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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主任说:“老姐妹们,今儿咱们可要争他个第一回来。”.3

作者:张鸿疆 当前章节:14759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4:03

小朱子不好意思地说:“二姨呀,瞧你说的!”

魏大夫急忙将身边那位文静的女士拉上前来,小朱子介绍道:“丫头,这是我远房的一个表妹,姓周,是我们医院的大夫,拐弯算起来,还是你的长辈呢。”

小朱子主动与她握手:“你好!周大夫!”

这位周大夫,也许是由于经常上夜班的缘故,也许是不擅户外活动的缘故,脸色有些灰黄,精神面貌也显倦怠。她刚要说话,魏大夫又笑着问小朱子:“丫头,你不是对上象了吗?那个复员军人,在外经贸工作,你不是说他心眼特好,为人实在……”

小朱子急忙打断魏大夫的话说:“啊,啊……那个人……正因为他太好了,所以没谈成……”

魏大夫大睁大眼睛问:“怎么回事儿?”

“以后我给你慢慢说……”小朱子瞅瞅周大夫,转了个话题,问道:“你们找刘主任,不会和征婚的事有关吧?”

周大夫平静地说:“来听听消息。其实我不想来,是老表姐天天催,非要搞什么征婚不可。”

小朱子脑子一转,笑道:“这样吧,不如我给你介绍一个,如何?”

魏大夫眼睛一亮,问道:“行啊,你给介绍谁?”

小朱子望着周大夫,实在不好回答,就仰脸大笑起来……

第二天,刚一下班,小朱子就来到妇幼医院,先是看了二姨,然后找到了周大夫,把憨哥的情况细细说了。俩人从门诊楼一直走到大门口,心儿越贴越近,话儿越说越多。

小朱子说:“周大夫,我看你挺忙,患者又多,别送了,情况就是这样。”

周大夫执意要送,诚恳地说道:“都说老姑娘心高,所以个人问题才不好解决。我呀,其实要求并不高,我不要求是高官,是款爷,是海归,只希望对方人品正直,老实可靠,真心想成家过日子就行。你说的那位,我考虑还是可以的。”

小朱子笑着道:“周大夫,你别说,等来等去,说不定你还真等上了一个宝贝呢!”

周大夫停步道:“宝贝?”

“是啊!”小朱子说:“我敢打包票,你一见着,肯定就放不下了!”

周大夫问道:“他有这么大的魅力吗?”

小朱子说:“那还用说?你自己接触接触,就知道了……”

5

憨哥家,笑声喧起,小朱子把周大夫的事向韩大妈和胡喜做了汇报。

韩大妈连连说着:“好,好,人家还是大学生,出租公司不是要求他学英语迎奥运吗?以后就教他学学英语。前几天李经理孟师傅到家里来,还说他单词记不住,这下可有救星了。”

胡喜拍手道:“教英语?这都是小菜一碟儿。大妈呀,我这就向你道福了!”

韩大妈问道:“道什么福?”

胡喜说:“这周大夫一迎进门儿,不是可以长期免费给你看病了?大妈呀,这不是你天大的福分儿?”

“没错没错!”小朱子说:“就差憨哥去点一下脑袋,这事儿就全齐了。”

韩大妈想想说:“周大夫是你二姨的表妹?按照你妈那一方面来论,我咋觉得辈分挺不顺的,将来成事儿,你们得叫我儿子姨父,叫我姨奶奶喽!”

胡喜说:“只要成了,别说叫你老人家了,就是把我哥叫祖宗老太爷爷都行啊!”

小朱子和韩大妈也都笑起来,坐在一旁的憨哥却冷冷地说:“再好,我也不去!”

韩大妈急出泪来,上前拧住他的耳朵嚷:“你呀你呀,真让我操不尽的心,这都火烧眉毛了,你敢不去!你不去我就……我就……”身子在颤抖。

胡喜接茬儿道:“你就犯病,给他犯心脏病看看。”

眼含泪花儿的韩大妈一下笑起来,放开憨哥,推了胡喜一把:“还不是你撺掇的吗?好小子,长几个脑袋,还敢来耻笑我?”

6

医院过道的条椅上,憨哥不大情愿地坐着,小朱子笑着跑来说:“再等一会儿,周大夫处理完病人,就会来的!”她见他的西服口袋不对劲儿,用心为他拽了拽,交代一番,笑道:“我的姨父大人,千万沉住气,别像第一次见我似的,话都说不全,尽闹笑话!”

憨哥红着脸,憋了半天才说:“我……我真的不想见……”

小朱子急了,说道:“那怎么行?为了你妈,你也得见!你忘了,我们笑着笑着,你妈就真的就心脏病犯了,要不是你同意这件事,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后果呢!”

憨哥只好答应道:“嗯,也就是为了安抚我妈罢了,反正见一下就算了,你赶紧忙你的去吧。”

小朱子还想说什么,又怕他太倔,把事情弄僵,向前走了几步,又返身嘱咐道:“就是见,也得认真,千万别乱跑呀!”

“知道了。”

小朱子走后,从化验室里过来一位外地小姑娘,战战兢兢,东张西望,小心翼翼地坐在了条椅上。她想呕吐,又终于忍住了,悲伤地抹起泪来。

憨哥无意间看了她一眼,心想:“小小年纪,得的是啥病?怪可怜的……”

小姑娘又想呕吐,又难受起来。当她看见前边过来的几个医护人员时,猛一转身,吐在了憨哥的身上,一时吓得不知所措,连连说道:“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憨哥掏出小朱子给准备好的手绢擦了又擦,只好说道:“没什么,没关系……”

小姑娘这就哭了起来,边哭边道:“大哥,你不嫌弃俺脏,你真的没生气?你是好人呀!我……我……”

憨哥看着她这可怜样子,关切地问道:“看样子,你好像心里有什么委屈吧?”

小姑娘哭得更加厉害,憨哥反而不知如何劝她了,说道:“别哭别哭,这么大声儿,医生要训斥的!这儿不能大声喧哗。”

小姑娘立马忍住悲哀,止住哭声。

憨哥问:“怎么?你得了病,这么难受,怎么没个亲人陪你来瞧病呀?”

小姑娘用牙齿咬住嘴唇,像在恨着谁,又像是没办法说什么,央求着道:“好心的大哥,你别问了……”

这时,一个护士拿着单子喊:“赵小芳!”

小姑娘缓缓站起来,跟着护士进了周大夫工作的房间。

不大一会儿,赵小芳就出来了,跟在后面的周大夫指着憨哥旁边的空当儿说:“你坐这里等吧。”又瞥了一眼憨哥,叹口气道:“唉,这么多堕胎的!你们男同志,可要体贴女同志的疾苦呀……计划生育,不全是妻子的事,做丈夫的,责任更大……”

憨哥被教育得晕头转向,含含糊糊点头道:“是,是……责任大,责任大……”

小芳泪眼巴巴,望着憨哥说:“大哥,救救我吧,你是好人,我……我……”哭得说不出话来。

憨哥这才搞明白怎么回事儿,说道:“你没钱……是没钱吧?”

周大夫又回头催道:“你们俩咋商量个没完?妻子怀孕,难受着呢,你也过来,快点儿……”

憨哥应了一声道:“这就来……”又对赵小芳说:“你等我一会上,我交完款马上就回来……”

不到五分钟,憨哥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好了……办好了。”

小芳抓着憨哥胳膊,泪汪汪道:“大哥……恩人呀……”

憨哥只好扶着小芳,朝手术室缓缓走去。

·17·

十八、我这人不知咋搞的,总被人误会……

1

手术室门前,憨哥独自徘徊,想要离开,又觉得不妥,抠着小平头,心里琢磨起事来:“本来是想糊弄一下我妈的,咋遇上了这事儿?”

“我的妈呀,你在这儿呀!”小朱子和魏大夫急匆匆赶来,一眼就看见了憨哥,抱怨道:“我不是给你说了,不要乱走吗?真让我们好找!”

魏大夫笑笑说:“找着就行了。”上下打量憨哥之后,乐得合不拢嘴:“小伙子真壮实,是不错,好哇好!”

小朱子见憨哥在发呆,上前介绍道:“这是我二姨——愣着干啥?就是我昨晚上说的,医院里妇产科老专家,快叫啊!”

憨哥很不习惯地冲她叫了声:“二姨……”

魏大夫急忙嚷道:“不对不对,别看我有点年纪了,可是放在咱这事里头,就该叫我二姐的。”

小朱子抠抠腮帮子道:“看我这人,把辈分都弄差了!”想了想,觉得挺逗,就大声笑了起来。

魏大夫拉了她一把道:“我的小姑奶奶呀,小声点儿,这不是在你家,想怎么疯就怎么疯,里面正在手术呢!”

小朱子伸伸舌头,用手捂住嘴巴,瞅了瞅憨哥,又“吃吃”地笑个不止。

体态有些发胖的魏大夫,笑着对憨哥说:“小伙子,别等了。咱先去东方饭店歇着,我已经订了席。一会儿下班后,她就去了。”

小朱子拉着憨哥就走,说道:“走吧走吧!一切都不用你操心,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憨哥的眼睛,总朝手术室望着,对小朱子说:“她……她还在做手术呢……还在做手术呢……”

“是啊是啊,”魏大夫乐了,说:“你一个大小伙子,候在这儿不合适!咱走,咱先走。”

憨哥仍然没有动窝。

魏大夫贴着小朱子的耳朵说道:“他俩一见钟情,这就对上象了!瞧,追到手术室来了,怪痴情的。”小朱子说:“这还拉都拉不走呢!”俩人捂嘴笑起来,一边一个,架着憨哥就走。

小朱子诧异地问道:“西服,你这西服,不好好穿在身上,咋揉成团儿拿着?”

憨哥生怕她们发现什么,紧紧把西服挟在胳膊下面,说道:“你们要绑架我呀……这天儿,穿外衣热……热……”

2

妇幼医院正处在繁华地段。在预订的东方饭店雅间里,憨哥把刚才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之后,魏大夫开怀大笑道:“真逗,她怎么就把你当成那女孩子的丈夫了呢?”

憨哥笑着说道:“我这人不知咋搞的,总被人误会……嘿嘿……”

魏大夫把小朱子叫到跟前,又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小朱子就笑嘻嘻地跑了。之后,魏大夫又问憨哥:“这么说,她训你了?你可不要往心里去啊!”

憨哥说:“没关系,都习惯了……”

魏大夫说:“你如果不掏钱帮忙,那素不相识的小女孩子的手术也没法做。如今呀,像你这样儿的好心人,可真不多见呀!”

憨哥笑道:“我也没做什么,只是看那女孩子怪可怜的。”

魏大夫说:“不错不错,你真有爱心啊!过去给周大夫介绍了几个主儿,都是把钱看得很重,缺乏人情味儿,所以都被她否了。”

唠了一阵子,魏大夫看了看手表,说道:“小朱子一向办事麻利,怎么搞的?该回来了呀……”朝窗外张望起来。

服装市场,人流如织,小朱子正在与文秀神侃闲聊。

文秀笑着说道:“你可是猪八戒倒打一耙——是你眼高了,不过来看我,还说我忘了你!自从你跟了那胡喜,嘴上的功夫真见长了!”

小朱子说:“你骂我——你骂我呀!我和胡喜,每天辛辛苦苦给憨哥找钱,眼怎么就高了?”

文秀说:“谁要你们操心了?真是多管闲事。我只要他一个人给我还!这辈子还不上,下辈子接着还!”

小朱子说:“好厉害呀!”

文秀不想开这个玩笑了,正色说道:“我知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咱老朋友别逗闷子了,快说说你有啥事儿吧!”

“是这么回事儿,我想买套西服!”小朱子手指着一套灰西服道:“就是那套!”

文秀给她拿来,笑道:“你要这套?太宽了,你让胡喜穿上结婚,那不成了去演小品相声的了?要我说呀,不合适,太不合适了。”

小朱子说:“不是的,我给憨哥买的。”

文秀一听,笑容在脸上立马消失,机警地问:“给他买?怎么回事儿?说来说去,你和他还黏糊着呢?”

小朱子推了她一把说:“瞧你,想哪儿去了?”

文秀追问道:“那你给他买衣服干什么?”

小朱子捂嘴而笑:“真让人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呀!”一边交钱,一边解释:“他呀,烂好人当习惯了,在医院学雷锋做好事儿,好端端的西服,愣让一个孕妇给吐得乱七八糟,真拿他没辙!”

“真有这等事儿?”

“他的故事,三天三夜也讲不完呢!这不,遇到急坎儿要穿呢,所以,我才顶着大太阳,跑这趟闲腿儿……”小朱子匆匆挥手告别道:“有空上我那儿去玩儿,吴瑛瑛说,她还真想你呢!”

文秀并没有反应,而是在那儿纳闷,自言自语道:“急坎儿?他这是……”冲侧面喊了一嗓子:“小红——帮我看着摊儿……”急尾随小朱子而去。

3

东方饭店大厅很气派,即使是白天,大吊灯也亮着,仿佛是满天的星斗,闪闪烁烁,服务小姐引导着衣裙雅致、特意描眉画了妆的周大夫,款款向雅间而来。

她满面笑容,神采飞扬,一进门儿却愣住了——她见魏大夫站起来迎接时,旁边坐着的,却是——他。

憨哥也不由自主站了起来,俩人全呆住,半晌,谁也不说话。

魏大夫急忙笑着说:“快坐呀,愣那儿干什么?”又对憨哥说:“小伙子,有点眼色,快给她把包儿挂上……”

周大夫赶紧说:“我自己来。”就去挂包。

憨哥呆立在那儿,心里琢磨起来:“她怎么来了?那可怜女孩现在怎样……”

挂好包,周大夫见憨哥愣在那儿,就对他说道:“喂,你爱人正满医院找你呢,你怎么跑这儿来啦?”

魏大夫本来在焦急地瞅着窗外,巴望小朱子买衣服赶紧回来,一听这话,忙回过脑袋,笑道:“哈哈哈哈……错啦错啦,都快坐,都快坐,事情是这样的……”

憨哥仍然立着,不知如何应对。

周大夫疑惑不解地坐在了魏大夫身边,凑在她耳边,小声说道:“这人是不是缺心眼,你看他在医院办得那些事,如今又愣愣的,该不会是弱智吧,你怎么和他在一起?”

魏大夫站起身来,硬把憨哥摁到椅子上坐稳,说了声“小伙子,我明白你的话了,你的确会常常遭人误会”,然后转过身子,把事情原委向周大夫说了……

街上人流如潮,车水马龙。小朱子拿着西服,嘟囔着“要不是文秀瞎白活,我早就回来了,”焦急地穿过马路,走进东方饭店。可她没想到,文秀悄悄跟在她的身后,也追了过来。

“哈哈哈哈……”雅间里,周大夫大笑不止:“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呀!”

魏大夫也举着菜谱在笑,说道:“是啊是啊,情况就是这样的,差点搞错了,像我领你那回征婚……”周大夫白了魏大夫一眼,她忙改口道:“这回错不了!你看小伙子多老实,多善良……”

憨哥低头“嘿嘿”着,瓮声瓮气说:“在医院里,你训我的时候,我还真有点儿怕你呢!”

魏大夫拍拍周大夫的肩膀,忙说:“她呀,其实最温柔了,你处处就知道了!哈哈哈哈……”

这时,急匆匆的小朱子一头撞进来,见状嚷道:“好热闹呀,我还一路悬着心呢,生怕我不在,出现啥问题!”把西服交给憨哥,像下命令似的:“快穿上!”

憨哥正穿西服时,菜一盘一盘陆续端上来。

4

“小朱子这件事办得漂亮!”韩大妈喜得在家里坐不住,想到居委会找人唠唠,又怕张主任、李大妈她们拿自己开涮。想来想去,才发现在这个世界上,自己的知心朋友,只剩了刘主任。“对,找她去,看看有没有周大夫征婚的资料,看看这姑娘长什么模样。”于是,打了个电话,得到了可靠信息,她赶紧到了鹊桥婚姻介绍所,一进来就焦急地嚷上了:“快点呀,快拿来让我瞅瞅……”

刘主任冲工作人员堆里嚷了一声:“小赵,周大夫的档案找到了吗?你瞧,她这么快就赶来了,急得要犯心脏病了……”

小赵应了一声,冲韩大妈做了个鬼脸,小跑着将一份档案材料交给她们。

刘主任看着资料说:“韩大妹子,这可是我当年医院一个老同事的亲戚——你看你看,大学本科毕业,我那位老同事说……”

“什么老同事?”韩大妈打断她的话说:“不就是妇幼医院的魏大夫吗?当年不是你和她一起为我接生的吗?还是小朱子的二姨呢!你说有没有缘?”

刘主任心里咯噔一下,再也不想说这个话题了,赶紧又翻了一页资料,提高嗓门说道:“你看你看,人家有住房,月收入两千多块,又是业务骨干,加上每月的奖金和夜班费,小四千块呢……这样好的条件,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呀!”

“那是那是,真不错,真不错!”韩大妈激动地凑上去,边从包里掏出老花镜戴上,边夺着要看,说道:“胡喜的话没错,找个大夫好。”指着材料上的照片说:“小赵呀,你电话中尽瞎说,这周大夫不显老呀!”

“哈哈哈哈……”刘主任大笑起来:“人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你倒好,老太太眼里也出西施!”

“你瞅瞅!”韩大妈将材料端起来,笑道:“这哪像三十岁的人嘛!”

紧接着这话,小赵说道:“好眼力,这分明是十七八岁嘛!”

韩大妈有点不好意思了,摘下老花镜道:“有什么好笑的?就这么着,我同意了,横竖就是她,你们还得给加把火呢!”

小赵大笑道:“大妈呀,瞧你急的?什么时候给我们吃喜糖啊?”

韩大妈听后一怔,笑道:“吃喜糖?”

刘主任笑道:“是啊,早该吃喜糖了!”

韩大妈这就琢磨起来,后悔将那些结婚用品退给了文秀。不过,她并不怕。这才几天工夫,估计那些货,文秀出不了手,拿回来就是了。要紧的工作,就是买喜糖呀!赶紧说道:“你们提醒得好,是该赶紧准备喜糖的!”

刘主任说:“大妹子,我们这儿有一个算一个,可是为你出下大力气,早就期盼着这一天的到来了,早就巴望着能吃上糖,沾上喜啊!”

韩大妈说:“有你们吃的!三两天我就送来了……”

刘主任笑道:“能有这么快吗?”

“能,能!”韩大妈信心百倍地说:“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吧,我儿子和周大夫今天就订婚了……瞪什么眼,这是真的呀!这个钟点,我估摸着她们正在饭店里定婚期呢。到那一天,胡喜给安排几辆大奔,你们都是贵宾,都要坐在上席呢,美不死你们!”

5

东方大酒店的雅间里,充满着喜气洋洋的气氛,魏大夫和小朱子,都在开怀大笑,矜持的周大夫也乐不可支:“世上的事,你如果去看,往往第一眼是错误的——就像人站在那里看地平线,明明眼睛里的呈像是平直的,其实是圆的。”

突然,文秀来了,魏大夫和周大夫都不认识;小朱子却惊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小朱子起身问道:“文秀,大热的天,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文秀并不搭言,而是向四周望望。

这时,憨哥见文秀来了,立马不知所措了:“文秀……嘿嘿……刚还准备给你打个电话呢。”

“我就猜到了,什么学雷锋做好事儿,这是在相亲吧!天大的好事儿呀!哈哈哈哈……”

憨哥尴尬地笑着:“嘿嘿……又拿我开涮……”

小朱子见大家窘迫,张着双臂说道:“文秀,我们这是……是相亲!坐吧,你既然来了,就甭客气。”

周大夫与魏大夫对视,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坐,大家都坐吧!”小朱子心里暗道:“这个文秀,是来要债的?千万别在这儿胡整呀……”急忙对文秀殷勤起来,搀着她的胳膊,笑道:“请坐,请坐!”

文秀坐下笑道:“既然相亲,作为街坊邻居的,也该来看看,兴许,我还可以来参谋参谋呢!”

憨哥额头的汗沁出来了,想解释一下,却说不出来。

小朱子笑着对文秀说:“对呀,今儿咱们只谈相亲的事儿,不谈别的——文秀,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文秀瞥了她一眼:“那是自然的啦!”

乱了一会儿,小朱子扫视四周,咳了一声,提高嗓门说:“大家都甭客气呀!憨哥,这场合,怎么着你也得先说几句!”

“我……嘿嘿……我就免了吧!”憨哥左边是文秀,右边是周大夫,他左右看看,脸憋得通红,汗又下来了。

小朱子见憨哥很不自在,不肯发言,忙打圆场,对周大夫和魏大夫笑道:“他就是这么个人。处得久了,你们就会知道他的好处的……”

文秀说:“是啊,他是个大好人!只不过……”

小朱子怕文秀提车款的事,急忙打断,说道:“只不过他不善言辞,嘴拙点,面涩点……”

周大夫和魏大夫对视了一下,又冲文秀不解地望着。

小朱子明白了人,她俩眼神里的意思,就忙解释道:“这是我们的街坊文秀姑娘,大家都不是外人。”

魏大夫只好笑道:“那就都甭客气,吃菜……吃菜……”

6

韩大妈兴冲冲来到百货商店,这儿的商品琳琅满目,让她目不暇接,转了好几个圈儿,终于找到卖糖果的地方,瞅着这也好,瞅着那也好,嘴里不停地唠叨:“生活水平就是变了,如今这糖果就把人眼晃花了!”拿起这个,放了那个,像猴子扳包谷似的,一时忙得不亦乐乎。

年轻的女售货员热情地问道:“大妈,你到底要哪种?”

韩大妈乐呵呵地说:“啊,真多呀!我也不知道哪种好!”

售货员依次给韩大妈介绍起来:“这是中国的,上海出的大白兔;这是法国的,欧洲名牌爱斯特;那是美国的,北美食品博览会金牌巧克力福丽亚斯;这是芬兰的,这是澳大利亚的……大妈,你要哪一种呀?”

韩大妈犯了愁,说道:“这……姑娘,能不能这样,我一样来一点儿……先尝尝!嘿嘿……”

“大妈,这一样是一样,可这价钱都不同呀!”

“姑娘,麻烦你了……”韩大妈特别强调了一句:“我这可是儿子结婚用的,正经是喜糖呢,再来些糖纸上有双喜什么的,有鸳鸯戏水什么的,有喜鹊登梅什么的……”

她的要求,使售货员为难了:“大妈,我们这都是高档糖果,你要的这些种类,在一般的集贸市场上,才能买得到。”

韩大妈颇为失望,但想着要急用,就说了声“你看着办好了”。女售货员只好一点一点地给她准备着喜糖;她却不再说什么了,而是琢磨着另外的问题,自言自语道:“他去相亲,这回该不会出问题吧……”

此时,酒席上的憨哥,夹在周大夫和文秀两个女人中间,十分难受,夹起的肉又掉落下去,将油汤溅在周大夫身上,十分歉意地为她擦拭,赔笑道:“烫着了没有?我可不是故意的……嘿嘿……”

左边的文秀却上了劲儿,说道:“瞧你个笨样儿……我来帮你,我来给你挟。”就一筷子一筷子将好菜夹到他面前的小盘子里。

憨哥忙说道:“不用,不用……”

文秀用话刺他道:“你总是这样日理万机地奔波,不知疲倦地奋斗,我不帮点忙行吗?”

憨哥低下脑袋,瓮声瓮气说:“文秀,你又在骂我呢!”

那右边,周大夫看着就生了气,起身背好包,说道:“我下午有事儿,你们坐吧。”就出了门儿。

魏大夫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擦嘴,说道:“看这事儿闹的……”跟着追了出去。

在大厅沙发边,魏大夫追上了气冲冲的周大夫,硬摁她坐下。

周大夫问道:“怎么回事儿?今儿小朱子安排错了吧?”

魏大夫说:“没错呀!”

“没错?今儿到底谁相亲?”

“这……”魏大夫被呛得无话可说,顿时生气了,说道:“你千万别离开,我让叫小朱子出来,好好问个明白,哼!”

雅间里,憨哥很窘迫——小朱子很为难——文秀很生气。

这时,服务员小姐进来传递消息:“对不起,打搅诸位用餐了,哪位是姓朱的女士?外面有人找。”

正不知怎么办的小朱子,赶紧应了一声,随服务小姐出去了,只剩下憨哥和文秀俩人。

憨哥抬头向外张望片刻,不解地说道:“怎么走了?”

文秀的眼睛望着天花板,阴阳怪气地说:“别瞧了,小心眼珠子飞出去呀。”

憨哥笑了笑,低头吃了两口菜,问道:“你怎么也来这儿了?”

文秀白了他一眼,说道:“这话问得欠水平呀!这地方你能来,我为什么就不能来?我不就想看看你那新的应征女郎吗?你说呢?”

服务小姐又进来传话道:“叫文秀的女士,外面有人找。”

“找我?谁找我?”文秀站起来,跟着服务小姐出了门。

憨哥左右看看,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放下筷子道:“这相的是哪门子亲?”

·18·

十九、我真的很专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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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幼医院环境很幽雅,住院部楼下有一片空地,假山下,池水清清,树木掩隐,花儿盛开。

周大夫一脸不高兴地在九曲香径走着,憨哥追上前来,反复解释道:“那天都怪文秀,其实小朱子多虑了,她跑来,并不是要债的,你就别生气了……”

周大夫放慢了脚步,说道:“我可没功夫生什么闲气。”

憨哥抠了抠脑袋,说道:“那就好,没生气就好,我本来以为很复杂的,这样看来,问题已经解决了。”

周大夫说道:“你呀,是个好人,又喜欢做好事儿,真是个‘菩萨心肠的花花和尚’呀……”觉得这个比喻挺新鲜,自己捂嘴笑起来。

憨哥一惊,自言自语道:“她怎么说的和文秀一样的话?”顿时不自在了,问道:“那天,你们几个在大厅里,文秀说我什么了?”

周大夫不置可否地说:“不就是个邻居嘛!她能说你什么呢?”

憨哥嘿嘿了一下,说道:“她总跟我过不去,总挑我的不是,她那人呀,动不动就翻脸……”

周大夫打断他的话说:“咱俩在一起,不说别人好不好?”

“哦,哦……”

“知道吗?我是个很传统的人。我要找的老公,一定要情感专一,白头到老。”

“我就是那种人,真的。”

周大夫听后,笑了起来,说道:“你?你是花花心吧?”

憨哥抠着脑袋,又琢磨起来:“她怎么也这样说我?一定是文秀胡乱编排我……”急忙解释道:“我真的很专一呢!我这人一点儿也不花呀,骗你我是小狗……”

这时,那位叫赵小芳的小姑娘,头包大花巾,步履蹒跚地出了住院楼的大门,出来透透新鲜空气。

一见她,憨哥立马上去问候,关切地说道:“怎么样?不要紧吧?”

小芳又见到了憨哥,激动得热泪滚滚,连连说着:“俺的大恩人,俺的好大哥,没有你帮忙,俺还不知道怎么的呢……”

憨哥说:“别……谁没有难处呀……”

在一旁的周大夫望着望着,笑了:“喂,韩革同志,还说情感专一、心不花呢,哼!”摇摇脑袋,抽身而去。

憨哥瞅着她的背影,瓮声瓮气说道:“怎么走了?”

2

当天下午,憨哥开着他的夏利车,专门到妇幼医院,结了账,拉着头包大花围巾的小芳出院。

一路上,小芳都在说:“大哥,俺怕——俺不敢去呀……”

憨哥让她坐稳,不要乱动,说道:“就照我教你的做,我妈那个人很随和的,家里又没有其他人,你正好可以跟她做个伴儿,别怕!”

汽车穿过几条街道,过了朝阳门内最爱堵车的那段路,小心翼翼地把刚手术后的赵小芳接回家来。

“这姑娘是……”一进门,韩大妈刚问了半句,憨哥就对母亲说:“这是我最好的一个战友的侄女,来北京找工作,暂时在咱家住几天。”

韩大妈见她包着大花巾,说道:“你战友的亲戚,那咱可得好好待人家呀!边防站多艰苦,那些战友都是和你同生共死的呀!可是,又不是坐月子,大热天包这么严实干啥?”

憨哥解释道:“妈,你什么都别问她,她这打扮呀,是当地的风俗习惯——那儿的人都这样。”

“哦……我知道了。”

“妈,你可要对人家好。”

“那还用说,你当兵在外这么多年,你那些战友,不就跟我儿子一样吗?”

“那是那是。”

韩大妈本来就是热心肠,见家里多了一口人,就挺高兴的,赶紧端来一盆凉水,乐呵呵地说:“看这大热的天儿,满脸是汗,快洗洗,快洗洗……”

小芳十分为难,缩手缩脚,不知如何是好。

憨哥理解她的难处之后,将冷水倒掉一半,又从暖瓶里倒些热水,说道:“洗吧,这就是你的家,想咋样就咋样,千万别见外。”

小芳这才洗起脸来。

韩大妈不解地问道:“三伏天不降温,身子骨非整出毛病来不可!哎哎,这季节,哪有用热水洗脸的道理?”

憨哥说:“妈,你不懂,这是她当地的习惯——习惯。”

“哦……”韩大妈说:“习惯……这习惯可不多见……”

憨哥说:“妈,你可不能为难她。”

韩大妈白了他一眼:“这孩子,瞧你说的,我为难她什么?”又转身问小芳:“姑娘,你是不是少数民族,忌不忌猪肉?”

小芳无法回答,望着憨哥求救。

憨哥赶紧说:“她是汉族,什么肉都能吃,而且到了新地方,人家有讲究,必须顿顿有肉有鱼,否则服不了水土,会不习惯的。”

韩大妈又疑惑起来,问道:“真有这讲究?”

小芳无法回答,只好支吾道:“吃什么都行……俺不挑食……”

憨哥连连说:“要吃好的!妈,中国这么大,各地情况都不同,真有这讲究呢,你呀,就给她天天做好吃的吧!”

韩大妈点点头:“知道了。”

3

医院的草坪边,喜鹊在大杨树上喳喳直叫,小朱子和周大夫肩并着肩,悠然地散着步,时不时有一些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跟周大夫打招呼,¨wén rén shū wū¨周大夫说着“昨晚加夜班了,现在睡不着,出来和朋友遛个弯儿”,继续对小朱子说:“我这事很可能是悲剧……”然后苦笑起来。

小朱子说:“周大夫,这话怎么说的?”

周大夫说:“我都三十了,经历的事情也算不少,凭着女人本能的直觉,我感到,他和那个叫文秀的,似乎才是心有灵犀……”

小朱子笑起来:“你想哪儿去了?那天文秀跑来捣乱,是来要钱的呀,你别想!”

“对了,他已经给我提过了。”周大夫问道:“文秀要钱?要什么钱?”

“他嘴木讷,可能没给你解释清楚。”小朱子说:“是这么回事儿,他借了文秀两万块钱,文秀怕他征婚呀、结婚呀,处处要花钱,还不上怎么办?所以处处跟他过不去,迫使他赶快还钱!”

“哦……”周大夫点了点头:“真是这么回事儿吗?”

小朱子说:“那还用说?文秀的脉,我把得准着呢!哈哈哈哈……你可真逗……还说什么是个悲剧呢!我看你呀,整个一个神经过敏!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周大夫自嘲地笑笑,说道:“你也别那么有把握,我在过去的征婚经历中,真遇到不少让人哭笑不得的事。”

小朱子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这事儿你放心,绝对错不了!”

憨哥出车,生怕母亲出差错,特意给母亲留了三张纸条。韩大妈戴着老花镜,认真看着,也唠叨着:“这写了满满三大张,让我咋执行呀!”又念了起来:“早晨冲红糖水,打荷包蛋,还有鲜牛奶……中午炖鲫鱼汤,放鸽子蛋……”然后,拿纸问小芳:“这是鲫鱼的‘鲫’吧?”

小芳裹着头巾,捂着被子,忐忐忑忑坐在床角,见问急忙摆手道:“俺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韩大妈说:“别的好说,可这鸽子蛋,让我上哪儿去弄呀?你不知道,咱这一片老街坊,就没有一家养鸽子呀!”转头又问小芳:“用鸡蛋代替,行不行?”

小芳又是直摆手:“俺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韩大妈自言自语道:“还给我搞配方呢,我总觉得这是在侍候月婆子……”

今天,本来计划着去婚姻介绍所去的韩大妈,这一下子绊住了脚,从市场上买回来许多红糖、鸡肉、鱼肉……炖好了汤,小心翼翼端到床前,让小芳吃。

小芳受宠若惊,说道:“俺,俺不饿……”

韩大妈说:“姑娘,怎么不饿呀!快吃吧!”

小芳这才战战兢兢接过碗,望着碗里香喷喷的美食,泪水顺脸而流。

韩大妈追问她道:“姑娘,家住哪儿啊?家里都有什么人?家离这儿有多远呀?你进城来想干什么工作?”

一连问了许多,小芳只是摇头,什么都不答。

韩大妈奇怪地说:“姑娘,是听不懂?你为什么不说话呀?”

小芳不知说什么才好,深深地勾下了脑袋。

“姑娘,你大哥是干什么的?”

“俺大哥,就是你的儿子呀。”

韩大妈摇晃着脑袋说:“你老是大哥大哥的,我还以为你大哥是他战友呢,可是想想辈分岔了呀,他明明说你是他战友的侄女,你怎么能叫他大哥呢?”

“俺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憨哥早早就收了车,又买回些鲫鱼和猪蹄,对母亲说:“这些可是好营养品,把它们整干净,给她做着吃。”

韩大妈瞅着这些东西,把儿子拉到一旁,眼睛瞪得老大,小声问道:“这女的,是不是个月婆子?你跟她啥关系?”

憨哥急了,说道:“妈,你这说的是啥话?你的儿子难道你不了解?可别把事情想歪了!”

韩大妈问道:“那么,你老实告诉我,她是什么人?”

“我说过了,战友的女儿就是战友的女儿。”

“你不是说,战友的侄女吗?”

憨哥急忙改口道:“是侄女,你待她要像亲女儿一样才行呢。”

韩大妈无话可说了,唠叨个没完:“一会儿侄女,一会儿女儿,你有没有个准头?都快把我搞昏了。”

憨哥说:“妈,以后你慢慢就明白了。”

从那天起,憨哥每天出车之后,韩大妈就忙着伺候小芳,再也没有工夫去看刘主任了,小赵阴阳怪气地来几次电话,催着要吃喜糖,她只敷衍着“急什么,到时候有你吃的”,就把电话挂了。

4

把小芳安顿在家里,憨哥除了拉活之外,最近忙着一件大事。

他经常往公安局跑,向民警查询有关情况;他还一次一次开车到火车站,在茫茫人海中来回穿梭,反复寻找……

一段时间过后,那天韩大妈买菜回来,一进屋,却愣住了——她看见,小芳下了床,头上的花巾也不包了,不用谁叮嘱,就勤快地干起活来。她吃惊地说:“哎呀,你咋下床了?”急忙将头巾给她包上,说道:“这不是你们的风俗吗?”

小芳为难起来,说道:“这……不用……”

韩大妈说:“那哪成?我那儿子说过,北京是首善之区,正在承办奥运会呢,一定要尊重你们的风俗习惯,今后也要尊重老外的风俗习惯!”

小芳被折腾得无可奈何,只好听命,裹着那条又大又厚的花头巾,继续干起活儿来。她说道:“大妈,今后家里的活儿,我全包了,你老人家好好歇着吧……”

这时,憨哥收车回来,小芳赶紧迎上前去,说道:“俺全好了!大哥,真不知怎样感谢你们……”边说边将大围巾从头上捋下。

正在忙碌的韩大妈,见儿子回来,刚要招呼,一回身却发现小芳又将头巾取了下来,忙不迭说道:“快包上,快包上……”

小芳为难地望着憨哥;憨哥一把扯下头巾,对母亲说:“以后可以不包了,大热的天,捂痱子呀,要这干啥?”

韩大妈盯着儿子说:“这不是人家的风俗习惯吗?你要是不尊重,可是破坏民族团结呢!卖羊肉的周大爷也说,边疆人的习惯,古怪得很呢,稍不留神,就要犯忌!”

憨哥嘿嘿道:“是风俗……不过人家有讲究,一旦下床,干起活儿,就不包头了。”

韩大妈摇晃着脑袋说:“不理解,不理解,这风俗真怪。”要倒暖瓶的水,给小芳洗脸;她死活不依,自己到院里打来冷水就洗。

憨哥见母亲目瞪口呆,忙说:“人家那习惯很复杂,有的时候非用热水,有的时候就用冷水。你别管,随她的性子,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韩大妈说:“哪有这种习惯?”

他坚决地说:“有的,有的……我最清楚,有啥事就问我……”

的确,小芳是个非常勤快的女孩,天天干活儿,把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还把韩家几十年前用过的老式马灯擦得锃亮。

韩大妈十分感慨,说道:“擦它干啥?这是闹文革时用过的。现如今,都信息社会了,谁还用它?快放下歇着!”说着说着,沉思起来,自言自语道:“那时候,我把他藏在家里,天天提着马灯出来,给他弄药弄吃的……”泪光在眼眶里滚动着。

小芳望着失神的她,不解地说道:“大妈,你这是咋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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