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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鸿疆 当前章节:14927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4:03

韩大妈又是大笑一番,说道:“征婚,把人都征傻啦!”

小朱子红着脸就打胡喜,笑骂道:“叫你再编排我,叫你再贫!别动呀,别躲呀,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胡喜边笑边告饶:“夫人手下留情,小可再不敢宣传你的光荣历史了!”

小朱子住了手道:“搞清楚点儿,还没结婚呢,谁是你夫人?”

“我可是一切都准备好了。”胡喜用手指着自己家道:“你刚看过,结婚物品不缺啥了吧?就缺你来当新娘了……”

小朱子推了他一把道:“去你的,我还没有享受完自由呢,谁稀罕住你的金屋……”两人笑闹起来。

韩大妈捋捋头发,正色说道:“别闹了,还是接着说正经事儿吧!”她急呀,瞅着人家热热乎乎,而自己的儿子却……情绪又低落下来。

胡喜举举笔和纸,高声嚷道:“大妈,这不正策划着呐!”

韩大妈叹口气道:“我这儿子呀,有你一半灵气,我就阿弥陀佛了!他人又憨,还偏偏爱认死理儿,犟得很呢,真拿他没办法呀!”

胡喜忙说:“大妈,你别急嘛!我哥是有点那个,可做弟弟的,决不会袖手旁观!对我哥光荣而艰巨的征婚事业,你老可不能灰心丧气。毛主席说,在困难之中,要看到光明,看到希望,要提高我们的勇气……”

“得得得,耍贫呀?”韩大妈推他一把道:“又逗我玩儿,是不是?”

胡喜解释道:“哪能呢?这不,征婚广告又另弄了一份,绝对地道,绝对专业,绝对有水平……”

小朱子拧住胡喜的耳朵道:“甭废话,再润润词儿!”

韩大妈苦笑几声道:“唉,甭提那征婚广告!说的是你韩大哥年纪老大不小了,人又老实,性情又温和,手脚又勤快,心肠又善良,得赶紧优先解决。征来个小朱子,长得也水灵,嘴巴也会叫人,处事也通情达理,可就是……唉,闹了一场乐子,她却成了你胡喜的媳妇。天底下,有你们这样办事儿的吗?”

一席话,把小朱子说得不知如何回答了,她一脸窘迫,嘴皮子也不利索了,“我……我……”了半天,竟没有一句囫囵话。

胡喜想说明那件事,但又怕越说韩大妈越生气,就停笔道:“大妈呀,我的好大妈,又来了,又来了不是?小朱子本来是冲我哥来的呀!那时候,她可是奔着结婚来的呀,不信你问她……”

小朱子脸一红,摇着韩大妈说:“我当初——大妈呀,我本来——我真的——我向你发誓——我……”

“算了算了!”韩大妈打断了小朱子的话说:“我不是怪你们呀!其实,胡喜儿也跟我亲儿子一样。今天瞅着你俩怪和睦的,说不定是命中安排,就该如此呀!大妈我看着眼热,也为你们高兴呢!”

胡喜忙说:“那是那是!大妈呀,为了哥早日成家,我胡喜甘愿上刀山、下油锅,他没解决之前,我决不结婚!”

小朱子笑起来道:“谁稀罕跟你结婚!”

“要结要结!”韩大妈认真起来,拉着他俩的手说:“不过,丑话说头里,你们大哥的事儿,可不能撒手不管呀!”

胡喜和小朱子在韩大妈一左一右摇她道:“好大妈呀,你就放心吧!”

2

送走李亚男,憨哥收拾好工具包,正准备开车,手机响起,他听了听,急忙回话:“喂,对,是我是我……”

街上,各式各样的车在飞奔。一辆崭新的红色尼桑从憨哥身边驰过,非常醒目。车里,一位身穿民航制服的空姐,正兴奋地用手机打电话:“你是韩先生吗!你的征婚广告我看过。前一阶段,出航美国,航班任务紧,最近才回国休假,咱俩见个面,好吗?我叫肖铃,在航空公司工作……”

憨哥已听得满头大汗,支支吾吾道:“我……我……你听我说,那广告是朋友给发的……是的,是的……不过已经过时……”

车在走,那位名叫肖铃姑娘,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仍在笑着通话:“我对先生你的条件很感兴趣呀!什么?没关系,人没错吧?”

“没没……韩革就是我,我就是韩革,”憨哥说:“你听我说,我真的忙,不愿谈恋爱,请你谅解!”

由于职业关系,肖铃比较西化,说话办事都是快节奏的,她对着时尚的手机又是一番大笑:“忙?这哪是理由呀!你听我说,咱俩一个小时后见面谈。爱情这东西,关键是看缘分!怎么样?韩先生,欧罗巴俱乐部,咱不见不散,就这么着了!”

憨哥脸憋得通红,说着“可是……可是……”而手机中却是不息的笑声。他还想说什么,对方已挂机,只好无奈地苦笑几声,骂道:“都是胡喜这小子干的好事!”又内心自问自答:“这咋整呢?不理睬她!对——男子汉大丈夫,说不理就不理!”

他一踩油门,开车上路,拉客去了。

3

韩大妈与胡喜、小朱子,仍在屋里商量着为憨哥征婚之事。

胡喜说:“大妈,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哥的这事儿,包在我俩身上了!你刚才说什么来着?谁说我哥不听话,他也许不听你的话,可他最听我的话了!我计划着,最好是我们和大哥的喜事一起办,这才叫……”

韩大妈瞥了他一眼道:“天桥把式,光说不练!”

“练!练!你这就看好儿吧!”胡喜拿起已经写好的纸,学着播音员的声音读起来:“韩先生,具有后现代意识的时髦青年,具有开拓眼光的未来大企业家,未婚白马王子,现年二十九岁……”

韩大妈挥手打断胡喜的话,叹口气道:“唉!甭念了,那是老皇历了!说话间,他都三十挂了零,还在打光棍儿呢!”

小朱子安慰她说:“大妈呀,你不懂恋爱心理学呀!二十九跟二十一是同一档次。人们常说的‘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就是这个概念,写三十岁,人家会想他有三十三、三十五、小四十,可就是质的不同了。”

胡喜嚷起来:“我向全世界宣布,咱哥只要没有娶上媳妇,就甭想过坎儿——永远都是二十九!”

小朱子笑着推了他一把,韩大妈这就催促道:“小猴精,亏你想得出,二十九就二十九吧——快,再往下念!”

胡喜干咳一声,接着念道:“有稳定经济收入,车房俱全……”

韩大妈“嗯”了一声,指着胡喜嚷叫:“你们以为他真是大款?真是老板?弄点虚词还可以,要真说什么‘车呀房呀俱全’,在哪儿呢?别逗我玩儿了!”她立马生了气,上去要撕那纸。

“别介,别介!”胡喜安抚韩大妈说:“我的好大妈呀!这就叫:实——事——求——是!”小朱子也上来劝道:“大妈,咱这房虽然破点儿,不也是现成的吗?如果拆迁,政府还不是要给几十万?”

大妈说:“车呢?”

胡喜笑道:“那夏利,虽说是公司的,可咱不是押进了几万元吗?我哥那单位可是股份有限公司呀,和比尔·盖茨的微软公司,和张瑞敏的海尔集团,和李嘉诚的长江股份公司,性质全都是一样的——好好赖赖,咱也是股东呀!”

小朱子夺过胡喜手中的纸,边看边说:“大妈,这次的,可比上次的好,字字句句,我俩都反复琢磨过!”胡喜也上来帮腔:“大妈呀,再说了,如今是市场经济,人们看重的,不是国家机关,而是物质基础。”

“他有什么物质基础?”韩大妈挥挥手道:“尽瞎吹,非闹出事儿不可!”

胡喜赶紧解释道:“咱这征婚行动,也是战略行动,总得紧跟国家形势吧——也就是说,要有泡沫经济——泡沫广告因素,才能成功呀!你看人家日本,之所以成功,从七十年代到八十年代,就是‘泡沫’起了作用,才创造了奇迹。”

“泡沫?”韩大妈笑道:“你说的那些,一会儿美国,一会儿日本,全都不着边际。这一回,你如果给我泡汤了,看我不打你猴精的屁股!”

4

憨哥想着另外的事儿,把车也尽量往左边开,“砰”地一声,轮胎撞着了马路沿子,芝麻官疯狂地摇晃着,发出一串“你好,请坐稳”的叫声。他一打方向盘,车轮又驰向了快车道。速度渐渐快起来,他却越走越发愁,自言自语道:“不行,对人要有礼貌……肖铃?空姐?我是大丈夫,我不能做缩头乌龟,得当面向人家解释清楚……如今,骗钱的有,骗感情的更多,人家把我当成骗子咋办?”想到这儿,他将车在路边掉了个头,朝相反方向开去。

过了一个小时,肖铃已经将车带到了约会地点欧罗巴俱乐部。这儿的确很豪华,许多外国人出出进进,全都彬彬有礼,举止有度,毫无拘束之感,仿佛他们是到了自己国家的某个地方。肖铃习惯性地向与自己打招呼的人们微笑着点头,从大门款款而入。

一位欧式打扮但并不是金发碧眼的中国女领班,一见肖铃,就笑迎上前,说道:“肖小姐,嘻嘻……你今天可是迟到喽……”

肖铃不解地问:“人已经来了?”女领班告诉她:“是呵,在雅间,跟我来吧!”就领着肖铃前行,而肖铃却疑惑地边走边自语:“这位韩先生,嘴巴上推三推四,心里怪热呀,他倒挺积极的……”

这是一座涉外高级饭店,广场上停了许多车,有宝马、奔驰、尼桑,也有夏利、富康、奇瑞,一群群外国人一会儿乘车走了,一会儿又拎着大箱小包乘车来了,忙忙碌碌,熙熙攘攘。门前的保安,身着拿破仑时代的服装,胸前亮着猪奶似的两排扣子,殷勤地为客人们开门,拎物,引导……

憨哥觉得自己来晚了,他把车停住后,慌慌乱乱向前走去。望着这大厦,这广场,这人流,心里不免有点胆怯,自言自语道:“这像是到了国外呀,她是中国人,怎么喜欢这鬼地方?”两个笑眯眯的保安,一口一个“先生”,熟练地为他开门。他愣了片刻,以为是给别人开的门,但抠抠大光脑袋,向四周望望,此刻门前仅他一人,便“嘿嘿”而笑,走了进去。

与此同时,肖铃被让进一个名叫休斯敦的豪华雅间,一进去便喧声四起,她呆住了——原来,在火箭队大中锋的中国小伙姚明的巨幅照片底下,像比赛时半场休息进行美女表演似的,小丽、小芸、小芹等一群女大学生,举着手臂,晃着秀发,热烈地喧闹着,欢笑着,比过节还高兴。

小丽扭了一下腰肢,仰头大笑道:“肖铃姐,你啥时候从美国回来的?可把姐儿几个想死了!快快快,愣那干什么?”

小芹捋了一下红头发,发现其中的绿丝仍在眼前飘舞,就用嘴将它们吹开,摇晃着脑袋说:“你答应请我们吃西餐的!”又对服务员笑嚷着:“快上吧……还是老样子,多上些糕点,各式各样都要……”

小芸没小丽和小芹那么疯,也没有穿露脐装,甚至连本色黑头发也没有染成其他颜色。她见肖铃痴呆呆地望着她们,就上前拉住肖铃的手,笑道:“姐,快坐快坐……我们这就要毕业了,你快给姐儿几位支支招吧!如今呀,爹妈好不容易把我们供完大学,毕业就等于失业,人才交流会到处都是,可找工作比登天还难呀!”

小丽和小芹等人也又拽胳膊又拉手,向肖铃絮叨着各自毕业后的志向。在她们说笑之间,西餐西点,如是一簇簇鲜花,被一个个服务员端上来,缤纷着整个大桌。

肖铃心里暗暗叫苦:“这群馋猫,疯得没边没沿了!我还以为是他……”一时急了,看看手表,想说什么,但又被小芹等人的热情给压回去了。

小丽说:“你别说,你别说,先听我的!我们盼星星盼月亮似的,一直在盼着你回来呢!咱们都是老乡,你是我们的大姐啊!你毕业后工作这么好,可不能不管我们呀!”

肖铃脸上沁出汗来,看了看满桌西餐西点,摇摇头,不解地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这儿?”

小丽说:“我们给表姐打电话了,她说你刚才用手机告诉她,你不回去了,要到这老地方来。所以,我们就……”

肖铃想了想,“唔”了一声,看看桌上,发现那标准的英式三道二十一味糕点,已经全都上齐,又瞅瞅小丽们,才说道:“是我给表姐打过电话。可我今天来,的确有要紧事呀!你们找工作的事,咱改天再说吧……”

“不行不行!”小丽打断她的话说:“你出航班之前答应过的,说是回来就替我们谋划,苟富贵,勿相忘嘛!”

小芹想了想,忽然大笑起来:“肖铃姐,见色忘友呀!我猜想,你该不会是为我们找了一个姐夫吧!哈哈哈哈……”

“姐夫?给我们找姐夫?”小芸愣了一下:“你呀你,说话怎么怪怪的?”

顿时,几位大学生拉着她们的肖铃姐,笑得前仰后合。满桌如花的糕点,在笑声中更加鲜艳,更加夺目。

雅间外面的豪华大厅里,白天也亮着如是满天星斗似的大吊灯,憨哥仿佛走进迷宫,被墙上那些裸体油画逼得抬不起脑袋,只好怯生生地边走边嘀咕:“什么鬼地方?满世界都挂着光屁股女人像,没羞没臊!”

晕晕乎乎,他艰难地走到大厅中央,却不知道往哪儿去了,心想:“她在哪儿呢?这让我上哪儿找呀?”拉磨的驴似的,在原地一圈圈地打转转。

这时,小丽、小芹、小芸等一帮女大学生,说说笑笑,吵吵闹闹,出了雅间,边拉扯边向门外走来。

小丽说:“嘻嘻……咱猜得没错,你瞧她急得那样子,果然是来约会呀……真逗……女人呀,不管职业多么高贵,一旦谈上了恋爱,什么身价都没有了!”

小芹颇为遗憾,她说道:“咱要了那么多西餐西点,还没来得及吃呢!”

小芸拉了她一把,说道:“留给咱那位姐夫享用吧……哈哈哈哈……”

当小丽和小芸说笑着走出大厅时,小芹无意间瞥了憨哥一眼,将彩色头发撩了撩,大叫起来:“姐儿几个快看呀,绿军装,大光头,这才前卫呢,这才叫超现实主义!”然而,小丽她们已经出了大门,自己也不敢逗留,匆匆跟了出去。

憨哥乖张的行为,引起了女服务员的注意,经过一番询问,他才跟着微笑的女领班向雅间走去。

还是刚才那雅间。几位服务员,又端来一些西点。肖铃在紧张地看着从美国买的瑞士表,说道:“快点儿!把这些英式糕点放中间……”

服务员为难地说:“小姐,这桌子没地方放了呀!”

肖铃指着刚才那些点心道:“快——把那些挪开……”又自语道:“这群馋猫,也真是的,一下要了这么多……”

这儿正忙得不可开交,女领班微笑着领来了憨哥。肖铃一见,惊了一下,暗自道:“听电话里的声音,他的性格很传统呀!可是,这装束,也实在太前卫了吧?”又一想:“我见过多少征婚者,有大款,有博士,全都激不起感情的波澜。为什么一见到这个人,心里会砰然一跳,该不会是一见钟情吧?”就挥手对服务员们道:“行了行了,摞起来摆上就行,你们到别处忙去吧……”

服务员们这便住了手。

肖铃比憨哥高出半头,主动伸手道:“你好,我就是肖铃!”

憨哥被这女人的美丽逼得透不过气来,不知所措,本能地也伸出手,刚想敬礼,又把手放下来,机械地与对方握手道:“嘿嘿……你早来了……我就是韩革……”内心自语道:“幸亏我来了,要不然……”

肖铃将菜谱双手递上,微笑着说:“咱第一次见面,韩先生,你再点几个你爱吃的西点吧!你是知道的,西餐西点的花样很多,讲究以人为本,每个人的个性不同,口味也不同,所以,我不敢贸然为你点餐。”

憨哥看见满桌摆的全都是花花绿绿的西点西餐,抠着大光头说道:“这么一大桌呀,吃不了,吃不了。”就憨憨地谢绝,心里道:“我可不是来相亲的,哪能吃人家这么高级的东西?”搐了搐鼻子,满屋子全是美妙而独特的香味,就说道:“你吃你吃,我是特意来……”

“快坐下,快坐下呀!”肖铃打断了他的话,并大方地将他摁在沙发椅中,指导他用热毛巾擦汗;他“嘿嘿”笑着,只好遵命。

肖铃说:“怎么样?就这欧罗巴的味儿正宗。”

憨哥点头含含糊糊道:“马马虎虎,马马虎虎。”正想说明情况,离开这里,肖铃正式发表了开场白:“其实男人呀,外表倒是第二位的。往往小白脸都是花花心,往往高级知识分子都是感情木头。先生你……”

“我是来……”憨哥打断她的话,急着想走,就说道:“外表呀,感情呀都在其次,我放下工作,就是来和你……”

“先别说白了呀!”肖铃脸腮一红,提高嗓门道:“先生你这工作,有可能被派往国外大使馆去的。我有两个同事,找的老公都是你们系统的,只在机关里熟悉了一下业务,很快就出了国。嘻嘻,真的出了国。”

憨哥汗又出了一头,忙着用袖子擦,连连说道:“人家是人家,可我不行,我真的不行,骗你我是小狗。”

肖铃被憨哥无与伦比的诚恳逗乐了,拿刚出笼的小毛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说道:“看得出,先生很实在,很谦虚。”她总在微笑,总在不停地说话,使憨哥无法插言,话题从工作转到了生活,从生活转到了婚姻大事,她大方地说:“征婚启事上说,你在办公室工作,很努力,很勤奋,很有前途。那么,你一定对电脑很精通吧!”

“电脑?我……”憨哥觉得,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就忙着解释道:“电脑麻烦呀,最费脑子了,而且手要和心密切配合才行呢!胡喜说那是高科技,真的是高科技呀!”

“说起电脑,你一套一套的,”肖玲笑道:“你们搞外经贸的,都是计算机高手呀。瞧你,虽然打扮得很前卫,可书呆子气很重呢!”

憨哥有点惭愧,抠着脑袋,实话实说:“我,我才不书呆子呢!我不骗你,从小到大,我没读什么书,真的没读什么书。”

肖玲摇了摇脑袋说:“别谦虚了……我也买了笔记本电脑,是IBM的,性能不错。我想当学生,你得好好教教我啊!”见憨哥坐立不安,又笑着说:“韩先生,你千万别忙着表态,先给我五分钟时间。”看表定了定时,接着说道:“现在开始,你的嘴只能用于吃东西,另一个功能敬请关闭。”

憨哥“哦哦”两声,只好低头吃。然而,他不懂得吃西餐的程序,也不会用刀叉,居然左右手用反了,引起背后的服务员“扑哧”而笑,慌忙抠抠大光头,学着肖铃的样子用起了餐。

肖铃瞥了背后的服务员一眼,不屑地道:“人家经常吃西餐的。”又对憨哥笑笑:“先生很幽默呀!我在美国时,就见那些幽默男士,为了活跃气氛,专门在宴会上和常规开玩笑,玩这种游戏。想不到你也会玩儿……哈哈哈哈……真有你的!”憨哥似乎无地自容了,而肖铃却继续她的演讲:“我是航校空乘专业毕业的,大学文化,今年二十五岁。还在外国语学院进修过,精通英语,精通西班牙语。看我,说这些干什么,在生活中,这都是次要方面。我还会做菜,你信不信,我能做一手地道的川菜,又麻又辣。粤菜也可以,只是北京离海边太远,海鲜不多,所以我就……”

憨哥急得只想说话,但肖铃指指手表,用手势制止住了。而他却因慌乱将人头马酒弄倒了,赶紧去扶,十分狼狈。

肖铃并不紧张,招手让服务员过来处理,侧身对憨哥道:“看得出,先生你是事业型的男士,没谈过恋爱吧?瞧你,见到女士这么拘束。”又妩媚地笑起来:“一定没谈过。我敢肯定!”

“不是的,我……”

“谈过?”

憨哥急得语无伦次了:“没有,没有谈过……”

肖铃望着他直笑。

5

小朱子一脸喜气,进了婚姻介绍所就大喊:“刘主任呀,我来了,我来了。”这儿,有几间房,每一间房都有许多大柜子,放着男女征婚者的档案资料。各式各样的征婚者都在向红娘介绍着自己的情况,大家都忙忙碌碌,出出进进,仿佛就是个交易大市场。

被称为刘主任的女士,是这里的头儿,她五十多岁,精精干干,一见小朱子和胡喜,就十分热情地起身迎接:“唷,胡喜也来啦!是来送喜糖的吧!哈哈哈哈……今儿一出门,我就听见喜鹊在叫,果然就是抬头见喜呀!”她见小朱子后面跟着位大妈,住了笑,问道:“你母亲?这位是……”

小朱子说道:“刘主任呀,我和胡喜的事已经定了,结婚的时候,自然会请你这大媒人的!”转身介绍道:“咱不是一直在张罗憨哥的婚事吗?这一位,正是咱那征婚的主儿韩革的母亲。”

刘主任与韩大妈刚一见面,就愣住了。

“你是韩……”

“你是刘护士——是刘护士长啊!”

刘主任使劲地点着头说:“啊,快三十年了……”

韩大妈也激动起来,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刚才,胡喜和小朱子给她策划了好半天,终于搞出一份让她满意的征婚启事。胡喜说:“这玩意儿最管用,又现代又时尚,比在网上征婚可靠百倍!”小朱子早已不耐烦了,说声“走,大妈,我们这就领你亲自到婚姻介绍所去一趟,老将出马,一个顶俩”,生生将她拉到了这儿。一进门,看见男男女女来去匆匆,她眼花了,还没反应过来,就遇着了大恩人刘护士长。紧走几步,她调整一下思绪,赶忙上前说道:“真是你呀!那正是闹文革的时候,又要防地震,我生孩子,你救过我的命啊!后来我去谢你,人家说你上山下乡了。”

刘主任一把握住韩大妈的手说:“是啊,是啊,那时候医院搞精兵简政,我就响应号召,在外地干了好些年,退休以后回北京,才干起了这一行。”

俩人说话时,胡喜和小朱子都很惊奇。他们没想到韩大妈总是推说自己老了,满世界谁也不认识,又不会说话,怕把事情搞砸,没想到刚一出山,就遇着了故交,她居然和婚礼界神通广大的刘主任如此熟识,正应了“莫道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那句古诗。

这会儿,刘主任问道:“你那孩子,你女儿……她好吗?”

韩大妈一愣道:“女儿?是你给接的生。我生的是个儿子。”

“儿子?”

“是啊!”

刘主任想了想说道:“那时候真叫乱啊……这么多年了,我也记不清了!”

韩大妈说:“不是我说你,你的记性真不怎么样啊!”

刘主任这才想到让座,笑道:“大妹子呀,瞧我这人,虽说还没有老,但脑袋也糊涂了!坐,快请快请!今儿见到你,我真高兴!哈哈哈哈……”俩人拉着手仰天大笑,然后坐了下去。

小朱子做了个鬼脸,爬在桌台上说道:“刘主任,没想到,你当年接生的孩子,如今又是你给操办婚事,这可真是太了不起了!”

韩大妈还没坐稳就急着打听:“刘护士……不,刘主任,咱姐俩改日好好聊聊!今儿,我来你这儿,就是想打听一下我儿子有戏没有?”

“戏?有戏有戏!”刘主任一愣,找出一张表格来,边看边说:“韩革呀——我们婚介所,得向你道喜呢!”

胡喜急切地问:“女方是什么条件?别像上回似的,给介绍个离婚带俩孩子的!我都不敢回去向大妈汇报。我那哥,可是童男子呀,正经没……”

小朱子打断他的话说:“得得得,别说了,听这回的吧!”

刘主任笑起来道:“上一回,不是你猴精急得火要上房吗?说是让我半个月解决战斗,后来又要我十天之内给配好对,哪能有好结果?这回应征的,全是未婚的,什么条件都有,真是美女如云呀!”

韩大妈惊喜异常,但有些怀疑,小心问道:“真的吗?有这么多人相中我儿子?”

刘主任一挥手笑道:“真的真的,有十几个呢!”对工作人员嚷道:“小赵,把韩革的资料快拿来……”

那位叫小赵的女士,亮亮地应了一声,搬来几大沓资料。刘主任这就对着照片,给仨人一一介绍道:“这位小姐,二十七岁,是银行会计,大学学历;这位小姐,是房地产公司的售楼部经理,二十五岁,大专学历;这位是时装模特,二十六岁,人长得不错,就是个儿高了一些,一米八三……”

韩大妈喜滋滋地说:“是太高了点儿,进我家门儿,非碰头不可……”她用胳膊在自己头上比了比,认真地说道:“是要碰脑袋,是要碰脑袋……不过,这没关系,我儿子勤快,啥活儿都能干,我让他赶紧把门改一改……”

胡喜捂住嘴,笑着对小朱子耳语道:“逮住谁都当儿媳妇,真拿大妈没办法!”小朱子小声道:“我看呀,是急出病来啦!”俩人不由哈哈大笑。

韩大妈喊着“严肃点,严肃点”,回过头来,接着问道:“刘主任,说到第几个了?快,快往下说。”

刘主任翻着资料,嘿嘿一笑道:“这么多姑娘,全是冲你儿子来的!大妹子,你好福气呀!”

韩大妈又开始了她那老话:“啥福不福的?我生他的时候,你最清楚,犯高血压病,险些死掉。我这儿子呀,三岁死了父亲,这么多年,我又当妈又当爸,一把屎一把尿……”

胡喜和小朱子急忙劝慰道:“大妈呀,别再‘痛说革命家史’了!这情况,地球人都知道。你歇歇,还得听刘主任往下说不是?”

大妈忙擦去泪道:“对,对,瞧我这没出息的样儿!往下说!往下说!”

刘主任翻资料的手停下来,胡喜和小朱子都围了上去,韩大妈也凑上去看——原来是一张美女的照片吸引了他们。照片上,空姐肖铃正在微笑。

胡喜说道:“这空姐,笑得真甜。”小朱子也说:“气质也不错。”

韩大妈仔细端详半天,点头笑道:“是不错,是不错!刘主任呀,横竖就是她啦!赶明儿,我把我儿子带来,你安排他们赶紧见面吧!”

在一旁收拾资料的小赵笑道:“大妈呀,瞧你急的,哈哈哈哈……”刘主任、胡喜和小朱子他们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6

肖铃微笑着,比照片上的美人更生动更漂亮——在欧罗巴俱乐部的雅间里,她总在说话,憨哥几次想解释,全没成功,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憋得大汗满脸,内心自语道:“总让我吃,待会儿,我非说不可!”

肖铃喝了口咖啡说:“这个世界,其实就是个地球村。信息经济,网络经济,一下子就把地球缩小了亿万倍。中国加入WTO之后,你的前途无量啊!韩先生,我看你这脸很有官运啊!看得出,你是老实人,不会搞腐败……”

“是的,我没搞腐败!”好不容易逮了个空子,憨哥急着说道:“我是好人,可他们不相信,再解释也没用……”

“打住打住!”肖铃指指手表说:“时间未到,随便打断女士说话,在美国是不文明的行为,要赔礼道歉的!快吃快吃……”

憨哥无奈,只好接着吃,接着听。

肖铃说:“刚才我就告诉过你,我这肖铃的铃,是铃铛的‘铃’,不是霍金那个弦理论中的‘零’!嘻嘻,有人说我是‘0’,是没有的意思。可是他们不知道,中国道家把‘0’叫做‘无’,无便是有,今后要啥有啥!”

憨哥的脑袋又一次被绕晕了,嘴里含着蛋糕道:“哦……铃铛的‘铃’,这名儿好!这名儿有学问!”迅速转过话题道:“让我也说说我,说说我……”

肖铃指指手表道:“我还没讲完呢。虽然我不是女权主义者,但你也不要破坏‘女士优先’的规则呀!”又是微微一笑:“我今天特别高兴。韩先生,你呢?”

憨哥的话被生生压下去,只好说:“我吃得也很……”

这时,肖铃的手机响了,她终于停了演讲,拿出手机摁了一下说:“你好,我是肖铃。什么?有事?我这就回去……”

憨哥急忙站起道:“不能走,你说了半天,我还没有说话呢!”

肖铃边背包边歉意地说道:“单位有急事儿。韩先生,你说什么?你有话要说?我也有许多话没来得及说呢!”主动伸出胳膊,与憨哥握手道:“咱们后会有期,等着我吧!”她向外跑着,回头喊道:“我对先生印象不错!”

憨哥却呆如木鸡,恨自己嘴巴木讷,想说的话一句也没说出来,自己跟自己生起气来。

肖铃的小车,从广场上开出,拐了个弯儿,上直道之前,她从车窗挥手喊道:“韩先生,回见呀……”

憨哥急匆匆跑来,憋足劲大喊:“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我已经下来了,真的下来了。不过,我可没犯错误呀……”

肖铃根本没有听见喊声,边驾车走边挥手微笑:“别送了,咱们还会见面的。”

车远去了,憨哥自语着:“我可不想再见你!”他抠着光脑袋一想,说道:“不行,得追上她说清楚!”正要开车去追肖铃,却听保安在喊:“拦住他!拦住他……”

憨哥以为在喊别人,自己的车却被车场工作人员拦住了。两位保安,气喘吁吁带着刚才雅间的服务小姐,匆匆来到他的面前。

服务小姐说:“先生,你忘了什么事儿吧?”

憨哥抠抠大光脑袋道:“没……没丢下什么东西呀!”

服务小姐微笑道:“先生,用过餐,你是不是忘记买单了。”

憨哥说了声“买单”,就无话可说了,眼睛瞪得老大。当他搞清是怎么回事时,已被保安们重新押回到休斯敦雅间。面对一大桌西餐西点,面对服务小姐的耻笑,他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7

在鹊桥婚姻介绍所,机敏的小赵,给客人们沏上茶水,嘴里唧唧喳喳,一个劲地向韩大妈介绍空姐肖铃。

刘主任打断她的话说:“小赵呀,忙你的去吧!”又说道:“大妹子,我真想见一见你那孩子呢!这不,你找个空姐当儿媳妇,还能隔三差五出国呢!”

韩大妈乐得合不拢嘴,推了刘主任一把,说道:“你稀罕出国,赶名儿我让他们带你这大红娘出去逛逛就是了!我有高血压,这你是知道的。我可不想到外国去,金窝银窝,比不上自家的狗窝。”

小朱子边听边想,摇晃着脑袋说道:“不对吧……”

胡喜忙问:“怎么不对?”

小朱子转向刘主任说:“你说得这么热闹,可我总纳闷,天下的男人都死绝了?怎么这么多条件优异的小姐,会来挤憨哥这末班车?”

一听这话,胡喜也来发问:“是啊!净顾了高兴了,我咋没想到这一层?我哥是皇上?就这么吃香?”

刘主任白了他们一眼,翻着资料说:“怎么,你猴精眼红了?人家条件好啊,外经贸公司的,吃着中国的皇粮,又能挣老外的美金,可不是爱他的人多呗?家有梧桐树,自有凤凰来呀!”

韩大妈听傻了,嚅嚅说道:“闹了半天,这些姑娘,全是冲着‘外经贸’来的呀!”

刘主任说:“对啊!你儿子……”

“甭提啦!”韩大妈的泪这就下来了,她边擦边说:“刘主任呀,他下岗了……”

“这玩笑开大了,简直是国际玩笑嘛!”刘主任惊了半天才说:“这……你那孩子是怎么搞的?”

韩大妈一脸无奈,早已无话可说了。

胡喜见局面被搞僵,灵机一动,故意大声叫道:“插曲,那只是个小插曲,咱的大戏这才开始呢!”从小朱子包里取出新拟的征婚材料,双手呈上去说:“刘主任,你快审审这份吧!”小朱子也上来催促刘主任快看。

刘主任回过神来,看了看材料,说道:“这新的也不错嘛,起码是中产阶级的水平。”

胡喜救了局,又上来劝导正在抹泪的韩大妈说:“外经贸咋的?如今是市场经济,我哥自己当老板,开车为自己干,保不齐今年就发了。你知道吗?韩国现代那老总,当年就是靠缝缝补补挣了一辆车,然后拉活儿,然后就发了!”

韩大妈没理胡喜的茬儿,站起来问刘主任道:“你说,这新的管用吗?”

刘主任说:“管用,管用,很快就会有人应征的!这孩子的婚事,我一定管到底,谁叫我当年把他接到这世界上来呢?”

韩大妈受了感动,声音喑哑着说:“刘护士……不不,刘主任,这事全仗你了!”

刘主任应承下来,就送小朱子、胡喜和韩大妈走到门口。小赵也向韩大妈笑着打招呼:“大妈,欢迎你常来呀!”

韩大妈停住脚,望着她笑道:“好,好,好……”小朱子扶着她出门时,她的眼仍在不停地回望再三,然后小声对刘主任道:“这姑娘怪喜庆了,长得也不错,有对象吗?”

刘主任笑了起来:“怎么,想给你儿子拉呀?人家小赵,孩子都两岁了!”

小朱子和胡喜大笑开怀,韩大妈也不好意思起来。

8

韩大妈一脸丧气地回来。空荡荡的小院,中央有一棵枣树,树下安着一个水龙头。她拧开水龙头洗洗手,回想着为儿子征婚所受的挫折,自言自语道:“老不见人,老不见人,今儿咋遇到了刘护士?她可是比当年显老多了,她说什么来着?她说我生的是女儿?啥记性嘛!昨儿个,憨哥不听话,我是不是骂过他?我是不是说过‘你去当和尚’的话?他是不是喝醉了?他说什么来着?这小冤家呀……”絮叨一番,叹了口气,踉踉跄跄,走向自己家门的台阶。

她向四周望望,发现的确无人,才习惯性地从墙缝里抠出钥匙开门。

一进屋,她眼前猛然一亮,顿时发了愣——原来屋里,从桌上到椅上,以及地上,全是打好包的西餐西点。

“阿弥陀佛,这是怎么了?我不是在做梦吧?佛教中说的天堂圣境须弥山,这就呈现在眼前了?”她望了望自己供着的观音菩萨像,自言自语道:“这莫非天上真的掉馅饼啦……”

眨眨眼,她的确看见了,满屋的西餐,如是花朵,正簇拥着她,心里想,一定是憨哥出了奇迹,就忙不迭给儿子打手机:“我问你,这满世界的洋饭洋菜洋点心,是怎么回事?你呀你呀,啥事都瞒着我!”

憨哥正在人流中行走,手机响了。他一看,急忙回道:“妈呀,你身体不好,安心歇着吧,想吃什么吃什么……原单位?是原单位发的又怎么样?妈呀,别再瞎操心了……”

听到这儿,韩大妈提高嗓门说:“我说嘛,你过去工作那么好,人人都夸你……可你下岗了,他们送这么多洋玩意儿来干啥?”

憨哥仍在边走边回话:“妈,别打听了好不好?下岗不假,可我没犯错误,就不兴再上岗了?”

韩大妈兴奋起来,双手握着电话,急问道:“这么说,你又上岗了?啥?你说不说?再不说,我就……是上了吧!好好,我吃我吃……”放下电话,她乐得在地上直打转儿,又想到了征婚之事,说道:“不能降低标准,还得是那空中小姐……她叫什么‘铃’来着?对了,今儿真是喜上加喜,得给刘大姐留一份,她可是把憨哥接到这个世界上的人呀!”

这样絮叨着,她抖抖地将精美的西点供奉在菩萨像下,虔诚地点燃香烛,一遍又一遍祈祷:“阿弥陀佛,知人知心的观音菩萨呀,我一心向佛,天天求你保佑我儿子,果然今天就灵验了,谢谢菩萨,谢谢菩萨……”

·2·

三、我这是怎么啦?吃错药啦?

1

一条新兴的商业街上,人流如织,熙熙攘攘。

憨哥拎了一包西点,兴冲冲来到文秀姑娘的摊上。文秀不在,邻摊的小红姑娘帮着照看。她一见憨哥,就笑他的大光头,然后说道:“又来看文秀呀?她妈不让她跟你来往,今后你可得小心点儿。”

憨哥抠抠光脑袋,瓮声瓮气说道:“我知道她妈脾气怪!今天人这么多,她不做生意,上哪儿去了?”

小红逗乐道:“她呀,也学了你,相亲去了!”

憨哥认了真,听到这话,本来笑嘻嘻的脸,立马沉了下来,心里自语道:“我征的哪门子婚呀?文秀也真是的,那些地方,是人去的吗?”

小红并没注意他的表情,仍然笑道:“你哪,拎的是什么宝贝?”

“这……洋玩意儿,老外的西点……”既然人家问了,憨哥只好实说:“嘿嘿……请交给文秀,都尝个鲜吧。”

小红惊奇地问道:“这东西哪儿来的?”

憨哥想起欧罗巴的事儿,自嘲地笑了笑,然后昂起大光脑袋,认真说道:“别问了,我不能告诉你,真的不能。”

“好吧,我不问。不过,我能吃吗?”

“能呀,拿来就是给你们吃的。”

小红抓起一个就要吃,只听憨哥大吼一声:“住口——”惊得小红停了动作。

“我想,你还是忍一忍,等文秀回来,你们姐俩一起吃吧,不是更热闹些?”

小红放下西点,抚胸长叹道:“哇,吓死我啦!”

憨哥连说了五个“对不起”,匆匆走了。

文秀办完事刚回摊儿,小红就把西点递给她,说道:“咱真有口福呀,你快尝尝,比麦当劳、肯德基高级多了!”

文秀捋一下头发,惊奇地问道:“哪来的?好香呀!”

小红说:“憨哥刚送来的,说是给你的。不过他明确说了,也有我的份儿……”

文秀急忙打开彩盒,小红急不可耐地抓起便吃。文秀想了想说道:“哪一家也做不出这样好的糕点呀!一定是从外经贸拿来的。这家伙,到底是真下岗,还是假下岗?”

小红边吃边说:“他时髦着呢,精神又好,脸色又好,看那样子,可能是又回外经贸了。今后,他前途无量,一定能发起来!文秀,你说是不是?”

文秀生了气,将小红递过来的西点向旁边猛一推,苦笑几声,摇着脑袋说:“问我?他如果下来了,我才高兴呢!如今,他爱发不发,与我这卖服装的有什么关系?哼!”

小红鼻尖和脸上,全是五彩奶油。她猛一抬头,眼睛瞪得老大——原来文秀连美食看都不看,紧紧捂着脸,一言不发。

“文秀姐,你怎么了?”

“吃你的吧,管我干什么?”

2

韩大妈乐颠颠地把那些西点收拾整齐,就听院外有汽车喇叭响。紧接着,又传来“这是韩先生家吗”的清脆悦耳的声音。

门一打开,她乐了——原来那空姐肖铃,微笑着出现在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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