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做梦似的,菩萨就让你来了……”
肖铃热乎乎地拉着韩大妈的手,说道:“你是韩先生的母亲吧?你好呀,我是国际航空公司……”
“啊,姑娘,我认识你呀!”韩大妈忙请肖铃进屋,笑着说道:“你的名字我也知道,叫什么‘铃’来着?”
肖铃吃了一惊,说道:“大妈,我叫肖铃。”
“对对对,是叫肖铃。”韩大妈说:“瞧我这记性!快请屋里坐。”
俩人进屋后,肖铃问道:“大妈,你怎么认识我?可我并不认识你呀。”
韩大妈让她坐下,笑着端详道:“是长得喜庆,慈眉善目的,就是画上的那些美人儿,哪一个也不及你好看。”觉得有点跑题,这才咳了一声,说道:“我呀,是从姑娘的应征材料上认下你的!只一眼,我就放不下了!”
肖铃明白事情缘由之后,说道:“是的,我是你儿子的应征者。”将包放在桌子上,客气地说:“大妈,初次登门,没什么东西,这是些从美国带回来的巧克力,还有水果糖,你尝尝吧!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韩大妈急忙将桌上的报纸掀去,笑着请肖铃吃西点:“姑娘,你来着了,你好福气,吃吧,快尝尝……”
肖铃见满桌西餐西点,十分不解地惊叹道:“哇,这么多呀!”
“快吃快吃。”韩大妈自豪地说:“这些东西,全是我儿子单位给发的。姑娘,由着性子,放开肚子,你想吃啥就吃啥吧!”
肖铃大为惊喜,说道:“大妈呀,你儿子单位发的这些,好像是专门跟着我的胃口点的——你看,这,这,还有这,全是我最爱吃的。”
韩大妈哈哈大笑道:“是吗?看来,命中注定,咱们真有缘分呢!”
“是的是的,情感问题全靠缘分,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肖铃兴奋起来,举起蛋糕,递给韩大妈,殷勤地说道:“大妈,你也吃。英式蛋糕,放久了奶油会融化的。”
韩大妈没吃,心里也甜滋滋的,赶紧说道:“太甜,太腻,我不爱吃这,姑娘你吃你吃。”
肖铃想着:“在欧罗巴尽顾了说话,真没有好好吃呢!”就不再客气了,边吃边与大妈交谈起来。
3
在市场上,憨哥左看右望,并不是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吸引着他,也不是小贩们的叫卖声吸引了他,而是希望在人流之中,能发现一个人。他嘀咕着:“文秀,你可不能不理我呀!文秀,你在哪儿?”走着走着,他忽然停步,坚定地说道:“不行,别让小红这馋猫吃光了……”又返了回去。
一到摊儿上,憨哥就见文秀正在忙,并没注意他,就放声咳嗽两下,一直走到文秀面前,人家仍然没反应,才嘿嘿着说道:“文秀,辛苦了你呐,小红把那包洋玩意儿给你了吧?嘿嘿……吃着咋样?”
文秀发现人群中居然有人叫出自己的名字,放下手中的服装,抬头一看,顿时傻了:这人搞什么鬼?昨天还留的分头,今天就变成了如此模样,一下叫人认不出来了。眨眨眼,她说道:“我的天,说你脑袋进水了,你真的就进水了?这是听了谁的撺掇,就整起了嬉皮士——这也是你玩的吗?”见憨哥抠着大光脑袋,想要辩解什么,就吼了一声:“我不听,我不听。”因为忽然想到了他又去外经贸上班的事,心里酸酸的,斜着脑袋讽刺他道:“你说什么?高级蛋糕?味道好极啦!就是我这地方太小了,挤挤撞撞的。今后呀,你就别再来啦!免得误了你的大事,我可担待不起!”猛一转身,又收拾起摊里的服装来。
憨哥呆呆地立在那儿,自言自语道:“这是咋搞的?我总想对她好,从来没有得罪她呀,她为啥这么不待见我?”
小红乐呵呵地过来说:“憨哥,还不放心?我把那东西交给你那同日出生的妹妹了!”
憨哥望着文秀的背影,小声问道:“那……她咋了?不高兴?”
小红撇撇嘴说:“你想想看,都是前后院住着的,她妈又那么上心,可是最终人家胡喜要结婚了,她心里能不……”
“去你的,别瞎猜好不好?”文秀不知何时回过脸来,打断小红的自以为是,对憨哥道:“点心我们吃了,多谢了!”又对一位顾客说道:“这件衣服不错呢,试试看吧!”不再理睬憨哥了。
小红吐吐舌头,推了一把憨哥:“你还不走?瞧她正生着气呢!”
憨哥只好无趣地走开,说道:“那……我这就走……这就走……”边说边退时,撞在了一位顾客身上。
那人骂道:“喝醉了?跳街舞呢?没长眼睛呀,这人真是的……”
他又忙着赔礼道:“街舞?我不会跳呀!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4
韩大妈与肖铃,越谈心越近,越谈越投缘。
肖铃边吃边说:“大妈呀,刚才我说那事,这好办,到时候,我们把你接到美国去生活,给你也办上绿卡。”
韩大妈说:“什么绿卡?”
肖玲往前凑了凑,用心解释道:“就是移民证,绿皮皮的,所以叫绿卡。知道吗,很不容易办下来呢。有了它,就可以长期在美国居住了。”
韩大妈想到了刘主任说的出国之事,就挥挥手说:“你们这是怎么了,都想往外跑?外国的月亮,就比中国圆?我可不想死在外国。”
肖铃拉住韩大妈的胳膊说:“你才五十来岁儿。在美国,这个年龄,正是创业的黄金阶段呀!人家八九十岁,都不认为自己老。美国有种说法:当一个七十岁的人,心理状态保持在二十岁时,那么,他实际上就生活在二十岁的年龄里。”
韩大妈被这些话感染,接茬说道:“佛经里也说本我的问题,人只要心理年轻,生理就年轻……”下意识捋捋头发,一下子想起许多事情,就不平起来,心里就嘀咕起来:“还自称刘晓庆呢,还自称大明星呢,有什么傲的?这几十年,你老是跟我攀比,可我也是个美人胚子呀!我走到哪儿,照样有人围观!都说这胡同里藏着两个好看人儿,其实就我一个。她算什么?她无非是沾了名字的光罢了!现如今,虽说我有了些年纪,可谁都说我不显老。去庙里上香,人家还把我当三十来岁的人呢!”想到这儿,脸腮似乎红了一下,见肖铃还想跟她讨论年龄的问题,就有点害臊,急忙转移话题道:“我是不想离开故土的,如果真去给你们带孩子了,也得把他爸的骨灰一起带上。”
“骨灰?”肖铃一愣道:“行啊,美国有公墓。”
韩大妈来了精神,提高嗓门道:“还要带上擀面杖,过年过节,尽吃这些东西……”指着西餐说:“这犯胃呀,咱是中国人,总得包顿饺子吧?”
肖铃大笑道:“带上,带上吧……哈哈哈哈……大妈呀,你真可爱!”
5
热情洋溢的肖铃,学着美国人办事的高效率,来开展自己的征婚行动。她吃了西餐西点,开着尼桑车,说着“要快要快”,就把韩大妈带到了公寓。
这是一所私家房,一百多平方米,三室两厅,中档装修,门窗全用红榉木包镶,沙发是新式布艺的,对面并没有摆任何柜子,而是放了一台大屏幕液晶电视机。
门被打开后,肖铃领着韩大妈进来,发现大厅里十分零乱,木地板上放着毛毯等物,沙发上堆着枕头和福娃毛绒玩具,《现代时尚》、《女人保健》、《婚姻与家庭》等花花绿绿的杂志,扔了一地都是。
肖铃说:“大妈,快请进!这就是我表姐家,花八十万买的。在北京,表姐是我唯一的亲人。我每次休假,都要到她这儿来住些日子。”
韩大妈进来后,向四周观望一番,觉得这地方是不错,只是空荡荡的,家具少了些,就说道:“这房子好宽敞呀,住二十个人也没问题!”
肖铃边收拾边说:“表姐让我给找个好保姆,我一直忙,总顾不上。你瞧,沙发上,地板上,这乱劲儿——大妈,你别怪,你请坐。”
韩大妈坐下之后,仍在推辞,笑着说道:“你这姑娘,非要拉我来,真拿你没办法呀!”又说:“我只是来认认门儿,探个路子,改天,我儿子好专门来拜访你表姐。”
肖铃说:“大妈,告诉你儿子,我这表姐,任何事儿,她都较真。过去人家给我介绍过几个对象,都在表姐的测试中给否了。”
韩大妈本来是想帮着收拾地板的,一听这话,就有些紧张,重重地咳了一声道:“测吧,我儿子天生不怕这个。”
肖铃一边忙碌着,一边说道:“大妈,想喝些什么?果汁还是可乐?”她打开了冰箱,却发现没什么东西,小声抱怨道:“表姐怎么搞的,要啥没啥,这哪像过日子的人嘛!如此邋遢,可要坏我的大事呢!”
韩大妈见问,挥挥手说道:“喝?白开水就行!别忙了,只要能解渴,什么都行呀!”
肖铃顺手拿起一个大口袋,急匆匆对大妈说:“你先坐会儿,我下楼买点水果,买点饮料,几分钟就回来。”说着就出了门儿。
韩大妈坐着没事儿,就收拾起沙发上那些枕头、杂志来。自言自语道:“她这表姐真厉害……俗话说,‘大姐当母’,真能完全做她的主呢!测试?这一关很重要呢……”
6
胡喜、小朱子和韩大妈离开鹊桥婚姻介绍所后,小赵收拾资料也乐,打电话也乐,回想着韩大妈,嘴里总在说:“逗死了,咋就看上我了?”刘主任也在笑,正劝小赵别把大牙笑掉,她的老朋友刘小庆就来了。
“喝,文秀妈,我正想你呢,你是我心里的虫虫呀,咋就知道了?快坐快坐!”
文秀妈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后,激切地说道:“刘姐,文秀是你接的生,她的婚事,我就全托给你了!”
刘主任递上茶去,接茬说道:“是啊,是我接的生……”脑中回忆起产床上,婴儿在哭,魏大夫在说:“是个男孩……”她就上去安慰产妇……
文秀妈见刘主任愣神,推了她一把道:“你想什么?咋说半截话?喂,我的好刘姐,人家在跟你说话呢!”
“哦哦……”刘主任回过神来道:“你说啥?我这不是在听着呢……”
文秀妈叹口气道:“唉!都说女儿是母亲的贴心小棉袄,我看这是胡说八道!还是养个男孩好哇!你瞧我那死文秀,我说东,她偏向西,咋这么不听话?”
刘主任点点头,表示赞成这个观点:“她是脾气犟,介绍一个她否一个。”
文秀妈说:“快三十了,你说让我这当妈的愁不愁?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偏偏让我摊上这么一个不听话的主儿!”
刘主任的思想又转了回去,说道:“文秀妈,你说巧不巧……那位和你同日生孩子的韩大妹子……”
“甭提她!”文秀妈的脸立即绷起来:“你别给我介绍,我们就住一条胡同。那人有病,病得不轻!她呀,时时处处和我作对,我从来不待见她!我跟她是老冤家!”
刘主任有些惊愕,说道:“什么什么?你们认识呀?你来过我这多少回,可从来没有说起她呀!这倒有趣了,生孩子一起生,住又一起住,世上竟有这么巧的事呢!我说你呀,别跟人家闹矛盾,她那孩子……”
文秀妈一听“孩子”,忙说:“你是说憨哥?他怎么了?”
刘主任本想告诉她胡喜一伙刚才办的那事,但知道这俩人有矛盾后,多了个心眼,就含含糊糊道:“没没……他没怎么呀。”
“是不是他妈来给他征婚了?”文秀妈气冲冲地说:“哼,还说呢,我家养了个老姑娘不假,她的儿子不也找不上对象吗?”
小赵在一旁听着,忽然冒出一句话:“文秀妈,不如他俩成一对!”
刘主任正在倒水,心里猛一惊:“憨哥和文秀——出生时,俩孩子就……”哗啦一声,杯子落地,摔成了碎片。
文秀妈眼睛瞪得老大,不解地问道:“刘姐,你这是怎么了?”
刘主任忙掩饰道:“没什么……这水真烫……”就赶紧用扫帚收拾碎瓷,小赵说着“我来我来”,夺过扫帚,干起活来。
文秀妈白了小赵一眼:“死丫头,尽瞎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小赵不敢多言了。刘主任调整一下情绪,为文秀妈重新沏上一杯茶。俩人和过去一样,从大学生资料堆里,又为文秀挑来选去,认真而又细致,直到文秀妈被送出门时,仍在反复叮嘱:“虽说现在社会开放了,在咱北京城里,三十岁没嫁的姑娘多的是,我可反对那些独身主义,文秀的事,千万要抓紧啊。”
刘主任一个劲地点头说:“放心吧你呐!大学生你看不上,嫌人家没有经济基础。这好说,赶明儿,我给你瞅个又有钱,又有能耐的。”
文秀妈走后,刘主任陷入沉思,脑中又回荡起了两个婴儿的哭声,而且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仿佛弥漫了整个天际。她不由说道:“难道……弄错了?”
小赵瞅着她说:“刘主任,你……你说啥?”
刘主任望着文秀妈渐行渐远的背影,嚅嚅说道:“我是说——这俩孩子呀!”
7
在公寓里,韩大妈琢磨着:“如今结婚,年轻人都好说‘车房俱全’,这可是个硬指标呀!赶明儿,我也到银行去贷款,从柜底下拿出老本,给憨哥按揭买一套楼房——我是不住他那儿的,但他一定要有,就是空着也好!”边絮叨边收拾房子,猛一抬头,肖铃的表姐回来了——她正是憨哥曾经给修过鞋的李亚男。
进屋后,李亚男吃惊地问:“这位大妈,你是谁?谁让你干活的?你咋进来的?”说话像连珠炮似的。
韩大妈被问蒙了,放下活儿答道:“我……我是随肖铃姑娘来的,她买水果去了。”
“噢,是这样……”李亚男放下包儿说道:“我是她表姐,这是我的房子……”
韩大妈睁大眼睛认了认,发现肖铃的表姐,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老姐当母”的形象,而是一位年轻的女人,觉得没什么了不起,自己儿子也用不着怕她,于是挺直腰板说道:“知道知道,这儿的情况,肖铃姑娘全告诉我了。”
李亚男又说了声:“噢……是这样……”想了想,见这位勤快的大妈继续收拾着屋子,就进了书房,打开电脑,正襟危坐——那上面,显示出了“家庭保姆测试表”的文字来。她浏览了北京几个家政公司,发现人家所提供的保姆,不是年龄太小,就是年纪太老,一个都不中意。又拿眼瞥了瞥大厅,感到这位大妈人还长得端正,穿戴也不俗气,满口京腔京韵,实在是太难得了。笑一笑,她边操作鼠标边提问起来:“你家几口人呀?”
韩大妈收拾完沙发,住了手,条件反射似的答道:“问我呢?就两口,我跟我儿子。”
李亚男在电脑“保姆的状况”栏目下停住手,接着问道:“你儿子干什么工作?”
韩大妈瞅瞅李亚男在操作电脑,自语道:“肖铃姑娘说得对,这就测上了……连他妈也要测试一下呀!”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她不干活了,而是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里,鼓足勇气,接受任何挑战。
停了一会儿,李亚男又高声问道:“请你回答,你儿子多大了,成家没有?”
韩大妈急忙答道:“我儿子三十……不,不,二十九……”顿了一下,她接着说:“这不,肖铃姑娘和我已经谈好了,我来你家是她……”
李亚男打断她的话说:“你儿子有没有前科?”
“前科?”韩大妈不解地问:“啥叫前科?”
李亚男望着屏幕说:“就是曾经干过偷窃,干过抢劫,违反过国家法律,犯过事儿……”
听到这儿,韩大妈生气了,大声说道:“你想哪儿去了?我的儿子,堂堂正正,一表人才,从来不替自个打算,就喜欢助人为乐,违法乱纪的事儿绝对不做,谁不说他好?”
李亚男嫌韩大妈有些嗦,就用鼠标点出“保姆任劳任怨测试”栏目,套用欧美家庭主妇与保姆关系的典型案例,对这位大妈进行了测试:“如果说,你打碎了花瓶,我责备你,你怎么办?”
韩大妈擦擦脸上的汗,说道:“这就开始测我老婆子了?”
李亚男见对方没有配合,提高嗓门道:“请你做出回答,我在提问呢。”
“花瓶?”韩大妈回过神来,说道:“你说我打烂了你的花瓶,损坏了你的东西,让你受了损失,那当然我赔,我全赔,你骂你训全凭你。”
李亚男接下来的问题是:“如果说,你没有打碎花瓶,而是猫干的,我冤枉了你,在这种情况下,你怎么办呢?”
韩大妈想了想,自语道:“她怎么尽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呢?”然后提高嗓门说:“那可不能依你,我又不是奴隶,又不是旧社会的老妈子。”
猛然间,李亚男站起身来,走进大厅,一字一顿说道:“你回去吧,我不能用你!”
韩大妈仰脸呆望着她,心想,为了儿子的婚事,我这做娘的受点委屈没关系,可她都说了些啥话,我咋越来越听不懂?嚅嚅问道:“用我?你用我什么?”
李亚男说:“你不是铃铃带来的保姆吗?”
此时,韩大妈才明白过来,站起身,气冲冲向外走。临出门,她猛地转头吼道:“保姆,保你个头!你这儿,八抬大轿抬我,我也不会再来了!”
李亚男不解地倚着门框,说道:“我还以为铃铃会办事呢!她也真是的,这号保姆,也往家里带!”
8
憨哥觉得情绪不佳,一边开车,一边对芝麻官说:“一顿西餐,整去我这么多钱。到文秀这儿,又让人家损……我真的憨吗?我真的傻吗?我这是怎么啦?吃错药啦?”无心再去拉客,就将车开回了自己的新时代出租汽车公司。
他一到,大胖子孟师傅等三位司机,这就围了上去,闹闹嚷嚷,挤挤拽拽,一下子就把他的脑袋搞晕了。
孟师傅挺着大肚子,不住地喊:“恭喜你啦!说曹操,曹操到。我刚还和哥儿几个打赌,说你立马就会出现,给大家伙一个惊喜。怎么样?我猜对了吧!今儿,你得请弟兄们撮一顿呢!哈哈哈哈……”
憨哥被司机们扯拉着,一脸的莫名其妙。
孟师傅却笑得更猛:“还是你牛!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你说对了,你的确没犯错误!哈哈哈哈……你是个好人呀!”众司机也在大笑,嚷着拥着,非要让憨哥请客,不由分说,就闹哄哄向经理室走去。
憨哥疑惑地说道:“这是怎么回事?请什么客?你们别拿我逗乐儿好不好?人都是有尊严的!我是憨,我是傻,可我不喜欢这一套!”
李经理迎了上来,拨开众人,笑着紧握憨哥的手说:“祝贺你,又重新上岗了!”
憨哥大喘着粗气,惊讶地问道:“李经理,你说什么?谁说我重新上岗了?”
李经理告诉他:“文秀姑娘来电话说的呀!她说你又回外经贸了,还说你今后不一定在国内干了!好好好,这多好呀,谁听了不为你高兴?”
孟师傅和众人又在嚷着请客祝贺,办公室里一片欢腾。
憨哥一头雾水,自言自语道:“在国外干?谁满世界造我的谣?”
李经理拉了他一把,说道:“你去好好干吧!把车交了——噢,文秀姑娘为你抵押那两万元,来电话说要撤资;说是你不开车了,她就没那必要了。”
听到这话,憨哥大吃一惊,想哭又哭不出来,忙对李经理和众人诚恳地说:“我没有上岗呀,真的!”
孟师傅上前道:“别逗了,你是舍不得请客吧?哈哈哈哈……”另外几个师傅也指着憨哥笑:“你抠门儿呀!”
憨哥被笑声包围,向四面八方认真地说道:“真的——骗人我是小狗;真的——我骗人我是……”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全了。
肖铃生怕怠慢了韩大妈,误了自己的终身大事,下楼买了许多名贵的台湾水果,急匆匆赶回家来,却见表姐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在操作电脑,急忙问道:“表姐,你不是说忙得很吗?咋回来了?”向四周寻找一番,放下东西,提高嗓门叫道:“大妈——表姐呀,大妈呢?”
李亚男离开书房,走到大厅,问道:“什么大妈?瞧你干的事!你是说那位保姆?”
肖铃急起来,瞪眼吼道:“什么,你把人家当保姆了?她可是我请来的贵客呀!”
李亚男漫不经心地说:“我怎么知道!”又用不以为然的口吻说道:“铃铃,你咋对她那么在意?看看,又买火龙果,又买莲雾,还买芒果,她是干什么的?”
肖铃跺了一下脚,说道:“你知道吗?她是我最近才结识那男朋友的母亲呀!”她哭起来:“在北京,我就你这么一个亲人,你怎么能故意害我呢?说,你把她怎样了?”
李亚男也是单身女人,深知找对象的不易,不由后悔起来,说道:“我哪知道?我见她在干活,就把她当保姆测了一遍……铃铃,这可如何是好?”
肖铃擦去泪,背起小包,就要往外跑,坚定不移地说道:“我不管,你赔我的人!得得得,你只会给我添乱,我要把她追回来……”
李亚男忙拦住她说:“不行啊!你好心把人家请来,是我给你惹的祸,你去能解释清楚吗?这样吧,姐姐将功补过,我跟你一块去好啦!”
肖铃想了想道:“那你得好好向人家说明情况,好好向人家赔礼道歉……”
李亚男也背上小包,连连说着:“知道知道,咱们快走吧!”一时手忙脚乱,刚跑几步,她又一惊一咋地尖叫起来:“哎哟妈呀,钥匙钥匙……”返回来拿好钥匙,俩人急匆匆出了门。
9
胡喜闲来没事,也不想接着做生意了,和小朱子逛了一趟街,购买了一些结婚用品,俩人高高兴兴向家走去。
进了胡同口,小朱子说:“我总觉得咱那事做得不地道,有点对不住人家。韩大哥的事儿,比啥都重要,咱还得抓紧呢!”
胡喜说:“放心吧,我该想到的,全都想到了,错不了,错不了!怎么?盼着给他对上象,咱俩好办事儿?”
小朱子推了他一把:“去你的!臭美!”
俩人正打闹时,忽然停住,胡喜指着前方说:“你看你看,咱院儿演西洋景呢……”小朱子住了手,也疑惑地张望起来。
原来,院外停着肖铃的红色尼桑车,一阵喧笑之中,李亚男和肖铃,小心翼翼地将韩大妈扶出了院门。
李亚男说:“刚才我都讲了,都是我有眼无珠,错怪你了,大妈你可得多包涵呀!”
肖铃殷勤地为韩大妈打开车门,笑道:“大妈呀,你刚说,不愿去表姐家了,咱就去我那儿,民航公寓很好玩儿的,有卡拉OK,有保龄球,有游泳池……”
韩大妈站在车前,犹犹豫豫说:“肖铃姑娘,谢谢你的好意,我还是不想去。”
李亚男扶住韩大妈的胳膊道:“说一千道一万,都是我的错。你还是听铃铃的话,去民航公寓玩玩吧。不然,我妹妹非跟我急不可!”
这时,胡喜和小朱子跑过来问:“大妈,这是怎么回事?”
韩大妈见他们回来了,就说道:“她姐妹俩,这就拉我去拿——拿什么来着?”
“不是拿什么,”李亚男笑道:“大妈呀,是叫桑拿浴!”
“对对对,洗桑拿!”韩大妈说:“她们说是蒸一蒸,治百病。”又转身介绍道:“她是她表姐,她就是……”
“哇噻,空中小姐!”胡喜一眼就认出了此人,笑道:“肖铃女士!”小朱子也说:“是她是她!”
肖铃被搞得有点不自在了,问道:“你们——你们怎么认识我?坐过我的航班?可我并不认识你们呀!”
胡喜摇晃着小脑袋,大笑起来:“我们是从征婚材料上认识你的!果然靓丽绝伦,果然气质不俗,果然甜美怡人。”
小朱子拧了他一下,制止住了他的赞美,上前说道:“小姐,你看上的,恐怕不是他那个人,而是……”
韩大妈急忙打断小朱子的话,说道:“死丫头,怎么可以这样说话?”又得意而又神秘地小声对胡喜和小朱子说:“知道吗?我儿子又上岗了!”
胡喜大喜道:“真的?哇噻,这太棒啦!我哥是怪,动不动就给人一个惊喜!”
小朱子想了想说:“噢,我说嘛,这就对了!”立马笑着对肖铃和李亚男道:“这真是大好事呀!你们拉大妈去,不仅散散心,还可以给她做做保健嘛!”
李亚男说:“谁说不是?民航公寓,什么项目全有,欧式的,日式的,土耳其式的、印第安式的……要啥有啥。”
肖铃望望小朱子和胡喜,知道他们与大妈的关系不一般,热情地说道:“干脆这样,二位这就跟大妈一起去,更热闹一些!”
小朱子与胡喜对视一番,拿不定主意,韩大妈却笑起来道:“对!对!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胡喜这才下了决心,拉着韩大妈的手说道:“行啊,我还想着发了财,让我哥和你沾我的光呢,这倒好,咱先沾大妈的光!咱也玩玩那洋的,开一把洋荤。”
说着笑着,众人欢欢喜喜上了尼桑。
车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小朱子扶韩大妈出车门,胡喜也跟着下来了。
胡喜向车里人说道:“还是大妈的主意高!这一回,就把我哥的事搞定。你们先去准备,我们等我哥回来后,立马过去,今儿玩个痛快!”
车窗两边,两只玉手在挥动,随着一阵清脆的“一定要去呀”之声,车也渐渐远去。
回到家,韩大妈自豪地说:“我儿子那公司富得流油,劳保最好,看病也全报销,还发点心呢!”乐颠颠地请胡喜和小朱子吃西餐。
“开洋荤,喜事都赶一块儿了!”胡喜吃得满脸奶油,小朱子也吃得哈哈大笑。
韩大妈:“多着呢,敞开肚子吃!”
胡喜眼珠子一转,叫道:“拿到家里的,就该省着呀!咱别吃了,留着肚子,待会儿,还得去民航公寓吃呢。”
小朱子停了吃,附和他道:“对对,到那儿去,咱不能装斯文。”
韩大妈向外瞅瞅,说道:“该收车回来了呀!”
大花脸似的小朱子,听了这话,向外张望起来,盼着憨哥早点回来。
胡喜急着要打电话,说道:“我呼他回来。”
韩大妈制止住他说:“别打了,他又不好交际,又不打牌,又不神侃,往天这时候,他就该回来了。”
小朱子指着胡喜脸上的奶油说:“快做准备,你瞧你,像只大花狗。”胡喜也指着小朱子笑道:“还说我呢,你瞧你,整个一个狐狸精。”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10
肖铃的车刚出胡同口,立即停住了,原来对面,摇摇晃晃,正走来了背着工具包的憨哥。
肖铃急忙下车,笑着迎上前去,说道:“呀,你下班啦?”
憨哥也吃了一惊,站在那儿,想起欧罗巴的事情,坚定地说:“我下岗了……”
肖铃根本没顾得上听憨哥说话,回头向车内的李亚男喊道:“表姐,这就是我给你说的那位韩先生!快过来,认识一下呀!”
李亚男下车后,看到憨哥,心里说:“不对头呀!”走上前来细看一番,更加不可思议了,问道:“他是……”
肖铃拉了一把李亚男,热情介绍道:“外经贸的,就是刚才那位大妈的儿子……快来认识认识!”
憨哥也认出了李亚男,急忙说:“是你呀!嘿嘿……你这表妹呀……”
肖铃抢过话说:“你们——你们怎么会认识?这是怎么回事?”
李亚男冲憨哥不自然地笑笑,说了声“师傅”,就紧张地将肖铃拉向一边,小声说道:“错啦,全错啦!他哪是什么外经贸的?一个补鞋匠……”
“补鞋匠?”肖铃说:“你胡扯些什么?”
李亚男说:“可他真是补鞋的呀!他呀,不知在哪儿弄了个车本儿,今天,我还坐了他开的出租车呢!不信,你去问他!”跷起鞋来,接着说道:“瞧,技术不错,这就是他给修的。”
憨哥被晾在一边,脑袋乱乱的,想解释,又感到打断人家说话不妥,一时左右为难,不知如何好了。
这时,俩姐妹似乎讲完了悄悄话,又一次来到憨哥的面前。
肖铃说:“韩……我想证实一下,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的职业,你的……”
憨哥一挥手,说道:“停停,现在,终于轮到我说话了!”他一脸认真地说:“我不在外经贸干了。”
一听这话,肖铃瞪大眼睛说:“这是——真的?太可怕了……”
憨哥坦然地说:“没什么可怕的!过去,我曾是外经贸的一名普通员工。现在,我下岗了,与外经贸没有关系了,骗人我是小狗。”
李亚男紧追一步说:“你到底是开车的?还是补鞋的?师傅……”
“师傅?你说什么都行,别再叫我师傅好不好?我是一个下岗者。”憨哥认真地道:“不过我声明,我可没搞腐败,没犯错误!”
在憨哥与李亚男说话时,肖铃仰头大笑,想了一想,又笑了起来:“这花花世界,真荒唐!真逗!我真是千挑万选,找了个漏油灯盏……哈哈哈哈……”猛一转身,谁也不理,向车走去。
李亚男见肖铃歇斯底里,憨哥也尴尴尬尬,想到上午那挡子事,就对憨哥说:“这事不怪你。师傅,其实你并不是婚姻骗子。我妹刚才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看你是个实在人。”
憨哥低着脑袋,苦笑道:“我这人呀,不合时尚,被人误解惯了,没什么,真的没什么。你这鞋,穿着合适吗?”
李亚男忙说:“合适,合适!不管怎么说,师傅你不是坏人!”
憨哥又是一笑:“嘿嘿……你妹也是个好人。我祝她幸福,祝她万事如意,也祝你心想事成……”
启动了车子的肖铃,这就嚷起来:“表姐,你不走,我可先走了啊!”
李亚男急忙上车,对憨哥挥手道:“师傅再见!”然后批评肖玲道:“刚才,你怎么能那样对人家说话?我看这人很善良,很诚恳,你不要太傲气了!你呀,要学会尊重人,学会理解人,不然非吃大亏不可!”
肖玲一边戴墨镜,一边开车道:“表姐,你这是怎么了?我受了他的骗,你还替坏人说话?”
李亚男说:“那你也不能出口伤人呀!爱情嘛,可遇而不可求,成不成都在其次,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依我看,你得去给人家道个歉。”
肖铃加大油门,说道:“我不去!”
李亚男摇摇脑袋说:“那……只有我抽空代你去一趟了。”
肖铃尖刻地撇撇嘴说:“自己想去就去呗,再别扯我了!莫非你这大经理,对他产生想法了?”
李亚男白她一眼道:“死丫头,咋说话……”
11
车开走后,憨哥独立自语:“我是个坏人?我这叫什么事呀!”气恼地扔掉工具包,一屁股坐在道边的石墩上,左思右想,横竖理不清头绪。
“师傅!你是修鞋的吧?”有人让他给修鞋,他犹豫了一下,想着“这修修补补,也是一条生存之路呢!”就用心修了起来。
“师傅,多少钱?”
“钱?不不,不要钱。”
来修鞋的人非要给钱,憨哥就是不要。一些过路者,听说不要钱,也都围了上来,让憨哥给白修。
夕阳西下,文秀收摊回来了,见人们围着憨哥,吵吵嚷嚷,就讽刺道:“唷,外经贸公司的大老爷,怎么在这儿补起鞋来了?哈哈哈哈……同情老百姓的疾苦呀……哈哈哈哈……体察弱势人群呀……”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说道:“姑娘可不能这样说呀!人家小伙子行善,就是急群众所急嘛,该表扬呢!”
憨哥见文秀来了,冲着她高声说道:“在编排谁呢?谁是外经贸的?我这可是下了两回岗,没法子,在这儿练摊儿呢!”
文秀挤进人群,认真问道:“你说什么?真的没有上岗?”
憨哥并不看她,自顾自说道:“不但没有上岗,车又被收回了,饭碗也丢了。有的人,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
文秀一听这话,想了想,自语道:“没上岗就有戏!”顿时高兴起来,哈哈大笑一番,然后驱赶行人,为憨哥收起工具,大声宣布道:“不补了,不补了。你们该干啥干啥去!修什么鞋呀,这是哪跟哪儿?”拉起憨哥便走。
憨哥正在生她的气,倔倔地说道:“你快走开,别动手动脚好不好?”甩开她,独自背着工具包,头也不回,向家走去,背影像个外地来的流浪汉。
12
已经收拾整齐的胡喜和小朱子,正准备出门,垂头丧气的憨哥回来了。
韩大妈一下惊呆,想不到儿子果真剃了个大光头,就诚惶诚恐地说:“阿弥陀佛,我只是说‘去掉头发,就去掉了烦恼’,可你咋就这么听话?你咋就这么憨实?这不真的成了和尚了?”还想数落下去,但又心疼儿子,抖抖地说道:“公司忙?你脸色这么不好,今天怎么啦?”
憨哥见小朱子和胡喜也都望着他的大光头窃笑,一挥手,将手机扔了过去,说道:“兄弟,你给我配备这些征婚装备用不着了。今后,我是再也不征婚了!”
小朱子和胡喜发现情况不妙,惊奇地对视一下,刚准备询问,韩大妈就哭着拉住儿子嚎道:“我的天呀,到底咋的了?”
憨哥无奈地摇摇头,连说了三个“怪”,把今天遇到的一连串倒霉事说了一遍,就摇摇晃晃来到帘子后面,咣当一声,躺了下去,两眼发直,一动不动。
韩大妈又哭起来:“天呐,车没了,今后可怎么生活呀?”
小朱子叹了口气,刚要上去劝导韩大妈,电话铃响了。胡喜对着电话机嚷:“又是征婚的事,烦死人了!”
电话没人接,总是响个不停;韩大妈抹去泪,只好去接。她没好气地说:“你是谁?今后别再骚扰了!”
胡喜在一旁帮腔道:“报警报警,我听是个女的,这可是典型的性骚扰!”
来电话的是文秀。刚才在胡同口,她见憨哥正在气头上,根本不理她,只好回家打电话,想把情况说清楚,解除憨哥对自己的误会。
韩大妈听出是文秀的声音,心头的火气更盛,对着话筒吼:“噢,是你呀!我还以为是乘人之危卡脖子的苏修呢!你真行呀,落井下石……别叫我大妈,谁认识你?谁是你大妈?”
“大妈,韩大妈,你听我解释嘛……”文秀急出一脸汗来,将话筒换到另一个耳朵上说:“你不听?那请憨哥接电话好吗?”
“他死啦,被你给治死啦!”韩大妈说:“你快庆祝胜利吧!和你妈一起,快放鞭放炮,敲锣打鼓,我听着呢……”文秀后面又说了些什么,她根本不愿再听,咣的一声,把电话挂上了,继续哭起来:“欺负人呀,过去一个老的上阵,如今把小的也带坏了!”
13
韩大妈承受不了这些打击,思想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说着“这个世界,净耍人玩呀!”想寻找精神的解脱,就赶紧对着观音菩萨像念到:“阿弥陀佛,你能保佑我,你快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呜呜地哭上了。胡喜,小朱子赶紧上去劝导,憨哥却呆呆地躺在床上,一言不发。
好不容易劝住韩大妈,小朱子说:“人的命运呀,得靠自己掌握,求神拜佛我看没啥作用,咱还得自己想辙不是?对了,我们幼儿园,正缺一个像憨哥这样的电工、木工、修理工样样在行的人呢,不如先去干着,总比闲着强。”
韩大妈抹一把泪,说道:“你是说,让他去当男保姆?”
小朱子说:“我们那儿都叫阿姨……不对,他该是男阿姨……不,不,男……”
韩大妈一挥手道:“这怎么行?一个大小伙子,还没结婚呢,就去伺候孩子,就去干女人干的事,不行不行!”
胡喜也在为憨哥想辙,忽然说道:“对了,我这有一条生财之道。”
韩大妈急切地问:“啥门道?你快说,快说。”
胡喜却卖起了关子,故意咳嗽一番,说道:“我哥又能吃苦受累,又能连续作战,又能任劳任怨,又能……”小朱了拧了他一下,他立马“唔”了一声,如中了子弹,身子猛然向上挺起来。当听到小朱子说“是啥发财的门道”时,他才说道:“唔,我说出来,准吓你们一大跳呢……哈哈,让我哥去卖王八——你别说,贩运那些甲鱼,王八,还有王八蛋,最来钱了。”直逗得小朱子“扑哧”而笑,他却一本正经地接着说:“笑什么?不相信?我有一个哥们儿,去年一年,光贩王八蛋就挣了这个数……”激动地做了个“八”的手势。
“不行不行,”韩大妈说:“歪门邪道,咱干不了!再说,卖王八蛋的名声也不好,今后找对象,人家问是干啥的,咱说是卖王八蛋的?不行不行!”
小朱子捂着嘴,边笑边说:“你这主意够馊的,我听着也别扭——是不能去干那事的!”
胡喜摇晃着彩色脑袋,不屑地说道:“你们呀,也太保守了。浙江温州一个二十亿资产的大老板,当初就是靠收破烂起家的。其实呀,干这行有什么不好的?这年头,只要能把钱挣回来,就是本事,就是天才!”
韩大妈和小朱子都说:“你就是说破大天,咱都不能干那事!”无论如何也不赞成。胡喜又说起了吉利汽车的老板,当初如何在大马路上睡觉;波司登羽绒服的老板,当初如何在上海扫大街;红蜻蜓皮鞋的老板,当初如何给人家补鞋;长江公司的李嘉诚老板,当初如何在餐馆里端盘子……
忽然,院外传来汽车喇叭之声,憨哥猛地弹起,就想往院外冲。这时,随着一阵说话声飞来,呼呼啦啦涌进了出租汽车公司的李经理,孟师傅等三五个的哥。
韩大妈迎上前去,吃惊地问道:“这不是李经理吗?我儿子……我们已经和你公司没关系了,憨哥也不会私拿你公司的任何财物,一根钉子都没有带回家里来呀,你们到我家来这是要干啥?”
孟师傅知道她误解了,一把抱住憨哥说:“我们来给你报喜了!哈哈哈哈……瞧你们这紧张样儿!”
憨哥痴痴地瞪着他们,嚅嚅说道:“报喜?报什么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