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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鸿疆 当前章节:14846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4:03

4

在外经贸大厦的职工活动室,陈主席忙忙碌碌,三四个小伙子,在他的指挥下,有的在贴字,有的在剪花,用心做着“单身青年联谊会”的准备工作。

干事小刘说:“我说主席大人,干脆叫‘光棍联欢会’,更名副其实呀!”几位小伙子也笑着一起起哄。

陈主席说:“放心吧,你们学历这么高,条件这么好,打不了光棍的!别发牢骚了,快干快干!”

这时,门外传来响亮的“报告”之声,陈主席一愣,笑道:“又是小李子,在跟我搞恶作剧!这小子呀……哈哈哈哈……”

小刘“嘘”了一声,示意大家别闹了,一起过把恶作剧的瘾,就与科研处新来的小黄一起,将装满花花绿绿纸屑的废纸篓放在门框上面。

门外,又在喊“报告”。小刘说:“这家伙,玩得挺到位呢,像个傻大兵。”众人都捂嘴窃笑时,陈主席喊道:“进来吧!”

那人推门而入,纸屑落满全身,而那纸篓,正扣在脑袋上,谁都没有看清进来的是谁,全都笑成了一锅粥。

陈主席说:“小李子,这回好玩儿吧?”

那个头戴纸篓的人,踉跄了几步,摇摇晃晃转到了中央,因为脑袋被纸篓卡住,一时慌乱,小刘等人急忙上来,帮他卸下纸篓。

顿时,小刘、小黄等人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了,急忙说着:“对不起,不好意思,我们还以为是小李子那鬼头呢!”

陈主席这才看清,进来的原来是憨哥。

好一阵热情的寒暄之后,憨哥说是有新情况报告,就把小丽、小芹她们找对象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小刘一步上前,殷勤地为憨哥择着头上身上的纸屑,激动地说:“我们正愁这事呢,你可是雪里送炭、雨中送伞的贵人呀!不过,人家女生真的肯来?”

憨哥说:“没问题,我就是专门来办这事儿的。”

陈主席拍着憨哥的肩膀说:“噢,小韩子,我想起来了,是不是那天在大门口,我见到的那几位小姐?小刘呀,小黄呀,那几位,长得真不错呢!”

憨哥连连摆手说:“不,不……”

陈主席诧异地问:“怎么,不是她们?”

憨哥的眼睛从大厦的窗户望了一下街边的美发厅,想起自己曾经在那儿的一次劫难,赶紧解释道:“不,人家不是什么小姐,而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心肠又善良,为人又爽朗。可好啦!不是小姐。”

众人听后大笑起来,陈主席道:“都一样,都一样。你可能不明白,如今对未婚女子都叫小姐。哈哈哈哈……”

小黄激动地拉住憨哥的胳膊说:“太棒啦!快请她们来!”

“对,对,小韩子,你这就去请她们。”陈主席见憨哥脸上失去了笑容,关切地问:“你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忽然就痛苦起来?”

憨哥的手,被小刘小黄等人握着不放,使他疼痛难耐,满头大汗,见陈主席盯着自己问,忙掩饰道:“没……哎哟……没什么……”

5

幼儿园轮休,小朱子来到鹊桥婚姻介绍所,想在结婚之前,把自己以前征婚的档案给消除,没想到和胡喜同时到达。

刘主任指着材料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又仔细看了看日期道:“不过,那时我还没到这儿来……但你们俩明明是给韩革征婚的,怎么会填上自己的资料呢?”

小朱子和胡喜,急忙将各自的东西抢到手里。

小赵非常吃惊地问:“怎么?小朱子你……”

“甭打听!”小朱子看也不看,就将它卷起来,说道:“你们这儿的工作很细致,没有搞错,这都是历史了……”

“对对!”胡喜赶紧帮腔:“是历史,是历史。不是说得向前看吗?咱还是接着为我哥征婚呵——接着征婚……”

刘主任望着他俩手忙脚乱的样子,问道:“搞的什么鬼?你们俩这是在干什么?”

小朱子说:“刘主任,过去的事儿,就不说了。你们这儿不是有规定,一定要为征婚者保护隐私权吗?”

刘主任和小赵对视一眼道:“是,是……”

“哇,太棒了!”这时,胡喜望着桌上的材料叫起来道:“小丁,你看小丁也来征婚,这不正好……”

小朱子也兴奋起来,看着那材料,说道:“没错,没错!她来征婚,她也急着想把自己嫁出去,正好给憨哥介绍!”想了想又说:“她最近到外地出差去了,不过没关系,回来告诉她也不迟!小丁呀……这俩人配对,有戏有戏!”

胡喜对小赵道:“快拿张表来,我替我哥填了——横竖就是小丁了!这一回,非把韩大妈乐掉门牙不可!”

小赵把新表格递给他们道:“填吧,可别再出差错了。”

胡喜停了笔:“再?那有‘再’这一说?小朱子当初可是要……”

“别犯贫,”小朱子有点不好意思,也笑起来,暗拧了胡喜一把,小声道:“没人把你当哑巴,快写!”

胡喜急忙去写,笔却拿反了,逗得众人大笑一堂。

办完这事,俩人出来之后,已经快到了中午,胡喜要去潘家园淘古董,小朱子对此毫无兴趣,最终俩人一折中,来到中华世纪坛。

历史和现代,交汇在这座宏伟建筑之中。许多中外游客,有的在这儿观看雕塑,有的在这儿观看壁画,有的在这儿认读中华世纪钟上的铭文。

小朱子边逛边说:“你呀,就喜欢这些老古百气的玩意儿。”

胡喜说:“是啊,这里面学问大着呢!”好像想起了什么,忽然大笑起来。

“你有病?笑什么?”

“我是笑,刚才咱俩不约而同去撤材料!哈哈哈哈……真逗……连商量都没商量过,莫非咱俩心有灵犀?”

小朱子笑起来:“我是想自己赶紧撤下来,免得你知道后又吃醋!”

胡喜说:“我是想偷偷撤下来,免得你见到它以后,又会旧情复发。”

小朱子推了他一把道:“去你的!我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吗?”

胡喜赔笑道:“还真生气了?”

小朱子说:“怎么样?我就知道你吃醋了不是?你呀你!”

俩人对视,哈哈大笑起来,引得许多中外参观者驻足观望,不知这一男一女在干什么。

6

灯光明明灭灭,乐声优雅动人,外经贸公司的单身青年联谊会,如火如荼地正在进行着……憨哥把小丽、小芸、小芹她们如期约来,与这儿的年轻人翩翩起舞,互相交谈,皆大欢喜。

小芹的舞伴是小刘干事,跳着跳着,俩人已经四目传情。

小刘说:“有幸能与你共度这个美好的夜晚,我非常高兴。”

小芹今天赴会,将自己做了有生以来最彻底的一次打扮。正是因为她,小丽她们才相信了憨哥的话,姐几个才获得了这次难得的机遇,所以,此时,她因为自豪和激动,显得愈加妩媚,说话声音愈加娇娜:“我也很开心。”

小丽与小黄在大厅中央共舞,心情同样很好。

小黄说:“听说你正写毕业论文,我过去的硕士论文,正好是关于中西文化异同方面的,虽然水平低,写得不好,但你可以拿去参考参考。”

小丽激动起来,镭射灯照在身上,就仿佛是天下所有的幸福之光都聚向了自己身上——学业,论文的问题解决了;感情,也有了着落,由衷地说了声“谢谢!”

小芸也与小李子共舞,配合默契,交谈甚欢……

在一旁的桌子前,憨哥独自坐在那儿,望着他们成双成对,自己也欣慰地笑着。

陈主席过来说道:“小韩子,真该感谢你呀!你虽然离开了单位,但还在为单位做工作,这样的人如今可不多见呀!真是让人敬佩!”

“没……没什么……”

“小韩子,咋净咧嘴傻笑?你也进去跳啊!”陈主席热情地去拉憨哥,让他也加入到欢乐的海洋之中。

憨哥急忙说道:“陈主席,别介别介,我不会,我不会,你去跳吧……真的,自小到大,我从没跳过舞。”

陈主席见憨哥果然不会跳舞,自己就进去跳开了,侧脸说道:“小韩子,那我就不招呼你了,你自己喝饮料,吃瓜子,别客气呀……”

灯光闪闪烁烁,憨哥好像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在悦耳的音乐声中,自顾自地打起了电话。

北京的夜景,街灯灿烂,汽车像银河,人们忙忙碌碌,每时每刻,都在演绎着精彩的故事。

正在欢快跳舞的小芹,突然停住步子,向外望去——原来,肖铃和李亚男正急匆匆的来到,俩人望着这无比美好的一切,既好奇又惊异,觉得实在是匪夷所思。

小丽也停下舞步,拉着小黄的手,走过去问道:“肖铃姐,你们咋来了?”

陈主席等人也都发现了肖铃和李亚男,随着小丽、小芹、小芸一起,迎接肖铃她们的到来。

小丽向陈主席等人介绍道:“这是我们的老乡,她叫肖铃,在民航总局工作,这是她的表姐……”

“欢迎,欢迎啊!”没等她介绍完,陈主席就热情地说:“我还以为你们俩来不了呢!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小芹拍着巴掌叫道:“太棒了,冥冥中好像有什么魔力,咋就把咱们姐几个又聚到这里了?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肖铃仍在向四周张望道:“人呢?”

“人?”陈主席说:“这不都是人吗?快来跳舞呀!你找什么?”

李亚男说:“那个叫韩革的,在这儿吗?刚才是他给我们打的电话。”

小丽恍然大悟道:“哦……是他邀请你们来的呀!我们也是他邀请来的!”

肖铃望着这些灯,这些景,这些人,心里自语道:“真像做梦似的,这人可真神啊……”她又大声问道:“他人呢?”

李亚男也急切问:“对呀,他人在哪儿?”

陈主席向四周看看,想了想说道:“小韩子?刚还在这儿坐着呢,一转眼就不见了,他会到哪去呢?”众人这才发现,憨哥不见了,于是吵吵嚷嚷,寻找起来。

此时的憨哥,独自一人在走廊里散步。他掠过会计室、经理室、主任室,在秘书室门前停住了。耳边,又响起了金秘书的声音:“小韩子,你是我见到的最纯正的男人——我爱你,真的……”

憨哥自言自语道:“她是个好人啊……”

小芸、小芹等人,一路寻找着过来;陈主席发现憨哥后嚷道:“小韩子,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儿来了?”

小丽说道:“可让我们好找!快回去,快回去!”

憨哥说:“你们跳舞,我又不会,就随便出来走走。嘿嘿……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陈主席嚷道:“你是主角啊!我这老头儿,白顶了一个主持人的空衔儿,今天,你张罗得真好!哈哈哈哈……”

小刘、小黄、小李子等人搂抱着憨哥,重新把他拉回联谊会,呼呼啦啦,人们一下子把他围在中间。

陈主席说:“小韩子,这台戏全是你导演的,你不来怎么行?”

憨哥说:“我头晕,出去遛了遛,没走远,你们不必为我操心……”看见肖铃和李亚男,立马笑起来,对她们说:“嘿嘿……你们真的来了,这我就放心了!嘿嘿……我的话兑现了。”

肖铃高傲自大的心一下紧缩起来,从那里面滋生出那么多的内疚和歉意,红着脸,主动向憨哥伸出手,笑着说:“韩先生,你的情况他们都给我说了,过去全是误会,多有得罪,请你原谅啊!”

憨哥十分拘束地握了握肖铃的手道:“嘿嘿……没什么……我呀,经常被别人当坏蛋呢,习惯了习惯了。”

李亚男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但在这么多人面前,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找几句俗话充面子:“啊——你是好人,我早就知道你是好人了!好人一生平安。”

“他当然是好人,那还用说,”小丽对肖铃和李亚男道:“我刚才不是说了,他这个人呀……”

“哈哈哈哈……”肖铃打断她的话说:“闹了半天,我和你们,都跟他有一腿呢!”

李亚男瞪了她一眼:“铃铃,瞧你,咋说的话?”

肖铃笑得更灿烂:“表姐,还有你呢——没想到,咱们这些人都跟他有故事啊!哈哈哈哈……”

“是啊,是啊……”陈主席提高嗓门说:“小韩子为我们破了一起大案,还挽救了一位年轻的秘书同志,人家非要……”

憨哥打断陈主席的话说:“快别说了,你老是表扬来表扬去的,叫我心里怪那个的!”

“好小子,真有你的!”陈主席拉着憨哥的胳膊道:“我不说了,咱们还是跳舞吧!”

小丽、小芹、小芸等人也都欢呼起来:“对啊,咱们都来跳舞吧!”

肖铃向憨哥伸出手道:“为了感谢你今天的邀请,也为了咱们消除误解,表示向你道歉,我请你跳一个舞——信不信由你,我这是生平第一次邀请男士……”

“不行不行,”小丽打断她道:“我们还没表示谢意呢!我来先请韩先生……”

李亚男急忙推开小丽叫道:“我来我来,是我先认识他的……咱们总得有个先来后到……”热情地上前,邀请憨哥跳舞。

在她们的争夺中,憨哥一步一步后退,连连说着:“我不会,我不会……”一不小心,被椅子绊了个脚朝天。

·9·

十、你怎么跟我妈说的一个样儿?

1

最近太忙,韩大妈好不容易抽了空,和几位善男信女一起,到运河放了一回生,声声念着“阿弥陀佛,正是你的保佑,我襁褓中的儿子,才没有在这里夭折……”接着,又去寺院烧了香。

从寺院回来之后,她买了一大包上好的苹果香蕉鸭梨,虔诚无比地在观世音菩萨像前供拜之后,才把它们放在了吃饭桌上。因为今天是个佛光普照的好日子,婚姻介绍所的刘主任莅临她家。

“哈哈哈哈……韩大妹子,别忙别忙,”正摆瓜子时,贵客刘主任已经来到。她情绪极高,边进门边笑:“你也拜佛?好多跟咱年龄仿佛的人,都是居士呢!我只不过是偷闲来你这儿看看。”

韩大妈念了声“阿弥陀佛”,没说自己参禅的事,笑着迎上前去:“刘姐,你可是贵客,想请都请不来呢!”

刘主任打量着屋子,笑道:“咱姐俩可别这么说呀!”指着布帘道:“那就是孩子睡的?”

“是,是……”韩大妈说:“我这地方太小……你喝茶呀……”

刘主任接过茶杯道:“别客气呀,我今儿来,就是想见见那孩子。”

韩大妈连连说:“是该见,是该见——谁叫他是你接到这人世来的?”又对外喊道:“胡喜,快过来给你哥打电话,让他赶紧回来,就说今天家里来贵客了……我脑子迟,他的号码总是记不全,一拨就错,总被别人数落。”

“来喽!”胡喜应诺着,跑来也没与刘主任打招呼,就拨起电话来。

刘主任说:“自从那次你说了之后,我这心里呀,就一直挂着这孩子,大妹子,他长什么样?”

韩大妈笑着说:“能长什么样?还不都是俩眼睛一个鼻子?”

“帅气吗?”

“这……帅气!我生的儿子,丑不到哪儿去!嘿嘿……”

一旁的胡喜,听着她们说话,捂嘴而笑道:“我哥呀,长得像阿兰德龙,又像张学友,又像刘德华,还像黎明……”

韩大妈瞥了他一眼:“没你什么事儿,还不快打!”

“打着呢!打着呢!”胡喜赶紧拨打起电话来。

刘主任笑道:“俗话说得好,‘有苗不愁长,三年树成行’,你这孩子……”

“唉!”韩大妈叹口气道:“成行不成材,又有啥用!还说不愁呢,他呀,当了十年大头兵,回来总是傻乎乎的,真把人愁死了!”

胡喜拿着电话,汇报道:“我拨通了,可他却挂断了。”

韩大妈说:“怎么,他说啥?”

胡喜放下电话说:“他说他正拉着一个老头,人家身体不好,他开车格外小心,一时回不来。”

韩大妈摇摇头说:“唉……总是关心别人,自己的婚姻大事,全耽误了。”

刘主任想了想,忽然说道:“现在的年轻人脑子活络得很,和咱有代沟,什么事都不会跟咱讲。他该不会是背着咱们,自己行动吧?”

韩大妈说:“他要有这一手,我做梦都会笑醒呵!他呀,憨着呢!”

“不憨!不憨!”胡喜这就学韩大妈的口吻道:“谁敢说他憨,我就跟谁急……”

刘主任听得仰天大笑。

韩大妈一愣,冲胡喜嚷道:“学我呢?好你个猴精,想招打是怎么着?”举手就要打胡喜。

胡喜边躲边笑:“不敢不敢!你是总指挥,我是马前卒,哪有领导打群众的?”跑回自己家里,去看他每期必看的中央二套的《鉴宝》节目。

韩大妈摇起了脑袋,拉着刘主任的手说:“你看你看,打电话他也不回来,越大越不听话了!小时候他可乖呢,在院儿里玩,文秀他们几个女孩子都敢欺负他,不管他张大妈还是他王大爷,谁说话他都听……”

刘主任笑着说:“那些陈谷子烂芝麻,你怎么一股脑儿往外倒啊!”

韩大妈说:“他爸死得早,我又当妈又当爸,一把屎一把尿……”

刘主任急忙打断:“瞅瞅,又来了不是?”

韩大妈说:“我知道你们烦我。不过,有信儿可千万别忘了通知我。”

刘主任说:“你哪,就是吃在碗里,看在锅里!”

韩大妈想了想道:“那个李什么来着?真的生气了?”

“可不?”刘主任说:“自从那回以后,人家再也没登过我们这个门儿。”

韩大妈叹了口气,道:“唉……再有信儿,甭管是谁,赶紧通知我!”

刘主任一边应承,一边说着“我那事情还多着呢,下回抽空再过来,非要看看你的儿子不可”,就急匆匆地走了。

2

憨哥没有说谎,他的确拉了一位大爷,小心翼翼送他去丰台,时不时地侧身说:“你坐好,早晨路上车多,一会儿停一会儿走,当心撞着头……”

这位大爷点点头说:“是啊,这些年,不知哪来的这么多车,路是越修越多,可还是到处堵车,人家外地人到北京来都说,首都首都,实际上就是首堵首堵。”

憨哥赞同地说:“我记得从前,咱北京可没有这么多人呀,现在是怎么了?现在是……”一回头,发现老大爷人呼吸困难,面色蜡黄,急忙将车停在路边。

老人用手指指口袋,呜呜呜地说不清一句话来。

憨哥立马明白,这是心脏病突发!就顺着老人手指,从口袋里掏出药葫芦,将老人靠好,扶伺老人吃药,用自己的水给老人喝,然后将老人上衣扣子解开,动作十分熟练。

过了一会,老人缓了过来,说道:“小伙子,谢谢你呐!你很懂行呀……”

憨哥说:“我妈就是这病……”

一打方向盘,他将车汇入了车流之中……

医院里,两位女护士,用推车推着那位大爷,向病房走,憨哥交完费,跟在她们身后提醒着:“把脑袋垫高些。”

护士忙垫枕头答:“是——是——”

憨哥又道:“推平稳些,不要震动。”

“是——是——”

车在向前走着,护士请示道:“可以量血压吗?”

憨哥说:“到病房去量,小心穿堂风。”

“是——是——”

车到病房门口,护士说:“大夫,推进去吧……”见后面没人应声了,她们一回头,却见是憨哥。

俩护士面面相觑道:“你……你不是大夫。”

憨哥坚定道:“别废话,快推进去!”

她俩对视一下,吐了吐舌头,脸上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3

这是个三人的病房,几天之后,那位被抢救过来的大爷,靠在床上,一位年轻姑娘削好苹果递给他吃。她叫吴瑛瑛,二十六七岁光景,由于酷爱看书,来陪护病重的父亲,仍然带了几本《简爱》、《乱世佳人》等名著。她想了想说:“爸,你是怎么搞的,一大早出个门,心脏病就犯了?听护士说很危险呢,差点就像《东京物语》上那位可怜的老父亲了。”

同室的病友郭大爷,像单田芳说评书似的,把当时抢救的情形,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结论是:“喝,老吴头福大命大造化大,逢凶化吉乃呈祥!”

老吴头制止住郭大爷的演讲,气鼓鼓地对女儿说:“你来干什么?工作咋办?”

吴瑛瑛说:“爸,幼儿园的事儿,小朱子在帮我看着呢!”她看着手表,又说道:“你总不说话,总不理人,我马上要回去了……快吃呀……”就要去拿书,准备走。

老吴头把头一扭向一边道:“我不吃!”

吴瑛瑛为难起来:“爸,身体要紧,你这是……”

“你少气我就行了!”

“爸,这回我怎么气你了?”

老吴头抖抖地指点着女儿:“还说呢,都二十六七了,还等什么?看书看书,书里头有你的爱情吗?叫你到婚姻介绍所去,为什么不去?”

吴瑛瑛脸涨得通红:“爸,我的事情,你就别瞎操心了……”

“怎么叫瞎操心?”老吴头伤感起来:“你妈死得早,这些年,我又当爸又当妈,你打小,一把屎一把尿……”

“打住打住!”郭大爷操着沙哑的嗓子喊:“老吴头,才两天,你这话都说过八百遍了,我和老孙头都告诫过你,说不要再惹人烦,你咋不听呢?”

老吴头还想争辩,吴瑛瑛忙打断道:“爸,又来了,又来了,我就说嘛,你再不要提那些陈谷子烂芝麻了,真的烦呢!”

老吴头抖抖地指着她道:“你……你……”气得说不出话来。

吴瑛瑛父亲突发心脏病,园长催促她不要工作了,专职陪护,并嘱咐小朱子多干一些,好让吴瑛瑛不至于分心。

作为同事和朋友,小朱子实在放心不下老吴头的病情。下班之后,买了两大包水果,匆匆来到医院看望。她见老人闭眼靠在床上,气色的确不好,与吴瑛瑛打了个招呼后,就小心翼翼地候在一边。

吴瑛瑛对小声对小朱子说:“园长来电话,说你一人干俩人的活,谢谢你了!你的白马王子一定很帅气吧?你好小气,也不领来让姐儿几个看一看。喂,婚事啥时候办?我好给你准备礼物呀!”

小朱子笑笑,含糊其辞道:“快了,其实都已准备好了,你千万别麻烦。”

吴瑛瑛刚想说什么,老吴头马上睁开眼,挣扎着坐起来,指着她嚷:“看人家,看人家,比你小那么多,都要成家了,你呀你,到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

小朱子和吴瑛瑛赶紧安抚老人。这时,护士拎着一包水果进来,说道:“大爷,你儿子送东西来了,他让我交给你,嘿嘿,你真好福气呀……”

吴瑛瑛和小朱子惊讶不已道:“儿子?”

老吴头也被搞得一头雾水:“我儿子?”

吴瑛瑛把书往旁边放了放,站起来说道:“爸,这是怎么回事?”

小朱子也站了起来,接过那包东西之后,疑惑地望望护士,又望望老吴头。

护士突然想起那天抢救时的惊险场面,说道:“他多果断呀,多有主见呀,怎么?他不是你儿子吗?”

“哦……”老吴头恍然大悟道:“是他是他……”

护士说了句“你快收着吧,你儿子说,得空再来看你”,就嘀咕着“这老汉得了场病,糊涂了”,就退了出去。

吴瑛瑛和小朱子大眼瞪小眼,喃喃道:“他?他是谁?”

4

跑了一趟顺义,有位老板要给憨哥大钱,让他跑趟保定长途,他却拒绝了,说着“我要去看个人”,在身后“傻帽,给双倍钱都不要”的讪笑声中,他把车开到了医院,顾不上休息,就削好苹果,给老吴头递上去,笑着说道:“你吃,你吃……你的精神,比前两天好多了,真让人高兴。”

老吴头一见到憨哥,打内心深处往外冒喜气,急忙接过苹果,瞅着憨哥,忽然大笑起来。

憨哥不解道:“你笑什么?我刚跑了一趟远的,是不是灰头土面的?嘿嘿,让你见笑了!”

“不不,”老吴头说:“小伙子呀!你对我这么好,人家都以为你是我儿子呢!你抢救我的那些故事,人家老郭头都编成评书了!”

憨哥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道:“嘿嘿……你老这病,和我妈的病一样。”

老吴头说:“是啊!可怜天下父母心……上回你急着要走,我说到哪儿了?”

憨哥想了想,回道:“说到你女儿今天二十七……”

老吴头点点头:“对对。她妈死得早,这么多年,我又当爸又当妈……”

憨哥马上打断道:“你怎么跟我妈说的一个样儿?”

老吴头被劝住,笑道:“小伙子,你不会笑话我吧?”

憨哥急忙说:“哪能呢?”

老吴头自嘲地一笑:“是啊,是啊!我只要一说这,但凡是个人,都不爱听。我女儿一听这话,就跟我急。”

“你女儿?”

“她单位事多,我让她回去上班了。”

……

幼儿园里,孩子们都在院里奔跑,玩耍。有拍球的,有骑木马的,有摆积木的……四周围了一圈木板栅栏。

小朱子忙着招呼孩子,不时喊着:“要团结友爱,要互相帮助……好好玩儿,别摔着了,别碰着了……”

被老吴头从病房赶回来的吴瑛瑛,手里捧一本厚书,边感伤边叹息:“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小朱子打断了她的沉吟,说道:“看来,爱读书不是什么好事儿。你呀,总是这样多愁善感。早晨又没吃饭吧?”

“唉!”吴瑛瑛说道:“我爸为我的事儿,急得都住院了!而我这头,真的愁如一江春水……唉!没劲,没劲呀!”

小朱子说:“是呀,是呀,对上象就有劲啦!我不是说,你总不能在书本里寻找幸福吧?你这是典型的鸵鸟心态,很不合时代潮流呢!”

吴瑛瑛摇晃着脑袋,开始阐释自己的观点:“你是知道的,我征婚这些年,征来的对象还少吗?无非就是电话呀,手机呀,下馆子呀,逛商场呀……那一套俗,太俗!我的观点是,不幸的爱情,都是一样的,而幸福的爱情,各有各的不同……”

小朱子笑道:“你呀,把《安娜·卡列尼娜》书上那话倒过来说了!”

“本来嘛!这是真理!”吴瑛瑛说:“也许,我这人就是这么特立独行,这么不合时宜,我的心老了,所以看什么都不顺眼,都浮浮躁躁,毫无内涵。”

“老?”小朱子说:“还不到三十呢,老什么?我知道你厌烦时髦,讲究内在的东西。怎么样,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位?先处着,也好给你爸有个交代。”

吴瑛瑛边照护孩子边摆手道:“又是那路电话来电话去的主儿?现在的恋爱方式,真正是‘言而无信’啊,你别折磨我了!”

小朱子问道:“怎么就是‘言而无信’呢?”

“那可不?”吴瑛瑛说:“谁都在忙着跟电话说话,可谁给谁写过一封信吗?唉,没劲——没劲啊!”

小朱子笑道:“是这么个‘言而无信’呀!那好那好,我给你找个老实忠厚、言而有信的。”

孩子们欢快地玩耍着。园长向吴瑛瑛问了问她爸的病情,又把小朱子叫到一旁,指了指那些破旧的栅栏和板凳说:“上回你说的那位修理工师傅,他怎么没来?”

小朱子忙说:“他……他总是忙得不可开交——这么着,园长,我再跟他联系一下,他呀,人又勤快,干活又细致,咱这些事儿,他几天就能干完的。”

园长说:“街道要来大检查呢,咱春蕾幼儿园的先进红旗可不能丢了。你呀,就赶紧跟他联系吧,咱这活很急呢!”

小朱子连说:“好!好!”就到一旁打电话去了。刚拨了一半号码,她却停了手,自语道:“我不能说破,先得安排他们来一段‘感情磨合’。”于是,放下电话,笑了笑道:“我先给胡喜通个气,两头用力,就这么办!把吴瑛瑛介绍给憨哥,再合适也不过了!”

5

胡喜急匆匆和小朱子见了一面,商量了一番下一步的战略部署,说着“分进合击,两头进攻”,就乐颠颠跑到菜市场,找到韩大妈,准备汇报工作。这儿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他总是插不上口,只好跟在后面,帮着拎菜,时不时地指着一堆堆西红柿嚷:“大妈,这堆不错,不不,还是那堆,那堆更好!”

韩大妈说:“你呀,再别给我瞎参谋了,听你的,黄花菜都凉了。”

胡喜赶紧转到正题上说:“大妈,你怎么生我气?我可是全心全意为我哥好——这一回,可是双保险……”

韩大妈没吱声,掠过第二溜摊摊,在第三溜摊子上买了一堆西红柿。

胡喜跟着她说:“大妈,我在说我哥的事呢,你在听着吗?”

韩大妈说:“接着说,这一次是怎么回事儿?哪儿的?”

胡喜赶紧道:“小朱子说是她们幼儿园的。我也没见过,不认识,她说安排让我哥去跟人家‘感情磨合’,到成熟了再……”

韩大妈一听急了,转头说:“感情磨合?你不知道你哥太老实,太憨厚?不说破那层关系,怕是到八十岁也磨合不好啊!真是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胡喜思考片刻大叫:“有啦!”

韩大妈急回头拉住他说:“快说说,有什么新招?”

胡喜说:“不是感情磨合吗?咱可以让它加快磨合速度呀!”

韩大妈眼睛放光:“怎么个加快法?”

胡喜说道:“咱可以用我哥的名义,主动先给女方写信,一封像样的情书,立马可以把那颗芳心俘虏过来。快,这事儿快得很呢,完全可以速战速决。”

韩大妈喜道:“你小子,点子真不少!那你就赶紧写,赶紧发。”

胡喜说:“行啊!写情书,是我哥的弱项。做弟弟的,别的事情不行,肚子里多少还有一些墨水。为了他,我可是两肋插刀呀!”

韩大妈从他手里接过菜篮子道:“你的好,大妈记着呢!快,这就去写!我看这事儿能行……”

胡喜应声刚退了几步,韩大妈又喊住他道:“你回来,小朱子跟女方一个单位,嘴不牢,咱这边的事儿,千万不能让她也知道啊!再有,也先别让你哥知道!”

“大妈放心!”胡喜学着日本人的样子:“我的——大大的明白!洒扬娜拉!”做了个日式再见的动作,笑嘻嘻地走了。

买好菜,韩大妈一出门,望着太阳,心里充满了新的希望,回家就给儿子打电话,可是拨来拨去,憨哥的手机始终处在关机状态,气得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唠叨着:“这孩子,最近总是忙忙碌碌,究竟在干什么呢?”

此时的憨哥,又来到医院,正和老吴头聊着自己开车的心得,俩人有说有笑。

老吴头说:“小伙子,没想到,你为了遵守交通规则,想了这么多窍门儿呀!哈哈哈哈……别说自己笨,往往笨办法,却是最灵的!”

憨哥谈兴正浓,说道:“其实呀,车跟人一样,脾气性格摸准了,怎么都行!”

“是啊是啊!”老吴头赞许地微笑着说:“你这小伙子,跟我太对脾气了;上回护士把你当我儿子,又把你当我女婿,既然你没有对象,干脆……”

憨哥赶紧打断他的话说:“上回你也说过了,我没有答言,我觉得这事儿不合适呀!”低下脑袋,补了一句:“嘿嘿……不合适。”

“哈哈哈哈……”老吴头指点着憨哥说:“害羞了不是,脸红了脸红了,老郭头他们都说你好呢!哈哈哈哈……”

憨哥被笑得乱了方寸,有一句没一句地说:“不行不行……老郭头他们那话不能听,救人是完全应该的,好像非得图个报答不可,我成什么人了?那怎么行?”

老吴头笑得更起劲:“你别磨不开了,我给我女儿说——赶明儿她来了,你俩就在我这儿见面……”

憨哥急忙站起来,不知所措地说:“别介别介……你还是好好养病,千万别……”边说边往外退去。

6

胡喜坐在桌前,望望身后的多宝阁,又望望书架,直抠脑袋,觉得世上的事,看起来简单,没有一样是好做的。他撕下一张纸,写了几个字,又撕了下来,揉成团扔了。一会儿工夫,已经满地废纸了。

桌上,摆满了《情书大全》、《爱情诗抄》、《怎样写情书》等书,他翻来翻去,不知怎样写才好,郁闷地说道:“情书这玩意儿,真还不好整呢!”

翻开书,他对着上面抄录警句,并不时朗诵着:“你是阳光,你是空气,当我漫步在巴黎的街头,你就……”愣了一下,又撕下来,摇摇头道:“我还以为……嘿嘿,怎么整到法国去了?”忽然,他灵机一动,想起了在邮电局门口,就有代写情书的,随便给点钱,就能解决问题。于是,望了满地废纸,说了声“拜拜”,撒腿就跑。

果然,邮局门口人来人往,许多人来发信,发电报,寄包裹……大门一侧的台阶边,坐着几位文人,其中一位老先生,戴着眼镜,蓄着花白的长发,面前就有“代写情书”,“代写状子”的字样。

胡喜喘着粗气,看了半天,才蹭到老头儿身旁,与他砍起价来:“我刚看了,这写情书嘛,很简单的事儿……你大笔一挥,说来就来。怎么样?能便宜点?”

代笔老头六十来岁,精精瘦瘦,腰板挺得笔直,人也似乎很刚正,他捋着胡子说:“就刚说的那价,愿写就写。”

胡喜蹲下身子道:“嘿嘿……这个价也行。那么,一定要高水平的,高质量的,高情商的。”

代笔老先生说:“小伙子,不看看我是干什么的?告诉你吧,不好不要钱!”

胡喜说:“你呐,先别吹,不是我说好就行了,而是非得让女方感动得流泪才算数呢!”

代笔老先生说:“放心吧!我写的情书,能让嫦娥思嫁呢!”

胡喜说:“老先生,如果真能成了这事儿,我得好好谢你呀,王府饭店,怎样?香格里拉,行不?国贸大厦,京广中心,假日酒店,欧罗巴……”

“得得得!”代笔老先生说:“先别来这一套,说说情况吧!”

“哦……哦……”胡喜赶紧说道:“情况是这样的……”把憨哥的事儿,绘声绘色说了起来。

7

那一头,同样在行动着的小朱子,领着穿了工作服,背着工具包的憨哥,来到幼儿园。她并不把事情点破,而是带他先见了园长,接受了修理任务,领了些木料和油漆,乐哈哈地来到了院子一角。

俩人刚走了几步,小朱子就喊起来:“喂——吴瑛瑛——这就是咱园长请来的那位师傅,快来迎接呀!”

吴瑛瑛与过去完全判若两人,又是欢笑,又是喜迎,高声叫道:“啊,师傅,快来快来,小朱子说了有些日子了。今儿,你终于大驾光临!”就把信装进口袋。

小朱子说:“啊,你们聊,我去,我去……”急忙到一旁去沏茶,心里自语道:“奇怪,她总是闷闷不乐,今天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怎么一见憨哥就这么开心了?难道……”

吴瑛瑛见孩子们都在玩耍,就和憨哥热情交谈起来。憨哥从包里一件件往外取工具,吴瑛瑛就一件件接过。她笑道:“你这包,什么都有,真是个聚宝盆!果然就像小朱子说的,样样事情都拿得起放得下……”

在一旁观察着的小朱子,不由笑了,暗道:“看来,俩人挺投缘的,我以前还担心这书呆子性格孤僻,憨哥不好接近呢,没想到她这么主动……”

吴瑛瑛喊着:“小朱子——快点儿,给客人端茶呀!”

小朱子应了一声,忙将茶递给憨哥道:“你们聊着,我去园长那儿有点事儿。”就要转身离开。

憨哥站起来道:“小朱子,你不能走呀,是你叫我来的,这活儿怎么干?”

小朱子边退出边笑道:“她在呀,有事儿问她。”就捂嘴笑着赶紧撤。

吴瑛瑛并没注意小朱子的举动,而是说道:“师傅,你先歇歇,待会儿先修那木马和小椅子吧。”在一旁自顾自地看起信来。

憨哥放下茶杯说:“不用歇呀!我去干活儿,你忙你的吧。”

吴瑛瑛头也没抬,应了一声:“那好……谢谢你啦……”她兴奋地读着信,被“我为你而生,为你而死”、“爱情就像沙漠里的一滴水,爱情就像冬夜里的一盏灯”等词语深深感动,不时抹起喜泪。

憨哥修着木马,孩子们都围着他;他边干活边和孩子们逗乐,心里想,“这倒好,车检这几天,又干活了,又开心了。”

忽然,孩子们问道:“叔叔,你是我们吴阿姨的男朋友吧?”

“男朋友?”憨哥说:“不是不是……”

孩子摇晃着小脑袋,七嘴八舌说:“你骗人,你骗人,那你怎么来帮吴阿姨干活儿,让她在一边休息?”

憨哥望着孩子们天真烂漫的样子,笑道:“我呀,是你们园长请来的修理工。孩子们,别打听大人们的事情,好好玩儿去,别摔着了……”

孩子们“噢噢”地欢呼着,像出窝的鸟儿,四处散开来。

吴瑛瑛情绪的变化,完全是因为得了这封情书。此时,她像捧着宝贝似的,兴奋地自语着:“字儿也写得可以,文采又这么美,真是太难得了!”她看孩子们被憨哥照顾得有条有理,就掏出笔来,心情激动地写起回信。孩子们被憨哥的一句什么话逗得哄堂大笑,她抬起头来望了望,说道:“这师傅,憨憨的,挺招孩子们喜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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