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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鸿疆 当前章节:14824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4:03

有几个孩子要跑过去,憨哥忙用刨花卷成玩意儿,举着笑道:“看呐,这才好玩儿呢!快都过来,阿姨正忙着呢!”他们叫着笑着,又奔憨哥而来。

吴瑛瑛笑着举举笔道:“师傅,多谢啦!”

憨哥说:“嘿嘿……在写什么呢?”

吴瑛瑛想了想,照直说道:“师傅,不瞒你说,我在谈恋爱,正在给我那位男朋友写情书呢!”

“嘿嘿……”憨哥说道:“这是好事儿,你好好写吧,孩子们你甭管了。”

孩子们围着憨哥,又欢呼起来。

·10·

十一、这才叫“自作自受”呢!

1

趁着天气好,韩大妈从柜中将一大包东西搬出来,准备拿出去晾晒,边放床上整理,边唠叨着:“枕头套三双,枕巾四条,双人床单三条,缎子被面两双……唉,东西都准备好几套了,如今呀,就缺人啊!”

胡喜气喘喘吁吁跑回来。

韩大妈吓了一跳,说道:“咋了?你这是咋了?”

胡喜只是大喘,连说:“信——信——信……”

“咱的信?不行?”

胡喜抓起水杯就喝个没完没了。

韩大妈已经感伤上了:“唉……完了,你说磨合,如今还没磨合,就熄火了……”

胡喜放下杯子道:“大妈,你说什么?这回成功了呀!”

韩大妈一把抓住他道:“真的?”

胡喜拿出信来,边擦嘴边说:“我办事,啥时候出过差错?看看,人家回信了!”

韩大妈眼里顿时有了光彩:“回信了?都讲些啥?”

胡喜说:“人家收到信,很高兴,很激动——那代笔的老头儿果然有两下子,愣让女方动情流泪了,”指着信道:“这不,可不是我写的,是人家姑娘含着泪,亲手写的呢!”

韩大妈抹起泪来:“是啊……我也……我也……”

胡喜瞅着她说:“大妈,你怎么也流起泪来了?”

“我……我也高兴呀,也激动呀……”

“这不,一下成了火箭速度,咱们的思想跟不上形势发展的需要喽,二十一世纪什么都是快节奏的,咱们还在想着磨合感情,人家已经主动约咱见面呢!”

韩大妈大喜过望:“这真叫快呀!”

胡喜说:“所以,我赶紧跑回来通知呀,让哥做好准备,下午两点,在信上说的这公园第二个小亭见面。”

韩大妈一听急了,叫道:“这可咋办?他这几天不知又在忙什么,手机都没带,日头落了,才回来呢!”

“这……”胡喜抓儿挠腮,乱了方寸:“这是多好的机会呀,百年不遇,千载难逢,这还不泡汤了吗?”

韩大妈急得在屋里打转转:“通知女方,改天行不?”

胡喜抖抖信说:“不行啊!这上面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啊!”

“这样吧,你下午去,给人家好好解释一下,千万要稳住这个。”

“让我去,说什么呢?总不能说,我哥因为拉活儿不来约会吧!”

韩大妈望了望床边的药瓶子,抓在手里说道:“就说他生病了,生了重病起不了床。”

胡喜已经开始编了:“说感冒?不行;说非典?更不行!这……”

“猴精,你小子,平时不是最会编话儿吗?这回,你就见机行事吧,千万不要让她飞掉了!”韩大妈直接下了死命令。

胡喜一咬牙一跺脚,说道:“我……我这一百多斤,就为我哥的事业豁出去啦!豁出去啦——男子汉大丈夫,只要肯豁出去,没有办不成的事!”

韩大妈说:“瞧你说的,又不是上刀山,下油锅,就这点芝麻绿豆小事儿,还没干就臭表功!”

“好好好,我不说了。大妈,你就在家听好儿吧!”胡喜匆匆离去。

2

来到公园,胡喜见游人并不算多,他边跑边数道:“第二个亭子……是这儿……是这儿……”整整衣服,左右张望起来。

不远处松树后面,藏着吴瑛瑛,她着实打扮了一番,正用心观察着胡喜,自言自语道:“人挺精干,就是瘦了些。不错,像是有才气的主儿。”

胡喜看了看手表,觉得时间已经超过,就有些焦急。

树后的吴瑛瑛,也看看手表,捂嘴而笑道:“才超过一刻钟,让他再等等。谁叫咱是女的,就应该矜持一些,这就叫情调!”

胡喜等得有点不耐烦了,心想:“是不是弄错了?”急忙掏出信看起地点来。

这时,笑盈盈跑来了吴瑛瑛,她故意气喘吁吁,说道:“对不起,到处都堵车,我来晚了,让你久等了……”

胡喜看了看这位年轻女士,举着信问:“你就是吴瑛瑛小姐吧?”

吴瑛瑛说:“是——我这信,是用心血凝结的呀,是抗拒当下时髦而写的呀,你怎么可以随便拿着满世界张扬呢?”

“哦……哦……”胡喜支支吾吾说:“吴小姐,我是照信说的,来找地儿呀!不然,错了咋办?”

吴瑛瑛笑道:“那倒是……”接着,边朝前走边说:“办任何事儿,我都最讲究开头——如果今天你没找对地方,或者迟到了,咱俩这辈子就无缘喽。万事都讲缘分呢!”

胡喜急了,暗暗叫苦不迭:“糟了,糟了,怎么把我当对象了?这如何是好?”

吴瑛瑛说:“你在嘀咕什么,你说是不是?”

“哦……是什么?”

“缘分!”

胡喜回过神来,擦了一把额上沁出的汗珠,连连说道:“对对!缘分,缘分……不过,吴小姐,这是个重要的日子,我哥今天来不了……”

吴瑛瑛一愣,停了步,转头道:“你哥?哈哈哈哈……你谈恋爱,你哥来干什么?给你当参谋?真逗……”

“不不!”胡喜急忙辩解:“我哥他……”还没把话说全,吴瑛瑛就说:“好啊,赶明儿,你领我见见你哥,让他看看,本姑娘是不是丑八怪,让他好放心!”

胡喜只好点头:“不用,不用……”心里想:“这种大事可不能办砸,还不敢捅破呢,得稳住她!”

他俩来到亭子里,吴瑛瑛建议坐一会儿;胡喜忙将廊凳擦干净,十分殷勤地请吴瑛瑛坐下,吴瑛瑛对此十分满意,说道:“恕我直言,我可不赞成这种时髦——相亲呀,见面呀,男女俩人还没怎么着呢,就让亲戚朋友参与进来,评头论足当裁判!”

胡喜又是惊出一头大汗,边擦边说:“那是那是……”内心自语:“看来,那事儿是提不成了!”他左右为难,望着亭顶直摇头,心里叫苦:“我的妈呀,这辈子还没遇到过这样的浊事,这可咋办?”

吴瑛瑛问道:“怎么,你不赞成我的观点?”

“观点?”胡喜赶紧敷衍:“哦……赞成!赞成!”

八角凉亭,俩人各坐一方,胡喜好不容易抢了个主动,赶紧说道:“我也赞成自己的事自己做主……我是想,一般第一次约会,往往会搞错的,这样例子古今中外,举不胜举,真能活活把人气死呢!”

“非也非也!我不赞成你这观点。”吴瑛瑛说:“我这人呀,最重视第一印象,只要见一面,永远不会忘的。”

“那让我……让我……”胡喜尴尬起来:“让我还说啥好呀?”

吴瑛瑛说:“没让你说啥呀?让你怎么了?”

胡喜赶紧说:“让我……十分佩服!十分佩服。”

吴瑛瑛抿了抿嘴说:“说起谈恋爱,我爸老是催我,给我介绍的主儿也不少,可我不喜欢目前时尚的谈恋爱方式。”

胡喜引导道:“吴小姐,那么,你喜欢怎样的恋爱方式呢?比如,坐上出租车,边兜风边谈情倒很有意思呢!我哥就是……”

“俗,太俗!”吴瑛瑛打断道:“我呀,还是喜欢恋人们从前那种用书信传情的方式,那可是在嚼橄榄——越嚼越有味儿!”

“是不错,是不错,读情书,可以让人……”胡喜瞅了一下对方的脸,说道:“可以让人感动得泪流满面。”

“是啊!”吴瑛瑛眼中放射出奇异的光芒,说道:“你的文采不错呢!遣词造句,都十分优雅,行文谋篇,也颇见功力,尤其是用典,更是准确而生动,简直就是极其美妙的抒情散文,你一定读过许多书吧?”

胡喜又惊出一头大汗来,彻底落入下风,含含糊糊说道:“读书?没……没事儿瞎看过几本……瞎看着玩儿……”

吴瑛瑛说:“学问这么高,你太谦虚了。”

“没……没学问……没……没谦虚……”

吴瑛瑛咽了一下口水,说道:“我也挺爱看书的。不过,我那才叫瞎看着玩儿呢!真的,今后呀,我有许多问题,还要向你请教呢。哈哈哈哈……我说的是真话……”

“请教?不敢当,不敢当。”胡喜忙不迭地摆手,坐着更加不自在了。

“哈哈哈哈……”吴瑛瑛清脆的笑声,又一次绕梁响起:“我见过社会上许多人,明明狗屁不通,却满世界大吹大擂;有些人为了充斯文,故意在家摆上《红楼梦》,恶心!像你这样,越是有水平的人,越是不肯张扬呀!”

“嘿嘿……我水平不高,水平不高……”胡喜手足无措,慌得站了起来。

3

在幼儿园,憨哥正在修理木栅栏,小朱子急匆匆地跑来,嚷道:“呆子,说你憨,你真的憨呀?园长不是说了,今天放你的假吗?吴瑛瑛出去玩了,你咋没一起去?”

憨哥边干活边说:“你也真是的,我去干什么?”

小朱子说:“是这样的,前一阵子,她一直很郁闷,你来之后,她的心情,奇迹般的好起来了,仿佛换了个人似的。今天该她轮休,我早都给她说过了,让你陪她一起去玩玩儿的。”

“嘿嘿……”憨哥说:“我知道,我知道,她中午特意来过了,说是感谢我的帮忙,改天再一起出去。”

小朱子说:“她没说去干啥?”

憨哥笑道:“嘿嘿……去和男朋友约会呗!”

小朱子说:“尽瞎扯!她的事,我还不清楚?”

孩子们围了上来,闹做一团。小朱子边照料孩子,边与憨哥继续说话:“你呀你,心肠又善良,又有这修修补补的手艺,赶紧成个家吧,凭这一手,还怕啥?”

憨哥仍在干着活儿,说道:“我这两下子不值钱,胡喜心细手巧,修补好一个古玩,就值好多钱呢,比我强多了。”

小朱子笑笑道:“他呀,那是吃饱了撑的——瞎折腾。”

“可不能那么说。”憨哥说:“胡喜从小就喜欢收藏邮票,对陶瓷也很有研究,满屋都是坛坛罐罐……”

“不说这了……”小朱子转了个话题道:“哎,我最近没回院儿,他小子在忙什么呢?”

憨哥回道:“可能在忙他生意上的事吧?我也不清楚。反正总是来去匆匆,有什么事都跟我妈嘀咕……”

小朱子笑道:“你也得观察观察呀,他们该不会又在策划着为你找对象吧?哈哈哈哈……”

“别拿我开涮!”憨哥认真地说。

4

小凉亭里,吴瑛瑛一旦谈到文学艺术,就口若悬河,信马由缰,而胡喜却感到尴尬和无聊,实在坐不住了,就站了起来,抬头望着亭顶说道:“这画的水平太次!中国画讲究笔墨神韵,讲究神似而不在乎形似。你瞧你瞧,太死板了嘛,一点动感都没有!”

吴瑛瑛看了看他的表情,惊奇地说道:“如此说来,你很精通古典艺术呀!”

胡喜搪塞道:“瞎琢磨呗!”

吴瑛瑛道:“还说呢,你对古词很有研究吧?我也很喜欢那些古色古香的玩意儿呢!”

胡喜一听,从尴尬转入兴奋,大叫道:“绝了!绝了!你也爱古瓷?也爱那些老祖宗的玩意儿?”

吴瑛瑛情绪高涨起来道:“是啊,我非常喜爱!”

胡喜手中比划着瓷器的模样,白活道:“古瓷太有意思了,我常去琉璃厂的!”

吴瑛瑛说:“是啊,只有在那儿,才能看到盒装的,特古朴,特精美!诗不说,单说词,全套宋代的词都有呢!”

胡喜兴奋地道:“没错,宋瓷宋瓷,那才是真正的中国艺术呢!博大而精深,美妙而动人,现在的人都弄不出来。”

吴瑛瑛也激动的转过身子,高声说道:“在这物欲横流的社会,没想到我遇上了你这知音!”她边走边说:“我最喜欢秦少游……”

“对!”胡喜一拍柱子叫道:“我也讨厌锃亮的,喜欢少釉的!”宋词名家中有叫“曾亮”的。他边说边比划,作坛罐状。

吴瑛瑛有些不解,但很快便释疑,边走边背诵道:“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胡喜急忙殷勤道:“吴小姐真是才女。背得真不错,古瓷上有这句子,有这句子。”

吴瑛瑛问道:“你听我没背错吧?”

胡喜判道:“没错没错,上面是这样写的。”

吴瑛瑛望望西下的太阳,背了一句“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款款说道:“今天,我真高兴——很久了,没这么开心过。相对论就有这个观点,和悦心的人在一起,时间再长也嫌短。今后,你给我寄词来,好吗?”

胡喜一愣,说道:“寄瓷?那玩意儿不好寄,还是当面送给你吧!”比划着坛坛罐罐的样子,很是为难。

吴瑛瑛背过身去,望着西天的红霞,娇柔地说:“不嘛!当面就没情趣了,我要你寄给我嘛!”

胡喜无奈地呆立,不知如何是好了。

5

胡喜逃命似的回到家里之后,韩大妈赶紧过来,又是递茶,又是递香蕉,把他今天工作的每一个细节都问得一清二楚,然后下了决心:“对,女方说什么条件,咱都答应,非要把这件事做成不可!”

胡喜小心翼翼从多宝阁中端起一件陶瓷,说着“唐代的,市面上根本见不着”,舍不得拿出来,又看了另一件陶瓷,又嘀咕一番:“这是宋瓷……”这些宝贝,他看了一件又一件,愈发百思不得其解。

韩大妈也纳闷了:“谈恋爱,女方提出非要瓷器……这事儿真新鲜……”

胡喜摇着头说:“她是女的,怎么对这玩意儿这么感兴趣?”

韩大妈想了想说:“肯定她家是搞古董的!猴精,别舍不得,你先送一件,值多少钱,大妈回头给你。”

胡喜端起个无釉的大瓷瓶说:“钱倒无所谓,人家不让送,非得要寄。这万一碎了,不是太可惜了?”

韩大妈说:“这么说,还得钉个箱子?”

胡喜说:“那也不保险啊!”

俩人愁得无计可施,最后还是用上好的木材,钉了个十分结实的大盒子。胡喜觉得它像棺材,又大又沉;韩大妈却不管那些,认为只要能把事情办成,使什么招都可以,催着胡喜快去行动。

第二天,搬着有着“易碎”字样的箱子,来到邮电局门口,把情况向代笔先生说明之后,那些等着写状子和写情书的人们先是一震,左猜右猜,终于搞清是怎么回事情,大家都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代笔老先生捋着胡子说:“小伙子,抱回去吧!人家女方既然是个才女,是要你写信寄诗词去呢!”

胡喜不好意思地抠着脑袋道:“我说嘛!嗨嗨……多亏你老指教,赶明儿咱北京饭店……不,那儿太闹,我领你去京广中心……不,那儿楼太高,也不优雅。这么着,我带你去钓鱼台国宾馆……”

“得得得,”代笔老头说:“快说情况吧。”

胡喜瞪眼道:“怎么,你不信!我有哥儿们在人民大会堂国宴厅当经理呢,我可以随时带你去。”

“行了行了,”代笔老头说:“快说正事吧,人家还排着队呢!”

胡喜干笑了几声,不再张扬了,说道:“老先生,这回呀,整些高水平的诗词去……”想了想,又自嘲地笑道:“嘿嘿……诗词……诗词……”

代笔老头说:“行啊,不过,得另加钱。”

胡喜大张着嘴说:“怎么?涨价了?”

代笔老头道:“小伙子,你要加料,可不得加钱?一分价,一分货。我不是吹,现如今,中国的文人有一个算一个,谁还会写诗词?那是要讲究平仄,讲究韵律的,深奥的很呢!”

“哦哦……”胡喜边掏钱边道:“给加点绝的……要绝的……”

6

吴瑛瑛自从有了那次凉亭约会,整天像个快乐的公主,总是说不停,笑不停。还经常为干活的憨哥递这递那。

憨哥望着她快乐的样子,说道:“你和小朱子一个比一个快乐,跟孩子打交道,这工作挺有意思的。”

吴瑛瑛递上一根钉子,说道:“你呐,是初来乍到,一时新鲜……”

“嘿嘿……”憨哥边干活边说:“真的,我也挺喜欢孩子的。”

吴瑛瑛说:“那好,你来当男阿姨吧!我们这儿,正缺这么一个人呢!”

“男阿姨?”憨哥说:“这名儿,听着怪别扭的……”

孩子们和憨哥已经混熟,这都围上来嚷道:“叔叔,你来吧,叔叔,你来当阿姨吧……”像一群小麻雀,唧唧喳喳。

这时,小朱子拿着些玩具过来,见憨哥与吴瑛瑛在一起如此开心,就停了脚步,观察片刻道:“感情磨合得真不错呢!人呀,接触接触就会有故事的。”她笑了笑,不愿打搅他们,急忙转身就走。

吴瑛瑛扬手喊道:“喂——瞧这儿多热闹,怎么走了?快回来!”

小朱子说:“你们热闹吧,我……我去去就来……”居然跑了。

憨哥对吴瑛瑛说:“嘿嘿……刚才,你不是正忙吗——你忙去吧,我这会儿不需要帮忙了。”

“那就多谢啦!”吴瑛瑛又走到一旁,将一沓情书摆在那儿,边读边笑:“是有味儿!真想不到,这么年轻,肚里的古玩意儿还真不少!他是诗人作家的材料啊!”又望望憨哥,见孩子们都围着他,就放心地写起了回信。

憨哥用纸折了个纸鸟,逗得孩子们一片喧笑。

一个女孩从地上捡起几张纸,交给他嚷道:“叔叔,也给我折,我也要鸟儿,你给他们,我也要嘛!”

憨哥接过纸,正要折,立即停了手,抬眼望着吴瑛瑛,又看了看那纸,急忙闭眼,举着它,侧身嚷道:“吴瑛瑛,给,你的信呀……”

吴瑛瑛接过信,见他那副样子,不由笑了起来。

“请相信,我没看,我绝对没有看内容,绝对!”

“看了也没关系,真的!”

憨哥见信已被她拿走,才说:“是孩子们捡到的,我真的不知道是你的信!”

吴瑛瑛笑道:“我说了没关系嘛——来,你给念念。我呀,非常想听一听,从男士嘴中发出的这种声音——求你了,帮帮忙……”将信交给憨哥。

“不不,我念不好,再说这是恋爱信……”

“你要不念,我可真的生气了——你太驳人面子了,太让人难堪了……”

憨哥只好从命:“那……好吧,我念。”

吴瑛瑛拍手笑起来:“念呀!哈哈哈哈……艺术的语言,往往是通过读和听,才能感受的——多谢了。”孩子们也跟着欢呼起来。

憨哥很勉强但又很机械地念道:“我亲爱而美丽的瑛,我想你,我爱你,我真不忍心看着你再单飞了,我要把你捧在我的手心,你是我最可爱的宝贝……”

吴瑛瑛闭目陶醉着,幸福着。

孩子们都在静静聆听,他们听着听着,就望见了天空的大老鹰,喊道:“叔叔,我要鹰……我也要……我也要……你让它从天上下来呀……”

吴瑛瑛吼道:“都别闹!听叔叔往下念。”

憨哥对孩子们说:“嘿嘿……要鹰呀,我可没那能耐!”

孩子们又嚷起来:“那你不是说,能让大老鹰落你手心吗?”

憨哥仰头,果然见万里晴空,有一只大老鹰在盘旋,他望着那鹰,“嘿嘿”又“嘿嘿”,知道自己闯了祸,不好意思地抠起了脑袋。

在孩子们的喧嚷声中,吴瑛瑛一把夺过那信,果然生气了。

憨哥赶紧解释道:“我……我不是存心骂你大老鹰,真的。”

7

近日,可把胡喜忙惨了,他发的词越多,人家回的信越勤。

“读你的来信,已成为我生活中最重要的一部分了!它像阳光,像空气,像雨露,时刻滋润着我的生命!我渴望,天天都能收到一封你的来信……”念到这里,他自语道:“这怎么得了?天天都要寄,这情书开支可就太大了!”

琢磨着这是个问题,胡喜又来找代笔老头了。一见面,他先笑上了:“嗨嗨……老先生,你呐,果然是高手!高手啊!我不是吹,不仅中国,就连外国人,别看得什么诺贝尔奖,也没你写得好!”

代笔老头手托下巴,洋洋得意地笑起来。

胡喜这才转入正题:“老先生,刚才我说了,这回活儿大大增加了,一日一封呀,咱是不是也搞个‘半价优惠’什么的?”

代笔老头说:“你以为这是在商场买鞋子呀?这可是精神产品,一封和一封都不能重复,无法批量生产的,所以呀,不能降价。”

“真的不降?”

“不降!嫌贵,你就另请高明吧!”

胡喜向另一位年轻代笔者挪去,嘴里仍在嘀咕:“这不多的是?有什么了不起?这玩意儿简单,给钱谁不会写?”用眼翻着那代笔老头儿……

忙了一天,憨哥回到家,刚洗完脸,韩大妈就将饭菜端上来了。她问道:“这些日子你在忙什么呢,总是这么晚才回来?”

憨哥将毛巾放下,坐在桌边说道:“妈,快吃吧,我又不是犯人。你呐,每天总是审过来,审过去的……”

韩大妈把筷子递给憨哥道:“瞧你说的!好好好,我知道,问你也不会说的……”想对儿子说起信的事儿:“快吃吧,一会儿咱到胡喜家,我有话跟你说。”

憨哥停了筷子,问道:“啥事儿?”

韩大妈见儿子如此认真的样子,心里想着还不到时候,急忙给儿子夹了一筷子菜,说道:“吃你的吧,没啥事儿……”

胡喜家,他正在对着买来的情书抄写,不停地抱怨:“过去还好抄,如今一天一封,这抄到猴年马月去啊……”

他放下笔,好像想起了什么,过去将门扣死,说道:“千万别让他闯进来了。”又看看那情书,苦笑道:“嘿嘿……这才叫‘自作自受’呢!”

吴瑛瑛的情绪,又如当初似的,非常低落,非常沮丧,不管身边的孩子们如何欢闹,她都不停地叹气:“唉,没劲呀——没劲!”

小朱子很是惊讶,问道:“前几天,你情绪还那么好,这几天怎么了?”

吴瑛瑛道:“你别来烦我了好不好!”

小朱子望着她,又望了望修理了一半的木栅栏,想着要给憨哥打电话,说道:“好吧,我不烦你了!”疑心重重地离开这儿。走着走着,她又回头,见吴瑛瑛在一边看信,一边摇头,一边叹息。

正在收拾车内卫生的憨哥,接到小朱子的电话后,说道:“喂,是我,我忙着呢,上面要来检查……”

小朱子激切地对着手机喊:“你好几天没来了呀……活儿干一半扔那儿怎么行?什么?再忙也得来……对,对,对,你不来,人家吴瑛瑛情绪很不好呀……”

憨哥不解地说:“吴瑛瑛?她情绪不好和我有什么关系?”一脸莫名其妙的神情。

小朱子笑着说:“怎么没关系?她就希望见你呀!不是开玩笑,你快来吧……”

憨哥手里握着手机,一边沉思一边自语:“吴瑛瑛希望见到我?”

·11·

十二、日子还得一天天地过呀……

1

居委会是前院后院最热闹的地儿。张主任、王大爷,还有几个大妈,又聚在了一起,一如既往地吵吵嚷嚷。按照小朱子的话说,托儿所托儿所,居委会就是这儿的托儿所,活着一群永远也长不大的老小孩。为了电视上《夕阳红》的节目内容,他们吵得脸红脖子粗。过了一会儿,话题一转,说起别的事情,又都哈哈大笑起来。

王大爷说:“给我看看!”

“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啊!还是先给文秀妈看!”张主任手里拿着一件公函,交给十分激动的文秀妈道:“你还不信呢,瞅瞅,这是真的!”

文秀妈抖抖地接过公函,边看边说:“这……像是在做梦似的!他还想回来呀……”说着说着,就抹起泪来。

王大爷等人也挤在一起看着说:“别哭呀,眼窝就这么浅呀,说你像演员,你这泪还真的说来就来了——看看,咱红十字会,到底和他联系上了。”

张主任说:“这上面说,人家有心想回来探亲呢!”

文秀妈顾不上矜持了,哭道:“探什么亲呀!这么多年,他在海外,还不早就娶了别的女人?我们算什么?”

张主任说:“可不能这么想呀!只要他还掂着你和文秀,咱就应该发个邀请函,请他回来。”

“是啊!”王大爷说:“从道理上讲,当时闹‘文革’,他天天挨批斗,咱这些街坊邻居,除了韩大妹子,我看谁也没有好好保护过他……”

张主任回忆道:“他挨了红卫兵的打,我记得还在老韩家住了一个多月呢!”转头对文秀妈道:“抄家以后,你对他也忒那个了吧!”

文秀妈吼道:“别说了——别说了好不好?”

众人知道她脾气怪诞,又见她真的发火,都不再言语了。

沉静了一会儿,张主任说:“那都是历史旧账,咱不翻它了。不过,文秀妈,人家愿回来,我看,你还是写个邀请信吧!”

文秀妈满眼含泪道:“我……我……这让我说什么呀?”

王大爷瞅着文秀妈道:“刚不是说过,怎么又抹起泪疙瘩了?应该高兴才对。这可是大喜事呢……”想了想说:“快去写呀,文秀妈,把我对老文问候的话也捎上……”

张主任和众人哄闹起来:“老王头,这碍你什么事?别没事瞎搅和!”

王大爷梗着脖子,像争论电视节目一样认真:“怎么叫瞎搅和?当年文技术员刚来厂里,我还是他的师傅呢!咱中国人论理都论根儿,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文秀妈,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张主任等又哄笑起来:“串辈儿啦……哈哈哈哈……让文秀妈叫你一声‘老爸’,你应得起吗?哈哈哈哈……还死犟呢!”

王大爷一想,便不好意思笑道:“嘿嘿……是不合适……”

这封突如其来的海外信函,把文秀妈久已平静的心折腾得波涛汹涌。回家后,她捂着被子哭了一场,似乎把仇呀怨呀都宣泄出去。入夜之后,文秀回来,母女俩却相对无语。

文秀看着那张文志强当年的黑白照片说道:“妈,你眼睛直直的,这样可要得神经病的,你快说话呀……”

“那院的骂我神经病,你这臭丫头咋也这样编排我?”文秀妈激动了一下,但很快就唉声叹气,仿佛从冥冥中回到了现实,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回来就回来吧!”

文秀没搭那个茬,也莫名其妙地问了句:“妈,我那爸……他长得帅气吗?”

文秀妈点点头说:“帅气!比你长得俊。”

“那……”文秀说:“你怎么能让他离家出走呢?要叫我呀,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好一个家庭……”

文秀妈说:“那是啥年代?啥形势?给你说过多少遍了,不是我不留恋他,而是他狠心扔下我跑了……”

文秀给母亲倒了一杯水说:“不管怎么说,他是我父亲呀!妈,让他回来吧,我真想见见他呢——这么多年,我没有父亲,生活中就像缺了半个天似的!妈,你写封信,让他回来吧!”

“唉……”文秀妈又抹起泪来。

与此同时,在后院里,韩大妈也是愁肠百结,桌上放着米饭,放着西红柿炒鸡蛋、冬瓜炖蘑菇,还有两盘自制的泡菜,她看也不看,根本无心动筷子,自言自语道:“他要回来了……他还是当年那个俊模样?他真是命大呀……”

胡喜急匆匆地跑进屋来,喊道:“大妈,大妈,你听这一回……”

韩大妈收回神儿,拉住他的胳膊问:“今儿,又有什么好事?”

胡喜掏出吴瑛瑛的信,一脸沮丧地说:“有情况——不行啦……”

“吹了?”韩大妈紧张起来:“快说说,啥情况?”

胡喜说:“瞅瞅,人家说了,还没结婚,还没有进入热恋期,感情就大降温,而且水平大退步……”

韩大妈一跺脚,指点着胡喜的鼻子道:“你呀你,净耍小聪明!你呀你,以为别人傻呀!我当时就说,你那省钱的办法不行。怎么样,人家果然不买账吧!”

“这不砸锅了?”

“还是请那老头写。你呀,真不该……”

“我不是考虑情书开支太大吗?”

韩大妈这就打开柜子,拿出她那个包来,从里面取出一个存折,交给胡喜道:“甭瞎折腾了,你呀,拿上这钱,还是去请那高水平的老头儿吧!”

胡喜一愣,说道:“大妈,这可是你一辈子的血汗钱呀!我的好大妈,留着,留着,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韩大妈说:“甭废话,钱在关键时刻不用,留着垫棺材呀!拿着,快去!”

胡喜死活不肯拿存折,说道:“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自己解决——大妈,你歇着吧,我走了!”说着,又匆匆离去。

2

硬着头皮,胡喜又一次笑嘻嘻地蹲在代笔老头儿身边。

邮电局门口,似乎来求文的人比先前多了许多,那位代笔老头,瞥了一眼胡喜,忙着为一位中年妇女写状子,根本不理睬他。

一会儿,状子写好,中年妇女抖抖瑟瑟地看了看,抹着泪说道:“老先生,情况就是这样,你写得真好,我和孩子还有瞎眼的母亲,都谢谢你了!”

代笔老头儿捋着胡子说:“冤假错案哪个朝代都有,你别哭了,把这状子拿去交法院吧,如果有什么问题,再来找我。”

“嗨嗨……”胡喜插了个空子,说道:“老先生,你听我赔罪呀……你忙你的,只分过来一个耳朵就行!嘿嘿……”

代笔老头儿将手制止住胡喜,继续对那中年妇女说:“这官司,你能赢!”

中年妇女小心地收起状子,说着“那就太感谢你啦!”千恩万谢地走了。

后面又有几个等着求书,胡喜挤上前,笑着为老先生嘴里插支烟,忙着点火,又忙着赔礼道歉:“老先生,你呐,大人不计小人过!说一千道一万,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嗨嗨……你老别生气了……”

代笔老头儿说:“小伙子,这就叫市场经济,这就叫适者生存,活儿不好,就甭想在这世面上混,你懂吗?”他说这话时,目光同时横扫周围那些年轻代笔者。

胡喜连连点头道:“我懂,我懂!我这回算是完全彻底懂了。所以嘛,水平高就是高,低就是低,一看就能看出来。嘿嘿……嘿嘿……还得劳你的大驾呀!”

代笔老头儿摇晃着脑袋说:“你小子呀!就是嘴甜,要是换了别人,这活儿我是绝对不会再接的。”

“那是那是……”胡喜又忙着给老头儿嘴里插烟。

“还没抽完呢!”代笔老头笑了:“嘴里插两根烟,那才叫猪嘴巴里插葱——装象!”候文的人,还有旁边那些年轻代笔者也都笑了。

胡喜尴尬了一下,便将烟夹在了老头儿耳朵上,笑道:“事成后,咱去钓鱼台。老先生,你别不信呀,我有个哥儿们在国宾馆当厨子呢,专门给布什呀,普京呀这帮人做菜。那地方,我是常来常往的,赶明儿我带你去。”

“得得得……”代笔老头听也不听,就说:“说情况吧。”

胡喜鸡啄米似的点起了头:“好!好!这一下,我就有救了。”

这时,文秀拿着一封专递邮件走了过来,心里琢磨着:“爸,你在海外一定活得好吧?我和妈的信,你能收到吗?”一抬头,看见胡喜蹲在台阶上,正与一位老头说笑,好奇地上前道:“喂,胡喜,你不是在筹办婚礼吗?不干正事儿,蹲在这儿干什么?”

胡喜见到文秀,立马不好意思起来。因为他曾经追求过文秀,更因为此时他在求人代笔,所以,机敏地站起身来,挡住代笔老头,笑道:“啊——是文秀呀……”

文秀见他那鬼鬼祟祟的样子,接着道:“问你呢,怎么不回答我?”

“嘿嘿……我……我没事儿,来转转邮市!”胡喜好不容易找准了话题,赶紧说道:“文秀,你可不知道,如今做邮票生意,可是大有赚头呀!人家上海的大邮票商,拎着小包飞来飞去,一年能挣好几百万呢!怎么,你也来试试?”

“我可没那功夫!”文秀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戒指,小声说道:“胡喜,我有话一直想要对你说,总是不得空。这是过去你送我的,你还是拿回去送给小朱子吧,给……快拿着,别让别人看见……”

胡喜不知如何是好,只有接过戒指,笑道:“嘿嘿……我怎么好拿回来呢?你收着吧,留个纪念……”

文秀看着他那样子,捂嘴而笑道:“我说你这猴精呀,别把它再送人了,找个没人的地方赶紧扔了——还说是什么南非钻石呢,其实,我老早就知道,那上面镶着一块烂塑料!哈哈哈哈……”

胡喜被文秀笑得无地自容,红着脸抢白道:“塑料?这怎么可能呢?那狗娘养的珠宝商,把我给骗了?看我不用刀把他跺了!”一边嚷,一边急忙离开了这儿,意思是,赶紧把文秀引开,待会儿重新回来,取那高水平的情书。

3

憨哥又一次被小朱子领回了幼儿园。从园长办公室出来,俩人边走边聊,孩子们也都欢呼着“叔叔又回来了,我们可想你了”,小朱子安抚了一下孩子们的情绪,说道:“看看,全园上下都欢迎你呢,你可是有些日子没来了。”

忽然,一阵笑声喧起,俩人止步望去,原来是吴瑛瑛,兴高采烈迎了上来,大班的孩子们也在呐喊着,欢呼着。

吴瑛瑛情绪极佳,满面春风道:“师傅,你又来啦?快请快请!我和孩子们,都想你呢!”又是帮着拿工具,又忙着叫孩子给他让路,乐不可支。

小朱子立在原地,望望吴瑛瑛,又望望憨哥,自言自语道:“奇迹!她又活过来了,憨哥真有如此大的魅力呀……”

憨哥见小朱子仍站在栅栏外,就喊道:“你怎么不进来?”

小朱子脑中又盘算着让这两个人“感情磨合”的新计划了,胡乱敷衍道:“哎呀,我正忘了一件事儿呢!你们在,我去去就来……”她一转身,笑着捂嘴而去。

孩子们在笑,吴瑛瑛也在笑:“瞧你,在我们这儿,人缘多好!”

憨哥说:“我也怪想这里的。”

“叔叔,你给我们讲大老鹰的故事吧!”

“叔叔,我最爱听大老鹰的故事了!你快讲嘛……”

在孩子们的哄闹声中,憨哥尴尬地望了望吴瑛瑛,对孩子们道:“别别别……那是不礼貌的,咱不说,咱不说。”

吴瑛瑛今天却没生气,还笑着安慰尴尬中的憨哥:“你还记着呀?我可是一点都不在乎的!告诉你吧,我现在收到的情书,有这么厚一沓了……”她用两手,比了个十几公分的高度。

“那——不错,不错。”憨哥由衷地说:“你长得这么漂亮,又这么爱学习,你男朋友多珍视你呀,你真幸福。”

吴瑛瑛说:“幸福是一种感觉,情书就是幸福的基础。现在的人们,都不重视它,而它对于我来说,是真正的精神食粮。”她盯着憨哥说:“师傅,你的手艺高,能帮我钉个木盒子吗?”

“木盒子?你要它……”

“我要把情书全装起来,一封也不能少!”吴瑛瑛认真地说:“什么是罗曼史,这就是爱情的历史——什么时候心情不好了就读,这可是最好的心理良药呀!”

憨哥说:“你男朋友文化真好,水平真高,写这么多呀,是该收拾好——木盒子,我帮你钉,一定做个又牢实又漂亮的。”

吴瑛瑛说:“那就太感谢你了……”

小朱子拎了一罐油漆走来,老远望见吴瑛瑛和憨哥又说又笑,十分高兴,便站在一旁观看,实在不忍心破坏那和谐美满的一切。

吴瑛瑛对憨哥说:“你是实在人,我和你在一起,用不着提防什么,很有安全感,整个身心很放松,都很自在……”

憨哥边干活边笑道:“我也很乐意听你说话呢。真的,我一点都不拘束。”

吴瑛瑛说:“有些人,可以是爱人,但未必就是朋友;而有些人,不可以成为爱人,但肯定是很好的朋友,你说呢?”

憨哥笑道:“我文化浅,还整不明白你说的是啥意思。嘿嘿……”

吴瑛瑛望着他那憨样儿,仰头大笑不止。她优美地在地上旋了一圈,发现了小朱子,就喊道:“快过来呀,瞧我们多热闹。”

小朱子这才走过来,为憨哥放下油漆道:“是热闹啊……你们在,我还得去园长办公室,把那两桶油漆拿来……”话没说完,又走了。

吴瑛瑛把孩子们安顿好,坐在一旁看憨哥干活儿,问道:“师傅,能谈谈你的经历吗?”

“嘿嘿……没啥值得谈的……”憨哥谦虚地说:“我的经历很简单,当过兵,现在开出租车。”

吴瑛瑛说:“就这几句就完了?这么简单呀?我目前正谈着的那位,也当过兵,不过,人家在部队立过大功,复员后在国家机关干过,爱好十分广泛,现在也在开出租,他是作家诗人的料,据说最近要出书呢!”

“哦?”憨哥赞许道:“货比货该扔,人比人该死——你那男朋友真是个人才呀,怪不得那么能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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