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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引起市常委领导注意.2

作者:小桥老树 当前章节:15421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4:03

听马县长这样说,秦飞跃也就不好多说。

侯卫东急了,在一旁大着胆子道:“马县长,上青林独石、尖山和望日三个村投劳五十万人次,已经将上青林公路基础挖出来了。县里不用投资太多,就可以得到一条很好的公路,不仅盘活资源,而且连通五个镇,有百利无一弊。”他天天泡在上青林公路上,此时情急之下说出来,一下就讲到要害处。

马有财反问道:“五十万人次,这个数据怎么来的?”

侯卫东对于修路的各项数据烂熟于胸,道:“上青林总人口七千五百六十二人,三个村每天出劳力一百五十多人,每天就有近五百人。从10月初开始修到现在,除去下雨天,有近九十多天,出劳也就有五十多万人次。”

马有财不动声色地问道:“误工费等费用如何解决?”上一次秦飞跃在会上发言,主要讲镇里如何决策如何组织,并未对村民投劳讲得太具体。

秦飞跃连忙道:“由于没有路,上青林守着宝山受穷,所以镇里组织修路,上青林群众一呼百应,都愿意无偿投劳,误工费、青亩费一分钱都没有要。而且中午自带伙食,镇里解决的主要是炸药、图纸费以及必要的工具费。”

马有财点了点头,道:“青林镇这种不等不靠的做法很值得肯定,有些乡镇道路破烂不堪,也不想想办法派人维护,眼睛就只盯着县财政。”他又夸了侯卫东一句:“这个小伙子头脑很清楚。”

秦飞跃这才介绍:“他是侯卫东,去年公招的大学生,是镇里修路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

得到县领导亲口表扬,侯卫东只觉一股热血从脚底直冲脑门,虽然是冬天,背上已经渗出汗水了。

“我这个人,喜欢鞭打快牛,更喜欢给快牛吃草,既然青林镇修路的愿望这样强烈,又有这样的基础,县里可以考虑一部分资金。李县长,到时你制定一个方案,在常务会上研究。”

李冰道:“上青林公路是山岭重丘道路,公路计划修多长?”

秦飞跃一时语塞,侯卫东接过话头,道:“目前准备修十六公里,如果修到最远的望日村以西,就在二十公里左右。”

李冰道:“我的初步想法是由交通局组织专业施工单位来铺路面,我估计得有上百万。镇里要保证提供片石和碎石,村里则免费出劳力,具体方案拿出来以后,拿到政府常务会上研究。”

秦飞跃脸有喜色,他还想为镇里多争取一些,道:“铺路要用大量片石和碎石,这笔费用也不得了,镇里承担有些困难。”

马有财基本同意了李冰的方案,定了调子:“就按照老李所说的方法办,这条路,县里已经以奖代补给了二十万。等常务会议通过以后,让曾昭强早日介入,把这条路修成样板路,公路通车以后,我要带领全县乡镇的一把手来参观。”

郎才女貌

从马有财办公室出来,秦飞跃很是高兴,他对侯卫东的表现也很满意,夸道:“侯卫东表现得好,今天这事很有成果,今天中午你要多喝几杯,我检查你的酒量。”

侯卫东听了这活,禁不住就想起了望城山庄的事情,他心口一阵乱跳。

上了小车,秦飞跃就取出一部大哥大,道:“喂,我是秦飞跃,找个地方喝酒。”打完电话,他对司机道:“到益杨宾馆。”

到了宾馆,火佛煤矿的周强已经等在里面。桌上摆了几个花式冷盘,一个年青的女孩子打开了一瓶五粮液,站在一旁等候,周强道:“秦镇,今天整一瓶还是两瓶。”

秦飞跃想起一个问题,道:“周强,我在车上打电话,没有耽误就直奔这里,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周强头上还冒着热气,道:“我本来就在宾馆里,宾馆顶楼新修了健身中心,我在上面跑步。”他拍着自己的肚子,“这几年,也不知怎么搞的,这肚子一天天就朝外鼓。再不锻炼,恐怕就要三高了,高血脂、高血压、高血糖都是富贵病,十年前,哪里听说过三高症。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改革开放确实是好政策,我们终于患上了美帝国主义才得的病,也算从得病这方面提前实现了赶英超美。”

虽然这是歪理,可也歪得有几分道理。大家想想也是,笑了起来。

一瓶五粮液,用高脚玻璃杯恰恰能倒四杯,秦飞跃感叹道:“我们喝酒必须要实行改革了,上青林就是一个大酒窝子,每一次喝酒都要搞得死去活来。这种喝法已经落伍了,以后我们内部人不要拼命地喝,今天我定个量,只准喝一瓶,侯卫东除外。”

只喝一杯酒,这顿饭就吃得轻松,谈笑间,美食就灰飞烟灭,一瓶酒,侯卫东喝了一半。

周强意犹未尽地道:“宾馆新开了一间歌厅,设备好,我们去吼几声,出出酒气。”

听说不去望城山庄,侯卫东松了一口气,他心道:“外面的世界发展真是快,毕业前还流行大舞厅跳舞,现在跳舞就落后了,最时髦的是唱卡拉OK。”

上了六楼,见到一些闪亮的满天星,满天星后面写着三个暧昧的艺术字——今朝醉。艺术字外面是一圈追光灯,就如女人会说括的眼睛一般,一个穿着红色制服的侍应生就走了过来,周强不等侍应生相询,道:“到帝皇大包。”

侍应生就将周强等人带到了一个房间,里面设施一应俱全。侯卫东是第一次来这种包间,就藏拙,坐在一边不说话。

周强在里面如鱼得水,很老练地对侍应生道:“找几个漂亮的,来一打啤酒。”

随后又进来了一个穿着学生服的女侍应生。她身上穿着学生服,但是学生服却只到腰间,露出了一截白生生的腰身,很刺眼。

周强在侯卫东耳边暧昧地笑道:“这个女孩里面叫做公主,只能看不能摸。当然只要肯花钱,摸摸也可以。”

过了一会儿,侍应生就端来了果盘和酒杯,穿着学生装的小妹妹就开始放音乐。侯卫东没有想到,她放的第一曲,就是那首略显忧伤的“午夜的收音机”。

一个侍应生带了四个打扮妖艳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年轻女子站了一排,高个子恭敬地对周强道:“先生,这四位小妹你满意吗?”

侯卫东偷眼看坐在一旁的秦飞跃,见他安之若素,心中暗道:“看来秦飞跃是真好这一口。”转过心思又想:“他带我来做这些事情,看来把我当成了心腹手下了。”想到了今天给自己难堪的赵永胜,秦飞跃对自己的重视就显得格外的珍贵。

见秦飞跃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周强打了一个响指,“OK,就这几人。”周强主动把一位最性感的女子拉到了秦飞跃身边,把一位略青涩的女子带到了侯卫东身边。有秦飞跃在一旁,侯卫东无论如何也放不开。他在沙发上挪一挪,与那女子保持了一定的距离,那女子随即又移了过来。

“送战友,踏征程。”小厅里回荡着秦飞跃雄浑的声音,他毫不顾忌地搂着身边的女子放声高歌。在沙发的另一端中,周强把那女子弄得“格、格”直笑,也不知他给那个女子说了什么。

秦飞跃数次喝酒都带着侯卫东,这让周强对侯卫东重视起来。他摸了小姐几把,拿着两个小杯,走到了侯卫东身边。碰了酒。周强凑在侯卫东耳边道:“兄弟在青林镇讨饭吃,多多关照。”

侯卫东道:“周总客气了,你要关照我。”

两人随口说了几句,周强突然道:“赵永胜是笑面虎,你以后和他打交道要多留些心眼。他办事手太黑,如果把我惹急了,一封信寄到检察院,他吃不了兜着走。”

侯卫东虽然对赵永胜的感觉也不好,可是他与周强没有深交,只是敷衍着。

周强格外亲热地道:“你以后有发票就拿给我,当哥哥的给你处理。企业办、派出所的头头都在企业报账,老弟别太老实。”

涉及这些敏感问题,侯卫东更不愿意谈得过深。去点了两首歌,唱完歌,秦飞跃和周强不知所踪,陪他的女子就想把他拉到黑屋子去。侯卫东只是和他跳舞,不肯进那间黑屋子,让那女子颇为不满意。

几个人离开益杨宾馆的时候,已经是9点过了。侯卫东谎称在城里有亲戚,便在宾馆门口与秦飞跃分了手。

“秦飞跃耍得太肆无忌惮了,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侯卫东想到秦飞跃的行为不断地摇头。可是想到秦飞跃镇长的身份,侯卫东不禁又开始怀疑自己:“难道是我的胆子小了,落后于时代?”

等到秦飞跃和周强的小车绝尘而去,侯卫东就准备打出租车到沙州学院的招待所。他站在路边刚刚朝左看,却吃惊地见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刘坤和段英。

两人并排走着。一边走一边谈笑着,刘坤穿了一件黑色风衣。黑色大衣没有扣,里面是一件藏青色西装,很有青年才俊的派头。段英穿了一身灰色长大衣,头发就和小佳一样,烫了一个时髦的小卷发。

郎才女貌,颇为般配。

“刘坤到底将段英追到了手。”

侯卫东见段英和刘坤走在了一起,心里觉得酸酸的。这种感觉就如自己的东西,虽然平时没有用,也不愿意被他人取走。

刘坤看见了侯卫东,快活地道:“侯卫东,你在这干吗?”

侯卫东这才装作发现了两人,道:“刘坤,段英,是你们。”

刘坤一脸的幸福,道:“我和侯卫东是一个寝室,段英和张小佳也是一个寝室,我们还真有缘分。等小佳到益杨来的时候,我们一起玩。”

面对着侯卫东,段英内心就微微地起了波澜,这一段时间她与侯卫东多次见面,不知不觉之中心里有了他的影子。可是侯卫东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如今绢纺厂破产在即,她必须进行自我救赎,刘坤的家庭就是救赎的捷径。

刘坤继续道:“侯卫东,新的交通规划出来以后,各镇都想争取财政资金,竞争得厉害。李县长正在分管交通,有什么事情,你尽管我和联系。”

侯卫东看不惯刘坤志得意满的神态,淡淡地道:“今天马县长和李县长已经对上青林公路有了决定,至少给了我们一百二十万。”这话他是在吹牛,因为一百二十万只是李冰的估计数,并不是最终的数字。

刘坤瘪了瘪嘴,做出不屑一顾的神情,道:“修一条路,至少是几千万,一百二十万算什么,只是毛毛雨,小意思。”

侯卫东忍不住刺了一下,道:“马县长亲口答应,上青林公路完工之时,他要亲自去剪彩。”

刘坤原本就想在段英面前逞能,没有料到侯卫东根本不配合,他不高兴地道:“修一条乡道,好小的事情,马县长现在答应了,到时未必要去。”

段英知道侯卫东为了这一条路费尽了心思,还贷了款才拿到了图纸。她不满意刘坤的居高临下,帮腔道:“上青林公路是侯卫东的心血结晶,事关七千村民,怎么算是小事。”

刘坤正在追求段英,把段英的话奉为圣旨,听到她发话,立刻道:“好好,不说这上青林公路。侯卫东,走,我和段英请你去唱歌。”

刚才在益杨宾馆唱得很不爽快,因此,侯卫东听到有人请他唱歌就腻味。更何况是刘坤携段英请他唱歌,道:“今天喝多了,头昏得很,改天再说。”

段英知道侯卫东在益杨没有落脚之处,一个人肯定要去住旅馆。想到此,她心里没来由生出些同情,还有丝丝柔情,擦身而过的时候,她禁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当侯卫东上了一辆出租车,心里隐隐有些失落。

刘坤兴致很高,他对段英道:“星期天到沙州去玩,我去找交通局借辆车。”

段英没好气地道:“我星期天要睡懒觉,哪里也不想去。”

在段英面前,刘坤脾气和耐心都是一流,道:“那中午,我请你去吃鱼,交通局附近新开了一家渔馆,味道还不错。”段英对于刘坤的追求是半推半拒,也就不再拒绝,道:“我知道那家渔馆。我11点直接过去,你不用来接。”

马王爷三只眼

侯卫东很快回到了沙州学院的招待所。招待所有些年头了,设施陈旧,但是胜在安静和整洁。他躺在招待所的床上,望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烦躁的心情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今后的道路到底应核如何走?我到底追求的是什么?”他默默地思考着自己的人生问题。离开学校半年来,他如一只断线风筝,在空中飘来荡去,没有根基,失去了目标。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是中国知识分子的人生目标。侯卫东自觉算不上知识分子,可是潜意识中还是有强烈的入世之心。在益杨、吴海这种经济不太发达地区,一个男人的成功,最重要的衡量指标是官当得多大。侯卫东参加益杨党政干部公招,就意味着他将在官场实现人生的价值。

如今大半年过去了,他一头栽进了上青林的深水池里,拼命地游啊游,却根本看不见彼岸,始终踏不上实实在在的陆地。

反反复复想了半天。侯卫东再次明确了思路:“我只是一个渺小的人物,治国平天下太过遥远。现在只能修身齐家,最迫切的目标是想办法在三年内调到沙州去。而要调动沙州,除了走官道,还需要发财。”

这是一个很实际的目标,虽然调动毫无头绪,侯卫东却不想放弃。第二天,侯卫东有意放纵了自己,痛痛快快地睡了一个懒觉。直到10点半才起床,等他坐着老牛般缓慢的客车回到青林镇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侯卫东准备找粟明汇报工作,虽然马有财有了表态,但是没有在政府常务会上通过,毕竟还算不得数。下一步到底如何操作,还是要先问问清楚。他在青林镇外面的馆子里炒了两个菜,狼吞虎咽地吃了,然后进了镇政府。

粟明办公室里坐了好几个人,里面烟雾缭绕,他见到侯卫东出现在屋外,道:“侯卫东,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

粟明向侯卫东介绍道:“这是红河坝村的晏道理支书、刘勇主任,这是修公路的侯疯子。”

晏道理长着黑红的面孔,扔了一支烟给侯卫东,又对粟明道:“红河坝村不通公路的主要原因虽然是要修一座桥。这座桥实际上只有十二三米的跨度,费用不超过二十万。既然上青林盘山公路都修得起来,镇里也要考虑修红河坝村的公路,手心手背都是肉,镇里要一碗水端平。”

粟明看着情绪激动的晏书记,道:“修上青林公路,镇里实际上一分钱都没有出。修路的事情侯卫东最清楚,让他给你们讲一讲。”

侯卫东这才明白,红河坝的村干部们也想修路。上青林公路是他一手一脚弄起来的,他如数家珍把修路的过程向村干部一一道来。

介绍完情况,粟明道:“镇里确实经费紧张,上青林修路主要靠社员们投工投劳,包括青亩费,都是村民们无偿贡献。”

晏道理半天都没有说话,抽了几口烟,才道:“昨天我带着村干部沿着上青林公路走了一遍,这公路修得确实可以,涵洞都修了八个。”

侯卫东很有成就感,笑道:“涵洞是公路必不可少的设施,主要用于排水。上青林山上有许多山沟,只要下雨就会产生大量山水,涵洞必不可少,八个实际上还远远不够。”

晏道理打量了侯卫东好一会儿,才道:“粟镇,我有一个要求,等到上青林公路修好了,就让侯卫东驻我们村。他到我们村里来,我们争取在1995年把红河桥修起来。”

村里有这个劲头,粟明很高兴,道:“等到上青林公路完工,把侯卫东调到红河坝村来。”

受人重视和尊重,是每个人的精神需要。听了晏道理的话,侯卫东也产生心理上的满足感,道:“多谢晏书记看得起。”

等到红河坝村干部走了,粟明把办公室房门关上,道:“昨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看着粟明突然严肃的表情,侯卫东一时没有摸清头绪,道:“粟镇长,你说什么,我不太清楚。”

“昨天秦镇长和你去见了马县长,到底谈了些什么?”

侯卫东就把昨天经过说了一遍,粟明抱怨了一句,“两个领导做事不互相通气,现在弄成这样,真是麻烦。赵书记刚刚给高乡长打了电话,让你无论如何在4点钟要赶到镇政府。等一会儿要商量上青林公路的事,你要有心理准备,赵书记脾气不太好。”

会议在4点钟准时召开。会议室安了一张椭圆形的桌子,赵永胜、秦飞跃、蒋兴财、粟明、晁胖子,唐树刚等人围坐在前排,这是侯卫东第一次参加镇政府的党政联席会,他没有资格坐上圆形桌,而是坐在墙壁前的一排椅子。

赵永胜和秦飞跃脸上都裹着一层寒霜,这让侯卫东心里没来由地紧张起来。

赵永胜主持了会议,他先说了两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就直奔了会议的主题:“昨天,我和高乡长去拜访了沙州人大主任高志远,请他出面做工作,将上青林公路纳人1994年县里的交通建设重点工程。高志远是青林镇老领导,他没有犹豫就答应了此事,当着我们的面给县委祝焱书记打了电话,提出了由县政府全额投资的要求。祝焱书记答应将此事纳入全年计划。”

说到这,他提高声音,道:“今天上午桂刚主任给我打电话,同一天,同一件事,书记、镇长分别找了县委书记和县长,提出了差异很大的要求,桂主任问青林班子有没有统一的意见?”

秦飞跃冷笑道:“我是行政一把手,到县里争取资金,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赵永胜火气很大,道:“秦镇长,你知道我去找高主任,为什么不多等一天,非要当天去找马县长,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两人有不同意见,那是工作中的不同看法,可以在班子内部协商。你这样做就是把意见暴露在县领导面前,还讲不讲团结,顾不顾大局。”

“高主任提出的方案将为上青林公路带来极大的好处,而你不经党委研究,擅自提出另一套方案。上青林各村至少要多投入数百万元,这些损失得 由秦镇长来负责。”

秦飞跃冷笑道:“好大一顶帽子,我可承受不起。”

赵永胜铁青着脸,扭头看着侯卫东,毫不留情地斥责道:“侯卫东,年轻人要老老实工作。你知道我到沙州去做什么,却阳奉阴违,成天想着钻营,见缝就钻的人最终没有好下场。”

侯卫东根本没有料到赵永胜会突然向自己开火,他血猛地上涌,很想当场反驳,却强忍着,用钢笔使劲地戳着笔记本。

赵永胜批评侯卫东,实际上是敲山震虎,道:“蒋书记,明天下文,免去侯卫东工作组副组长的职务。现在的大学生,太不像话了,没有规矩,不讲道德。”

侯卫东到底是年轻人,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抬起头,一字一句地道:“我是什么样的人,群众自有公论。你作为党的书记,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滥用职权,很威风吗?”

粟明从内心深处喜欢侯卫东,见他出言不逊,急忙站了起来,厉声道:“侯卫东,你出去。”他走到侯卫东身边,拉着侯卫东的手使劲捏了捏,低声道:“少说两句,先回上青林。”

侯卫东这一番火气,其实在心中积累了许久。今天终于找了一个口子,发泄了出来。

赵永胜被侯卫东的几句话气昏了头,对秦飞跃道:“青林镇党委、行政是一个整体,重大决定必须征得党委同意。涉及全镇的大事,政府不能擅自决定,必须要经过党委会研究。”

秦飞跃心中一片雪亮,赵永胜发这么大的火,昨天的事只是一个诱因。最实质的问题还是在乡镇企业和基金会上,赵永胜要趁机加强他党委书记的权力,重新掌握对乡镇企业的决策权。

他轻飘飘地道:“赵书记,今天在党政联席会上,我们有事论事,你把一个年轻人扯进来做什么,太没有党委书记的风度。这件事情你若真的认为我做得不对,我可以写检查,不过,检查内容写什么,我搞不清楚,请赵书记帮我参考。”

他一字一顿地道:“我,秦飞跃,青林镇政府的镇长,没有征得党委书记赵永胜同意,擅自向马县长汇报工作,严重违反了组织原则。是否需要我将这封检查书送到县政府办公室,请马县长过目。”

自从赵永胜和秦飞跃撕破了脸面以后,在会上的公开争执也就越多了。但是如此直接而激烈,却还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副书记蒋有财低着头,在纸上随手画着圈,一句话也不说,恪守沉默是金的信条。

见两位领导都失了风度,粟明实在看不下去了,道:“我建议改时间再开会,大家都要冷静。”

赵永胜闷着头喝了一杯水,拿着茶杯就离开了会议室。他回到办公室,犹自愤恨难平,关上房间门,就在屋里转来转去,如一只困兽。

“侯卫东,原本想给你一点机会,你却自作孽不可活,不给你教训,不晓得马王爷三只眼。”赵永胜想着侯卫东的顶撞就怒火冲天,可是侯卫东工作组副组长被撤掉以后,就是无职无权的普通白兵,而且已被发配到青林镇,根本就没有可以剥夺的东西。

他把蒋有财叫到办公室,道:“侯卫东人品有问题,暂停他的工作,深刻反省以后才能上班,你去办这事。”

蒋有财见赵永胜把事情办得过激,道:“侯卫东在上青林修路,如果停职,估计要引起一些不好的反应,而且停职的理由不太充分。”

稍稍冷静下来的赵永胜,回想起侯卫东的言行,心里也觉得对他过于严厉和苛责了。可是侯卫东最后所说的几句话深深地伤害了他,他心又变得如上青林的石头一样硬,道:“不处分也可以,就让他永远待在上青林,只要我在,他就别想调回到镇里来。”

青林镇一山难容二虎,赵永胜是土生土长的干部,是由老县委书记一手提拔起来的。如今老书记调到沙州去了,他在县里就失去了靠山,而秦飞跃是县委赵副书记的嫡系。从乡企局调到青林镇,走得是曲线救国的路子,有赵副书记的背景,秦飞跃并不怕地头蛇赵永胜。

这一次党政联席会的事很快就在上青林传遍了。村干部最讲究现实,侯卫东为了修路,左奔右跑,做了大量扎实有效的工作。秦大江、江上山、曾宪刚、贺合全、唐桂元等村干部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在暗地里都为侯卫东鸣不平,便不声不响地轮流请他喝酒,工地上有什么事情也仍然找他商量。

经历了这个风波,侯卫东对仕途进步灰心了。以前他大部分时间都扑在公路上,如今,公路毛坯完成了大半,他只花一半的时间在公路上,另一半的时间花在了新开的石场上。

开办石场需要的手续颇多,侯卫东最终说服了曾宪刚,在开业之前就开始办主要手续。

秦飞跃在担任镇长前曾是乡企局副局长,他看了刘光芬的身份证以及有她签字的材料,就知道这是侯卫东打的擦边球。他已把侯卫东看成自己人,这次因为他受了委屈,便给县里相关部门去了电话,请求他们帮忙。

有了秦飞跃的帮助,侯卫东石场的主要手续办得极顺利,费用基本上减半。只是春节之前,派出所为了安全,冻结了雷管炸药,因此石场只能在节后才能开业。

在1994年春节前,公路的毛坯终于修到了望日村。望日村的村民见不可能的事情变成了现实,在村头放了半个小时的鞭炮,热闹地庆祝了一番。

侯卫东,则大醉一场。

三万元救急

放假以后,侯卫东带着深深的失落回到了吴海县。他掩藏了真实情况,在父母面前强颜欢笑。

初四,侯卫东前往沙州,他花了八十元,在沙州宾馆订了一个标间。有空调的房间温暖如春,两人尽情地享受着对方的身体,一解相思之苦。

晚上9点,小佳回到家,早有警惕的陈庆蓉和张远征夫妻俩,声色俱厉,对小佳进行了轮番训问。小佳忍无可忍,和父母大吵了一架,原本欢乐祥和的春节蒙上了一层阴影。

小佳如愿借调到了沙州建委办公室,虽然是借调,但是她的身价在陈庆蓉眼里已是水涨船高。这更加坚定了她棒打鸳鸯的决心和信心,尽管女儿痛不欲生,她仍然坚守着她的信念:“这一次都是为了小佳好,等到以后,她就能明白当父母的一片良苦用心。”

初六,在母亲刘光芬的指点下,侯卫东来到了益杨县,买了两条红塔山和两瓶五粮液,给镇长秦飞跃拜了个年,那天会议以后,秦飞跃是把侯卫东视为心腹,留他吃了一顿午饭,然后在家中打起了麻将。

初八,益杨县正式上班。

过了大年,益杨县的交通建设年就正式启动。县政府最终明确了1994年的两个重点项目,一是沙益公路益州段,二是益吴公路益州段。这两条路预算达到了两个亿,益杨县没有这个财力,祝焱书记思路开阔,引进了沙州高速路建设投资公司,由建投公司对这两条路进部分投资、建设完成以后,建投公司将享受十五年的收费权。

至于上青林公路,祝焱还是采用了马有财的意见:“由于资金限制,暂时不硬化道路。交通局负责在毛坯路上铺设泥结石路面,所需劳力由上青林政府免费提供。”

这个结果,给秦飞跃增添了脸面。

对于侯卫东来说,由交通局来铺路面反而是一件好事。三个村按照协议要免费出劳力帮助辅路,至于片石和碎石等材料,则须由交通局按市价购买。

对于刚刚开业的芬刚石场,这是一个大利好。

芬刚石场,芬来自刘光芬,刚来自曾宪刚,合起来就是芬刚石场。这是一个极为响亮的名字,而且不仅名字好,其位置也很好。芬刚石场以下的位置,石头一般埋在土里数米深,光是挖开泥土就要花一笔大数目,再往上走,石头上面的盖山虽然薄,可是运距比芬刚石场要远一些。

交通局工程科刘维科长是侯卫东的好朋友,侯卫东通过他牵线,花了四千多元钱,买了两台旧碎石机。不等交通局进场,就加班加点地打起碎石。

3月6日,刘维陪同着交通局分管副局长朱兵来考察芬刚石场。侯卫东早就得到了消息,和曾宪刚一起,早早地来到了芬刚石场等着,还准备了一些风干的野鸡作为见面礼。

朱兵是西南交通大学的毕业生,长期在工地里泡着,脸色黑黝黝,剪了一个棱角分明的平头,很是精神。他刚满三十岁,就当上了益杨县交通局副局长,年少有成,意气风发。

“这石场位置不错,石头硬度如何?”朱兵到了芬刚石场,没有废话,便直奔主题。

侯卫东通过刘维这条内线,早就准备得极为充分。他背了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各式资料:“这是石头硬度的检验报告,请朱局长过目。”

朱兵知道上青林的石头绝对符合公路建设的要求,刚才发问不过是例行公事。他没有料到侯卫东居然取出了货真价实的检验报告,见到了盖着鲜红章的正规检验报告,他不禁对眼前这位英俊的小伙子发生了兴趣:“难得,我修了这么多年的路,还从来没有哪一家石场主动去进行硬度检验。”

侯卫东诚恳地道:“做生意肯定要以诚信为本。朱局长,你们以后用芬刚石场的石头,就放一百个心。”

朱兵又问道:“工程队进场后,需要的量就很大,石场能不能跟得上进度?”

侯卫东为了显示他的诚信,就把工商的、国土资源的、税务的所有证照都拿了出来,道:“芬刚石场的宗旨就是诚信为本,应该办的所有手续我都办齐了。目前已经提前打了一千多方碎石,等到工程队进场的时候,我们应该可以备料六千方。”他指着前面的空地,道:“场地我也平出来,专门用来堆料,绝对误不了事。”

朱兵不禁对侯卫东刮目相看。

考察完芬刚石场,一行人又沿着上青林公路往上走。查看着公路毛坯,虽然这一次没有带仪器,可是光凭肉眼,朱兵从专业角度来说,也能感觉到公路质量着实不错。坡度、弯度合乎标准,泥结石路面最重要的水沟、涵洞也很齐全,他再一次惊讶:“这条土路修得很专业,我听刘维说你是学法律的,怎么会懂工程。”

侯卫东笑道:“我不懂工程,这条路修得还行,主要原因是我们严格照图施工。”

朱兵感慨地道:“照图施工,说起容易,做起就很难。好多施工单位,为了节约成本,都想尽办法地偷工减料,这就是豆腐渣工程数不胜数的原因之一。”

走上青林场镇,已经是接近1点钟,一行人又累又渴。侯卫东赶紧在基金会旁边的馆子里安排了一桌,坐上席后,朱兵捂着酒杯道:“我下午还要赶回去开一个会,只和侯卫东喝一杯。”

和侯卫东碰了一杯酒,朱兵痛快地表态道:“工程队进场以后,从芬刚石场进材料。从今天起,石场就要多打碎石,多备料,确保工程进度。”

得到了交通局朱兵的承诺,侯卫东和曾宪刚自然极为高兴。不过,高兴中也带着忧愁。侯卫东和曾宪刚先期各投入了二万元,买设备、炸药、拉电、付青亩费及土地费管理费,已经所剩无几了。在石场上班的附近村民也小心翼翼提出预付工资。

两人在曾宪刚家里,算来算去,至少还要二万元,才能将局面支撑下去。侯卫东的启动资金是找父母借的,曾宪刚才修了房子,更是资金短缺,这一万元还是找朋友东拼西凑弄来的。

俗话说,一分钱憋死英雄汉,更何况是二万元。曾宪刚愁容满面,道:“还能想什么办法,能想的办法我都想过了。”

侯卫东又发挥出修公路时的顽强精神,道:“我就不信,活人被尿憋死了,一定要想出办法。难道就让区区二万元钱破坏了我们的发财大计。”

“实在不行就贷款,白春城平时说得好听,到了关键时候就靠不住了。黄永革我不熟悉,听说也不太好说话,我直接去找粟镇长,请他出面为我们贷款。”

曾宪通道:“如果粟镇长肯帮忙,就完全没有问题。”

他老婆听到贷款就在一旁抱怨道:“家里所有钱都用完了。贷款利息又这么高,以后还不起,把房子抵了,我们一家人就睡到山上去。”

曾宪刚本来就心烦,听到老婆地抱怨就鬼火冒,道:“男人的事你少插嘴,去弄一盆火锅鱼,味道整好点,我和疯子兄弟边吃边聊。”他又对侯卫东道:“婆娘家,头发长,见识短,莫介意。”

侯卫东笑道:“我的绰号就叫疯子,疯子从来不生这些闲气。”

喝了酒,侯卫东沿着陡峭的小道下山,沿途风景比另一条小道更为优美。可是他心里想着贷款,无心看风景,一边飞奔,一边在脑子里琢磨如何才能贷到款。

第一次贷款是为了公事,这一次货款纯粹是为了私事,如何开口,就需要技巧。

粟明下村去了,并不在办公室。侯卫东不愿意在镇政府久待,和杨凤打了招呼以后,便坐在粟明回家的必经之地,买了一包云烟,吞云吐雾地等着他。

在四点钟的时候,才看见粟明提着包朝家里走。

侯卫东连忙站了起来,道:“粟镇长。”

粟明上午到了红河坝村,中午在晏道理家里喝酒。一人对两人,把村长,支书灌得大醉。他的头也微微有些昏眩,看到侯卫东,道:“找我有事吗?走,到家里去说。”

到了家,粟明就靠在沙发上,眯着眼休息几十秒,才道:“卫东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他分管公路建设,知道侯卫东为了上青林费尽了心力。赵永胜那天的态度实在不应该,更难得的是,侯卫东受到如此待遇,并没有消沉,仍然坚持在施工现场。经过此事,他对侯卫东再高看了一眼。

听了侯卫东请求,粟明皱着额头、道:“又要贷款?”

侯卫东道:“刘维的工程款还差五千。另外,我还想货款支付一些预付款。”

粟明道:“若在以前,这事也好办,我拾黄永革说一声,办了手续就能取钱。不过,镇里最近成立了一个财经监督小组,由赵书记任组长,凡是开支在五千元以上的款项,要同时有财经监督小组组长和秦镇长的签字才能够报销,基金会的相关手续也同样办理。”他把话挑明了:“赵书记对你有误会,如果是以你的名义贷款,恐怕通不过。”

历来都是镇长一支笔审批,赵永胜弄一个财经监督小组,实际上是把秦飞跃最重要的财权限制了。听闻此语,侯卫东知事不可为,怏怏而回。

他漫无目的在下青林场镇走来走去,把自己认识的人全部过了一遍。他认识的人极其有限,无人能帮他解决这部分资金。突然,他想到了远在广州的蒋大力,连忙找了一个公用电话,照着他上次留的电话打了过去,电话接通,却无人接听。

有了救星蒋大力,他看到了希望。侯卫东没有在下青林场久待,回了上青林,他没有耽误,真奔院子角落的邮政代办点。

蒋大力的电话仍然无人接听。

侯卫东隔几分钟打一个,连打五个,仍然无人接听。此时已接近7点,按正常时间,小佳已经离开了办公室,找不到蒋大力,侯卫东顺手给小佳打了过去,谁知小佳仍在办公室。

“侯卫东,你到底在忙什么,昨天为什么不给我电话。”每当小佳假装生气的时候,总会直呼其名。

侯卫东心里装着太多的事情,昨天真是忘记给小佳打电话,连忙道:“昨天喝醉了,今天早上才起来。”这个谎话说得极为自然,一点破绽都没有。说完之后,侯卫东也吃了一惊,心道:“现在怎么了,说起谎话来滴水不漏。”

小佳火气就没了,心疼地道:“老公你要少喝点酒,注意身体。我们办公室有一个老同志,年轻时喝得太多,前几天被查出来得了肝硬化。我们幸福生话才刚刚开始,一定要保护身体。”

“以后我一定小心。”

小佳唠叨了一会儿,才道:“昨天吃饭之时,步主任表扬了我写的发言材料,准备给我正式办调动。今天组织处金处长找我谈了话,随后就要发调令。”

侯卫东当然替小佳感到高兴,对自己受到的不公平待遇更是痛彻心扉,道:“到了建委,你一定要珍惜工作岗位,好好干,千万别和领导对着干,别去掺和领导之间的矛盾。”

小佳不知侯卫东是有感而发,随口道:“我当然努力,现在都在加班写材料。”

和小佳聊了几句,看着计时器到了二分五十秒,侯卫东连忙说了几句亲热的话,就挂断了电话。刚好还二分五十六秒,只算三分钟的钱,若过了一秒就要算四分钟了,如今手头拮据,侯卫东开始从点滴节约。

刚刚放下话筒,电话就响了起来,杨新春道:“侯卫东,广州的号码。”

“冬瓜,你终于想起我了,主动给我打电话。”

侯卫东喜出望外地道:“光头,有事找你,你是我唯一的救星了。”电话另一头,蒋大力心情不错,高兴地道:“冬瓜,有屁快放,不要绕弯子。”

“我在上青林独石村办一个石场,已经和交通局谈好了一个供应片石和碎石的合同。现在还差约两万块钱的运转费用,你有钱没有,先借给我,估计半年之后能够还你,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来算。”

蒋大力在电话里破口大骂,“狗日的,学了点法律就用在了兄弟身上。你别忘了,老子也是学法律的,你的账号是多少,我明天就给你打两万过来,有钱就还,无钱就算球了。”他在广州当医院代表,目前已打开了局面,这个月赚了近十万。听说侯卫东要借两万,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放下了电话,侯卫东高兴之后又陷入了沉思:“蒋大力看来真是有钱了,我与其在上青林开石场,还不如到广州去闯荡一番,也好成就一番事业。”想到“事业”两个字,他心里特别黯淡:“读书时代的远大理想真是虚无缥缈,事业有成,什么叫事业,什么又叫有成?”

远在广州的蒋大力果然是守信人,钱很快就到了侯卫东账上,而且不是两万,是三万。

蒋大力说得很直白:“我的主要工作就是每天都在酒吧等娱乐场所泡着,专门陪医院的头头脑脑们花天酒地。除了毒品不沾,吃、喝、嫖、赌四毒俱全,赚钱快,花得更快,这三万对我来说算不得什么,就算是支持好兄弟创业。”

而对于侯卫东来说,这三万是真正的雪中送炭。三万元在手,他大大松了一口气,不过他并没有一下就把这三万元拿出来,芬刚石场毕竟是合伙企业。他和曾宪刚的权利和义务是相等的,按照侯卫东的想法,两人利润平分,曾宪刚必须要承担相应的责任,不能因为困难就减少了责任。

侯卫东找到曾宪刚道:“我回家又借了一万,家里也没有钱了,你还是要多想办法。基金会的宗旨就是服务当地村民,你直接去找粟镇长,请他出面帮你贷款。”

曾宪刚原本指望着侯卫东再找两万元来支撑局面,没有想到他只取到一万,前期投入了这么多,他没有退路了,终于下定了决心,道:“为了开矿,我已经把所有家产全部搭进去了,现在只有拼了,我和黄永革有些交情,我直接去找他。”

他是第一次办企业,一下子投入这么多,心里实在没有底。但是他相信侯卫东一定能想着办法把石场搞活,也就孤注一掷。

曾宪刚找黄永革贷款,尽管是熟人,前前后后还是花了一个星期时间。侯卫东还特意借了五百块钱给很是困窘的曾宪刚,让他请客吃饭。最后从基金会贷下来一万元,实际拿到手的只有九千,另外一千元给黄永革作了回扣。

贷一万元,黄永革居然敢吃一千的回扣,这大大地让侯卫东开了眼。他也就明白了为什么二姐侯小英对于贷款信心十足。同时明白了为什么同是机关工作人员,大部分工作人员只能穿六七十元一双的皮鞋,而基金会的人能穿三百元的皮鞋。

同一个镇政府,同一座小楼,里面的人却过着不同的日子。有句老话叫做革命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侯卫东读大学时对此还信了三分。如今活生生的现实让他清醒地认识到:“正是因为分工不同,才产生了高低贵贱之分。”

在侯卫东的坚持下,尽管困难重重,石场还是按时发放了二十三名村民的工资。准时得到工资,让村民喜出望外。杂交水稻推广以后,农村基本不缺粮食,不过普遍缺现金,每月四百五十元的收入对于一个农村家庭来说,绝对是一笔数目可观的收入。

有一家夫妻俩同时在石场上班,一下拿到了九百块钱,小两口很高兴。买了猪头肉,又在自家的池搪里打了几条鱼,提到石场来,请侯卫东和曾宪刚喝酒。

石场的坝子,曾宪刚的妹夫搬了两张大方桌,二十多人围在一起,吃肉喝酒,气氛极为热烈。侯卫东心里也到了丝丝满足,能够解决村民的困难,给村民带来欢乐,这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

等到交通局工程队进场以后,芬刚石场备料已达了七千多方,工程队的项目经理梁必发原本不情愿来修上青林公路。这种小工程既麻烦又没有多大搞头,只是当做政治任务这才带队上山,可是到了现场,现场条件出乎他的预料:

一是上青林公路毛坯拉得极好,只比正规施工队略逊一筹,农村基本上没有施工仪器,能做到这一步,实在难能可贵;二是备料充分,片石、碎石堆成了小山,这就意味着施工进度就可以加快;三是片石、碎石质量上乘,而且基本合乎规格,用起来很顺手。

现场条件不错,意味着工程能很快完工,梁必发这才露出笑容。

梁必发父亲是山东人,也是刘邓大军西南服务团的一员。解放后留在了益杨,当过益杨县副县长。梁必发身上也有山东大汉的特点,身材高大,体形魁梧,说话直来直去,很对侯卫东脾气。

每天上了工地,侯卫东就专门给他泡一大杯益杨茶。然后,有事无事陪着他在工地上四处地走,侯卫东对于公路的每一段都熟悉,梁必发有问,他一般都能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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