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社会大哥
侯卫东正与交通局刘维在益杨宾馆喝酒,接到了项目经理梁必发的电话。
“卫东,你到新天地来,我介绍几个朋友。”
“我正在益杨宾馆喝酒。”
“你做石场生意,各种人都要认识。今天介绍一位大哥,少啰唆,赶紧过来。”梁必发很江湖地下了命令。
侯卫东这才赶到了益杨新天地酒店。刚下车,一位短发年轻人走了过来,恭敬地道:“你是疯子哥?老大让我来接你。”
此人神态和动作就如香港电影中的黑社会马仔,侯卫东心里存了几分疑惑。进门见里面是一张大桌子,足足坐了二十人。除了梁必发和工程部的人,另外还有几个神情陌生的年轻人。
梁必发满脸红光,挥手道:“疯子,过来坐。”他身边坐着一个神情有些阴郁的短发人,等到侯卫东进来,发了话:“老七,给疯子腾了一个位置。”
梁必发身边的一个年轻人站了起来,道:“疯子哥,里边坐。”
看到这种场面,侯卫东在心里打鼓,心道:“这是些什么人?”
梁必发端起两杯酒,道:“黑娃,这是我的好兄弟,疯子。”
黑娃是益杨县大名鼎鼎的人物,读高中时打架不要命,被开除以后就混社会,也算是益杨江湖上的一号人物。
“真是黑社会。”侯卫东心里很有些吃惊。
黑娃很有社会大哥的气质,道:“疯子是梁哥的朋友,那没有话说。今天第一次见面,换大杯。”
服务员拿了两个高脚玻璃杯子,黑娃倒了两杯酒,他举起一杯道:“第一次见面,喝大杯,加深印象。”
黑娃仰头喝了以后,几个光头年轻人就盯着他。侯卫东一咬牙,将这酒利索地倒进肚子。
两人的爽快,赢得满堂喝彩声。
在益杨宾馆,侯卫东已经喝了六、七两白酒。这接近三两白酒喝下去,头开始晕眩了,也放松了警惕,很高兴地与众人喝酒。酒宴结束,梁必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疯子,上去。”
侯卫东迷迷糊糊跟着梁必发转着圈子。上了楼,梁必发将他朝床上一推,就关门离开了。过了一会儿,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帮侯卫东脱下衣服以后,麻利地脱得精光,开始为醉倒在床上的侯卫东服务。
昏头昏脑的侯卫东突然感到胸腹中一阵排山倒海,他跳起来就找厕所。低头看自己赤条条的,刚拿起衣服,就控制不住自己,跪在垃圾桶旁边,一阵狂吐。
吐完之后,侯卫东头脑反而清醒了。这种香艳场面经历了数次,他早已不是吴下阿蒙,因此并不吃惊,头脑中立刻浮起了黑娃两个字。由于家中父兄都是公安,他深知黑社会沾不得,便将这个漂亮女子视若无物。
女子眼中流露出一丝害怕的神情道:“黑哥打了招呼,如果没有陪好你,我要挨打。”
侯卫东不理她,穿上衣服,转身就走。
出了房间,见拐角处坐了两个黑衣年轻人。他们见侯卫东出来,便道:“疯子哥,这么快就出来了。”
侯卫东道:“喝得这样麻,在她身上顶来顶去,就是硬不起来,妈的,下次来耍。”
黑衣年轻人笑了几声,陪着东倒西歪的侯卫东下了楼,道:“疯子哥,有车送你回去。”坐上桑塔纳,侯卫东不愿意这些人知道他的去处,灵机一动道:“把我送到沙州学院大门。”
沙州学院沉浸在夜色中,绿树也只剩下剪影。隔了十几米,便有一盏路灯,在路面形成一个光亮的圆圈。学生们一如往常,在校园内穿梭,一对一对的情侣在树影之下或是牵手或是相拥。
侯卫东是以一个醉汉的身份穿行在校园内,脚步踉跄,酒劲不断往上涌。他在路边寻了一个黑暗处,扶着一株树就是一阵狂吐,惊起了树下一对情侣。女的道:“这人太没素质,你不准这样喝酒,否则不要你。”男的骄傲地道:“我是法政系的,怎么会干这种事情。”
吐完之后,侯卫东买了一板乐百氏。乐百氏这种酸酸甜甜的味道,平时他是不喝的。今天喝起来觉得味道不错,他坐在石凳子上接连喝了四瓶。
坐了一会儿,感觉才稍好一些,他凭着感觉朝招待所走。路过小书店的时候,他头脑越来越迷糊,下意识就拐了进去。他随手抽了一本有关交通方面的书,打开去看却是花麻麻一片。
“侯卫东,你怎么在这里看书?”一个悦耳的女声响了起来。
侯卫东手中书没有拿稳,“啪”地掉了下去,他扶着书拒就弯下腰检书,起来之时,胸口又是一阵酒涌,差点吐了出来。他抬起醉眼看了一眼。眼前是一位很安静的短发佳人,他直起腰,竭力保持着镇静,道:“郭兰,你怎么跑这里来玩?”
郭兰已经闻到了扑面的酒味,道:“我住在学院里面。”
“我是沙州学院毕业的,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
“我家在里面,但是没有在沙州学院读书。”这些事,互相都说过,郭兰见他说话不清,知道他是彻底醉了。
“我知道你的父母是学院的,我考进沙州学院,你就考了出去,我毕业,你又回来了,看来我们两人总是擦身而过。”酒精上脑,侯卫东在美女面前开起了玩笑。
在郭兰最痛苦的时候,偶然中接受了侯卫东的无意帮助。由于那一次经历,她对侯卫东一直心存好感,见他醉得不行,道:“你喝醉了,跑到学院里来干什么,快回家。”
“我家在吴海县,益杨没家,等会我住在学院招待所。”
“原来如此。”郭兰明白了为什么能在后面的舞厅遇见侯卫东,她两条眉毛弯在了一起。劝道:“你书都拿不稳了,快去休息了。”
侯卫东跟着郭兰朝外走,小书店门外有几步梯子。下梯的时候,他差点摔倒在地上,郭兰见他实在太醉,上前扶着他,责怪道:“喝这多么酒干什么嘛?走,我送你到招待所。”
“酒是好东西,古人说得好,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你有什么忧愁,是为赋新词强说愁。”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在组织部,当然体会不到我的痛苦。”
好不容易将侯卫东拖到了招待所,郭兰让他躺在床上,扯了一床被子盖在他身上,捂着鼻子将皮鞋给他脱下来,然后匆匆离开了。她回到家里,觉得自己也有一身酒味,洗了个澡,才将这难闻的味道去掉。
第一次安全事故
到第二天10点钟,侯卫东才从沉睡中醒来。醒来之时,愣是半天也不知自己在哪里。看到了桌子上的沙州学院招待所四个字,这才明白身处何方。他的记忆只能想起从桑塔纳车上出来的情景,进入学院这一段,他居然完全遗忘了。
“是谁送我进来的?”
服务员也是沙州学院教师的家属,她认识郭兰,此时毫不客气地打量了侯卫东一会儿,道:“你醉得走不动,是郭兰帮你订的房间。”
“郭兰,怎么是她。”侯卫东苦苦地想着昨天的事情,这一段时间如真空一样,没有丝毫踪影。他用力地拍了拍头,心道:“看来以后还是少喝醉,黑娃这种酒,更不能喝,这个梁必发,怎么跟黑社会搞在一起。”
正在这时,传呼机响了起来,侯卫东接过来一看,顿时跳了起来,这是一句短短的留言:“田大刀石场砸死人,速回,何红富。”
虽然不是自己的石场出了事故,却是上青林石场的第一次事故。侯卫东不敢怠慢,招了一辆出租车,匆匆赶回上青林。
到了小院,就见到满院子的人,这些人群情激昂,在院子里大吼大叫,好几个人认识侯卫东,抓住侯卫东就道:“侯疯子,你是政府的人,要给我们做主。”一些后来进院子的人,看见几个人围住了侯卫东,冲上来道:“打死了人,你他妈的还要跑。”一个年轻人飞起一脚向侯卫东踢了过来。
有人喊:“这是侯疯子,打错人了。”
侯卫东扯过一位熟识的村民,道:“到底怎么回事?”村民道:“田大刀的石场砸死了人,一块石头从采石台上碰了下来,将刘家二娃脑袋碰开了花,当场就死了。田大刀说去找钱,跑了。”
侯卫东脸色苍白,暗道:“被我不幸言中,还是出了安全事故,幸好不是狗背弯。”他又问道:“这么多人围在这里干什么?”
村民道:“田大刀的老婆住在这里,他们将刘二娃抬了过来,如果镇政府不解决,他们要将刘二娃抬到县政府去。”
侯卫东道:“田大刀石场是私营企业,又不是镇政府的企业,和政府有什么关系。”
那村民道:“他们不管这些,镇政府不管,就到县政府去。”
侯卫东拨开人群走了进去,一付门板放在地上,上面躺着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那汉子浑身是血,特别是头顶上有一个大洞,足有拳头大小,把那汉子的头颅碰变形了,血肉模糊,颇为吓人。
一个半大孩子蹲在旁边哭,另一个不到三岁的小孩子,坐在一旁玩着地下的小石头。三岁小孩子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玩得津津有味。里屋传来一阵吵闹声,过了一会儿,几个女子拉扯着从伙食团的大门走了出来。池铭头发散乱着,鼻子被打破了,鲜血直流,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你们找田大刀,找我干什么,我又没开石场。”池铭不停地挣扎。
习昭勇脸色铁青,大声吼道:“你们这是干什么,有问题就解决,政府马上派人上来了,喂,不许打人。”
人群中传来一阵吼声:“她和田大刀是一家的,田大刀跑了,她要赔钱。”
高长江也在人群中,他高举着双手,道:“你们这么多人围在这里干什么,不是刘家的人全部出去。二娃家里的,找点水给刘二娃洗洗,再找件新衣服换上。”
在习昭勇和高乡长的招呼之下,众人慢慢地朝外院退去。忽然,一阵惊天的哭声响起,刘二娃的母亲从外院冲了进来。众人一直瞒着她,可是这么大一件事情又怎么瞒得了,她得知了情况,发了疯朝老乡政府赶了过来。
进院以后,刘二娃母亲扑在儿子身上。哭了一阵,她突然跳了起来,速度快得惊人,扑到了池铭身前,手一扬,用力地打了下去。
只听得池铭“啊”的叫一声,脸上冒出了血花。
习昭勇冲上去,将她拉开,顺手将其手上的尖石头夺了过来。
侯卫东刚开始时发了一会儿愣,这时终于清醒过来。他看见池铭头上鲜血直流,大声道:“不要打人,打人犯法,把池铭带出去。”
除了刘二娃的母亲和媳妇,其他人吼得凶,动得少。此时他们见池铭满头是血,也不知伤得多重,便闪开了一条道,杨新春等人趁机将池铭扶了出去。
池铭一走,两个女人扑在刘二娃身上嚎哭,两个小孩也跟着大哭起来。
正在混乱之时,院子外面响起了几声喇叭声,晁胖子和企业办李国富等人走了进来。下青林镇有好几个煤矿,死人之事难免,企业办应对这些事情,有着相当的经验。
企办室主任李国富是干瘦的中年人,他跳上了一个石墩子,道:“我是青林镇政府企业办公室的李国富,受领导委托,来处理这件事情。事情已经发生了,肯定是要解决,你们不要堵着大门,刘家的亲属先把人抬回去,找几个代表到小会议室。”
李国富在部队当过司号员,声音极为洪亮,一下就将乱哄哄的众人镇住了。他们一齐伸长了脖子,看着精瘦的李国富。
这时,何红富、曾宪刚等人都闻讯赶到了老乡政府小院子。这几人与石场有关,见田大刀石场出了安全事故,都暗叫侥幸。
何红富站在侯卫东身边,道:“疯子,你倒有先见之明,回去我们把安全规则再看一遍,让工人们必须背熟安全十二条。”
侯卫东正有此意,道:“光靠背条例也不行,我们要在石场上设一个安全员。只要石场开工,就要随时检查安全,安全要成为矿上的高压线,无论如何都不能碰。”
看热闹的人群越来越多,有的开始说怪话了:“真是想钱想疯了,连命都不要了,我就算是天天在屋里吃咸菜,也不到矿上去。”有的吼道:“让田大刀把赚的钱全部赔出来。”这些人见石场车来车往,虽然不知内情,也猜到石场老板肯定赚了钱,眼红起来。此时见石场出事,便幸灾乐祸地乱起哄。
李国富在会议室唱起了主角,道:“矿山企业死亡赔偿,县里面是有规定的,我跟你们读一遍。”他取出一个发黄的小册子,念道:“矿山类企业工伤及死亡的赔偿标准,参照沙州市1993年标准制定……”
读完规定以后,家属就开始大吵大闹,刘家母亲哭道:“一条人命才值两万块钱,这是哪家的王法。”刘二娃媳妇则哭道:“办丧事就要花好几千,你们赔这点钱,让我们孤儿寡母以后如何生话。”
晁胖子分管企业和计划生育,这本是镇里两个美差,可是有利必有弊。近年来,随着企业增多,事故不断,去年下青林煤矿发生了一起重大透水事故,死了三人,他被县里记大过一次。今年煤矿企业倒还平安无事,石场却死了人。
李国富对这种事情见惯不惊,面对哭泣吵闹的刘家人并不退让,道:“遇到这种事情,你们的心情我理解,也深表同情,但是企业出事故,赔多少,政策都有规定。企业只能按照这个来赔,政府的责任是督促企业及时全额赔付。”
愤怒的刘家人已轻忍耐不住了,刘老头使劲拍打着桌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道:“我们不要钱,只要我娃,把田大刀交出来我和他算账。”
晁胖子道:“老刘,你要讲道理,我们是来帮你做工作,如果你这个态度,我们就不管你,你自己去找田大刀。”他威胁道:“刚才是谁打了池铭,如果造成了后果,要判刑。”
刘老头跳起双脚骂道:“我知道你们是官官相护,不把事情解决了,我就把娃抬到县里去。”
侯卫东是第一次经历这种调解,心道:“老刘死了儿子,本就悲伤,晁镇长这个时候去威胁老刘,可能会适得其反。”
谁知,见胖子发出威胁之言,刘家亲戚反而没有了语言。
晁胖子对刘老头道:“你这是无理取闹,不管你把人抬到哪里去,都是这个价钱。”他缓了缓口气,道:“你这个当父亲的,心肠也狠,自古讲究入土为安,你把刘二娃抬来抬去,让他走得不安心,这是何苦。”
刘老头被说到痛处,掩面呜咽。
就这样磨来磨去,很快过了6点,刘老头一家人最后还是接受了企业办的调解,赔偿价为两万六千元,钱款在两个月内付清。
“一条人命就值两万六。”作为石场老扳,侯卫东又暗暗松了一口气,但是作为一个有同情心的人,一条人命的价格却让侯卫东感到心酸。
刘老头一家人抬着刘二娃,哭哭泣泣地回去了。
停产整顿
等到刘家人离开,晁胖子神情轻松下来,对李国富道:“通知发出去没有?”
李国富一拍脑袋,道:“哎,看我这记性,刚才忙着应付这一帮子人,完全忘了。”他看了周围一眼,道:“侯卫东在这里,田大刀跑了,习昭勇在楼上,那就只需通知秦大江和曾宪刚。”
等到工作组去出通知,李国富笑道:“晁镇长,工作是永远干不完的,趁他们还没有到,先把肚子填满了再说。”他又对侯卫东道:“侯大学,今天晃镇长上山,主要是解决石场的问题,你还是请个客,感谢晁镇长。”
侯卫东爽快地道:“好,就到基金会那边去吃,我先过去安排。”
基金会旁边的小馆子是侯卫东、白春城这伙人的据点。老板听了侯卫东安排,飞快打开冰柜,提起大柄菜刀,菜刀如飞,很快就将一只冰得硬硬的鸭子斩成均匀的小方块。然后又倒菜油入锅,放上豆瓣、姜丝、黄酒等调料,作料炒香以后,将鸭块倒进去一阵爆炒,很快就香气扑鼻。
坐定以后,大家一阵狠吃,总算把肚子填饱,晁胖子问道:“侯卫东,你是机关干部,怎么开起石场了,纪委有规定,干部不准经商办企业。”
侯卫东早就有所准备,道:“晃镇长,狗背弯石场的法人代表是刘光芬,具体管事的是何红富,和我没有什么关系。”
晃镇长只是随口一问,也没有想到要追究他的责任,道:“你别解释,这事大家都清楚,你小子打擦边球。”
等大家吃完饭,秦大江和曾宪刚也来到了老乡政府。会议室灯光通明,人声鼎沸,侯卫东到了上青林乡,这还是第一次开夜会,凭直觉,他感到晚上开这个会不是好事。
果然,会议开始,晁胖子脸色就变得格外认真严肃,语气冰冷:“每年县里下给我们的死亡指标只有五个,都是给煤厂下的。谁知石场也出了事故,今年镇里安全工作又要被县里批评,田大刀石场的安全事故,我们必须好好总结。”
所谓死亡指标,是县政府在年初下给各镇的一个允许企业死多少人的指标。只要在这个指标以内,安全生产都算合格。青林镇有好几个煤厂,死亡指标是五人,这个指标从理论上说起来很无聊很荒诞不经。但是,在现实生活中,这却是一个很实际的指标,也是一个得到大家认同的指标。
“现在我宣布镇党委、政府的两个决定。”
“第一,从明天开始,上青林地所有石场全部停产整顿,由企业办进行检查。什么时候符合安全要求,就什么时候恢复生产,哪一家企业符合要求,哪一家企业恢复生产。”
“第二,为了杜绝出了事故就跑人赖账的现象发生,切实对工人负责,实行保证金制度,芬刚石场、狗背弯石场分别上交保证金三万元。秦大江石场、曾宪刚和习昭勇老婆的石场上交保证金两万元。一个月内,自觉到企业办去交清。一月之内不交清,停止供应炸药。”
这两个要求一说,侯卫东、秦大江等人就傻眼了。
秦大江瞪着眼,道:“我没有钱,镇里让交通局把款结了,我就交保证金。”
晁胖子同样身高体胖,也瞪着眼,道:“交通局不欠镇里的钱,我们凭什么去找交通局。”
曾宪刚叫苦道:“我们确实没钱,保证金晚几个月再交。”
习昭勇是以他爱人的名义开石场,他是派出所民警,向来不把晁胖子放在眼里,道:“交保证金是依照的哪一条哪一款,没有依据收钱,就是乱收费。”
晁胖子一时语塞,想了一会儿,威胁道:“你们不交保证金也可以,从明天起就停电停炸药。”
对于青林镇政府的决定,上青林石场老板们统一了应对之策:“按要求停产,不交保证金。”
上青林石场全部停产以后,沙益路立刻无米下锅,公路建设被迫停了下来。交通局副局长朱兵带着项目经理梁必发直奔上青林。
听说了缘由,朱兵道:“矿山企业出事故是难免的,不能因为出了一次事故,就将所有的石场关闭了。这好比小孩子做了错事,教育批评就行了,如果不分青红皂白统统杀掉,就太极端了。”
侯卫东委屈地道:“镇政府要停水停炸药,我们胳膊扭不过大腿。芬刚石场和狗背弯石场还要各交三万元保证金。朱局长,从沙益公路开工以后,我们上青林石场天天都在连轴转,没有停过一天,也没有得到一分钱,各石场都是贷款经营,实在没有钱来交保证金了。如果镇里强迫交保证金,石场真的没有办法进行生产了。”
梁必发最了解石场情况,打起抱不平,道:“上青林几个石场都是贷款来生产,算是尽力了,局里应该付点钱。”
全额垫资是李冰副县长和曾昭强局长订下来的。朱兵作为副局长,自然不能随口乱说,道:“我马上到镇里去找秦镇长,无论如何也要恢复生产,狗背弯石场地安全措施最好,侯卫东要做好恢复生产地准备。”
侯卫东见事态果然如此发展,道:“朱局长一声令下,我应该恢复生产。只是保证金的事情,请朱局长给镇里说说,如果能付点钱给我们,当然更好。”
朱兵一行人掉头下山。
由于马有财县长率领包括秦飞跃在内的十名镇长到山东寿光考察农业,镇里就只有一个老板——书记赵永胜。见面之后,寒暄几句,朱兵直奔主题,提出了恢复生产的要求。
赵永胜考虑了一会儿,道:“沙益公路是县政府的重点工程,我们肯定要支持。可是上青林石场才发生了安全事故,如果不进行整治,再出问题,谁也负不起责任。”
此时沙益路已是到了全线施工的紧张时期,工期拖延一天就多一天的成本。曾昭强给朱兵下了任务,无论如何也要保证碎石供应。朱兵道:“赵书记,矿山企业出安全事故是难免的,我们的安全措施只是将事故降到最低。所以县里每年才会下死亡指标,沙益路是县里的重点工程。李县长是指挥长,他指示一定要保证碎石供应。”
赵永胜靠着大班椅,沉吟了一会儿,道:“朱局长,这样办,我们派企业办到上青林去搞安全验收,安全达标的企业就可以恢复生产,不符合的还是要限期整改。至于保证金,倒是可以缓一缓。”他解释道:“这一次石场出了安全事故,田大刀跑得不见人影了。赔款只有政府垫着了,所以镇里强调要收保证金。”
达成协议以后,晁胖子和企业办主任李国富带了三人,跟着朱兵一道上山,通过检验,符合安全生产条件的就只有狗背弯石场一处。芬刚石场由于是合伙企业,虽然侯卫东极为重视安全事故,可是涉及投入,就不得不考虑曾宪刚的意见,安全措施不如狗背弯石场这么彻底。
最后经过协商,镇里同意狗背弯石场恢复生产,其他的石场进行整改。
随后的几天,狗背弯石场被货车所包围了。以前五个石场的车全部集中在狗背弯,从狗背弯的料场一直到公路上,全是等待着拉货的大车。侯卫东将芬刚石场的机器和工人借了过来,加班加点地干,还是满足不了需要。
上青林的石头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质量在益杨县是数一数二,而且土层浅,开采成本低,价格相对便宜。施工方最喜欢用上青林的碎石,上青林石场突然供应不足,沙益路进展也就极为缓慢。
眼看着施工受到了影响,曾昭强亲自给赵永胜打了电话,将县长马有财也抬了出来。赵永胜只得同意让上青林石场全部上马。
除了田大刀石场,另外三个石场就重新开工,狗背弯石场的压力顿时就减轻了。
哑炮
在热火朝天的生产中,1994年如黄鳝一样匆匆滑走,1995年也就如期而至。沙益公路进入了扫尾阶段,用石量大大减少。
1995年元旦,市建委组织游黄果树,小佳随团服务。
侯卫东只得守在了工地上。如今,他将打扫办公室和会议室的任务早就抛在了脑后,拿着镇政府的工资,一心一意地干着私活。日子虽然潇洒,仕途上却毫无作为。
小佳毕业以后,一直都走得较顺,虽然她拒绝了步高的追求,步市长以及建委也没有给她小鞋穿。在建委办公室的工作岗位上干得颇为顺手,被推荐参加了沙州市组织的妇女干部班,前途看好。
1月8日,小佳从黄果树旅游回来,晚上通电话之时,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回事,两人争执起来。仕途不畅是侯卫东的隐痛,被小佳说了几句,他的自尊心受了伤害,放下电话,难受了许久。
过了一个小时,小佳给侯卫东的中文传呼机留了言:“对不起,老公。”小佳的道歉让侯卫东更不是滋味,早上醒来仍然觉得郁闷。早早地来到了狗背弯,狗背弯到处是灰尘和石头,却是他的领地,一切由他说了算。侯卫东在这里除了有利益以外,还有自信和尊严。
何红富见他来了,赶紧过来商量事情。
10点半,忽然从石场外跑进来一个人,他惊慌失措地道:“不好了,秦大江石场出事了。”
青林石场用炸药的模式是用风枪打炮眼,将炸药装进炮眼里,用导火索点燃来进行爆破。导火索有慢索有快索,遇到特殊情况,还有哑炮,最危险的就是这种哑炮。
秦大江石场有两个放炮员,一个有放炮证,一人的放炮证正在办理当中。今天当班的恰是正在办证的新手,他遇到了一个慢索,这个慢索也慢得稀奇,整整慢了二十多分钟。这个新手耐不住性子,认定这是一个哑炮,谁知刚刚走近哑炮,灾难便发生了。
这一次死亡事故更加惨不忍睹,放炮员被炸得血肉模糊。更准确地说,被炸得支离破碎,另外还有几人被飞起来的碎石炸伤,幸好这几人全是轻伤。
等到侯卫东跑到秦大江石场之时,石场已经围上了许多村民。侯卫东顾不得礼貌,不客气地将村民推开,冲进了秦大江石场。
秦大江如泥塑一样,眼神涣散,站在石场前。他的石场有二十多米的高,石壁一层层切上去,站在下面感觉特别壮观,在他脚下有一段血淋淋的身体,头不在了,只是大部分的躯干。
前一次死人只是脑袋上有一条大口子,侯卫东的心理还能够承受。此时,见到血淋淋的尸体,他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吐了出来。吐完之后,他冷静了下来,对紧跟在身边的何红富,道:“你赶快跑到场镇邮政代办点,给企业办李国富打电话让他们赶快上来。”
村委会主任江上山也来到了现场,他跺着脚道:“到场镇抬一口棺木来,把蒋三收拾起来。”可是看着蒋三的残体,无人敢上去收拾,最后,江上山和侯卫东两人爬在堆积成小山的乱石前,一边呕吐一边将身体的碎片收拢。
秦大江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侯卫东认识这个蒋三,他的两个哥哥都是蛮横之人。如果他们来了,秦大江恐怕无法应对,拉着秦大江,沿着公路就朝下走,让他暂时待在何红富家里。
当侯卫东回来之时,蒋家兄弟正在石场发疯一样地寻找着秦大江。一个小时以后,企业办李国富就带着人来到了石场。
在乡政府召开协调会,吵着闹着,仍然将赔偿金谈到了两万六千。
三个月的时间,接连出两起安全事故,虽然不是群死群伤,仍然让县里极为重视,派了纪委、乡企局组成调查小组,到青林镇了解情况。由于被炸死的蒋三拿不出放炮证,这件事情就有些微妙,不单纯是安全事故。
镇长秦飞跃面对着调查小组,义正词严地道:“第一次发生事故的时候,我提出必须停产整顿。如果真的停产整顿,我相信这次安全事故完全能够避免,但是上青林石场并没有停产整顿。我们必须追究相关领导的责任,人不是韭菜,生命只有一次,决不能儿戏。”
其锋芒直指书记赵永胜,正是他同意上青林石场恢复生产。
第二次出事故,上青林所有石场终于被强行关闭了。
此时沙益公路已基本完工,交通局也就懒得管上青林的石场。
临近春节,村民们家家户户都杀了年猪,准备享受一年的劳动成果。在上青林响了大半年的爆炸声和风机声终于停了下来。
忙了半年,如今彻底空闲了下来,侯卫东无所事事,只觉上青林的日子无聊透顶。他的全部家当都在石场里,交通局挂着巨额钱款,他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富翁。可是身上所有的钱加在一起也不到一百元,手中无钱,也就没有心思四处乱跑,耐着性子等待着镇里面发工资和年终奖。
侯卫东又回到了初到上青林之时的看报纸时光,唯一不同的是,每天10点过,肯定有村民请他吃饭。村民们为了表示好客,总是想方设法要让侯卫东吃好喝好,这一圈吃下来,侯卫东醉了无数次,达到了闻酒色变的地步。
侯卫东在山上逍遥自在,不理会书记赵永胜和镇长秦飞跃的龙争虎斗。这些事现在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赵永胜的日子并不好过,第一次停产以后石场隐患并没有得到彻底根治,就匆忙上马。虽然是迫于县政府重点工程的压力,可是“把关不严”的大帽子,还是扣在了赵永胜头上。
而且在第二次事故中,被炸死的放炮员没有拿到放炮证,这是严重的违规操作了。秦飞跃在县委分管组织人事的赵林副书记面前,多次提起这事。县里赵林副书记和镇里赵永胜书记,虽然五百年前是一家,但是两人的关系并不因为同姓赵而亲密。听了秦飞跃的话,赵林副书记对赵永胜有了看法。
俗话说:猪朝前面拱,鸡朝后面刨,各有各的办法。赵永胜到县城里跑了两天,然后回到镇里,继续主持镇党委工作。
在临近春节的时候,县里的处罚决定终于出来了:分管企业的晁杰副镇长被记大过。
镇里面除了责令秦大江交清赔偿款以外,还罚款一万元。这两项处罚,合计三万六千元,让秦大江欲哭无泪。
侯卫东为了秦大江的事情,数次找朱兵副局长汇报。局长曾昭强顺利完成了沙益路的修建,心情大悦。见秦大江的情况确实特殊,由交通局提前付了四万块货款,用来解决秦大江的赔款。
这一笔钱款对于秦大江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离开了交通局财务室时,他用手撑住了侯卫东的肩头,这才下了楼梯。
朱兵知道田大刀无钱赔偿,已经被迫离家出走,便建议将田大刀货款也支付一部分。曾昭强点头同意了,朱兵回到办公室,将这一个消息发给了侯卫东。
侯卫东知道田大刀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便让秦大江租了一辆出租车,他则直接去了池铭的老家。
池铭被打伤以后,脸上就留了一块伤疤。她请了半年病假回家养伤,养伤其实是暂时的,最主要的是躲债。一路问到了池铭家,敲了数遍,问了数遍,门才打开,池铭脸上有一块长长的伤疤,看上去颇为惊心。她见是侯卫东,下意识地用手遮住了脸。
“赶快把田大刀喊过来,好消息,交通局提前支付四万元的货款。”
听说了交通局支付货款的请息,池铭紧绷着脸明显松了下来,道:“快进来,刘家的人找到这里两次了。我真是怕了,赔了钱以后,再也不开石场了。”
池铭的妈妈胖得没有身材,相貌却很年轻,看上去还不到五十岁。她怒气冲冲地道:“幸好钱到了,要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前天刘家还来了人,被我提起菜刀赶跑了。这些人真是不讲道理,把池铭打得这么惨,我要去告他们。”
池铭道:“妈,刘二娃死得也惨,家属闹一闹,也情有可原。”
侯卫东接口道:“池铭,你的脸伤得这么厉害,算是破了相。你可以向法院起诉刘家,让刘家赔你的损失费,这种事情人证物证皆在,一定能胜诉。”
池铭闭上眼,时常会想起刘二娃脑袋上血淋淋的大口子,摇摇头道:“刘二娃死得惨,这事就算了。”
池铭母亲问道:“田大刀说交通局有十几万的货款,这小子是不是在吹牛。”
“我不知道田大刀给沙益路送了多少石头,不过肯定不止四万元。”
池铭母亲脸上露出笑容,道:“这样算起来,赔了两万六,还赚得到钱。”
池铭道:“还有工资钱没有付。”
池铭母亲道:“工资能有多少,看来这石场生意还可以做。过了春节,让田大刀还将石场开起。”
池铭不高兴地道:“听说秦大江的石场又炸死了一个,开石场太危险了,以后再不也开了。”
池铭母亲道:“你这个傻瓜,这么赚钱的生意,怎么就不做了,死了人怕什么,大不了赔钱就是了。”
池铭问侯卫东:“春节过了,你的石场怎么办?”
侯卫东道:“规范了安全制度以后,还是要开。”
池铭母亲道:“你看,别人多有头脑。池铭真是笨,找个丈夫没有工作,明明赚钱的生意又不想做。”
池铭这下是真的生气了,道:“妈,你乱说些什么?”
侯卫东谢绝了池铭的挽留,离开了池家。
回到家里,侯卫东到了秦大江家里。秦大江见了他的面,道:“喝酒,不醉不准走。”侯卫东环顾左右,道:“钱给了吗?蒋家是什么态度。”
秦大江点了头,“我直接坐车到了蒋家,蒋家两兄弟看到我还凶得很,一听说给钱,立刻给老子端茶倒水。数了钱,挽着我的手又成了兄弟。他妈的,前几天还提刀要砍我,都是见钱眼开的人。蒋兄弟死得惨,便宜了这两个狗东西。”
见到秦大江轻松下来,侯卫东也跟着高兴。
秦大江顺利赔了钱,胆子又壮了起来,就琢磨着开工之事。
深度合作
1995年2月9日,侯卫东拿到了沙益公路的第一笔款,一共三十万,狗背弯石场二十万,芬刚石场十万。侯卫东付清工资以及其他杂费,还剩下六万。侯卫东算了算,他吃了一惊,剩在交通局账面上的六十七万元就是纯利润。
侯卫东暗道:“第一桶金被我挖到了?”
2月10日,侯卫东得到朱兵副局长的内线消息:“益吴公路益杨段也要在近期启动。”
狗背弯石场开始扩建堆料场和入场口,而其他石场都处于半停工状态。
16日,一个天气晴朗的日子,侯卫东仍然泡在石场里,传呼响起,交通局朱兵留言:“在山上等着,我很快就过来。”
侯卫东拿到钱以后,原本想买一个最新款的摩托罗拉手机。据说是新型的数字机,和老式模拟机相比,性能好得多。只是这种款型的手机太贵,和一台小型碎石机差不多了,他就有些舍不得。而且上青林山上信号不太好,买来也没有多大用处,纯粹是一个摆设,所以仍然就用中文传呼机。
在狗背弯石场等一会儿,见到两部车开了过来,第一部是一台进口车。侯卫东认不出是什么牌子,只觉得外观比桑塔纳流畅,车面亮晃晃的可以当镜子。第二部就是朱兵副局长的桑塔纳。
等到侯卫东走近,朱兵道:“曾局长来视察石场,考察益吴路的材料准备情况。你详细介绍一下狗背弯石场的情况,尽量实事求是,曾局长要听真话。”
与前一次开会时相比,曾昭强态度很和蔼,穿了一件灰色夹克衫,背着手,仔细察看了狗背弯石场的设施,还和蔼可亲地与正在加班干活的村民聊了一会儿天。
看完了狗背弯,又到了曾经出过事的秦大江石场。
由于沙益路结束以后,山上就没有大用户,小用户则是哪里便宜就到哪里进货。山上的小石场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价钱杀得太低,秦大江石场就处于半停产状态,四处都是乱蓬蓬的片石和灰尘,一架损坏了的碎石机被丢在石场下边,给人感觉很不好。
曾昭强眯着眼睛,抬头看着十来米高的开采区,半天都没有说话,四处转了转,道:“去看田大刀石场。”
田大刀石场看上去更是触目惊心,整个石场依据山形展开,就像是一本对折的书。开采面接近二十米,坡度也特别陡,凭肉眼看,也能看出至少在七十度以上。
朱兵介绍道:“这个石场出了安全事故,顶台上掉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块,当场就将下面的工人砸死了。”曾昭强“哼”了一声:“你看他的管理水平,出安全是事故是必然的,不出事才是怪事。”
除了狗背弯等几家大型的采石场,公路沿途还有好几家人也在挖山体的盖山,曾昭强指着这些人道:“石场门槛太低,这样下去,不知还要出多少大事。我要给县里建议,设定石场标准,达不到这个标准,一律不准办。我们以后挑选供应商,必须到实地看现场,现场管理不规范的一律砍掉,以狗背弯为标准,达不到这个标准的,一律不准进货。”他加重语气道:“交通部门一定要为老百姓的生命安全着想。”
侯卫东很有些受宠若惊,高兴之余,想道:“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按经济学上原理,天下不会掉馅饼。曾昭强这样做,到底是何意?”
视察完石场,曾昭强道:“看了狗背弯和芬刚石场,我心中有数了,侯卫东不愧为学法律的本科生。今天由我请客,到益杨去吃狗肉,我知道有一家贵州特色狗肉,专门在夏天吃。而且只卖黄狗。”他兴致勃勃地道:“吃狗肉也有讲究,最好吃的狗是黄狗,其次是杂色狗,最难吃的就是白狗。这个道理我也说不清楚,是实践中总结出来的。”
侯卫东已猜到曾昭强肯定有事,跟着他上了车。上车之后,曾昭强不在说活,车内只能听到发动机轻微的响声。
小车从上青林回到了益杨县城,停在一家装修平常的狗肉馆。门口有好几个女服务员,见是曾昭强,直接将他们带到了一个里间,司机就知趣地在外面抽烟。
闲聊了几句,曾昭强道:“现在国家政策变化快,淘汰国有企业是必然之路。我昨天听马县长说,要在明年将所有镇属企业转制,给乡镇松包袱。”
朱兵接口道:“益杨绢纺厂破产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嫂子早点从厂里出来,也是一件好事,绢纺厂工作太累了。”
他对侯卫东道:“曾局长的爱人是绢纺厂财务室的。绢纺厂破产后,嫂子在家里闲不住,准备到上青林搞个石场。你开石场有经验,嫂子开石场的事情,还得麻烦你。”
上青林公路开通不久,侯卫东最初想封锁办石场能找大钱的消息。可是明眼人实在太多,山上很快就办起了五家大石场,另外还有许多小石场。这些小石场根本不计较成本,将价钱杀得极低。侯卫东无可奈何地接受了现实,只得在经营和销路上下工夫。
如今交通局长将触角伸了进来,侯卫东敏感地意识到其中的机遇,拍着胸膛道:“曾局长,你放心,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曾昭强心道:“朱兵说得果然不错,侯卫东很会做人。”
朱兵拍了拍侯卫东的肩膀道:“找场地,与村里谈合同、找工人、办手续,这一整套事情全部由你来负责。石场办起后,严格按照狗背弯石场的管理模式来操作,绝对不能出事。”
“曾局长、朱局长,既然你们这样信任我,我就在这立下军令状,尽快把事情办好。”
曾昭强这才道:“这个石场是你嫂子和朱局长父亲具体管理。益吴路在7月份就要动工,争取新石场在6月份就能生产,把料备足。朱局长以后要对原材料把关,达不到生产标准的小石场,一律不能进交通局的笼子。”
侯卫东这才彻底明白:“这个新石场是曾昭强和朱兵合伙的。他让我跑前期工作,又不谈付钱的事,有点意思。”他想了想,提出了一个要求,道:“如果时间抓紧一点,上半年开工没有问题,为了加快进度,能否将货款再拨一点给我。”
曾昭强道:“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考虑了,我已经给财务室打了招呼,先将狗背弯石场的所有货款付了。交通局钱很紧张,狗背弯石场是最好的石场,可以特殊处理,只是这事你一定要注意保密。”
事情谈妥当,隔了两天,侯卫东跑了一趟益杨交通局财务科。高建科长早已得到指示,很快将狗背弯剩余的五十四万货款全部转到账上。至于芬刚石场的13万货款,则要等到下一步再说。
朱兵的父亲朱富贵也与侯卫东见了面。朱富贵曾经担任过国有企业的车间主任,现在退休在家,身体看上去比朱兵还要结实。见面之后,朱富贵和侯卫东约定,先由侯卫东找好土地,谈价钱的时候,他才出面。
侯卫东翻来覆去分析了当前形势,决定出钱给曾昭强和朱兵修一个石场。其实这是送一台能生钱的机器给两位局长,他的想法很实际:“既然无法控制石场的竞争,就强强联合,形成垄断性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