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十几天,侯卫东四处查看,在独石村又找到一处好位置。只是这个位置距离公路有三百多米,要修一条便道进去。
场地找好,侯卫东又与秦大江大体上谈好价钱,再把朱富贵请到山上,请他与秦大江谈占地以及修路协议。谈好协议,侯卫东将准备好的现金交给朱富贵,由他交给秦大江以及被占地的村民。
法律问题解决以后,朱富贵就下山。
侯卫东出面请了二十几个村民,连夜突击修路,终于在春节前将大弯石场雏形弄好。曾昭强夫人王英没有露面,只是工商执照上落着王英与朱富贵的名字。为了大弯石场,侯卫东总计投入七万五千六百元。建成以后,朱富贵正式接管大弯石场。
朱富贵很是客气,“侯老板,我手头暂时紧了些,等石场出了效益,我们再谈前期投资的事情。”
侯卫东道“这些事先不谈,朱叔叔要先备好料,没有备料,生产紧张时,根本来不及。”
虽然花了钱,侯卫东心里却非常踏实。有了交通局两位局长撑腰,不愁货源,不愁收钱,只要生产正常,就等着数钱。
风起青萍
1995年底益杨要进行乡镇换届。这一次是县乡同时换届,人员变动很大。县里稍有级别的干部,在1995年初就开始未雨绸缪,开始考虑下一届去向。
青林镇赵永胜书记和秦飞跃镇长矛盾尖锐,他们两人的去向就格外引人注目。各种传言如春雨一般漫天飞舞。有人说,赵永胜要调到纪委去当副书记,秦飞跃当青林书记;有人说,秦飞跃要回乡镇企业局当局长,赵永胜继续当书记;还有人说,赵、秦两人搭班子的时候不团结,县里准备各打五十大板,两人各降半职,另行安排。
传言如兵法一样,虚虚实实,实实虚虚,让人摸不着头脑。进入4月以后,又传出了“赵永胜调到科委任主任,秦飞跃出任青林镇党委书记”的消息,这个消息流传最广,影响最大。
侯卫东躲在石场成一统,哪管春夏和秋冬。由于狗背弯石场正在全力备料,他每天都忙碌不停。对于青林镇领导的走向没有太大兴趣,毕竟,流言最佳的传播者和受众者都是那些无所事事之人。
4月,秦飞跃在上青林召开了安全生产大会。
开会以后,秦飞跃再三强调安全问题。关于安全问题,三个村的干部耳朵都听起了老茧,个个都不耐烦。所幸秦飞跃只讲了半个多小时,就让村干部发言,又混了半个小时,秦飞跃大手一挥,道:“大家都经过血的教训,我就不废话了。今天会议到此结束,我请大家喝点好酒。”
此语一出,众人轰然叫好。
酒是益杨平时很少见的汾酒了,秦飞跃弄了两件,让村干部敞开肚皮喝。结果十五个村社干部加上秦飞跃、高长江、侯卫东等人,将二十四瓶白酒喝完。散场之时,秦飞跃趁着酒兴,与每个村干部都握了手,说了些亲热话。
临走之时,每位村干部还得到一套床单。
秦飞跃先与高长江谈了话,又与侯卫东谈话:“侯老弟,你这两年在青林镇干得不错。我很满意,如果年底换届,我要想办法让你当上企业办主任。”
此时,侯卫东心里雪亮一片:“秦飞跃已经开始为年底的换届选举做准备了。”
秦飞跃深知他与镇党委书记赵永胜不和,赵永胜很有可能在选举中使手段。他在上半年就开始为选举作准备,只要准备工作细,就不怕赵永胜暗算。
但是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他会意外出事。
4月17日,侯卫东刚刚从狗背弯石场返回老乡政府。走进院子,杨新春兴高采烈地向侯卫东招手,道:“疯子,快过来,我给你说一件事情。”
侯卫东在山上一年多,早就和方方面面混得极熟。他来到杨新春的邮政代办点,一屁股坐在藤椅上,道:“今天有谁来找我?”他的寝室已经安了程控电话,只是他平时多半不在家。因此,留给客户的号码就是杨新春的号,杨新春还专门拿了一个小本子记录电话内容。
杨新春没有拿电话记录本,一脸神秘地道:“镇里出大事了,青林镇在全县人面前出名了,你猜猜是什么事情。”
“不要吊我胃口,快说。”
杨新春口里啧啧有声,道:“今天我到政府拿报纸,听杨凤在说,秦镇长、晁胖子还有黄站长几个人,到望城山庄找小姐,被公安局逮到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
“秦镇长、晁胖子还有黄站长几个人,到望城山庄找小姐,被公安局逮到了。”
秦飞跃喜欢到望城山庄去耍小姐,这事侯卫东知道。他也曾跟着去过好多次,杨新春一说这事,侯卫东就相信了。
望城山庄偏僻隐蔽,很有背景,老板多次保证,公安局绝对不会清查此地。“真是夜路走多了要撞鬼。”侯卫东感叹了一句,慢慢却又觉得不对,“怎么会如此巧,刚好逮住了秦飞跃。”
杨新春兴奋地撇了撇嘴巴,道:“秦飞跃平时端着架子,人模狗样的,谁知是一个大流氓。”
这句话说得刺耳,侯卫东正色道:“道听途说的话不可信。我劝你一句,有些话不要乱说,小心祸从口出。”
杨新春也觉得失言了,就道:“我相信你,才说给你听。”
上了楼,高乡长从门口伸了一个脑袋,道:“侯大学,到屋里来,我给你说一件事情。”
“镇里出了事,刚才赵书记打电话到家里,说是秦镇长、晃镇长和黄站长嫖妓被公安局抓了。”高长江神情激动地道:“这一、两年,城里到处都是歌厅,小姐多得很,不知将多少干部拉下了水。这一次青林镇连镇长都被抓了,出了大丑。县委县政府肯定会对青林镇的班子另眼相看,影响之恶劣,也不知多少年才能消除。”
侯卫东暗道:“秦飞跃到望城山庄去得太勤,这一次多半是被人做了手脚。”口里问道:“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我也不太清楚,赵书记只是说嫖娼被抓了,让工作组注意掌握情况,不准工作人员议论此事。工作组要督促各村正常开展工作,绝不能因为这件事影响青林镇的发展。”
侯卫东心道:“赵永胜这个电话一打,秦飞跃的名声也就算毁了,难以在青林立足,更别说与赵永胜争名夺利。”
虽然大家都说要保密,但是这个消息就如破堤的洪水,很快就在上青林传开了。秦大江、曾宪刚等人都打电话来询问,侯卫东一概回答:“不清楚。”虽然他也对此事很好奇,但是他不想掺和在赵、秦两人的斗争中,压着好奇心,尽量不去打听不去议论此事。另一方面,他每天事情多,忙忙碌碌的,也没有时间去关心这些事情。
三天以后,事情真相也就出来了。
4月16日,秦飞跃在镇里召开了部分企业工作会。然后秦飞跃,晁胖子、黄卫革、周强、杨家福等人就坐车回到益杨城,就到了望城山庄吃喝玩乐一条龙。平时秦飞跃喝了酒,总要找山庄最漂亮的小妹来按摩,顺便亲热一番。那天由于才向老婆交过公粮,没有多少性趣,几个人在棋牌室打麻将。
晁胖子性趣浓,找一个新来的小妹灭火。正在做活塞运动之时,被派出所民警抓了一个现行。
秦飞跃侥幸地躲过一劫。但是,上班时带着手下打麻将,副手在不远处嫖娼,这事无论如何也不好解释。被县纪委找去谈了话,回来向县府办交了病假条,离开了青林镇。
不久,益杨县委对青林镇领导嫖妓事件做出最终决定:青林镇政府秦飞跃同志由青林镇调至开发区工作;青林镇晁杰同志党内记大过。随后,青林镇人大主席团召开代表会议,免去秦飞跃镇长职务,免去晃杰副镇长职务。农经站黄站长,则被免去农经站站长和基金会主任一职。
这个事件中,最惨的就是晁杰晁胖子。因为石场安全生产事故,他被记了大过。时间不长,又因为嫖娼事件,被免去了副镇长职务。要想东山再起,只怕难上加难。
关于嫖娼一事,晁胖子被捉了现行,只得自认倒霉。秦飞跃最喜欢到望城山庄,和女人睡觉也是常事。但恰恰就是在出事当天,他突然对女人没有了兴趣,非要跑去打麻将。结果只有他晁胖子一个人被公安民警当场捉获。
他至今仍然记得很清楚,一位嘴唇还长着细细绒毛的年轻公安民警,最多不过二十出头,毫不客气用警棍抽打了他的光屁股。虽然只打了两棍,也并不重,但是痛楚却永远留在了晁杰心中。很多天以后,他耳边都时常回响着警棍打在屁股上的“啪、啪”声。他作为副镇长的尊严,被这两棍击得粉碎。
在这一次嫖妓事件中,公安民警在中午时间突查望城山庄,厉害得就如神兵天降一般。晁胖子就怀疑有人从中使坏,目标可能是秦飞跃,而他本人不过运气太差,成了替罪羔羊。至于谁串通公安,用屁股猜都清楚。赵永胜是秦飞跃最大的敌人,也只有书记才有能力调动公安。当然,晁杰的所有猜测都拿不上台面。他原本有比较严重的脂肪肝,就到县医院开了病假条,请了长假。
这一次事件也有受益者,粟明原本是镇党委委员、副镇长,如今就暂时主持政府工作。而上青林代办点白春城,被任命为农经站站长,正式下山任职。
秦飞跃灰溜溜地出局,赵永胜掌握了青林镇的绝对权力。
秦飞跃对侯卫东一直挺不错,先是提议让他到计生办工作,后来又带他去见了县长马有财。念着这点好处,侯卫东特意到了益杨一趟,买了四条好烟,去看望困守家中的秦飞跃。
秦飞跃出事以后,青林镇政府只有两人到过家里,一是副镇长粟明,另一个就是侯卫东。这让秦飞跃很意外又很感动,晚上留着侯卫东在家里吃饭,特意开了一瓶85年的茅台。喝到后来,秦飞跃透露,县里准备成立开发区。他担任筹备组副组长,组长则由县政府一位副县长担任。
侯卫东离开之时,秦飞跃将他送到家门口,道:“真是日久见人心,侯卫东不错,开发区挂牌以后,要进一批人。你如果愿意到开发区,到时跟我说一声。”
听到这个消息,侯卫东暗道:“看来好心有好报,这次算来对了。”
6月9日,又一个受益者浮出水面。组织部肖兵给赵永胜打了一个电话,说是经过县委研究,准备给青林镇任命一个镇长助理。此人是县政府综合科副科长、李县长的秘书刘坤。
6月11日,高长江接到通知:“赵永胜要到独石村调研,请高长江和侯卫东到独石村参加调研。”
当赵永胜从汽车下来,见独石村的村干部、高长江、侯卫东都在门口迎接,很满意。他扶了扶将军肚子,脸上的七星北斗露出些笑意,道:“秦大江,你怎么晒得跟包公一样?”秦大江嘿嘿一笑,道:“这是没得屁眼法,要找钱维持生活,只得天天去到石场晒太阳。”
他和村干部说笑了几句,表情郑重起来,道:“我给你们介绍一位新领导,这是镇长助理刘坤。从县政府办公室综合科调到我们青林镇的,以后分管企业和计划生育工作。”
然后介绍村干部一一给刘坤认识,当介绍到侯卫东时,赵永胜简短地说了一句,“这是上青林工作组副组长侯卫东。”刘坤主动伸出手,笑道:“侯卫东,你好,以后要多多支持工作。”
刘坤又对赵永胜介绍道:“我和侯卫东是大学同学。”
赵永胜“喔”了一声,道:“侯卫东,你的同学都当上镇长助理了,你还要努力。”自从知道侯卫东女朋友张小佳是市建委红人,他一直在弥补与侯卫东的关系,见面总是有意无意地找些话说,一改往日的冰冷态度。
侯卫东心里颇不是味道,更有许多不服气,却无处发泄。
大家坐进了独石村的会议室,这间会议室类似于教室。讲桌的位置安了两张桌子,赵永胜居中而坐,刘坤位于其左,唐树刚位于其右,侯卫东和村里的干部坐在下首。
“今年的农业税,独石村增幅排在前几名,这说明村干部是有战斗力的。”赵永胜充满了自信,说话时还用了几个手势。
刘坤低着头,在纸上飞快地记着什么,神情很是严肃。他的头发梳成三七的偏分,还用了摩丝,很亮很整齐。
侯卫东抽起一根红塔山,无意中吐出一个烟圈,在众多烟雾中袅袅地上升,又在接近屋顶时爆裂。在他的目光中,赵永胜的嘴不断地开开合合,说出的话就如上青林的山蚊子一样。在屋里飞来转去,他用手拂了拂脸,似乎这样就能将蚊子赶走。
赵永胜终于讲完了,以后就轮到了刘坤,侯卫东立刻将耳朵立了起来,心道:“两年时间,刘坤到底有多大的进步?”
“我叫刘坤,以前在县政府办公室工作,经组织安排到青林镇工作,能和大家在一起工作,是我的荣幸。”说到这,刘坤特意停了一下,看了对面的几位村干部,又道:“我从大学毕业以后,就一直在机关工作,没有在基层工作的经验。在基层工作上,你们都是我的老师,我一定要向在座的各位多学习,希望你们不吝赐教。”
听了开场白,侯卫东不得不承认,刘坤的开场白很是得体。“这个家伙,确实有了进步。”得出了这个结论,侯卫东心里就有了一些失落。
“赵书记让我分管计生和企业办,我一定尽心尽力,将分管的事情做好。上青林具有资源优势,通了公路就如虎添翼。我在这里承诺,三年之内,将使上青林企业更上一层楼,使青林镇成为益杨县的工业强镇。”最后几句话,刘坤将掩藏在内心深处的骄傲与自信表达了出来。
赵永胜微微皱了眉,暗道:“刘坤这话说得太满了,没有给自己留余地。”
见面结束,接下来的节目自然就是喝酒吃饭。秦大江搓着手对赵永胜道:“今天家没有泡豆子,吃不成豆花,刘助理是第一次来,我们就到镇里去吃饭。”
赵永胜摆摆手,道:“工作餐不吃馆子,你家堂客的菜弄得好吃,老规矩,吃土鸡,喝梅子酒。”
众人来到了秦大江家里,秦大江原来安排在场镇吃饭。家里没有什么准备,秦大江的老婆就到后山捉了一只鸡,宰了。在炉灶加了几把大柴,用大火一阵猛冲,很快香味就透了出来。
在等待吃饭的间隙,几人就在外面打起了很是流行的双扣。赵永胜和刘坤结成对子,对阵秦大江和江上山。
侯卫东搬了一张椅子,坐在屋檐下喝着益杨新茶。这种明前茶,虽然名气不大,味道却很实在,喝着茶,侯卫东抬头看青林山顶,山高云淡,气象万千。
等到鸡汤的香气扑鼻而来,大家也真饿了。
秦大江堂客不好意思地道:“赵书记要来,秦大江又不早点说,早点给我说,我就用瓦罐来熬,味道好得多。”
众人围坐在一起,秦大江的酒量在青林镇属于魁首之类。他今天拿出了大盆的梅子酒,他准备要按照上青林的规矩,将初次上来的刘坤喝倒。
赵永胜是土生土长的地方干部,清楚秦大江的心思,却并不阻止。他也想看看刘坤的酒量以及喝酒时的表现,俗话说:牌品看人品,酒风看作风。话虽糙,却是经过检验的道理,赵永胜深信之。
在他的暗示和纵容之下,独石村诸干部向着刘坤发起了进攻。
梅子酒是上青林的农家酒,度数不高,估计不到三十度,入口甚淡。刘坤被村干部围攻一圈以后,感觉有些醉意了,他用手捂着大酒杯,无论秦大江等人巧舌如簧,他也不肯就范。
秦大江举着酒杯,劝道:“上青林的规矩是上山三圈酒,只要是新到上青林,都要这样喝,你才喝了一圈。”
赵永胜在旁边道:“我来当裁判,刘坤只有一个人,上山三圈酒就免了,他再喝六杯,就算完成了任务。”
秦大江等人起哄道:“按照赵书记说的办,我先和刘镇碰一杯。”他端起两杯酒,站起来递给刘坤,刘坤满脸通红,不断地摇头,就是不肯接酒杯。
推辞了许久,秦大江就有些恼怒,道:“刘助理是领导,但是不能破坏上青林的规矩。”刘坤想到将来的选举,只得喝了。
侯卫东坐在一边,没有发起战争,也没有劝解。他初到上青林之时,曾经数次被抬回寝室,这个记忆至今仍然历历在目。
江上山接着又开始敬酒,这一次刘坤坚决不喝了。江上山还是老策略,三说两劝,刘坤还是喝了。
第五杯时,刘坤端着酒杯对侯卫东道:“我们同学一场,你帮我喝一杯。”
侯卫东岂肯接招,道:“这是赵书记订的规矩,我怎么能喝。”刘坤见侯卫东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心道:“侯卫东现在就是一个普通干部,叫你喝杯酒,是给你面子。”嘴上道:“侯卫东,耿直点。”
江上山在一旁起哄,道:“刘助理,这是赵书记的章程,你必须得喝,不能借给侯疯子。”
侯卫东并非普通的机关干部,而是身有几十万现金和两个石场的干部老板,和曾昭强、秦飞跃等领导保持着密切关系,与初到青林时的窘困大不一样。他笑呵呵地端起酒杯,走到赵永胜面前,道:“赵书记,敬你一杯酒,感谢对上青林工作组的关心。”
赵永胜也不推辞,和侯卫东碰了一杯。
侯卫东喝了酒,道:“我出去方便一下。”放下酒杯,转身就离开了酒席。
刘坤见侯卫东不接招,最后还是将六杯酒喝了下去,很快就醉倒了。
跟着赵永胜来到独石村,刘坤大醉一场,睡了一整天。醒来以后,别说闻得酒味,就算是提到酒字,他都想呕吐。但是赵永胜要求他在两个月之内,将青林镇各村跑完,尽快熟悉青林各村人事,为年底的选举做好准备。
日子波澜不惊,如水流去,刘坤开始了在青林各村的醉酒之旅。
青林镇属于益杨最偏僻的乡镇,交通不便,民风淳朴,好酒之风甚烈。对于新来的镇长助理刘坤,大家很热情,而表达热情最好最直接的方式当然是喝酒。这一圈走了下来,让刘坤苦不堪言。
醉了无数场以后,刘坤酒量仍然不见起色。最后实在是怕了,开始推杯,同时减缓了到各村的频率。到了8月,还剩下六个村没有去。
在工作上,刘坤正式进入了角色,他名义上是镇长助理,实际做的是副镇长的工作,分管着计生办和企业办。赵永胜的意思是让他通过这半年的实际工作,让他尽快融入青林镇,粟明等人也都是这样走过来的。
再遇计生难题
1995年的8月6日,烈日如火。上青林气温达到了三十八度,除了石场仍然在开工,绝大部分上青林的村民都躲在家里,扇着蒲扇,或是吹着电扇。中午在室外基本上见不到人影。
上青林场镇,已经出现了两台家用空调,侯卫东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交通局终于在1995年6月初将沙益路的材料钱支付了大半,上青林的几个石场老板都拿到了十来万。习昭勇在侯卫东寝室尝到空调的滋味以后,钱一到手,到益杨拉了一台空调回来。打开空调当天,他和老婆在空调屋里数了一遍开石场赚来的十来万票子。数完之后,两人情绪很高,就在空调屋里欢喜。尽管是烈日炎炎,屋内却是一片清凉世界,翻来覆去折腾半个小时,并不烦热。完事以后,习昭勇盖着被单享受着生活,从内心发出感慨:“有空调真好。”
他老婆接口道:“有钱才是真的好。”
上青林工作组的麻将场合也在发生变化。以前战场开设在李勇家中,习昭勇安装了空调以后,也自然就搬到了空调屋里。
侯卫东虽然和工作组干部、村社干部很熟,但是他向来不喜欢众人聚在自己寝室里打牌。在他的心目中,这一间能拉上窗帘的房子,是属于自己的一块净地。躲在其中,可以暂时从世俗纷争中超脱出来,享受独处的乐趣。另一个原因,这是他和小佳爱之巢,若是由着这些粗汉们抽烟吐痰,就会破坏这屋里曾有拥有的温馨和浪漫。
8月6日中午,刘坤和计生办黄正兵带着计生办同志到了上青林。这一段山路,虽然树荫浓密,仍然让每个同志都流了一盆汗水。段洪秀的后背完全被汗水打湿,贴在背上,将乳罩的印子清楚的显现了出来,惹得黄正兵看了好几眼。
侯卫东上午到了石场,中午在空调房间里享受着生活。
电视里正在演《东边日出西边雨》,在缺乏娱乐的上青林,看电视是重要的娱乐生活。更何况女主角个个都很漂亮,侯卫东是一集不落地看了所有剧集。
正在精彩处,高长江的喊声很不合时宜传了出来:“侯老弟,到楼下开会。”
“这么热的天,是哪个疯子要开会。”侯卫东换上较为正式的短袖衫衣,就到了会议室,计生办段洪秀站在门口,见到侯卫东过来,便笑道:“快点,刘镇在里面。”
刘坤坐在会议室的主席台上,满脸严肃。
侯卫东没有上前寒暄,坐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曾宪刚和唐桂元也来到了会议室。曾宪刚坐在侯卫东身边,道:“我也准备去买个空调,这天热得让人没法过。”
侯卫东看到曾、唐二人来,问道:“今天是什么事情?”
曾宪刚点头道:“刘奔媳妇怀了二胎。”
侯卫东皱着眉头道:“就是田大刀石场刘二娃的大嫂?”
曾宪刚点了点头,道:“刘二娃死了以后,刘家人就想多生娃儿。刘二娃他妈发了话,如果哪个敢来抓二胎,她要喝农药,这件事情棘手。”又道:“我这个村主任也不想干了,专心把石场搞好,村主任那一点工资算个屌。”他是第一次拿到如此多的现金,村主任的微薄收入就没有放在眼里。只是村主任的职务在开矿之时很有用处,冲着这一点,曾宪刚这才依然干着村里的工作。
刘坤还没有将各村干部全部记熟,他叫得出唐桂元的名字,曾宪刚的名字就记不住了,他扭头问一边的黄正兵,道:“人来齐没有?”
黄正兵知道刘奔媳妇事情不好办,低声道:“还是要把派出所习昭勇喊来。派出所不出面,事情闹大以后恐怕控制不了。”
刘坤放下手中的笔,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道:“秦所长说上青林习昭勇办事能力很强,就让他跟我们一起行动。”
黄正兵道:“习昭勇脾气怪,一般人喊不动,恐怕要你出面才行。”
刘坤笑着道:“黄主任,你是计生办老主任,方方面面的工作要抹平才行。每件事情都要我去办,那干脆让我来兼任计生办主任。”
黄正兵是老资格计生办主任,在镇里算是说得起话的人物。听到刘坤半是玩笑半认真的话,心里颇不舒服,他不便当场发作,道:“我马上到楼上去请他,如果请不动,还是要你出面。”
“高乡长,我们两人去找习昭勇和田大刀。”黄正兵知道田大刀性子野,自作主张加上了田大刀。
高长江浑身大汗,摇着蒲扇,道:“黄主任和习昭勇也是老交道了,自己去说就行了,何必将我拉上。”黄正兵却不由分说地拉着高乡长的胳膊,道:“老乡长,你面子大,出面说说。”
高长江对黄正兵道:“一把钥匙开一把锁,喊习昭勇办事,侯卫东最稳当,你让他去喊。”黄正兵认为高乡长在借故推脱,笑道:“老乡长,不要谦虚,还是我们两人一起去。”
习昭勇正在和李勇、田大刀、郑发明等人打麻将。李勇被人叫去开会,麻将场子就散了,三人取了扑克,诈起了金花。
听说要去尖山村逮大肚皮,习昭勇摇头道:“局里有规定,必须要按规定出警,抓大肚皮的事情,更是在严格禁止的范围之内。”
高长江道:“你不动手,只在旁边站着。”
此时户外烈日如火,屋内清凉如秋。习昭勇一味推辞,经过黄正兵和高长江轮番相劝,他才松了口,道:“我们先说好,我和田大刀就在外面站着。”
黄正兵连忙道:“可以,但是他们要动粗,你就要出面了。”
上一次出事故,田大刀跑了路,直到交通局给了钱,他才回来,有了经验教训,他仍然在派出所挂名当联防,这个身份对村民还是挺有威力的。他突然道:“是哪一家的大肚皮?尖山村的吗?”他知道刘奔媳妇怀了二胎,听习昭勇答应出面,就想证实是哪一家的大肚皮。如果真是刘奔家的,他绝对不会去,上青林石场死的第一个人是刘奔的兄弟。虽然赔了钱,他总觉得欠刘家一条人命。
“是刘奔家媳妇。”
田大刀态度坚决拒绝道:“这事我不能去,刘家对我的意见很大。我去了以后,是火上浇油。”
习昭勇听说是刘奔家的,也打定主意不去。上一次石场事件,他作为上青林的民警对刘家又是哄又是吓,才勉强控制了事态。刘家死一个儿子,想多生一个孙子,虽然是违法行为,却也是人之常情。
会议室,刘坤绷着脸坐在台上。侯卫东、李勇、曾宪刚和唐桂元以及计生办的李辉、段洪秀坐在下面,大家冒着汗水,大眼瞪着小眼。
段洪秀坐在侯卫东的后面,道:“侯大学,你开石场赚惨了。上青林场镇只有两台空调,就是你和习公安。”侯卫东道:“我帮人打工,赚些小钱,又是单身汉,一人吃饱全家人不饿,所以才能买个空调来超前享受。”
段洪秀不满地道:“侯大学真是假打工,我有个表哥就在尖山村,想到你的石场来上班,开个后门。”
“尖山村曾主任开得有石场,何必舍近求远?”
“他家在尖山村和独石村的边上,距离你的石场还要近一些。”其实真实原因是狗背弯石场工作条件最好,安全系数高,工资又能及时兑现。只是曾宪刚就坐在侯卫东身边,段洪秀不好说出来而已。
侯卫东看着刘坤一本正经坐在主席台上的严肃样子,暗道:“赵永胜和秦飞跃在开会之前,总要和大家随便说几句,打打招呼,开开玩笑。刘坤把架子端得高高的,表脸严肃得就如在主持政治局会议,这表明他内心并不自信。”
等了一会儿,还没有见两人下来,刘坤坐不住了,道:“侯卫东,你去看看,他们怎么还不下来。”
知道是捉刘奔媳妇,侯卫东断定习昭勇和田大刀不会去,道:“不用看,黄主任很快要下来。”
刘坤见侯卫东坐着不动,心中便不高兴,道:“你去催一催他们。”
这时,黄正兵推门进来,他走到刘坤身边,耳语几句,刘坤脸色就变得很难看。派出所民警明显不给面子,可是面对地位超然的民警,他强压住怒气,道:“算了,不去就不去,黄主任,把情况给大家讲一讲。”
等到黄正兵把基本情况讲完,刘坤道:“这一次行动,由计生办黄主任负责指挥。尖山村的村干部和驻村干部配合,趁着天热,村民都在家里休息,悄悄地将李树英带下山。”他说完,又用目光巡视了众人,见众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道:“走吧,现在就去。”
众人就往外走。侯卫东跟着出了门,径直往二楼上走。黄正兵一把拉住他,道:“疯子,你朝哪里走,跟在我身边。”
侯卫东除了是修路疯子以外,还有着勇敢的名气。数次协助镇里搞突击工作,屡有出色表现,而且他在上青林很有影响力,说得难听一些,他说的话比一些镇领导还要灵。这种能办事、会办事、肯办事的三办人物,各个科室自然都争着要。侯卫东没有能调入计生办,让黄正兵惋惜了许久。
侯卫东道:“刚才刘助理讲得很清楚,这次行动由计生办和尖山村干部共同参加。我现在不是驻村干部,似乎没有安排我参加行动吧。”黄正兵抓住侯卫东不松手,道:“刚才是刘助理忘记说了,你的任务是盯着刘奔,不让他动手。”
曾宪刚在一边劝道:“疯子,一起去,晚上到我家里喝酒。”
黄正兵低声道:“刘助理才到镇里工作,没有经验,你跟着我去,到时帮着镇住场面。”
在侯卫东初来之时,黄正兵曾经想调他到计生办。虽然事情阴差阳错没有办成,侯卫东还是记下了这笔人情,他点头道:“黄主任发了话,我就去。刘奔家里的情绪很大,行动时要注意方法。”
刘坤坐上了汽车的副驾驶位置,车是老式的长安车,没有空调,热如蒸笼。上得车来,汗水立刻喷了出来,他见黄正兵还在和侯卫东说着什么,道:“快上车,别磨蹭了。”
除了司机,长安车能坐五个人。而此时计生办有四个人,加上侯卫东、村干部曾宪刚、唐桂元、村里计生专干刘玲,总共就有九个人,车里挤得如沙丁鱼罐头一样。这时候,当领导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他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没有人和他挤,车子一动,最先享受凉爽的车风。
李辉被挤得变了形,他在车上道:“听杨凤说,刘镇和疯子是同学,疯子,是不是啊。”侯卫东笑道:“我们是大学同学。”段洪秀接嘴道:“现在刘镇分管计生,干脆你也到计生办来。”
听着众人的对话,刘坤很有成就感,道:“我和卫东不仅是同学,我们还在一个寝室住了四年。我的女朋友段英和卫东的女朋友张小佳是同寝室的同学。”
段洪秀高兴地道:“刘助理,既然这样,就调侯疯子到计生办。”
到了望日村办公室,车子停了下来,黄正兵安排道:“李辉和曾宪刚两人去堵后门,唐桂元去做思想工作,刘玲和段洪秀准备带大肚子李树英,李勇、侯卫东就负责盯住刘奔。”
明确了任务,一行人就急急地前往刘奔家中。刘坤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行动,到底会发生什么情况,他心中无数。
看到竹林之中的石房子,唐桂元就对刘坤介绍道:“那个石头房子就是刘奔的家。”
一个在竹林外玩耍的看到了这一群人。这个小孩子只有七、八岁,从家中大人平时的言语中,知道大婶婶又怀上小孩,便飞快地朝屋里跑去,边跑边叫道:“大婶婶,当官的来了。”
黄正兵见行动被发现了,心中着急,道:“大家快点,按照刚才的布置行动,关键时候,给我顶住。”听到最后一句话,侯卫东差点笑起来,这是电影里国民党军官的专用语。黄正兵大概是爱看电影,情急之下,就喊出了这句常用语。
刘坤家中独儿,从小有爸妈和姐姐宠着,没有吃过苦,看到鸡飞狗跳的场面,心脏便不听使唤地狂跳了起来。他和段洪秀跑到最后,当到达了刘家院子的时候,双方已经抓扯了起来。
刘奔听到了小孩的叫声,就随手拿了一根扁担站在院子中间,道:“唐桂元,刘玲,乡里乡亲的,这种缺德事情你们少做。”
唐桂元本来就是一个焉人,此时也不急,道:“计划生育是国策,镇里面是有要求的。”
刘奔母亲就在地上又滚又骂:“哪个敢把树英带走,我就要喝农药。刘奔,你就把我的尸体抬到县里去,乡政府打死人了。”
刘奔骂了几句,见镇村干部来得不少,就对唐桂元道:“唐书记,你知道我们家的情况。刘二娃才死,他生的是个女娃,我也是个女娃,不让我再生一个,刘家就是断根了。”
计生专干刘玲在一旁道:“生儿生女都是一样,现在生女儿还贴心些。”
刘奔的母亲在地上听到这话,骂道:“刘玲,今天只要把树英带走,小心你家的娃儿。”刘玲是本土本乡之人,受到这种威胁,虽然气得发抖,也怕刘家报复,就不敢再帮腔,慢慢地缩到了一边。
这时,陆续有刘家的人赶了过来,将镇、村干部围在了院子里。不少村民认识侯卫东,道:“疯子,给镇里说说,别人家里有特殊情况,高抬贵手吧。”
事至此,若要强行将李树英带走,极有可能激起群体事件。侯卫东对身边的唐桂元道:“这些人都是刘家的吗?”唐桂元话虽然话不多,但是他做了多年的农村最基层干部,很有工作经验,道:“这里就叫做刘家弯,附近多是刘家村民。这种情况下,肯定带不走人了,最好先找个台阶下,以后再想办法处理。”
黄正兵见形势无法控制,便来到刘坤面前,道:“刘镇,你看怎么办?是强行带人,还是改天再来?今天解决不好,再处理就难了,开了先例,以后的工作不好办。”
刘坤从来没有遇到这种局面,他参加工作后又是做秘书工作。此时才刚刚当上领导,突然遇到这种局面,一时也没有了分寸,他紧张地道:“黄主任,以前遇到这种情况没有?我们该怎么处理?”
黄正兵见刘坤拿不定主意,道:“刘镇,这事松不得,否则以后很不好办。”
按照事前安排,侯卫东一直靠在刘奔的身边,他对刘奔道:“你把扁担放下来,有话好说。”侯疯子在上青林是大名鼎鼎,刘奔见他态度平和,把扁担放在地上,道:“侯疯子,你评评这个道理,我弟弟才死了,传宗接代就只能靠我了,这个娃无论如何也得生下来。”
侯卫东很想说:“你躲着生下来,镇里最多罚点款。”可是他作为干部,不能说这样的话。
刘奔母亲不知何时从地下爬起来,回到屋里,提了一瓶农药出来,提开盖子对着嘴巴,气势汹汹地威胁道:“谁敢把人带走,我就死给他看。”
侯卫东瞪了刘奔一眼,骂道:“狗日的,把你妈的农药抢过来,别弄出人命来。”刘奔也急了,一把夺过农药,道:“把农药收起来,我跟侯疯子商量商量。”
这时,刘奔父亲走到了刘奔身边,他神情轻松地对侯卫东道:“侯干部,我们树英到外地打工去了,根本不在家,不信你们去搜。”
计生办众人进屋四处查找,没有了李树英的身影。刘坤脸色很难看:“李树英衣服都在,肯定躲了起来。”
刘奔父子就轻松地看着计生办众人。
办石场一年的经历,让侯卫东学会了一个道理:“绝大多数事情都可以谈,绝大多数事情都可以用金钱来衡量。”他把刘奔拉到一边,道:“你媳妇怀二胎,已经被政府知道了。计生办已经来了,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建议你缴纳终止妊娠保证金,钱是死的,人是活的,用了还可以赚。”
侯卫东提出这个建议也是有理由的,由于刘二娃出了安全事故,刘奔家中才得到一笔赔款,完全有能力支付计生办的罚款。
刘奔就在心中盘算着,他舍不得花几千钱交罚款。
侯卫东道:“想好没有,如果愿意,我把黄正兵喊过来,你们单独谈。”
刘奔这才下定决心,道:“疯子,你帮忙给黄正兵说一说,我们家穷,给二娃办丧事,赔偿钱已经用得差不多了,狗背弯石场要不要人,我想过来做工。”
上青林石场开了一年多,只死了两个人,比煤矿的死亡率低得多。刘奔看着上工的人每月拿回来几百或是上千的票子,赚钱之心就战胜了死亡阴影,提出要到安全条件最好的狗背弯来上工。
侯卫东拍了拍刘奔的肩头,道:“到狗背弯上工的事情,你先不要急,我的人员现在已经满了,只要缺人我就让你上。”
交代清楚,侯卫东来到了黄正兵身边,道:“黄主任,我跟刘奔谈了,他愿意交钱,到村办公室去谈。”
黄正兵面露喜色,道:“李树英躲起来,我们很难再找住她,能交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在哲学上,矛和盾、阴和阳都是对立的,它们又是相辅相成的,共同组成了这个充满了对立与转化的世界。
警察和罪犯,是天生的仇家。可是如果没有罪犯,警察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所以,从某个角度来说,罪犯也是警察的衣食父母。
计生办与超生游击队,也是猫和老鼠的关系。但是老鼠不在,猫就没有存在的理由。镇里每年都有一些人要超生,这些罚款、保证金也是计生办重要的收费来源。
由于青林镇财政吃紧,镇政府给各大办公室下达了收费指标。计生办、国土办等部门都有收费指标,1995年半年已过,计生办还没有完成任务,黄正兵为此事正在大费脑筋。
刘坤一人站在院子的大门处,看着侯卫东和黄正兵在一起嘀咕,两人脸上都有笑容,显然事情已有解决方案。可是他作为现场最高负责人,却被撇在了一边,心中就生出了一种挫折感。这种感觉他很熟悉,大学四年,侯卫东给了他太多压力,这种挫败感就时常出面在他的心中。如今他当了青林镇领导,而侯卫东只是一般工作人员,按理说应该消除这种感觉,可是,这他妈的挫折感还是不期而至。
黄正兵喜滋滋地走了过来,道:“搞定了,刘奔同意交终止妊娠保证金。还是侯疯子办法多,刘镇,一定要想办法把他调到计生办来,计生办就缺这样一个主力。”
刘坤看着满坡的刘家亲戚,道:“这些事回去再说。”
到了村办公室,一番讨价还价,事情就这样解决了。
刘坤第一次带队出来,就成功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如果没有那一股不期而至的挫折感,这将是一个完美的开局。
刘奔到镇计生办将终止妊娠保证金交清,此事就算彻底完结。刘坤特意将此事解决经过以及结果向赵永胜作了汇报。“事不管大小,皆向领导汇报”,这是县府办老前辈总结出来的重要经验之一,来到了青林镇,他便将这个经验充分发挥。事实证明,这一条经验在乡镇依然管用,至少赵永胜就很喜欢部属汇报工作。
三天以后,在青林镇党政办公会上,赵永胜特意表扬了刘坤。
“有的同志认为年轻人办事不牢靠,我却认为年轻人有闯劲有干劲,能干成大事。刘坤分管计生工作,他能顶住压力,妥善解决了刘奔媳妇的事情,事情办得好。另外,上青林石场的保证金,也及时地收了上来。这两件事情,说明刘坤同志有能力将分管工作做好。”
赵永胜表扬刘坤是有针对性的,安排刘坤工作的时候,粟明有不同意见,他认为计生办和企业办这两块工作都比较复杂,而且涉及大笔收入。如果管理不好,镇里将会很被动,建议这两块工作还是由老同志来具体抓,刘坤只是协助分管。
当然,人事问题最后还是由赵永胜拍板,刘坤全面接手了晁杰的工作。事实证明,乡镇管理工作不是高精尖的科学技术,只要有一定文化和水平,只要肯干事情,多数都能够胜。刘坤有了书记赵永胜的全力支持,逐渐熟悉情况,在青林镇立住了脚。各项工作皆按照年初的计划推进,四平八稳,按部就班,没有大的成绩,也没有明显纰漏。
侯卫东常驻青林山,对青林镇政府的政治游戏,完全没有兴趣。在青林镇政府争来争去争破了天,也最多当一个正科级,拿六、七百元的工资而已。对于眼界已开的侯卫东来说,这已不具有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