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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敲打“落后分子”树威信

作者:小桥老树 当前章节:15363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4:03

扫街

星期一,回到了青林镇。从沙州到青林镇,给侯卫东的感受就如从第二世界回到了第三世界。侯卫东坐在办公室里,努力将小佳的身影驱逐出境,思路这才回到了青林镇。

殡葬改革工作要在5月1日才实行,这一段时间的工作重点是逐村摸底和宣传;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工作没有硬性任务,且有办公室顶着,自己也不用操心;至于交通建设,还没有大任务。

侯卫东将工作思路理了一遍,已到了星期一开例会的时间。

在例行的早会上,先由各科室负责人发言,总结上周工作,再谈这周打算,提出工作中遇到的问题。

镇长粟明谈完例行之事,道:“青林场镇是历史悠久的老场镇,同时也是一个脏、乱、差并存的场镇。治理脏、乱、差是本届政府的重点工作,我与赵书记碰了头,决定由侯卫东同志来负责管理场镇卫生。争取在一个月的时间内,让场镇卫生有一个大的改变,为老百姓办一件看得见摸得着的实事。”

场镇卫生管理是一项既费钱、又费时且不容易做出成绩的工作。原本由钟瑞华分管,听说要将这一块麻烦事交给侯卫东,他暗自高兴,自然不会反对。

散会以后,侯卫东叫住综治办主任付江:“付主任,我们到场镇转一转,看看场镇卫生。”

付江当过团委书记,团委书记任期届满以后,转任了综治办主任兼司法调解员。他长相其实蛮英俊,就是头发乱蓬蓬的,看上去不那么整洁精神。昨晚打了一个晚上的麻将,此时还睡眼蒙眬,他打着哈欠道:“怎么就把场镇管理交给你了,这事向来都是分管国土的副镇长管,你何必把这些麻烦事揽在身上?”

“不是我找麻烦,是麻烦找我。”

侯卫东是跳票副镇长,在心理上反而比唐树刚、钟瑞华这两位副镇长更加敏感,见到付江大大咧咧的态度,就联想到了不冷不热的苏亚军,这让他很不舒服。只不过他根基不稳,如果与仅有的两个部下关系弄僵,一来让人看笑话,二来以后就是标准的光杆司令。

两人沿着小道一直往东走。沿途都是垃圾,特别是白色塑料袋,散布在场镇的每个角落,格外刺眼。

侯卫东道:“抬头看青山,低头见垃圾,这场镇的卫生确实应该整理了。”

付江习惯了这种生活环境,道:“乡镇和城里不一样。客观原因是赶场,不管扫得多干净,遇到赶场天都会变得脏乱差;主观原因是人的素质,场镇居民与城市居民不一样,虽然他们是非农业人口,可是和农民没有太大的区别——卫生意识差。随地扔垃圾算什么?天一黑,还有人随地大小便。这是农村人千百年养成的习惯,顽固得很,所以说,管理场镇卫生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侯卫东已经与粟明有了共识,见付江没有丝毫积极性,道:“生活在这垃圾成堆的地方,视觉上不舒服,而且容易得病。古人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套用这句话,‘一镇不扫何以扫天下’。”

付江笑嘻嘻地道:“我没有扫天下的意愿,我现在只想吃早饭。你吃了没有,我请你。”

侯卫东“嗤”了一声:“早上不算正餐,要请就请中午饭。”

下青林场镇的姚馆子味道其实比不过上青林的姚馆子,卫生条件也不行,洗碗水直接倒进了街面的水洞里,留下一摊油迹,门外是一堆菜叶子。

侯卫东坐在门口等着吃早饭的付江,道:“姚老板,开餐馆得讲究卫生,屋里屋外要收拾干净。上青林你哥的馆子比你这干净得多。”

姚老板耳朵上夹着侯卫东发的烟,道:“下青林场镇被公路分成两半,每天几十辆车,灰大得很,随便怎样弄也不干净。我这门面没有下水道,泔水有人收,脏水只能倒在街道上,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吃过早饭,付江站在饭馆外面抽烟,不断有人和他打招呼。侯卫东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们到居委会找尹主任。”

尹主任是居委会主任,五十来岁。大儿子考上了中师,在青林镇小学教书;小儿子大学毕业以后,留在岭西省建设银行。他的家庭情况在青林场镇算是很好的。

“尹主任,忙什么?”付江是综治办主任,还是司法调解员,每天都和扯皮之事打交道,和村、社、居委会干部混得极熟。

尹荣戴着一副老花眼镜,老花眼镜用绳子拴着。说话的时候,眼镜挂在胸口上。他看清楚了来人,道:“侯镇、付主任,稀客,稀客,进来坐。”

侯卫东开门见山道:“尹主任,今天上午开了会,以后由我来负责场镇卫生。刚才和付主任走了一圈,场镇是典型的脏、乱、差,你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场镇卫生让我们居委会伤透了脑筋,各种办法都想了。由于基础条件太差,没有办法。”

尹荣在场镇生活了数十年,参加了无数次的爱国卫生运动。运动时,场镇的环境卫生确实有大的改变。可是爱国卫生运动结束以后,环境卫生就如弹性十足的优质弹簧,用极快速度恢复了本来面目。他对搞好场镇环卫工作没有信心。

侯卫东道:“尹主任,场镇卫生确实到了必须整治的地步,我打算在一个月内让场镇卫生有彻底改变,你拿出一个方案来。”

尹荣不紧不慢地道:“如果真要搞好环境卫生,也很容易,多请几个人,卫生自然就搞好了。请人就要花钱,没有钱,场镇卫生只能这样。”

“镇政府一年投入多少?”

“镇政府只管两个清洁工工资,每人每月一百五十元,一年三千六百元。租用车辆来运送垃圾,每拉一次五十元,一个星期拉两车一百元,一年总投入不超过一万元。”

“场镇清洁费一年能收多少?”

“从1991年起我们居委会就没有收了,由国土办直接收。然后由他们出钱请人来打扫卫生,实际上场镇卫生没有居委会什么事情。”

在居委会了解情况以后,侯卫东和付江在场镇转了一圈,肮脏程度把付江都吓了一跳。

“场镇脏得触目惊心,青林镇老百姓好啊,居然没有人提意见!”侯卫东发出了感叹。

付江这才说出了实话:“场镇清洁费实际上收得起来。以前居委会一个月要收三千多块钱,那时场镇清洁卫生比现在好得多。后来镇里穷疯了,将清洁费的收费权收回到村建国土办。国土办事情多,一个月最多能收一千多块钱。我认为场镇卫生就是居委会的事情,清洁费也应该让居委会收,镇政府负责检查就行了。”

经过了这一番调查,侯卫东心里有了底,他找到粟明,道:“粟镇长,我刚才到场镇走访了一遍,卫生确实糟糕,必须下决心综合整治。”

“我知道要整治,要不然也不会让你来管这事。”粟明连忙又将话封死,“我先把话说清楚,镇财政紧张,没法投入,你还是从其他地方想办法。”

“整个场镇从清扫到清运,一年的经费不足一万。如果不增加钱,谁都不能将这项工作做好。”

“再增加三千六百元,多请两个清洁工。”粟明补了一句,“镇里有财经领导小组,此事得提前与他们商量,你在党政联席会上把方案提出来。”

财经领导小组是书记赵永胜对付前镇长秦飞跃的武器,虽然秦飞跃到了开发区,但是财经领导小组仍然保留了下来。

侯卫东暗道:“堂堂的镇长没有签字权,粟明还真能忍下来。”

他抛出了自己的想法:“青林场镇有三千多居民,每人每月收一块钱清洁费,每个月就可以收三千多块钱。加上赶场天还可以找摊位收些钱,全年收个四万块钱不成问题。

“据我了解,这笔钱以前是由居委会收取,他们能收到三万多接近四万,现在是由村建国土办来负责,他们每年只能收八千多块。我建议将收费权还给居委会,充分发挥他们的积极性。”

清洁费收到国土办是赵永胜的主张,粟明当时是副镇长,知道此事的前因后果。他沉吟了一下,道:“我跟赵书记商量一下再说。”

等到侯卫东走后,粟明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事。他现在很能体会当年秦飞跃的感受,赵永胜作为镇委书记,管事太细致,大事小事都要一一过问,镇长基本上成了摆设。前任镇长秦飞跃性格强硬,和赵永胜很快就起了矛盾,而且不断激化,最终闹得不可开交。

新一任镇长粟明曾经是赵永胜的部属。现在,赵永胜在镇里是绝对权威,在他的管理模式之下,镇长之权是有名无实。但是镇政府的事情如果办不好,赵永胜不会承担责任,他的理由很简单:“这是政府应该办的事情,镇党委只管大政方针。”

进入90年代中期,沙州各地纷纷将小乡合并成镇,一个镇的人口一般在两到五万之间,更大一些的镇有七八万人。人口多了,地盘大了,镇党委书记肩上的责任也就更重了。正因为此,镇党委书记的人选比小乡时要考究得多,不仅要有丰富的工作经验,而且在县里面一般都有人脉。

特大镇的党委书记,必须要经过县委书记点头才行。

青林镇算不上特大镇,但是这两年经济逐渐强大起来,在县里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赵永胜能在此当党委书记,自然是有人脉有威信的。

赵永胜在青林镇说一不二,手下几十号干部,除了一级班子以外,其升降沉浮都由自己来决定。就算是一级班子成员,组织考察的时候,他作为镇党委书记也有极大的发言权。如今青林镇以他为王,他有着极强的心理优越感和成就感。

粟明进了办公室,赵永胜放下《岭西日报》,脸上露出些笑容,道:“粟镇长,我正有事要和你商量。”

仰着头,靠在椅背上,听手下汇报工作的时候,时不时地转动着身体,舒服而随意。这是赵永胜最喜欢的姿态,与部下的拘束紧张相比,更显示了大权在握的威严。

“我想把红坝村的联系领导调整为侯卫东。他如今是副镇长了,再联系独石村不太方便。另外他分管付江,付江是红坝村的驻村干部,两人更好商量工作。”

红坝村是下青林最远的一个村,而且是唯一不通公路的村。红坝村被一条小河分成两个部分,修公路得修桥,所需资金不少,这就成了红坝村的老大难问题。晏道理是红坝村老支书了,工作能力强,群众基础好,却是个中年愤青,经常和镇里唱反调。一般的驻村干部根本管不住他,反被他支使得团团转。

粟明很难得地提出了反对意见,道:“侯卫东资历不足,又没有党务工作的经验,让他来联系落后党支部,效果恐怕不好。钟镇长是党委委员,又当过多年武装部长,能否让他来联系红坝村?或者让刘坤来联系红坝村,他是专职副书记,正适合联系后进党支部。”

新提拔的三位副镇长,唐树刚以前是党政办主任,是赵永胜的心腹;另一位副镇长钟瑞华以前是党委委员、武装部长,也和赵永胜关系密切;只有侯卫东与粟明走得最近,所以他不愿意侯卫东陷在红坝村的烂摊子里面。

赵永胜哈哈笑道:“年轻人就是要压担子,才能快速地成长。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粟镇长要相信侯卫东。”语言真是奇妙,上下两片嘴唇翻动,可以将黑的说成白的,弯的说成直的,左的说成右的,坏的说成好的。

粟明很是气闷,明明是自己重用侯卫东,到了赵永胜口中,却变成了他要重用侯卫东,还顺便扣了一个不信任年轻同志的帽子。他暗道:“赵永胜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到底是经过了风浪,练就了一身搞政治的好本领。”

敲定了红坝村的事情,粟明这才谈起自己的事情,道:“侯卫东提议由居委会收取场镇清洁费,镇政府不收钱也不出钱,只管检查。我觉得这事可行,赵书记有什么意见?”将清洁费收费权从居委会手里收到国土办,是赵永胜以前的决定。因此,粟明主动征求赵永胜的意见,免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赵永胜给了粟明面子,道:“这是镇政府的日常工作,你自己安排就是了。”

侯卫东得到明确答复以后,兴冲冲地来到了居委会办公室,找到了尹荣,道:“场镇卫生已经有说法了。”

尹荣正在陪着小孙子玩耍,他将小孙子交给了老太婆以后,道:“侯镇长办事真是踏实,只要镇政府肯给钱,我保证环境卫生就会好起来。”

侯卫东不紧不慢地道:“我个人觉得,场镇卫生还是得靠居委会,镇政府是吃饭财政,没有余钱。”

尹荣急忙摆手,道:“居委会只有四个人,办公经费又少,管不好环境卫生。”

“尹主任,你觉得要多少钱,才能将卫生搞好,说个实数?”

“一年两万元,居委会保证将卫生管理好。”

“现在才七千多清洁费,你一口增加了一万三,增得太多了。”

“这么大一个场镇才用两万元清洁费,真的不算多。如果实在不行,就降至一万八,我们居委会可以将场镇卫生接管过来。”

侯卫东这才抛出粟明的决定,道:“以前场镇的清洁费是由居委会收取,后来调整为村建国土办收取。如果仍然由居委会来收,收来的费用就作为场镇清洁费,你有没有信心管好场镇卫生?”

尹荣曾经收过清洁费,知道这里面有搞头,心中窃喜,却故意拖长声音,显得很犹豫:“清洁费的标准是几年前订下的,标准太低。青林场镇的人一凶二恶,哪怕是多收三五块钱,都要吵上半天。”

侯卫东经过调查,心中有底,道:“如果可行,这事就明确下来,居委会收钱打扫卫生,镇里负责监督检查,收费方案和清扫方案提前报到镇政府。”他强调道,“如果不行,我再去想办法。”

尹荣马上就转变了态度,道:“我本来不愿意干,看侯镇长的面子,我答应下来。”

“我就将青林场镇环境卫生交给尹主任了,务必做到日收日清。”

尹荣打了包票:“侯镇长放心,我一定会让场镇清洁有大的变化。”

谈完环境卫生,侯卫东又提起了另一个话题:“青林场镇光秃秃的,没有行道树,太难看了。我准备在植树节的时候,在上青林开展捐树活动,然后由镇里统一做吊牌,写上捐助者的姓名或单位。”

这是借鉴上青林小学的做法。青林山上森林茂密,挑选一批碗口粗的树,既便宜经济,又能很快出效果。

听到侯卫东的想法,尹荣竖起了大拇指,道:“大学生当领导就是不一样。如果真要发起捐树活动,我个人也要捐一棵树。”

一天之内顺利地完成了场镇环境卫生的体制调整工作,侯卫东自我感觉工作能力还不错,街边的暴露垃圾也没有往日刺眼了。侯卫东与尹荣分手以后,细心地在街道上转了一圈,他还没有走回镇政府大院,挂在腰间的手机剧烈地振动了起来。

派出所秦钢的声音有几分激动:“上青林杀人案破了!”

侯卫东愣了愣,道:“杀人案?曾宪刚家里的那一件?”

“今天早上我接到县公安局的电话,沙州刑警支队破获了一起入室抢劫案子。审问过程中,罪犯交代了在上青林作的案子。目前只有首犯逃掉了,正在追捕之中。”

挂断电话,侯卫东赶紧给曾宪刚打了过去,曾宪刚家里的电话却始终占线,过了一会儿才打通。曾宪刚声音哽咽:“疯子,我家的案子破了,县公安局马上要派车接我到沙州。”

侯卫东长舒了一口气,道:“这个案子性质恶劣,肯定有人被敲脑袋。上天有灵,总算给嫂子报了仇。”

曾宪刚恶狠狠地道:“听说领头的没有被抓住,若是让我逮到他,一定会将他锤成肉酱。”

“我们国家禁止私刑,你动手报仇是违法行为,破案还是得依靠公安局。”

“你嫂子跟着我一直吃苦,我好不容易有钱了,她还没有享到福。我实在是憋不下这口气,不报此仇是龟儿养的。”

侯卫东在电话里又劝说了几句,却解不开曾宪刚的心结。

在随后的党政联席会上,镇党委正式将红坝村确定为后进党支部。

当确定红坝村的联系领导时,赵永胜道:“侯卫东分管综治办,综治办付江驻红坝村,侯卫东联系红坝村顺理成章。”如果在以前,他肯定不会解释,现在考虑儿子赵小军和张小佳是同事,他对侯卫东的态度不知不觉在调整。特意解释一句,算是给了侯卫东一些薄面。

在青林镇,一般干部叫驻村,镇领导叫做联系村。侯卫东对于联系哪一个村并无特别要求,未在会上提出反对意见。

怨气

党政联席会不久,侯卫东便感受到了红坝村的怨气。

综治办主任付江带着一名矮小汉子走进了侯卫东的办公室。这位矮小汉子便是红坝村有名的难缠人物,在下青林各村中颇有名气的支部书记晏道理。

晏道理坐下以后,接过侯卫东递过来的香烟,也不说话,黑着一张脸,自顾自地抽了起来。今天他是憋着一股火来到了镇里,首先来到了付江所在的办公室。

付江是红坝村的驻村干部,如今红坝党支部被列为后进党支部,他自然脸上无光,加上村支书晏道理又冲着他发了一顿大火,让他心情很是不爽,道:“如今侯卫东联系红坝村,你冲我吼有什么意思,有本事去找侯卫东。”

晏道理不客气地道:“侯卫东又不是老虎,我这就去他办公室。”于是两人又来到了侯卫东的办公室。

付江最先打破了沉闷,对侯卫东道:“红坝村成为全镇的后进党支部,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去年提留统筹还有一半没有收齐,请你指示解决办法。”

付江以前驻场镇附近的兴隆村。兴隆村各方面条件都比较好,距离场镇近,社员比较富裕,提留统筹、农业税等应交款项拖欠得较少。1992年调到了红坝村,下村不仅要走一个多小时,而且长期完不成交款任务,经常受到批评。

对于1992年的调整,付江很有怨言,在不同场合发过牢骚:“秦飞跃是镇长,同他喝酒难道犯法?赵永胜非要整老子。”这话传到了赵永胜耳中,他就坚持让付江长驻问题最多的红坝村。

侯卫东暗忖:“听说晏道理是难缠之人,看样子他还真是个毛脾气。”他没有直接问及提留统筹的事,道:“晏书记,你能否先介绍下村里的具体情况,我现在是两眼一抹黑。”

“红坝村是下青林的大村,全村有两千八百二十六人,六个生产队,是最偏僻的村。至今没有通公路,由于村里穷,提留统筹、农业税都没有交齐,是历年来欠款最多的一个村。侯镇来摘帽子,我代表村两委表示欢迎。侯镇长是领导,办法肯定很多,是不是带着我们先去收一个生产队的提留统筹,给大家做一做示范?”晏道理说话时,眼皮一抽一拉的,让人觉得他说话总是有讽刺的意味。风遗尘校对。

侯卫东态度很鲜明,道:“既然镇党委安排我和付主任到红坝村,我们两人对红坝村就有义不容辞的责任。红坝村被定为落后支部,只是暂时的,我希望村两委和我们两人密切配合,尽快将这个落后党支部的帽子扔掉。至于收取提留统筹,我不怕、不推,到时一起上。”

晏道理眼睛眨了眨,换了语气,道:“侯镇长刚刚联系我们村,今天不谈具体工作了。等一会儿出去吃午饭,付主任和其他几个村干部也要来,大家一起增进了解。”

晏道理很少在馆子请吃饭。付江驻村数年,吃馆子的回数屈指可数。今天听晏道理主动到馆子请吃饭,不禁颇为讶异,道:“晏书记,综治办是光杆杆,没有钱请吃饭。”

侯卫东主动道:“既然到了镇里面,综治办没有经费,这顿饭就由我来请。”综治办在镇政府序列中,是一个麻烦事不少,却没有实际权力的部门,付江这个综治办主任,比起社事办、计生办、国土办等部门,手中无钱,腰杆不硬。

晏道理翻着白眼珠,道:“红坝村虽然穷,一顿饭还是吃得起。”

到了午餐时间,村委会主任刘勇、文书老唐、妇女主任秦梅齐聚张家馆子。晏道理出去上厕所,结果半天没有回来。

侯卫东正与刘勇说话,晏道理和镇党委副书记刘坤就走了进来。刘坤见到侯卫东,扭头对晏书记道:“晏书记,你不是说只有红坝村的人吗?”

选举风波是青林镇村干部人尽皆知的事情,晏道理更是心头明白。他故意装傻,道:“侯镇是联系红坝村的领导,付主任是驻村干部,他们当然都是红坝村的人。”

新班子成立以后,刘坤也想化解选举时积累的怨气,他试了许多次,却很难平静地面对侯卫东。两人在镇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今天被晏道理请到了张家馆子,当着红坝村班子的面,刘坤实在不好离开。

在这一桌里,以刘坤和侯卫东级别最高,两人并排坐在了上席。支书晏道理和村主任刘勇分坐两边。

菜摆了一桌子,还有两斤青林镇老白干。这是青林酒厂自酿烈酒,超过了六十度。侯卫东酒量好,却也怕吃这种酒。

刘坤到青林镇工作,已经到了谈酒色变的地步,此时闻到浓烈的酒味,暗自发憷,只是他被晏道理堵着,没有落荒而逃的机会。

张家馆子里平时有两种酒杯,一种是半钱左右的小杯,另外是接近一两的良种杯。今天晏道理特意在桌上摆上良种杯子。

晏道理亲自倒酒,道:“红坝村作为后进党支部,能请到刘书记和侯镇长,是两位领导给面子。喝了今天这顿酒,红坝村就开始为期一年的摘帽子工作。如果一年摘不掉帽子,我晏字倒起写,大家举杯,喝酒。”

他话说得好听,口气却是凶巴巴的,侯卫东心道:“红坝村被定为后进党支部,晏道理很是不满。”喝了这杯高度酒,一股热辣辣的感觉从喉咙直扑到腹部,他甩了甩头,道:“好辣的酒。”

晏道理盯着刘坤道:“刘书记,你是党务副书记,酒风看作风,你要把这杯酒喝了。”

晏道理鬼板眼多,得知红坝村被定为后进党支部,镇党委副书记刘坤成了他发泄愤怒的目标。他知道刘坤喝酒不行,故意请他来喝超过六十度的高度酒。

刘坤用手掌紧紧捂住了酒杯,道:“晏书记,我不喝酒,下午还要开会。”

晏道理不依不饶地道:“红坝村是后进村,刘书记是镇党委副书记,为了让红坝村早日脱掉后进的帽子,你一定要喝这一杯。不喝就是瞧不起红坝村这个落后党支部,不喝以后就别到红坝村。”

让自己处于弱势地位,用话把对方逼入死角,让其碍于面子不得不喝酒,这是劝酒的最常用招式之一。晏道理深悟此道,显示了咄咄逼人的气势。

对于支部书记这种无赖行为,刘坤深恶痛绝。由于换届选举给了他深刻教训,他还真不能拉下面子拒绝晏道理,无可奈何地道:“今天我最多喝一杯酒,要不然下午就只得去睡觉。”

看着刘坤喝了下去,晏道理换了一副脸色,给刘坤舀了一碗鸡汤,道:“侯镇长是新来的联系村领导,也就是我们红坝村的干部。刘书记要和侯镇喝一杯,有了你们两位的支持,我们红坝村才能顺利地脱掉后进的帽子。”

说到这里,晏道理就朝着侯卫东眨了眨眼睛。

侯卫东有意与刘坤缓和关系,道:“晏书记,换一个小杯子来喝,可以多喝两杯。”

晏道理在青林镇的村干部中是出了名的小气,也是出了名的胡搅蛮缠。他有心要把侯、刘两人弄醉,不断摇头道:“新一年新气象,怎么还能用小杯子。红坝村穷虽然穷点,但是这点酒钱还是有。”

侯卫东举杯道:“刘书记,同学四年,如今又在一起工作,也是缘分,这一杯酒我敬你。”

刘坤家庭环境好,又是家中独子,受尽了家人的宠爱,从小学到大学,没有经历什么挫折。青林镇换届选举的失败,是他人生经历中的第一次大挫折。这种体验是痛苦的,也是刻骨铭心的。

此时,面对着侯卫东的橄榄枝,他心里挣扎着,最终理智战胜了感情,皱着眉头道:“这酒太烈,喝了这杯,我就要倒下了。”

侯卫东有心和解,道:“那我喝大杯,你喝小杯,来,碰一杯。”

晏道理在一旁唯恐天下不乱,道:“一个书记,一个镇长,大家一视同仁,都要用大杯子。”刘勇等几个村干部跟着附和。

刘坤咬着牙齿将这杯酒吞了下去,这是他喝的第二杯酒。两杯酒下肚,他只觉肚子里有一股大火在燃烧,白净的脸上涌出了一股血色,连毛孔里似乎都滴出酒来。

侯卫东放下酒杯,主动招呼村里众人,道:“你们也别光看我们喝,互相也敬一杯。”

晏道理看到刘坤已经将头垂在了桌子上,稍作让步,道:“大家先吃菜。”他吃菜也很有特色,将肉丝、凉拌菜、汤菜都一起舀到碗中,成了一锅大杂烩,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侯卫东看直了眼睛,道:“晏书记,你怎么这样吃菜?完全是糟蹋了美食,就跟吃猪食一样。”他在上青林山上住了两年,天天与村干部泡在一起,对村干部的脾气摸得很准。语言随便一些,粗俗一些,他们反而认为是亲热,今天虽然是第一次与晏道理见面,他还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晏道理果然不生气,笑咧咧地道:“这种吃法各种味道都有,你不懂了,是最正宗的吃法。”他以前家里穷,唯恐浪费一点油腥,习惯将饭菜烩在一起,以便于彻底吃干净,形成习惯以后,如今很难改正过来。

大家吃了一会儿菜,晏道理又开始说话。他将桌上的酒杯全部倒满,道:“既然镇党委认为红坝村是后进村,我们村两委在这里向刘书记表态,希望能够在镇党委、政府的领导之下,早日将后进支部的帽子脱掉。刘书记,后进村红坝村两委干部集体向你敬一杯酒,这杯酒你无论如何也不能推托。”

他说完这番话以后,主动站在刘坤身边。所有的村干部都站了起来,端着酒来到了刘坤身边。

侯卫东暗道:“这个晏道理花样还真多。看来他的自尊心挺强,被评为后进支部,大大伤了他的自尊心。”

付江知道刘坤确实不胜酒力,劝道:“晏书记,刘书记确实不行了,让他歇一会儿。”

晏道理不满地道:“付主任,你是红坝村的驻村干部,我们敬了刘书记的酒以后,你也得敬。否则,明年摘不掉后进支部的帽子,你要负全部责任。”

付江本来就是老油条,笑道:“我有狗鸡巴那么大的责任。”

晏道理和付江极熟,平常经常开玩笑,他回头不怀好意地笑道:“既然这样,三社的提留统筹就由付主任去收。”三社是红坝村最远的一个社,今年这个社的提留统筹绝大部分都没有交,前后三个社长辞职不干,是块极难啃的硬骨头。

付江骂道:“晏道理,日死你屁眼。”

晏道理不再理睬付江,村两委集体站在刘坤面前敬酒。刘坤被逼上梁山,只得又接过一杯酒,当这杯酒下肚,刘坤捂着嘴角冲出了张家馆子。

晏道理见刘坤酒醉以后,脸上出现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

侯卫东已是暗生警惕,等到大家重新回到桌子上,不等晏道理开口,他先发制人,道:“我今天和晏书记是第一次见面,一定要认真喝一下。”他拿了两个啤酒杯子,道:“晏书记,我们两人第一次喝酒,来个痛快的,一人一杯。”

晏道理已经喝了两杯酒,如果将这杯白酒喝下去,肯定就出问题,他不敢接招,道:“联系村的领导和驻村干部还没有喝,哪里轮得到我们。”

侯卫东犟头犟脑地道:“不行,这杯酒我必须和晏书记喝,其他人等一会儿。”

“你先跟刘主任喝。”

“这杯酒我要先跟书记喝。”

晏道理酒量一般,他原本想利用群狼战术,把刘坤和侯卫东灌醉,以发泄红坝村被定为后进村的不满。灌醉刘坤以后,他正准备返身收拾侯卫东,不料侯卫东主动发起了挑战,整整一大杯高度白酒,要一口喝完,实在超出了他的能力。

在侯卫东蛮横的坚持之下,晏道理被迫举起了酒杯,喝下这杯烈酒,一股股烈火从心腹间不断蹿了上来。他黑着脸坐在桌前,吃了两口菜,忽然身体一软,就从椅子上滑到了桌子下面。等众人把他拖起来,晏道理已经不会说话了,他紧紧闭着眼,喘着粗气,脸色黑得怕人。

见他这个模样,侯卫东也有些担心,道:“晏书记到底能喝几杯?”

村主任刘勇道:“他酒量不大,最多也就半斤酒量。”

侯卫东见晏道理脸色不对,道:“送晏书记到卫生院去吊盐水,免得出事。”

晏道理被送到卫生院吊盐水,整整睡了六七个小时,这才醒了过来。醒来第一句话就是:“狗日的侯卫东,整死我了。”

这一场酒战,以刘坤和晏道理大醉而结束。侯卫东喝酒不好惹的威名,立刻传遍了红坝村各社。

隔了一天,侯卫东带着付江前往红坝村。走了四十多分钟,才到了红坝村的地界。又走了十来分钟,来到了一条小河沟。河沟不宽,有水的地方只有三米,另有四米左右的河岸。

“红坝村一直没有通公路,主要原因就是这条小河,这条河平时水量小,可是涨水期间,水量特别大,村里请人测算了一下,跨河桥至少要十几万。”

侯卫东站在河岸上,发现在河岸不远处有一座裸露的大石壁。自从开石场以来,他见到石山就格外亲热,看到这整整一坡大石山,就驻足不前,来回察看。

这座石壁规模不小,而且整体性很好,具有开采价值,只是从感觉来说,这些石头硬度不如上青林石头。侯卫东依据经验作了大致判断:“这里的石头最适合打条石。”

条石是做保坎和边坡的必备材料,沙州道路工程公司也需要进一些条石,李晶为此曾经询问过侯卫东。在上青林山上,由于石质过硬,反而不太适合打条石。侯卫东看了许多地方也没有发现合适的,如今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意外地发现了这块石壁,侯卫东对修桥之事就有了想法。

过了河,又走了十分钟,见到一处竹林茂密处,有一幢两层红砖楼。来到楼边,两只小花狗就活蹦乱跳地跑了出来,在侯卫东脚前闻来嗅去。晏道理不在家里,付江就去坡上找,侯卫东一人站在坝子里等候。

晏道理的坝子相当干净,木柴也码得整整齐齐,院里也没有农家常见的鸡粪。看了院子里的情形,侯卫东对晏道理又有了新的直观认识。

几分钟以后,晏道理扛着锄头回来了,进了院子,见到侯卫东,把锄头往地上一顿,道:“你害我昨天又睡了一天。你是大酒坛子,我再也不和你喝酒了。”

侯卫东在上青林两年,天天和村干部混在一起,很有经验。略谈几句酒事,便直奔主题,道:“红坝村交通不便,这是村里发展最大的问题。”

此话说到了晏道理心坎,道:“红坝村最大的问题就是不通公路,每年交公粮,硬是整死个人。村里修房子,光是请马帮来运砖,就比通公路的地方多上好几千运费。”他抱怨道:“镇里面既然能花几百万将上青林修通,红坝村的公路也要考虑,手心手背都是肉。”

侯卫东见了大石山,心中有了主意,道:“红坝村面临的情况和当年上青林一样。我来和你签一个协议,镇里派我到红坝村,我负责把桥修好,村里的其他事情由你来搞定。”

晏道理眼前一亮,道:“侯镇长,你如果当真能把这桥修好,我保证红坝村鸡不叫狗不咬,保证把农业税和提留统筹收上来,不给你出一点难题,你以后一点事都不用操心。”

为了这座桥,晏道理也不知磨了多少心思,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脑子灵、点子多,奈何钞票太少,始终奈何不了眼前这一条小河。

侯卫东有了上青林修路的经验,修桥这等小事在他眼里就不算什么大事,道:“修桥又不是难事,只是得有基本条件。”

晏道理急切地道:“只要能将全村的公路拉通,就算每家集资一百元,我都愿意去做工作。你的条件是什么?”

侯卫东微微笑了笑:“第一个条件是要将小河北岸的公路先修通,这样施工队伍的设备才好进场,否则施工队拖的时间越久,费用越高。对于工程队来说,时间就是金钱,早点修完,就少花钱,这是第一个前提条件。”

修公路涉及田土调整,还有误工补助等一系列问题。如果村里不努力,就是一件很难的事,如果村里努力,就是一件简单的事。

晏道理没有丝毫犹豫,道:“这事就交给村里面,谁不同意,我给谁来一个猫洗脸。”

“有些村修的机耕道,修出来弯弯曲曲,我看不上眼,还是得由交通局的工程师来划定线型,定下修桥的位置。”

侯卫东拿出手机,给交通局刘维打了一个电话:“刘科,有一件事请你帮忙。青林镇红坝村要修公路,我想委托你来设计。很简单,是村级公路,难点是一座小桥,跨度在十米左右。”

“侯老弟,我实在是没有时间。”

“我现在联系下青林镇的红坝村,桥梁问题是红坝村发展的瓶颈,这个忙你无论如何也要帮。”

刘维是工程科科长,接了许多大活,这种总价才十来万的小活,他根本瞧不上眼,道:“看在疯子老弟的面子,我明天来一趟。不过我没有时间来做这种小事,交给手下来做。”

挂断电话,侯卫东道:“已经说好了,交通局工程科刘维科长亲自过来,就交给他设计。”

晏道理见侯卫东没有说出修桥资金来源,心里很是怀疑,道:“红坝村一穷二白,是空壳村,钱没有着落,大桥设计出来就是一堆废纸。”

“钱的事情我来考虑。不为村里解决难题,要我们这些驻村干部有屁用。”侯卫东这句话是特意说给付江听的。付江和苏亚军两人都是老板凳,对他这位跳票副镇长缺乏应有的尊敬。他一直忍着,今天借着修桥之机开始敲打付江。

说话间,他们来到了大石壁的后面,侯卫东到石坡四周转了一圈。山背后有几个废弃的采石点,从这几个废弃的采石点来看,这一坡石头规模很大,基本上没有夹层,正是做条石的好地方。

从目测的情况来看,侯卫东对这一坡石头更有把握了。为了稳妥起见,他再次核实情况,道:“这个石坡有多大?”

晏道理没有弄明白侯卫东的真意,只以为他是想用这石头来修桥,道:“整个山坡都是石块,以前有人用来打条石。由于这里距离场镇太远了,运费太高,现在没有人愿意过来打条石。”

“石坡属于集体还是村民?”

“这石坡鸟不生蛋,没有人要,上面只有十来株树,算是集体的。”

听说是集体的石坡,侯卫东更放心了,道:“红坝村要修通公路,必须得修好这桥。如果由村民集资来修桥,至少每人两百块。”

晏道理脸色变得很难看,道:“侯镇长,我给你明说,若每家集资在一百块钱以内,我卖点老脸,问题不大。如果每家超过一百块,难度就大了,我不敢打包票。”

“我有一个办法,能够解决修桥资金,又不让社员出钱。”

晏道理一脸怀疑,道:“哪里找这样的好事,我不相信。”

“我引进一个企业过来,由这家企业来投资修桥,但是这一坡的石头要免费让这家企业开采。如果村里同意这个方案,就不必从社员头上收钱了。”

这坡石头自古就在此地,从来没有产生过价值。晏道理没有想到天上会突然降下来这等好事,毫不犹豫地道:“这事我可以做主。只要能将桥修好,什么事情都好说。”

谈了桥的事情,晏道理将侯卫东带到了村主任刘勇家吃饭。侯卫东在前一次酒战中立了威,村里诸人皆怕他,没有人敢出头灌酒,村干部只是集中精力针对付江。结果可想而知,付江大醉,睡在了晏道理家中。

这一次下村,侯卫东收获颇丰。

红坝村表面上最大的问题是提留统筹没有完成任务,但是从长远来看,其核心问题是位置偏远,又不通公路,限制了经济和社会事业的发展,村民怨气较大。侯卫东的基本思路是,用石坡来置换修桥的经费,达到双赢目的。

第二天,刘维带着一位年轻的工程师来到了益杨。他亲自开了一辆新皮卡车,兴致极高。

侯卫东也从交通局买了一辆新皮卡车,只是他还没有学会开车,车子暂时存放在交通局的车库里。他兴致勃勃地围着皮卡车转圈。

他取出手机,给朱兵打了一个电话,道:“朱局,好久不见了,什么时候有空,我过来汇报近期工作。”

朱兵正忙得不可开交,道:“疯子,我正忙,有什么事,赶快说。”

“我已经拿到了新皮卡车,暂时放在局里车库。感谢朱局,我现在还等着你派教练。”

朱兵已经忘记了此事,听侯卫东提起,道:“小事一件,等会儿我让驾校李校长跟你联系。”

过了一会儿,侯卫东接到了电话。

“侯镇长,我是驾校李立,你什么时候学车?”

侯卫东感谢了几句,道:“我平时要在青林镇上班,学车只能在星期六和星期天,看你们是否方便。”

“我派驾校最好的车、最好的教练,随时听从你的安排。你在镇里吗?我先让王兵把教练车开到青林镇。”由于是交通局长朱兵亲自安排的事情,李立不敢怠慢,特意把教练王兵叫到办公室,再三进行了交代。

刘维把车放在镇里,跟着侯卫东到了红坝村,察看了现场。对于交通局工程科科长来说,修这种小桥确实是小菜一碟,他直接将工程设计交给了手下。

听说刘维要走,晏道理搓着手,道:“刘工程师,到村里吃了饭再走。不吃饭就走,别人要说红坝村不好客。”

刘维道:“晏书记放心,侯老弟交给我的事,绝对办好。只是我今天确实有事,不在村里吃饭了,等桥修好以后,我再过来吃饭。”再三推托,刘维才被晏道理放行。

侯卫东和刘维刚刚回到镇上,手机就响了。

“侯镇,我是长安驾校的小王,我现在就在青林场镇,你在哪里?”

“你把车开到镇政府院子来,我马上就回来。”

刘维笑道:“这个小王现在快成为交通局的教练了,他也是我的教练,驾驶技术一流。”

到了场镇,一辆教练车已经停在院子里,一位颇为精干的小伙子正打开引擎盖子,弯腰查看着。

刘维介绍道:“王教练,这是青林镇侯镇长。”

小王挺直了腰,道:“为首长服务,是我的荣幸。”

刘维在一旁笑道:“小王是转业军人,跑了好几年青藏线,年龄不大,经验丰富。”

侯卫东对开车兴趣很大,道:“王教练,我们赶紧朝益杨城里走,这几天我完全听你安排。”

小王笑道:“不用叫我王教练,就叫我王兵。开车和下围棋一样,入门容易,学精就要花时间和精力。”

一行人没有在青林镇停留,朝益杨城前进。教练王兵一头短发,皮肤偏黑,很有些阳刚之气,开车的动作干脆利落。他一边开车,一边讲解基础知识。

侯卫东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专心听王兵讲解。他心痒难当,恨不得当天就可以上路。

到了益杨城外,王兵将车开到了一个废弃操场。

“你在这里练一练绕八字,熟悉方向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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