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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处理死亡4人的重大事故

作者:小桥老树 当前章节:15395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4:03

砸车

众人走进了张家馆子,老板张胖子赶紧过来敬烟,道:“侯镇长、付主任坐一坐,最多再等十分钟,鸡汤就煲好了。我这里全是正宗的土鸡。”

侯卫东暗道:“张胖子倒不嫌弃我是跳票的副镇长。”想起付江身上老板凳的劲头,他故意为难付江,道:“付主任,综治办和派出所密不可分,你给秦所长打个电话,让他过来一起吃饭。”

付江与前副镇长晁杰关系挺好,而晁杰与秦钢关系很差,连带着综治办和派出所关系也是水火不容。听到侯卫东安排,付江有些为难,搪塞道:“还是侯镇长打电话,我没有手机。”

侯卫东把手机递了过去,道:“你用我的手机打。”

付江挠了挠头,道:“秦所长架子大,我叫他来吃饭,他一定不会来的。”

侯卫东趁机摆出了分管领导的身份,批评道:“综治办要负责协调各单位维护社会治安,现在综治办主任连请派出所所长吃饭都困难,你如何能顺利开展工作?”

综治办全名是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办公室,青林镇综治办从理论上来讲,主要职责是负责组织协调辖区有关单位和部门开展社会治安综合治理,维护社会稳定工作,名义上还要统领派出所。当然这只是理论,派出所是公安局直接领导,别说综治办,就是镇政府也时常指挥不灵。

此时,侯卫东手握大道理,付江无法反驳,只能点头。

侯卫东将付江教育了一顿,这才给秦钢打了电话:“到张家馆子吃烧鸡公。放心,不会让你喝酒,我说话算数。”

秦钢管着炸药,就卡着上青林的脖子,自然成了上青林石场的座上宾。从另一方面来说,正是由于有了上青林碎石协会,秦钢的日子也才能过得滋润。

益杨县公安局经费紧张,每个派出所每月核定八百元油费。吉普车原本耗油,这点油钱根本不够开销,碎石协会为派出所每月提供一千块钱油钱,另外每月还赞助派出所办公经费两千元,这些都是明面上的赞助。除此以外,每个石场暗中都或多或少地赞助一些经费,具体数额多少就只有几个石场自己清楚。有了这些往来,侯卫东与秦钢关系早就得到了巩固和改善。

付江暗道:“以前晁胖子和秦钢一个钉子一个眼,让我们工作难做。没有想到侯卫东还和秦钢这个鸟人能尿到一壶,以后综治办的工作好做了。”

想到这里,侯卫东的形象在他眼里慢慢高大起来。

秦钢、周强和王一兵三人刚刚进屋坐下,张胖子将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烧鸡公端了上来,问道:“侯镇长,喝什么酒?”

侯卫东道:“今天我请客,来两瓶泸州老窖特曲,必须是正宗的,歪的不来。”

在镇里吃饭,一般只喝益杨红,泸州老窖特曲算得上好酒了。酒好利润就高,张胖子屁颠屁颠地出去拿酒。

王一兵接过侯卫东扔过来的红塔山,放在鼻子边嗅了嗅,道:“还是侯镇长路子野,我们一个月拿点死工资,烟钱都不够。”

他是青林派出所普通民警,看着派出所习昭勇开石场发了财,也想到山上去开碎石场。只是现在不比当初,县国土局加强了对矿山企业的审批,办一个石场手续费至少要十万以上,加上其他费用,如今碎石企业的开办费比1994年初涨了十几倍,加上老婆胆子小,坚决不准他贷款,开矿之事只能作罢。

事情没有做成,王一兵总是念念不忘。

两瓶泸州老窖酒放在桌面上,侯卫东道:“下午要上班,今天中午酒不多喝。我们六个人喝两瓶,每人三两多,如果不能过瘾,晚上继续。”

这时,火佛煤矿老板周强端着酒杯从隔壁过来敬酒,道:“秦所长,你把兄弟搞忘了,好久没有到火佛来检查工作了,敬你一杯。”与秦钢喝了酒,他又热情地对侯卫东笑道:“卫东当了镇长,还没有接见我们这些兄弟,碰一杯。”

火佛煤矿老板周强一连碰了六杯酒,他与派出所民警周强同名同姓,又特别加喝一杯。七杯酒下肚,他也有些够戗。

吃了几口菜,他对侯卫东道:“这两年做煤矿的老板全部亏惨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你们这些石场老板找钱。侯镇长要拉一拉老哥,让我也参加碎石协会。”

自从上青林公路修通以后,上青林石场便异军突起,而煤矿由于大环境影响,价格一落千丈。周强前些年的辛苦钱全部陷了进去,流动资金全线告急,如今上吊的心都有。

侯卫东知道流动资金短缺的难处,道:“周矿长,此一时彼一时,别看现在石场生意好,只要几条大公路修完,石场也就没有什么生意了。风水轮流转,说不定哪一天,煤炭生意就会兴旺发达。”

周强苦着脸道:“我怕等不到那一天就会被拖死。干脆我把煤矿卖给你,便宜一些,五折。”

侯卫东以前长期以石场老板的身份活动,对副镇长的身份还没有完全适应。说了一会儿,他才醒悟过来,道:“我又不是石场老板,哪里有钱买煤矿?”

此话说出口,在场所有人都不屑地笑了起来。虽然有明文规定机关干部不准经商办企业,可是规定是规定,大家是从心里羡慕侯卫东,都在盘算着做点生意。

正说着,手机响了起来,电话里传来了何红富焦急的声音,道:“疯子,秦大江石场拉货的汽车被砸了。曾宪刚、秦大江在等你,你赶紧上来。”

侯卫东闻言吃了一惊,怒道:“谁砸车?好大的胆子!”

“昨天就有人拦车,说是拉碎石的重车将公路压坏了,他们提出每车要收十块钱的修路费,否则就不准我们的车辆通过。”

侯卫东听到第一句还以为是附近的村民在捣乱,听到后面一句便意识到事情不对,道:“上青林公路是县道。县养路段委托镇里养路,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他们是在哪个地段砸的车?”

“出了青林镇一里多,在三岔路一带。”

三岔路已经在吴滩镇的地盘上。由于刚好是三条公路交汇,分别通往益杨县、吴海县和青林镇方向,是典型的三不管地带,治安秩序向来不好。

“你们报案没有?”

“我们给吴滩派出所报了案。”何红富又道,“昨天司机把话带回来以后,秦大江和曾宪刚都说不理睬。我给你打手机,一直没有打通,结果今天上午就发生了砸车的事情。”

在席间的秦钢所长听说此事,怒道:“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周强,下午你去处理此事。”

有了派出所撑腰,侯卫东心里很踏实,也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

吃完饭回到了办公室,他又接到秦大江的电话:“疯子,刚才我问了司机,司机说砸车的人自称是黑娃的人,这事有些麻烦。”

听说是黑娃的人,侯卫东马上想起了上次在一起喝酒的经历,道:“梁必发认识黑娃,我去问问他。”

黑娃是益杨县城一霸,不过他向来只在城里活动。这一次把手伸到郊外,这让大家都对司机的话将信将疑。

梁必发正在岭西,接到了侯卫东电话,道:“什么事情,快点说,我正忙着。”

“上青林秦大江石场的货车,在三岔口被一伙人砸了。据说是黑娃的人,你帮我问问,是不是他们干的?”

听说是此事,梁必发将趴在他肚子上的小姐推开,道:“你出去,等一会儿进来。”听了电话,他信了三分。黑娃一直想控制建材市场,几次问起上青林石场的事情。这一次看来是真要对上青林石场下手。

梁必发这次表现得很是稳重,道:“我先问问黑娃,看他怎么说。”

“我等你电话。”

梁必发给黑娃打了一个电话,黑娃在电话里信誓言旦旦地保证:“这事和我真没有关系。”

“黑哥在道上一言九鼎,上青林侯卫东是我的好朋友,你让手下的兄弟们给个面子,行不行?”梁必发送给了黑娃一顶高帽子。

黑娃嘿嘿笑道:“那我去问一问。”

听到梁必发的回话,侯卫东仍然半信半疑。上山以后,来到了秦大江家里。曾宪刚、习昭勇、何红富以及朱富贵都在,五大石场的领头人,只有田大刀没有出现。

田大刀的石场规模原本就要稍小一些,他有了钱以后,长期在城里花天酒地。侯卫东几次上山,都没有见到田大刀。

侯卫东道:“梁必发问了黑娃,黑娃不承认做过此事。”

秦大江情绪最激烈,道:“司机已经说得很清楚,肯定是黑娃让人砸的车。”

在修建沙益路以及益吴路时,上青林公路高峰期每天有八百趟次货车,每车抽十块,钱款数额将十分巨大。上青林原本就民风剽悍,秦大江诸人绝不愿意白白交出这样大的费用。

习昭勇是公安,对县城社会混混的情况有一定了解,道:“黑娃是老江湖,心狠手毒,为人狡猾,秦所长不一定弄得住他。”

秦大江一瞪虎眼,道:“论打架,我们上青林从来没有怕过人。”

曾宪刚独眼发着凶光,默坐着。

秦大江家里一时火药味十足。

侯卫东虽然年龄最小,但由于他坚持修公路,最先搞石场,却是上青林诸人自然而然的核心人物。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发表看法以后,就等着他形成最后的意见。这个局面是两年来办石场慢慢形成的,没有人规定,大家都习惯如此。

第一次与黑社会发生摩擦,如何解决此事,考验着侯卫东的智慧与勇气。

他想了一会儿,道:“我们是守法公民,正当生意人,千万别朝黑社会靠拢,还是要通过正常渠道解决此事。我去找曾县长,老习这两天多跑公安局,尽量通过你们这条线把黑娃招呼住。”

习昭勇知道此事涉及上青林碎石协会的生存问题,当侯卫东吩咐以后,他立刻接招:“我等一会儿就下山,去找治安科的人,他应该与黑娃熟悉。但是事情能不能办成,我没有把握。”

曾宪刚突然硬邦邦地说道:“我不怕地痞流氓,找十几人,肯定能将他们打得屁滚尿流。”说话时,曾宪刚眼神中闪出一股凶狠。妻子死于流氓之手,儿子被吓出了毛病,他极度憎恨这些社会混混。

秦大江如今财大气粗,道:“凡是参加了行动的人,碎石协会给奖励,受了伤,所有费用由协会全部解决。”

听出了曾宪刚的愤怒,侯卫东有些担心。散会以后,他特意将曾宪刚拉到了一旁,问道:“你儿子送去看病没有?”

曾宪刚痛苦地道:“我带他去检查了,说是得了自闭症,治起来很麻烦。”他独眼闪露凶光,恶狠狠地道,“首犯逃了,若是被我逮住,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侯卫东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第二天一大早,侯卫东来到了县政府,找到曾昭强副县长,向他汇报了上青林遇到的事情。曾昭强当着侯卫东的面,给公安局长游宏打了电话。打了电话以后,曾昭强给了明确答复:“黑娃翻不起大浪,游局长已经答应过问此事。”

侯卫东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高高兴兴地去吃早饭。他来到了上次李晶请他吃豌杂面的小摊子。这摊子虽然不起眼,豌杂面味道却着实地道。正吃得兴致盎然,抬头看见段英走了进来,她脸色苍白,右脸微肿。

听到有人招呼,段英吃了一惊,抬头看见是侯卫东,忙伸手挡着右脸,道:“你怎么在这里?”

自从段英和刘坤确定了恋爱关系,除了那一次上青林采访,两人还没有单独接触过。侯卫东眼光已见到了脸上的手指印,他故意开玩笑道:“益杨确实是小县城,吃面都能碰上熟人。”

段英笑得很勉强:“很久没有见到你了。”说话间,她不自觉地将侯卫东与刘坤相比较,心道:“要是有预测未来的本领就好,如果能重来,一定要选择侯卫东当丈夫。”

在毕业之初,段英和侯卫东曾有一段时间来往密切,她多次想象着与侯卫东建立恋人关系。可是生活既现实又残酷,她刚上班就面临着绢纺厂破产。为了能跳槽,她答应了刘坤的追求,在宣传部长刘军的帮助下,顺利地调到了益杨报社。

可是婚姻毕竟不仅仅是交易,爱情有时可以培养,有时却无法勉强。她与刘坤还在谈恋爱,就已经与刘坤母亲和刘坤本人矛盾不断。昨天晚上,两人为了小事还动了手。

想到刘坤家里的烦心事,段英就心烦意乱。

侯卫东察言观色,心里已猜了八九不离十,只是段英不说,他亦不问。

“在报社工作顺利吗?”

“我不是学文的,现在只能加紧补课,勤能补拙,这一段发的几篇采访报道还行。”

说了两句,两人都一时无语,各自吃面条。段英突然道:“因为上次换届选举的事情,刘坤经常在柳明杨那里说你的坏话,你得小心。”

段英与刘坤明确了恋爱关系,她还能帮着自己,这让侯卫东感到很意外,道:“谢谢你。”

吃完了面条,王兵的教练车也开了过来。这一段时期,侯卫东将王兵当成了自己的司机,额外加了费用。

坐着王兵的教练车,出了益杨城。侯卫东坐在摇来晃去的车上,心里一直想着段英脸上的微红指印。车子到达吴滩镇的地界以后,他才将段英抛在脑后,开始观察路边的情形。

沿途平安无事,很快就到了三岔路。路口停着一辆警用吉普车,秦钢、周强、习昭勇等人站在车旁,抽着烟看现场,讨论着案情。

秦钢用脚踢了踢地下几块碎玻璃,对侯卫东道:“这几块碎玻璃是那天砸车留下来的痕迹。这伙人狡猾,只是砸了玻璃,没有伤人,立案都难。”

“我找了曾县长,曾县长特意给游局长打了电话,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秦钢知道局里的情况,没有侯卫东乐观,道:“这事不太好说,秦大江他们要时刻提高警惕。”

说话时,接连过了好几辆货车。王一兵道:“黑娃还真有经济头脑,我们在这里一个多小时,至少有二十辆货车经过。按他开的条件,就能收二百块钱了,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他不知道青林山上的人都是野人,这回恐怕要踢到硬石头。”

秦钢提醒侯卫东道:“上青林几个村干部脾气都火爆,你要把他们约束好,千万不要惹出大麻烦。黑娃烂命一条,真的出了大事情,还是秦大江他们几人吃亏。”

下午4点,侯卫东坐车上山,到了尖山村。刚走进曾宪刚院子,几条土狗扑了出来,在房前狂吠。很快,就有一位小伙子走出了院子,看到侯卫东,回头朝屋里喊道:“曾大哥,疯子哥来了。”

院子里有几个大沙袋,几个小伙子在打沙袋,他们裸露着上身,满身汗水,院子一角还放着十几根削得光溜溜的木棒。曾宪刚身穿一件迷彩服,腰上系了一根皮带。

侯卫东原本准备开玩笑,可是见曾宪刚满脸阴沉,便将玩笑话吞进肚子里,问道:“你这是摆的哪一出戏?”

“疯子,你在政府混,别管这些烂事。”

侯卫东及时捕捉到曾宪刚凶巴巴的眼神,他脑子里突然闪现出第一次请交通局财务科高建吃饭的情景,当时曾宪刚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西装,表情笨拙,神情委顿。一场风波,彻底改变了一个人。

侯卫东劝道:“老曾,你千万别做傻事。”

“疯子,这事和你无关。出了什么事情,由我曾某人承担。有你照顾我儿子,我没有后顾之忧。”

从曾宪刚家里出来,侯卫东带着满心的忧虑来到了田大刀石场。

田大刀请了他的叔叔来管理石场,他自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石场混乱,开采面直上直下,足有十几米高。看着这个情景,侯卫东觉得触目惊心。

“老田,你不能这样开采,太陡了,必须梯级开采。”

“小心一点,没事。”

老田每月拿八百块钱工资,而同样是管理人员,狗背弯石场何红富每月有两千块钱的工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老田工作态度也是不好不坏,只要不出大事故就万事大吉。至于技术改造,那是田大刀的事情。

看着老田乐呵呵的表情,侯卫东只有苦笑,道:“你记得给田大刀说,这是大事,要吸取上一次的教训。”

老田笑道:“等大刀回来以后,我就跟他说。”

侯卫东离开田大刀石场,又先后到了狗背弯石场、大弯石场和芬刚石场,一路检查叮嘱。在狗背弯石场,他特意交代何红富:“每天晚上,必须要留三个人守场,守一夜,十块钱加班费。”

将几个石场走完,一天时间转眼即逝,侯卫东没有下山,留在了上青林乡政府。回到上青林家里,由于十几天没有上山,桌子板凳上面已有了一层薄薄的积灰。

正准备煮面条,刘阿姨笑呵呵地过来请侯卫东吃饭,进门就见到了久违的上青林回锅肉。三个人正吃着,习昭勇走进了院子,他见侯卫东家里开着灯,也跟了过来。

开了一瓶酒,四人边吃边聊。铁柄生夫妻俩得知侯卫东回来了,专程赶了过来。不一会儿,高长江屋里围坐了一群人,大家喝酒聊天,很是热闹。

第二天天刚亮,教练王兵准时将车子开到了上青林。

侯卫东上车之前,给党政办欧阳林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了自己的行踪。这是赵永胜定下的规矩,每天上午,各位镇领导都必须将行踪报告给党政办,侯卫东认为这是一条好制度。虽然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但是从制度本身来说,确实是一条好制度。

随后,侯卫东坐着教练车再次直奔三岔路,查看沿途情况。

与此同时,秦大江拿着上青林石场的集体签名,要求青林镇政府保护企业的合法经营。按他的想法,如果解决不了问题,就到县政府去交请愿书。

习昭勇坐客车来到益杨县城,去找治安科老刘。

侯卫东为了练车,亲自开着车从三岔路回到了镇里,教练王兵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指点着。车子刚开进镇政府的院子,欧阳林站在窗边喊:“侯镇,赵书记正在找你,叫你到他办公室去。”

赵永胜办公桌上放着秦大江送过来的签名信,他拍了拍这张纸,道:“侯卫东,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

“前几天,益杨城的黑娃要来收保护费,砸了一辆车。”

上青林公路修通以后,石场成了青林镇最重要的财源,赵永胜相当重视山上这一块工作。听了侯卫东回答,他生气地道:“黑娃算什么东西,胆敢威胁一级政府。”

他随手拨通秦钢的电话,道:“秦大江送了一份报告给我,上面有几百个手指印,说是上青林的货车被黑娃的人砸了,黑娃要收保护费。你知道这事吗?”

“知道,我正带着民警在公路上巡查。”

赵永胜嗯了一声,道:“前一次砸车的人,你们抓住没有?他们这种行为,即使不能刑事拘留,治安拘留应该没有问题吧?”

“那些砸车的人都不是本地人,一点线索也没有,很难破案。而且这个案子造成的损失不大,就是砸碎了玻璃,立案都难。”

赵永胜打电话时,侯卫东暗道:“糟了,没有给赵永胜报告,我就直接找了曾昭强副县长,若被赵永胜知道,多半又会记恨。”

赵永胜挂断电话以后,脸上七星北斗透着严肃,道:“侯卫东,你是分管综合治理的领导,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处理。对公安机关来说这只是小事一桩,对上青林企业来说就是大事,一定要处理好。”

他又道:“事情既然出现了苗头,就很有可能蔓延,千万不可掉以轻心,有事随时给我报告。”

出了办公室,侯卫东赶紧又给曾昭强打了电话,报告了这一天的情况。

过了十天,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上青林诸人都松了一口气。

恶斗

1996年4月27日,青林场镇开展了声势浩大的爱国卫生运动。青林镇政府的干部、青林学校的老师和学生,全部动员起来,分段包干,分片负责,镇领导带着红袖标进行卫生监督。

整个场镇,人声鼎沸,红旗飘飘,清理出来的垃圾堆成了小山,货车整整拉了四车。

尘土满街的场镇,渐渐显出了一些干净模样。

居委会尹荣主任紧紧跟在侯卫东身后,道:“十二个村共捐了三百株大树,其中上青林三个村捐了一百六十株,主要是桂树,还有些小叶榕。另外,镇政府买的五十个垃圾桶,也全部安了下去。”

看着场镇发生显著变化,尹荣发自内心的高兴,道:“侯镇,有你大力支持,居委会一定能将场镇的卫生搞好,我敢立军令状。另外还有两点建议,一是场镇口是一段土路,灰尘最多,我建议打成水泥路;二是场镇没有下水道,脏水就直接倒在街道上,能不能全面清理场镇的下水道?”

这两笔费用不是小数,侯卫东估计镇财政承受不了,道:“尹主任,我说实话,镇财政去年虽然有好转,但是仍然是吃饭财政,搞建设的钱微乎其微。饭要一口一口吃,我的想法是争取在年底前搞一段水沟。”

侯卫东的承诺已经超出了尹荣的预期目标,他笑呵呵地道:“场镇卫生交给我了,保证把场镇整得干干净净,你一点不用操心。”

为了支持爱国卫生运动,赵永胜和粟明都放下了手中的工作,一起参加了劳动。11点,两人扛着扫帚,谈笑风生地朝镇政府走去。

侯卫东额头上满是汗水,看着新栽的树木和新安的垃圾桶,又看着焕然一新的街面,成就感油然而生。

这时,手机在衣服里剧烈地振动起来。

电话里传来曾宪刚很平静的声音:“又有一辆货车被砸了,老蒋和他老婆被打了。”

“什么地方?”

“货车在我那里装了碎石,下山经过河口村九社时,车被条石拦住。六七个人把老蒋拖下来一阵暴打,老蒋已经被送到医院去了。”

河口村九社位于吴滩镇和青林镇交界处,那里有一个大弯,货车在此皆要减速,正是拦路的好地方。

赵永胜和粟明扛着扫帚边走边谈,侯卫东连忙追了过去。听罢此事,赵永胜把扫帚往地上一放,厉声道:“反了天了!你把秦钢和付江叫过来,我们在小会议室开会。”

赵永胜回到办公室,给公安局分管治安的张副局长打了电话。

“现在世道变了,社会混混敢和政府对抗。老张,你一定要帮大哥处理好这事,改天请你喝酒。”

张副局长道:“曾县长已经给老游打了两次电话了,老游发了话,我们肯定会很重视。”

赵永胜挂断电话以后,问道:“谁给曾县长汇报了此事?”

侯卫东装做没有听到他的问题,不出声。赵永胜盯着他,眼光带着几分怀疑。恰好这时有人进办公室汇报,才化解了可能到来的尴尬。

上青林山上,曾宪刚院子里已经聚了十来个年轻人。

“狗日的,蒋老板的车被人砸了。我们上青林的男人怕过谁?现在被人骑在头上拉屎,你们服不服?”曾宪刚手里提着大棒做战前动员,这一手是在部队学的。他军事素质很好,可是在和平年代他没有用武之地,得了几张奖状以后,退伍回来继续修理地球。此时,他在部队养成的军事能力终于发挥了作用。

年轻人被煽动起来,纷纷叫着:“灭了那些狗日的!”

“敢惹我们上青林的人,不想活了!”

曾宪刚大声地道:“我们是打架,不是去杀人,棍棒就朝腿脚招呼,只要不出人命,就出不了大事。”

动员完毕,曾宪刚带人跳上了货车。货车是寻常运石料的车,这些车的模样都差不多,蒙住了车牌子,很难分辨出是谁的车。

到了吴滩医院,曾宪刚把蒋司机老婆接了出来。曾宪刚和蒋司机老婆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沿途寻着那几个打人的家伙。车子开到了益杨县城边转了几个小时,结果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4月28日,粟明和侯卫东到县里开殡葬改革工作会。这个会一开就是两天,县里高度重视此会,要求各镇镇长、分管领导与社事办主任必须参加,不准请假。

在县里开会之前,侯卫东溜到僻静处用手机再次跟曾宪刚、秦大江交代了一番,才进了会场,然后将手机调成了振动。在机关干部中,各局行和乡镇都只有一把手配有手机,副职差不多都在用传呼机,他不想拿手机出来显摆。

曾宪刚带着人正好在公路上巡查,接到电话,道:“疯子,那天你跟我讲得很清楚,我知道怎么做。”

与此同时,秦大江家里来了三个穿着黑西装、戴墨镜的外乡人。外乡人进了院子,喊道:“秦大江!”

秦大江从屋里出来,见到这几个人,道:“你们是谁,找我有什么事情?”

为首之人脸上有一块青色的大痣,看上去很是触目。他嘴角抽了抽,皮笑肉不笑,道:“秦大江,我叫姚和平,是来当和事老的。”

“进来坐。”秦大江当过支部书记,知道这三人不对劲,还是很沉得住气。

“听说三岔口的货车被人砸了两辆,这样做是不对的,我自告奋勇来当和事老。”

秦大江问道:“你给谁当和事老?”

青皮道:“你们石场这么多重车,把沿途公路压坏了。重车声音大,我们的鸡被吓得不生蛋了。所以你们得出点血,适当给点赔偿。有钱大家赚,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后面跟着两个人,都是恶狠狠的样子,露出手臂上的文身。

秦大江不动声色地继续问:“我没有听明白,你给谁来当和事老。”

后面一人骂道:“你他妈的还要装疯卖傻!”青皮举了举手,后面的人就不作声了。

“废话就不说了,明人不做暗事,我是黑娃的兄弟。上青林碎石协会每天交一千块钱,我们保证货车沿途平安。否则被人砸了车,我们就不管了。”

秦大江见对方如此嚣张,火气上涌,他忍住气,冷笑道:“一天一千,十天一万,百天十万,这无本生意也太好做了吧。”他猛地大吼一声道:“狗日的,搞敲诈也不看看对象!”

青皮后面的两个人被吓了一跳,然后齐刷刷地拿出了尺把长的砍刀,明晃晃的极为吓人。秦大江不怕,脸上青筋暴跳,顺手抄了柴刀。

青皮翻了翻死鱼眼睛,道:“大家把刀收起来,我是来为上青林企业服务,不是来打架的。秦大江,我们一年也就收个几十万,花钱买平安,很划算。今天我把话放下了,你好好想一想。

“明天必须答复,否则后果自负。”

青皮扬长而去。青皮身后的一个黑衣人,手里提着一个纸包,他将这纸包扔在门口,一句话未说,就转身离开。

秦大江站在门口大骂,道:“狗日的太狂了!”

打开丢来的纸包,一只手掌赫然出现在报纸里。秦大江吓了一跳,连忙将手掌扔到地上,马上给习昭勇打了一个电话:“习公安,快点过来,有人扔了一节手掌在我们门口。”

习昭勇几乎是飞奔而来,看了断手掌,反而笑了起来,道:“黑娃脑袋有病,这不是自己把自己弄进拘留所吗?”

一个小时以后,刑警队赶到了秦大江住处。他们研究了断手掌,又问了来人的情况及身体特征,带队的民警就道:“我知道是谁,肯定是青皮。姚和平是假名字。”

赵永胜得知此事,亲自又给公安局长游宏打电话,请他们一定要投入警力破案。公安局长游宏在局班子会上,擂了桌子,把众副职骂得狗血喷头。

会后十五分钟,黑娃知道了公安局长的讲话内容,他并不慌张:“青皮此时恐怕已经到了成都,社会混混们砸个车,又能是多大的事情?更何况,这些事情与我黑娃有何关系?”

侯卫东散会以后,急急地赶回了上青林,和秦大江、曾宪刚关上门商量到晚上9点。

由于第二天还要开大会,侯卫东连夜回到了益杨沙州学院。

夜色中的校园比白天更有味道,路灯下,树木更加高大笔直,树下是密不透风的鸭脚木。毕业这两年,益杨风调雨顺,鸭脚木长得很快,比侯卫东高出半个头来。

进入了绿树环绕的校园,侯卫东放慢了脚步。几个年轻的女大学生嘻嘻哈哈地从他身边经过,笑声格外清脆,充满着青春的气息。

说来也怪,侯卫东1993年毕业,现在也不过三年多,但是此时心境与在校时完全不同。虽然行走于熟悉的校园,他却再也寻不到当年读书时的感觉。所有景致似乎都隔着一层玻璃,看得真切,却感受不到温度和脉动。

到了西区小楼的时候,随着湖风,隐隐传来钢琴声。这一阵钢琴声让侯卫东的心情彻底平静下来,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他上了楼。

躲进小楼成一统,哪管春夏和秋冬,这是小楼教授们的真实写照。侯卫东进了这个小楼,很少见到楼上楼下的邻居,与郭兰也只是见过数次而已。

将客厅里的大灯打开,又将电视机打开,屋里就有了光亮和声音,显得热闹起来。这一段时间,事情多且杂,与小佳的电话频率也在降低。坐下来以后,侯卫东背靠在沙发上,提起座机,用最舒服的姿势给小佳打了一个电话。

“这个星期如果没有事,我就回沙州。”

“嗯,回来吧。”小佳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

“还在不高兴吗?”

“没有。”

上一次周末,侯卫东说好要回去。正准备动身时,开发区秦飞跃主任打电话过来,请他喝生日酒。

秦飞跃因犯错误被赶出了青林镇,不料因祸得福,被派去筹建开发区。开发区是新生事物,谁也没有搞过。秦飞跃在沿海地区走了一大圈,回来甩开膀子大干,将开发区搞得风生水起,很得县委祝焱书记器重。

当时,小佳听说侯卫东要去喝秦飞跃的生日酒,心里不太高兴,但是还没有到生气的地步。

谁知第二个星期,侯卫东正准备回沙州,朱兵打来电话,让侯卫东陪同到成都考察,无奈之下,侯卫东又跟着朱兵去了一趟成都。

接连两次爽约,让小佳很不高兴,电话里就耍起了小性子。

侯卫东哄道:“你别生气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个星期我一定回来,不回来是小狗。好老婆,你笑一笑,原谅我吧。”

小佳在沙州建委办公室工作,心里也理解社会上的应酬之事。小性子使得差不多了,才道:“老公,我们长期两地分居,确实不是办法,还得争取早一些调回沙州。高健口头上已经答应了,我们还得主动一些。”

“三年调回沙州”是侯卫东曾经给陈庆蓉的承诺,可是三年时间已经到了,侯卫东的想法却在慢慢发生变化。在益杨这三年,他慢慢地融入益杨县,曾昭强副县长、秦飞跃主任、朱兵局长都成了关系密切的好朋友。他虽然是跳票副镇长,只要好好经营,往上走的机会还是很多。

而调到沙州南部开发区,一切从最基层做起,代价也不小。

另外,岭西高速正在抓紧建设,碎石场生产任务很重,而红坝村条石场正在筹建中。如果此时调到沙州,这两处正在勃起的产业将难以掌控。

侯卫东心里乱纷纷,难以下定决心。

更致命的是,他暂时不想回沙州的想法,还必须瞒着小佳,否则小佳肯定会发挥原本就丰富的发散思维。

侯卫东转移了话题,道:“前天我看到《岭西日报》上有一则新闻,铁州市已经成立了园林绿化局,是与建委平行的单位,我想沙州市很快就要组建园林局。”

小佳果然顺利被引到了侯卫东的思路上,道:“沙州园林局如果成立,我就争取调过去。”

“建委是好单位,大家挤破脑袋都想进去,你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建委办公室太复杂,累得很。”

侯卫东清晰地感受到小佳低落的情绪,挂断电话后,自我检讨道:“看来小佳也有心事,我以前一直没有觉察,真是失职,以后还得心细一些。”

想了一会儿小佳,侯卫东的思路又如电视换频道一样转到了红坝石场。晏道理在红坝村确实有些威信,当他与李晶签下协议以后,很快召开了全村动员会,随即开始修建小河的左岸公路。

这条公路原本就在平地上,只要将田土调整好,公路线形很容易就拉了出来。侯卫东来开会之前,抽空去看一趟,几天时间,左岸公路的毛坯已经接近了河岸。

想了一会儿红坝条石场,他的思路又飘到黑娃身上,他骂了一句:“真他妈的人心不足蛇吞象。”此时,这条讨厌的蛇已经缠了上来,上青林石场不得不接招。

正在胡思乱想中,隔壁传来一阵清晰的钢琴声。

小楼距离音乐系的琴房有一些距离,平时听到的都是断续隐约的琴声,这一阵琴声却格外清晰,如在耳边一样。琴声初期零落而断续,过了一会儿便流畅起来。

循着琴声,侯卫东站到了阳台上。

琴声是由隔壁房间传出来的。他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听见郭兰高兴的声音:“爸爸,音色非常好,我喜欢。”郭教授的男低音听上去很舒服,道:“早就想给你买琴了,只要你喜欢就好。”郭兰声音中充满了喜悦,道:“爸、妈,这是给我最好的生日礼物。”

隔壁一家人其乐融融,侯卫东也被感染,静静地偷听着一家人的对话,想起了远在吴海县的母亲刘光芬。

4月29日,侯卫东继续到县里开会。

上青林场镇,曾宪刚带着十几个小伙子,坐着大货车后车厢里,继续沿着公路去寻找黑娃团伙。

货车不快不慢地开到了益杨县城,一路无事。在城郊一个偏僻处,大家休息了一会儿,便掉转车头,朝三岔路口走去。按照曾宪刚的说法,他们是采取小鬼子的战术——巡查交通线。

刚过了三岔路,来到一个比较大的弯道,就听到一阵打骂声。坐在驾驶室的曾宪刚瞳孔一下就收紧了。回过头,通过车头后面的小窗子,道:“小声点,前面有情况。”

后面车厢安静了下来,曾宪刚道:“不要慌,分为两队,包抄他们。”分组跳车、两面包抄,这是为了应付公路上的打斗,训练了十几次的战术动作。

货车转过大弯,就看到七八个人正在围攻一辆货车。司机已经被拉了下来,手臂流血,三个人手持着砍刀,将他逼到一旁。

一人提出一个油桶,将里面的液体朝车头上倒。司机在一旁骂:“哪个敢烧车,老子就要跟哪个拼命!”但是在三把锋利砍刀的逼迫之下,强壮的司机也不敢硬冲。

货车停下来时,曾宪刚眼睁睁看着一个烟头被扔上了货车车头,一阵大火轰然而起。司机再也不顾砍刀的威胁,弯腰就去捡石头,他还没有立起身,三把砍刀就劈头盖脸地砍了过来。

一时之间,鲜血横飞。

坐在车厢后面的年轻人,全部吼叫着站了起来。他们从车厢左右飞身而下,朝着烧车人冲了过去。

曾宪刚独眼中闪烁着如狼般的眼神,盯着吼得最厉害的瘦高个,抡起手中的棍子就狠狠一击。只听得闷声一响,瘦高个发出了惊天动地的一声惨叫。这一声惨叫如此凄厉,正在打斗的众人下意识地朝着这边望了一眼。

烧车的混混们见瘦高个被打倒,挥舞着手中砍刀,四处乱窜,砍刀对棍棒,各有优劣。

曾宪刚带的小伙子多是石匠,一个个力气十足,又使用了两边包抄的战术,很快占了上风。烧车的地痞流氓被打翻了两个,现场丢了四把砍刀。

被砍了几刀的司机,浑身血淋淋的,煞是吓人。他不知从哪里捡了一根棍子,跑过来就使劲地打了瘦高个几棍。曾宪刚见他下手分不清轻重,抬头就给他一脚,把他踢到一边,吼道:“打几棒够了!”

司机被曾宪刚的凶相吓住了,提着棍子不敢上前。

这时,陆续有下山的货车停了下来。这些司机们跳下车来,围在两个被打倒的混混周围。如果不是曾宪刚喝住,这些混混定然会被打得惨不忍睹。

曾宪刚给青林派出所打了一个电话,就让货车司机将手下年轻人送回上青林,自己带了三个贴心手下,等着青林派出所民警。

派出所秦钢赶过来以后,看了被烧毁的大货车,骂了一句:“这些狗日的,真他妈的猖狂!”他吩咐道,“王一兵照相,周强询问现场情况,作笔录。”

秦钢蹲在地上,看着惨叫不停的瘦高个,道:“能不能站起来?”瘦高个鼻涕眼泪齐下,道:“两条腿都被打折了。”他用手指着曾宪刚,道:“是他打的。”

曾宪刚心中早有了计较,道:“我和几个侄儿去城里买东西,回来的时候,看到有坏人在烧车,就下来阻止这几个人。他们不仅不听,还提起砍刀来杀我们,我们是自卫还击。”

秦钢对这事心知肚明,他对曾宪刚的说法很满意,安排周强道:“通知刑警队赶快到现场。”

周强摊着手,道:“这里没有电话。”

秦钢取出自己的手机,给刑警大队打了电话。打完电话,道:“靠,老子手机自费,现在成为所里的公用电话了。”

周强笑道:“那就给我们一人配一部手机。”

民警们说笑着,瘦高个却在地上不停地扭曲着,哭喊道:“快帮我喊一辆救护车,痛得遭不住了。”

秦钢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根本不理睬他。瘦高个被打断了腿,痛是痛,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人。秦钢故意不叫救护车,让他受活罪。

另一个倒地混混的脑袋被打了好几棍,仍然闭着眼睛躺在地上。他被木棍打倒以后,当时头脑是一片空白,现在清醒了过来。可是在众多司机的怒视下,他害怕被打,就假装人事不省,看到公安来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知谁踩了他的手指,他痛得大叫起来。周强上前踢了他一脚,拉他到警车里面作起笔录来了。

两个多小时以后,黑娃得到了手下在三岔路被抓住的消息。他阴着脸,坐着不说话,手下大刘早就暴跳如雷,叫嚣着要带人上青林山砍人。就要出门之际,黑娃破口大骂:“狗日的是猪脑子,上青林有几千人,你去砍哪个?”

骂完之后,大刘提着刀站在门口,进退不得。

黑娃发话道:“让吴三躲了,这一段时间不要回来。”

吴三是大刘的手下,烧车的人都是吴三的马仔。黑娃把事情交代给大刘,大刘就交代给吴三。吴三只要躲掉,公安的线索也就断了。

大刘得到了指示,正要跨出门时,黑娃又骂道:“把砍刀放到屋头,你脑壳进水了,大白天提着砍刀出去。”

大刘对黑娃很有惧意,不敢回嘴。他将刀子往桌上一扔,这才匆匆忙忙走了出去。

县里殡葬改革专题会结束以后,侯卫东这才得知三岔路大战的消息,暗道:“曾宪刚还真是聪明,一点就通。”

粟明手里提着资料袋,道:“星期五了,你别回青林镇了,好好休息两天。殡葬改革很快要执行了,前面三板斧一定要砍好,否则以后控制不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给村干部的返还比例在20%,他们肯定能够发挥聪明才智。”侯卫东这一段时间与村干部接触很多,当村干部听说有20%的返还,都显示出了很高的积极性,他心里也就有了底气。

在乡镇工作了近三年,侯卫东对村社干部了解甚深。这些乡村政治家与村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有着农民式的狡黠,对现实认识得极为清醒。只要政策合适,他们往往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工作能力和创造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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