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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高县长说:粟部长跟我说起过你

作者:小桥老树 当前章节:15422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4:03

血仇

近一段时间以来,侯卫东忙着殡葬改革的事情,后来又与李晶一起搞精工集团,暂时将黑娃的事情放在了一边。听了大哥所言,他吃了一惊,立刻拿起手机,准备提醒曾宪刚。

“买手机就是为了通话,时常关机算什么玩意!”手机打不通,侯卫东又打通了曾宪刚的座机,接听之人却是曾宪勇。侯卫东不客气地道:“曾宪刚在哪里?怎么把手机关了?”

曾宪勇被话筒里传来的不客气的声音吓了一跳,正想发火,却想起这是侯卫东的声音,连忙道:“宪刚哥的手机在家里,不知他到哪里去了。”

侯卫东交代道:“你给石场上的人说,这几天一定要注意安全。”

曾宪勇道:“我们石场的安全员天天在岗上,炸药当天归库,应该没有问题。”

“我说的不是这个。听说黑娃买了手枪,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你们要小心一点。”

“他们手里有枪?”

“小心驶得万年船,不可不防。你立刻找到曾宪刚,让他给我回个电话。”

挂了电话,侯卫东心神不宁,他接连给秦大江和习昭勇都打了电话。结果秦大江的手机只是不停地响,却无人接听,打座机也无人接听,习昭勇则关机了。他只得给狗背弯石场打了一个电话,还好何红富在石场,接了电话,就连忙作准备。

侯卫国等到侯卫东打完电话,道:“小三,说到底,你是青林镇副镇长,别插手黑社会的烂事。”他见侯卫东有些敷衍,告诫道,“搞一次严打,不知多少人要折进去,就算你家财万贯,到时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侯卫东早就将事情算计得很清楚,道:“我是学法律的,不会让人抓住把柄。”

江楚在屋内忙前忙后,盐水鸭子、四川城口的老腊肉、炒肉丝、青椒皮蛋等菜都摆上了桌子,发出诱人的香味。侯卫国咽了咽口水,道:“江楚,我真是没地位,要靠了小三才能吃上这盐水鸭子。”

江楚瞥了他一眼,只是招呼侯卫东。

回到新月楼已是晚上8点,小佳还没有回来,估计还在粟家打麻将。侯卫东就把手机放在顺手的茶几上,边看电视边等着小佳回来。

9点,侯卫东又给曾宪刚家中打电话,曾宪刚仍然不在。他又给习昭勇家中打电话,这一次打通了,却听到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习昭勇喝醉了,有事明天说。”说完就将电话挂断了。

给秦大江打过去,倒是本人接的电话,他醉得不行,哼哼哈哈说了半天,侯卫东才听明白什么事情:习昭勇过生日,请大家在场镇吃酒。

“狗日的一群醉鬼,怎么不吸取曾宪刚的教训!”侯卫东气得不行,骂了几句,只得将电话挂断。他打定主意明天就回上青林,好好商量一下黑娃的事情。

小佳晚上11点回家,心情很好,上了床就主动撒娇,将侯卫东弄得热情澎湃。一夜激情,皆累。

第二天早上9点,两人都还未醒,突然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

听清楚了第一句话,侯卫东从床上蹦了起来,他声音格外的高亢尖锐,道:“什么?你再说一遍!”

习昭勇的声音如超音速飞机的噪声:“秦大江被人用枪打死了!”

“他妈的,是谁干的?”

“刑警大队和派出所的人正在朝这边赶,我一个人在保护现场。”

冷汗如疯狂的暴雨,从侯卫东额头沁了出来。他手忙脚乱穿上衣服,对小佳道:“出大事了,秦大江死了,我要回上青林。”他急急忙忙打通了李晶的手机,不容置疑地道,“我是侯卫东,派一辆车,我要赶回上青林。”

李晶此时正在沙道司办公室里,听到侯卫东如此急切,道:“你等着,我把车派到新月楼门口。”

小佳跟着追出来的时候,侯卫东正站在新月楼大门口焦急地等车。小佳转身就去买了牛奶和面包,安慰道:“事情已经出了,急也没有用,还是吃点东西。”

侯卫东在街边站了一会儿,慢慢平静下来,暗道:“每临大事有静气,不要慌,千万不要慌。”

小佳伸手给他擦了擦眼屎。

一辆越野车就停在门口,车上司机是一个瘦小的年轻人。他摇下车窗,看了看周围的情况,就对侯卫东道:“请问你是不是侯镇长?”上了车,侯卫东对小佳挥了挥手道:“你回去吧,不用担心我。”

小佳心跳得很厉害,以前只在电影里看过的故事,突然发生在眼前,让她心里说不出的害怕。

车过益杨,侯卫东彻底平静了下来,他给秦钢打了一个电话。

秦钢道:“刑警队正在勘察现场,结果没有出来。地上有七八个弹壳,秦大江中了四枪,头上一枪是致命伤。”

“是黑娃干的!”

“没有证据。”

“我刚从沙州回来,侯卫国说有几把枪流入了益杨,沙州刑警也要追查这几把枪。”

事情出在了青林镇,秦钢压力特别大,得到这个消息以后,立刻跟现场负责人李剑勇大队长说了几句。李剑勇道:“小闻,请沙州刑警过来帮助我们破案。”

侯卫东放下手机,就给赵永胜和粟明报告,两人也得到了消息。赵永胜发了脾气,道:“你是分管综合治理的领导,昨天跑哪里去了?赶紧回来,县委很关心这件事情,还等着我们去报告。”

侯卫东刚挂了赵永胜的电话,曾宪刚打电话过来,道:“疯子,出事了。”

侯卫东生气道:“你他妈的,死哪里去了!昨天我让你回电话,你耳朵打蚊子去了?”

曾宪刚被骂了一顿,也不回嘴,道:“我今天早上才回上青林。”

上青林秦大江家门口围了许多看热闹的村民,指指点点,有说有笑。侯卫东跳下车以后,近似粗鲁地推着他们,被推的村民见是侯卫东,骂人的话就全部缩回肚子里。

几个警察站在警戒线里面,表情严肃而冷漠。见侯卫东钻了进来,一名警察就喝道:“出去。”侯卫东也不理他,喊道:“秦所长。”在自己辖区内出了两次大案,秦钢冷汗就没有停过。他见侯卫东被拦住了,便对旁边的警察道:“这是青林镇分管政法的侯镇长。”

刑警是警察队伍中的佼佼者,和地方联系不如派出所紧密,那名警察就对地方官员并不客气,道:“你就在这站着,里面在勘察现场。”

在晒坝上画着几条白线,白线内还有一摊血迹,这应该就是秦大江受害时的地点。秦钢在一旁道:“秦大江遇害时,他老婆在坡上干活,只是听见几声枪响,回来以后就见到秦大江倒在地上。”

侯卫东被发配到上青林以后,就长期和秦大江在一起厮混,能当上青林镇副镇长,秦大江功不可没。看着白线条框出来的秦大江图案,想起他粗豪的笑容,他眼角湿漉漉的,一粒泪水从脸颊流下,快速地流进了嘴里。

四个小时以后,又进来几个警察。听他们打招呼,应该就是沙州刑警,也就是侯卫国所在大队的民警,为追查非法枪支而来。

现场勘察以及调查走访结束以后,侯卫东、习昭勇和曾宪刚就一起来到了上青林的政府小院里。往日碎石协会商量事情,都是侯、习、秦、曾四个人,今天少了大呼小叫的秦大江,场面就冷了许多。曾宪刚戴着眼罩,脸色极为阴沉。昨天晚上,他再次单身去追杀仇人,结果寻仇无果,天亮以后才骑着摩托车回到了上青林。

刚回到上青林,他就得知秦大江被黑枪打死。

石场众人站在院子里,面色格外沉重。

黑娃已经严重威胁了上青林石场的生存,这是利益之争。除非屈服,否则激烈的斗争不可避免,这一点已经成为上青林诸人的共识。

侯卫东道:“沙州刑警队正在追查黑枪的下落,应该可以和这件案子并案。”

习昭勇闷了一会儿,道:“这件案子看起来很明白,但是真要破获也不是一件易事。益杨刑事破案率最多在20%,而且破案多半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现在除非把黑娃杀了,否则上青林很难安宁。”

“这话不能乱说!杀人是重罪,我们怎么能做这事?”

曾宪刚阴沉着脸,听着两人议论,眼里凶光闪烁,却不发一言。等到众人都不想说话,他才道:“毛主席说过一句话,扫帚不到,灰尘不会自己走掉,对付黑娃这种人,只能以血还血,以牙还牙。”说完掉头就走了。

侯卫东内心陷入矛盾之中,作为政府工作人员,自然不主张以恶制恶。作为男人,他认同曾宪刚的说法。看着转身离开的曾宪刚,他欲言又止。

曾宪刚回到了自己家里。家中聚着十几个小伙子,有三个打沙包,多数聚在一起打扑克。

他将曾宪勇叫进屋,关上门以后,道:“今天秦大江被黑娃打死了,我想去报仇,你敢不敢?”

曾宪勇是曾宪刚的堂弟,他和曾宪刚一样,也是石匠出身,肌肉发达,硬邦邦如几块小石头。在上青林镇,他是有名的刺头,唯独和堂兄曾宪刚关系好。他不屑地道:“有什么不敢!黑娃硬是不想活了,居然欺负到了上青林,我们去搞死他!”

“我们摸到黑娃的家,断他一只手,为秦大江报仇,也为上青林消除一个祸患。”

曾宪勇从小就听堂兄的话,点头道:“这个简单,什么时候去?”他想到这,又道,“我听说秦大江的儿子秦勇和秦敢要回来,是否跟他们说这件事情?”秦敢是秦家二小子,他和曾宪勇两人联手,在上青林打架无数,田大刀曾被他揍成猪头,也算得上威名在外,这几年外出打工,这才慢慢地淡出了上青林。

“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曾三负责带路和指人,我们两人找机会动手。黑娃有可能带枪,我们必须要干净利索地把他解决掉。”曾宪刚取出一万块钱,道,“这事有风险,你把这钱拿回家。”

曾宪勇将一万块钱放到口袋里,道:“曾三这人信不过,如果出卖我们就麻烦了。”

曾宪刚道:“曾三劳教的时候,我一直在照顾他家里人,他不会出卖我们,我先和他一起去认人。”

安排妥当以后,曾宪刚就和曾三坐着拉石头的货车到了益杨城。曾三对益杨地面熟悉得紧,作为同道中人,他知道黑娃喜欢在什么地方活动。

七转八拐来到了新修的新城大饭店。这个大饭店名字取得很大,不过就是一个稍具规模的宾馆,连星级都上不了,只不过对益杨来说,这已算得上不错的宾馆了。在宾馆五楼设有一个赌场,在六楼就是夜总会,而二楼是餐厅。黑娃这一段时间都混在赌场和夜总会里,吃饭就在餐厅里解决。曾三劳教回来以后,到这里来玩过好多次,知道黑娃的规律。这也是他吹牛的话题之一,曾宪刚偶尔听到他侃大山,就记在了心里。

到了吃饭时间,曾宪刚把眼罩换成墨镜,又换上流行的丝质T恤衫,和曾三一起坐在餐厅的角落,等着黑娃下楼。等到了深夜1点钟,才见到六七个短发小伙子下楼,他们脸上都带着凶相,大大咧咧地走了下来。

“穿白色衬衣的就是黑娃。”曾三悄悄地道。

这些小伙子都穿着短袖,腰上皮带多数都别着一把跳刀。他们也没有进包间,就在大厅里要了啤酒,开怀畅饮。曾宪刚一直盯着黑娃,牢牢地将他的样子记在心中。

青林山上,曾宪勇等了两天,没有消息。第四天中午,他正在无聊地打沙包,曾宪刚的电话打了过来:“带两把杀猪刀,晚上杀猪。”

曾宪勇带着刀,骑了一辆摩托车就往益杨城走。晚上11点左右,曾宪刚和曾宪勇两人带着杀猪刀和木棍,悄悄来到一个小院子。

小院子有两幢楼,外面有一个门卫。不过门卫是个老头,在10点钟就上了床,凌晨1点再从床上爬起来关大门,完全形同虚设。他们两人进了院子,把底楼的路灯弄熄,又将路灯拉索割断。曾宪刚和曾宪勇躲在楼梯拐角的黑暗处,静等着黑娃上楼。

深夜,一辆小车开了进来,下来两个人。一人朝着曾宪刚和曾宪勇躲藏处走了过来,一人朝着另一幢走去。

黑娃提着一包东西,走进门洞时,骂道:“灯泡坏了,也不换。”他正要去口袋里取打火机,黑暗中有人打过来一闷棍。这一棍打得极重,他啊了一声,就被一条黑影猛地扼住了咽喉。

打闷棍的人是曾宪刚,扼咽喉的是曾宪勇。

老婆被杀,儿子自闭,让曾宪刚痛不欲生,他格外痛恨社会上的大小流氓。黑娃尽管不是杀妻仇人,却是益杨城内的黑道头目,他按住了黑娃的右手,毫不犹豫举起手里的杀猪刀。

刀落,手断。

黑娃咽喉被死死卡住,没有来得及发出声音,就昏迷过去。

与黑娃一起出来的人也是益杨黑道有名的人物,年龄约三十岁,但仍然被黑娃叫做小皮。他听到啊的一声,便顺手将跳刀取了出来,他停下来凝神听了听,却没有再次听到声音,便喊了一声:“黑哥。”

见黑娃没有回答,小皮以为黑娃走进了门洞,自己上楼了。

曾宪刚提着断手,道:“成了,走。”

两人不慌不忙地离开院子,曾宪刚把手套取了下来,包着断掌,然后朝着城郊走去。曾宪勇虽然说打架无数,却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在街道上越走越快。曾宪刚道:“慢点,慌个鸡巴!”

骑着摩托车出了城,曾宪刚这才松了一口气,将摩托车开到青林山的半山腰,曾宪刚叫了声停。他拿着手电,顺着一条小道走了一段,将染血的衣服、手套和杀猪刀、短棍扔到了一个天然的深井中。这个深井只有一米多宽,但是据说深不见底,到底多深,无人能知。

侯卫东得知黑娃被砍手的消息,已是第二天下午的事情。他心里明白,这事只能是上青林曾宪刚所为。

县刑警队大队长李剑勇经过梳理,也将线索圈定在上青林。

在青林镇侯卫东办公室里,李剑勇和侯卫东见了面。

侯卫东听李剑勇口气生硬,马上就发了火:“李大队,你是不是找错了人?黑娃是社会混混,仇人多得很,和上青林有什么关系?”

秦钢没有料到侯卫东会发火,打圆场道:“李大队是例行公事,并不是怀疑上青林的人。”

李剑勇眉毛上竖,道:“公民都有配合公安机关破案的义务,更何况你还是镇领导,我到青林镇是有依据的!”

侯卫东不客气地道:“秦大江是基层支部书记,在自家门口被枪杀,这么久没有见到公安局来破案;而一个流氓被砍手,就这么紧张,你们还是不是共产党领导下的刑警队?”

黑娃被砍手以后,城里刑事案件骤然增加,接连死了两个人,刑警大队压力很大,因此,李剑勇要急着破案。侯卫东一番话,把李剑勇气得够戗,他不顾秦钢打圆场,甩手走出了侯卫东办公室大门。

李剑勇刚刚走到门口,迎面就遇到了赵永胜。赵永胜与李剑勇也认识,见他气鼓鼓的样子,主动伸出手,笑道:“李大队,来青林镇也不跟我打个招呼。”

进了赵永胜办公室,李剑勇道:“赵书记,侯卫东脾气不小,我按照工作程序来调查情况,他完全不配合。”

秦钢在一旁解释道:“侯卫东和秦大江是好朋友,秦大江死了,他心情不好。”

赵永胜问道:“黑娃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剑勇简单地介绍了黑娃的事情,道:“我不管黑娃是什么人,只要是到了我手中的案子,就要认真办。秦大江的案子不归我负责,我管不了。侯卫东非要把两件事情扯到一起,这是不讲道理。”

赵永胜扔了一支烟给李剑勇,道:“侯卫东人年轻,难免气盛,别往心里去。”

谈了一阵,李剑勇起身告辞。由于高宁副县长即将下来,赵永胜也没有过多挽留李剑勇,不过还是送他到了门口。

下了楼,秦钢对李剑勇道:“我觉得侯卫东所说不错,秦大江是基层党支部书记,他被杀了,也没有见刑警队这样认真。黑娃这种社会混混,遭砍了也是活该,何必查得这么认真。这上青林数千人,你光凭怀疑解决不了问题。”

“据我的感觉和手里的线索,作案人应该在上青林。”李剑勇是老刑警,破了不少案子,他看了材料,很相信自己的感觉。

“李大队,办案是讲证据,就算你的判断没有错,没有证据,你抓鬼大爷?”

这句话不好听,却是事实。李剑勇说出了实情:“黑娃被砍伤以后,城里接连死了两个人。游老板将刑警大队盯得紧,要求我们尽快破案。”

秦钢道:“黑娃被砍手,案子就由刑警大队一把手亲自来办。秦大江被枪杀,性质不知要严重多少倍,却是由副大队长来办。现在的事情真他妈的说不清楚。”

涉及局领导,李剑勇不愿意多说,话题又转到案子上,道:“那个独眼主任叫什么名字?”

“曾宪刚。”

李剑勇回想了一会儿曾宪刚的神情,道:“麻烦你注意一下上青林的动向,特别是附近老百姓有什么传言。”

送走了李剑勇,秦钢回到侯卫东办公室,道:“黑娃的事情,你当真不知道?李剑勇看来是把上青林盯住了。”

“李剑勇为了黑娃盯着上青林,要么是有毛病,要么是心存不良。”

“如今益杨公安局,中层骨干大部分是警校毕业的。李剑勇是警校毕业生中的佼佼者,办了不少大案子,我会好好与他沟通,尽量说服他。”秦钢说到这,打开手包,笑道,“这一段时间局里面的人经常下来,所里招待费用了不少,能不能想办法帮我报了?”

侯卫东接过一叠发票,粗粗看了看,这一叠发票至少有四五千块钱。他也不说话,就一张一张地看,过了一会儿,才道:“怎么这么多?”

秦钢叫苦连天:“现在物价涨这么高,随便喝瓶酒就是一两百。为了办好秦大江的案子,我只能超标准招待,招待得好,那帮大爷办案子就认真些。”

侯卫东也没有多追问,道:“秦所,你把这些票据分成两部分,我让苏主任给你报销一部分,碎石协会帮你报销一部分。”

秦钢挑了一千七百块生活发票,放在桌面上。

苏亚军接到电话以后,坐下来喝了几口茶,这才慢条斯理地上了楼。屁股刚落座,侯卫东就将一叠票据递给了他,用不容推托的口气道:“派出所最近接待任务重,这里有一千多的票据,你处理一下。”

苏主任眼睛一下就瞪大了,为难地道:“派出所的事情,社事办肯定要支持,只是这个月发误工补助太多了,能不能少一点?”

殡葬改革以后,社事办收入迅速提高,侯卫东从头参加了此事,对账目一清二楚,道:“殡葬改革取得了初步成效,派出所功不可没,你咬咬牙,将这笔钱报了。此后有什么事,秦钢自然会安排。”

此事摆到了明面,苏亚军没有办法,只能照办,否则不仅要得罪侯卫东,也要得罪秦钢。“既然是派出所的事情,当然好说,等一会儿让夏公安过来拿钱。”

侯卫东道:“你直接给秦钢打电话,别让夏公安过来拿。”

苏亚军就明白了,这是给秦钢报私人单据。想到是给私人报账,他心里反而痛快了许多,毕竟人情做了人情在,说不定有一天就用得着秦钢。

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赵永胜端着茶杯来到了侯卫东门前,道:“侯镇长,到小会议室来。”

两人在小会议室坐定,赵永胜主动扔了一支烟,道:“刚才李剑勇找了你?”

侯卫东实话实说:“黑娃被砍断手,李剑勇怀疑是上青林干的,我顶了他几句。”

“李剑勇是刑警大队长,是全县有名的破案高手。今天他到青林镇来了解情况,你作为青林镇分管政法的领导,就要好好配合工作,或者说虚与委蛇也行,不能感情用事。”

从道理上来说,赵永胜说的一点没有错,可是从情感上来说,侯卫东还是有些愤愤然。

正说着,粟明拿着笔记本走过来。赵永胜转变话题,道:“高县长是今天上午9点给我打的电话,主要是调研殡葬改革工作,我们先扯一扯。”他手中有苏主任写的总结,只是觉得材料太单薄了,还想有所补充。

侯卫东对殡葬工作熟悉得紧,也没有思索,就将青林镇殡葬工作的现状、主要工作经验、存在的问题讲了六条。赵永胜在本子上记了好几点,暗道:“侯卫东干工作还真是不含糊,苏亚军弄了两个多小时,还不如侯卫东随便讲的几条,有水平的人就是不一样。”

趁着赵永胜出去的时候,粟明对侯卫东道:“今天趁高县长到青林镇,把敬老院的事情汇报一下。据我所知,高县长对新敬老院的方案很赞同。”

侯卫东心道:“你不愿意得罪赵永胜,却把我推到第一线,将我当枪使,未免不太仗义。”口里却道:“我选择时机吧。”

借势

高宁副县长原来是沙州市委办公室的干部,他刚满四十岁,很是沉稳。当赵永胜介绍到侯卫东时,他特意看了侯卫东一眼。

高副县长和民政局一把手张庆东坐在圆桌的上首,赵永胜、粟明、侯卫东、苏亚军坐在下首。

赵永胜的笔记本上只是写了几条提纲,记了十几个数据。他长期从事基层工作,经常在大会上讲话,口才不错,加上提前准备了稿子,汇报起来更是头头是道。

等到赵永胜汇报完了,高宁问道:“去年和前年的死亡人数是多少?今年前五月的死亡人数是多少?有多少火化?多少人土葬?收了多少钱?”一边问,一边翻着一份表册。

赵永胜是第一次与高宁打交道,没有料到他工作这么细致,就斜眼看着粟明。粟明只是记得大体数据,见高宁在认真看表册,不敢乱答,用目光示意侯卫东。

侯卫东见两位主官答不上来这一串数据,也就顾不上谦虚。自从殡葬改革纳入了议事日程以后,他多数事情都亲力亲为,这些数据就如小佳的生日一样,深深地印在了头脑中。他一口气将这几个数字准确地报了出来。

高宁面前放的正是由民政局提供的相关数据,他见侯卫东的数据未差分毫,赞许地点了点头,习惯性地用手扶了扶眼镜,道:“粟镇长和其他同志,还有没有补充?”

党委书记是真正意义上的一把手,此时,赵永胜已经汇报完毕,即使粟明真有不同的想法,也不能当着面汇报,就道:“赵书记汇报得很全面,我没有什么补充。只是我说一点,殡葬改革涉及面广、矛盾激烈,必须要在镇党委的高度重视之下,集中全力,才能将此项工作做好。”

这个马屁,让赵永胜很是舒服。

高宁最后作了评价,道:“我走了七个乡镇,今天到了青林镇,感到最满意。殡葬工作是全县的重点工作,调研结束以后,民政局要向县委、县政府写报告。

“我认为,青林镇的工作很到位,表现在五个方面:一是领导高度重视,成立了领导小组,多次在党政联席会上进行商议,二是前期的宣传工作很到位,通过会议、广播、标语、学校等多种形式进行宣传,横向到边,纵向到底,进行了全方位的覆盖,细致的宣传是做好殡葬改革的基础,有些乡镇在这方面做得不好,出的事情不少,教训是深刻的;三是措施得力,青林镇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将返还向村社倾斜,极大地调动了村社干部的积极性;四是现场处置果断,现场很复杂,人员也多;五是成绩斐然,这不是凭空说的,是靠数据说话。”

得到了高宁副县长的充分肯定,大家都很高兴。

此时已是中午12点,赵永胜提议:“高副县长,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先去用餐。”

高副县长用手扶了扶眼镜,合上笔记本,道:“虽然说中午不准喝酒,但是青林镇殡葬工作搞得好,我就破个例,敬各位几杯。”

赵永胜谦虚地道:“青林镇的工作距离县委、县政府的要求还很远,高县长敬酒,折杀我们了。”

几个人站起来就朝外走。侯卫东正在寻找合适的机会提起敬老院一事,高宁忽然想起一事,主动提起了敬老院道:“赵书记,我看了你们新敬老院的方案,很不错。我们再花一点时间,到现场去看一看。”

赵永胜不愿意高宁去看现场,敷衍地道:“已经到了吃饭时间,人是铁饭是钢,若是高副县长到青林镇挨了饿,我可受罪不起。”

高宁新任县官,很有工作积极性,道:“既来之,则安之,看了新地址,再去吃饭。”

民政局局长张庆东道:“若是这新敬老院和你们宣传的差不多,就作为民政局在乡镇的试点,补助也可以多给一点,就是不知你们能否拿到这钱。”

粟明没有料到高副县长突然要看新敬老院,知道这是一个说服赵永胜的绝好时机,接过张庆东的话头,笑道:“张局长开了金口,这钱我无论如何也要争取。”

张庆东摆了摆手,道:“我听高县长的,他只要认同新方案,我就负责后勤保障。”

话说到这一步,赵永胜只得带着众人前往侯卫东曾经提出的新地址。他满脸笑容,只是看着侯卫东的笑容有点冷,暗道:“能干的人都不好控制,侯卫东尾巴翘上了天,把自己否定的方案拿到民政局去,这完全是逼宫。”他心里认定是侯卫东又给民政局打了小报告,否则高宁不会坚持此事。

侯卫东敏感地感觉到了赵永胜的表情。他此时已经打定了主意,只要岭西高速公路建设完毕,他狠赚了一笔钱以后,就想办法调到沙州新区。去意已定,他从心里并不惧怕赵永胜。当然,他也没有必要和赵永胜计较,毕竟,官场中许多事情都会流传的。若得了一个刺头之名,或许会给将来的发展带来障碍。

侯卫东心平气和地跟在众人身后,上了小坡。

虽然只是一个小坡,可是上得坡来,视线顿觉一爽,一大片平整的田土就在眼前。青林镇是山地,这等两三百亩以上的平地,实在不多见。

高宁提出看敬老院,纯粹是一时兴起。实地查看以后,他心情极佳,迎着山风,指点着新敬老院的地点,道:“此处地势宽阔,坐南朝北,空气通畅,距离场镇很近,是修新敬老院的绝佳地点。原先的地点太窄了,没有发展余地,这地点做敬老院着实不错。赵书记考虑事情周全,这是青林镇五保老人的福气。”

得到了高宁的首肯,赵永胜也只得同意新方案。

补刀

就在高县长与青林镇众人开怀畅饮时,在益杨县医院,威震一方的黑娃如霜打过的茄子,无精打采地躺在床上。他右手被砍断,最可恨的是凶手居然将手掌带走了,就算是岭西能植断手,也莫奈何。

“小皮和大勇怎么还没有来?”他对着自己的一个手下吼道。

那个手下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他带着刀守了黑娃两天,颇不耐烦,只是在黑娃积威之下,不好发作。这两天时间,他看出了端倪,小皮哥、大勇哥只来过一次,就再也没有露面了。从这点可以看出,断了手的黑娃,已经不是黑娃了。

此时听到黑娃责怪,趁机道:“我去找他们。”也不等黑娃点头,便溜了出去。

黑娃就一个人望着天花板发愣。这一次受伤醒来,他渐渐发现不对味。为了怕人在医院报复,他让小皮派四个人保护自己。最初几天这四人还守在屋里屋外,但是小皮、大勇久不露面,这四人便一个又一个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在病床上暗自骂了一会儿,黑娃的妈妈端着鸡汤走了过来,道:“黑娃子,伤好以后,搞个正经营生,以前的事情不要做了。你平时的酒肉朋友,其实一个也靠不住。”

这话点到了黑娃的痛处,他恨恨地道:“这些狗日的,想甩开老子,没有这么简单。”他表面坚强,可是想到光秃秃的右掌,也暗自寒心。

他用左手拿出一部新手机,这是他与心腹兄弟阿强单独通话的手机,除了阿强,没有任何人知道。拨了好几次,才打通阿强的电话号码。阿强正在和一位肥美女人嘿咻,忽然左腰的一部手机响了起来。他知道这是黑娃的,一边动作一边接通电话。

“阿强,我是黑娃,哥哥受难了,被人砍了手掌。”

阿强翻身起床,把胖妓女推到了一旁,道:“黑哥,是谁干的?我尽快回来。”

黑娃道:“暂时不要回来,小皮和大勇不地道,你回来小心被卖了。等一段时间,我给你打电话。”用黑枪打秦大江,便是阿强出的手,此时黑枪被藏在益杨的一个隐蔽处。阿强到了福建,益杨公安局一直没有查到这条线索,黑娃也不想轻易启用阿强。

他望着断臂,恶狠狠地道:“我黑娃虽然断了手,还是玩得起,若查出是谁干的好事,我一定要剐碎了他。”

黑娃妈妈听了抹眼泪,道:“黑娃子,你手下那几个小伙子都走了,干脆让你爸爸来守你,免得不安全。”

黑娃在床上闷了一会儿,道:“妈,你去给我办转院手续。”

医院里有一种特殊的味道,这个味道让黑娃的妈妈神色黯然。对于这个做了无数坏事的儿子,她恨之入骨,几次想断绝关系,却又始终狠不下心。出了房门,她抹了抹眼泪,就到楼下医生办公室去办理出院手续。

一名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不快不慢地来到512房间,站在门外看了一眼,见病房里面果然没有人守护,心道:“江湖友情、哥们义气完全是鬼扯,黑娃已是废人一个,没有人肯为他卖命!”

黑娃长期混江湖,警惕性极高,见进来一个陌生高个子男子,便心生警惕,悄悄地用左手摸着一把跳刀,在被单下面弹开锋利的刀刃。

年轻男子看着黑娃,嘲笑道:“黑娃,你也有今天。”

黑娃知道来者不善,道:“你是谁?”左手更是紧紧握住了跳刀。

那个年轻人见桌上有一杯水,便笑吟吟地端起水杯,将这杯水倒在了黑娃头上。黑娃忍住气,左手的刀也没有亮出来,道:“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什么到医院来补刀?”

年轻人不等他说完,道:“你是废人一个,老子要玩死你。”他伸手抓住了黑娃受伤的右手,用双手猛地一拧,黑娃手上创口就完全破裂了。黑娃惨叫一声,左手挥刀狠命地朝年轻人扎了过去。那年轻人没有料到黑娃左手还握着刀子,差点被刺中,急忙往后退了一步。

黑娃挥动着跳刀,恶狠狠地道:“老子弄死你!”

年轻人没有想到躺在床上的病猫还这么嚣张,拉住黑娃的一条腿,就把他往床下拖。黑娃妈妈正好回来,看到有人欺负自己的儿子,喊了一声:“你干啥子!”扑上去紧紧抱住年轻人,张嘴就咬了过去。

年轻人猛地甩了一下腰,居然没有将这羸弱的女人甩开。他后肘一用力,把黑娃妈妈打得坐在地上。

这时,黑娃已经半坐着,左手挥舞着跳刀,他左手用刀不太方便,被年轻人轻易地捉住了手腕。随后就看到一个硕大的拳头砸了过来,黑娃眼睛里冒出了一万多朵金花,随后鼻血就如瀑布一样喷涌而下。

黑娃妈妈抱住了年轻人的大腿。恰在这时,刑警队两位民警出现在门口。他们是侯卫国的手下,正被派来询问黑娃。见里面打了起来,一个厉声道:“我们是公安局的,都给我住手!”另一人就提着手铐冲了过去。

那名年轻人见两名警察到了,暗叫一声晦气,便停止了行动,黑娃则满脸鲜血地躺在床上。

一位民警检查了年轻人的身份证,脸色沉了沉。他对另一位民警递过去一个眼色,又对年轻人道:“我有事问你,跟我到派出所去一趟。”这位民警是专案组成员,知道秦敢的名字,见他在病房中打人,也就上了心。

这名在病房打人的年轻人,正是秦大江的二儿子秦敢。

秦大江有两个儿子,老大名为秦勇,老二叫做秦敢。秦敢酷似秦大江,一副好身板,一米八二,他虽然不是石匠,却天生力大,五十斤的石锁举起来就如玩一般。正因为如此,他少年时期打架从不吃亏,也是上青林的一个人物。

在广州混了几年,秦敢已由少年变成了胡子硬硬的青年人。他和哥哥秦勇在广州城外开了一个小型修理厂,近年来,为了和来自各地的野小子们争夺地盘,与湖北人、四川人、东北人都打过架,修理厂生意也慢慢开始红火起来。

秦大江的石场上路以后,几次让他们哥俩回来一个,两兄弟一个都不愿意回家。这一次父亲被枪杀,秦勇恰好带着人与一帮东北人干架,实在走不开,就让秦敢回来办理父亲的后事。

秦敢回到益杨以后,悄悄回了一趟上青林。见过母亲以后,得知了开石场前前后后的情况,便将目标锁定在黑娃。

秦敢原本想等到黑娃出院以后,再找机会砍他一只手。正在找机会的时候,大哥秦勇带人与东北帮打了一场群架,受了重伤。秦敢急着要赶回广东,就大白天闯到医院来。

很不巧,被刑警碰了一个正着。

刑警队将秦敢带了回去,检验了秦敢的机票、从岭西回来的汽车票,从时间上排除了秦敢作案的可能性。但是局里有领导发了话,还是对秦敢实行了刑事拘留。

在青林镇的张家馆子里,高宁副县长正在和青林镇诸位领导喝酒。他对青林镇殡葬工作很满意,也就破例中午喝酒,与每个人都碰了一杯。

高宁副县长要离开的时候,依次与青林镇的几位领导握手。握到侯卫东的时候,道:“我和老粟是好朋友,这一次到益杨县工作,他跟我说起过你,他下个月要到益杨县。”

他使劲摇了摇手,夸道:“小侯工作扎实,很不错。”听到老粟之名,侯卫东心里就一片雪亮,这肯定是粟明俊在给自己打招呼。他也不多说,恭敬地道:“以后请高县长多多批评帮助。”

侯卫东与高宁副县长对话时,赵、粟两人都在身旁。赵永胜眼角不易觉察地跳了跳,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粟明,心道:“高副县长所说的老粟是什么人?县里没有领导姓粟,印象中,只有沙州组织部副部长姓粟。”

粟明本姓粟,所以对姓粟的官员很敏感,他立刻想到了沙州组织部副部长粟明俊。这位名字比自己多了一个字的官员,手握大权。他暗道:“如果侯卫东真有这条关系,那就要好好地用一用。”

三人各怀着心事,看着高副县长的车离开了大院。汽车虽然带起了一些灰尘,但是与前几月铺天盖地的情景相比,已经大有改观。三人有说有笑地朝大院走去,正在上楼梯,派出所秦钢赶了过来。

“赵书记,刚才接到刑警队的电话,说是秦大江的儿子秦敢跑到医院去找黑娃,已经被拘留了。”

赵永胜停下脚步,道:“你说清楚一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秦钢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秦大江是老支部书记,很有威信的,青林镇如果处理不好这件事情,会让村干部们寒心。侯卫东、刘坤和秦钢到城里去跑一趟,看一看具体情况。”赵永胜特意点到了刘坤,“刘坤是分管组织的副书记,可以向县委柳部长汇报此事,看公安局能否从宽处理。”

侯卫东、刘坤和秦钢很快到了益杨县城,在公安局李剑勇那碰了一鼻子灰。秦钢留在刑警大队继续做工作,侯卫东则沮丧地离开了刑警大队。

刘坤进入刑警队以后,基本上没说话。他如一个旁观者,一脸平静地看着侯卫东在忙碌。

侯卫东有意为难他一下,道:“刘书记,秦大江是独石村支部书记,基层干部被枪杀了,儿子又被拘留了,你是不是向柳部长汇报下此事?”

“这事是公安局业务上的事情。秦敢在医院打人,也是咎由自取,青林镇党委、政府没有义务替他求情。”刘坤对于秦大江的死很有些快意,选举结束以后,他从一些干部只言片语中,猜到了秦大江正是侯卫东跳票成功的主要参加者,对秦大江恨之入骨。听说秦大江被枪杀,刘坤在无人的地方大笑三声,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不到,时候一到,一起报销。”

前面的话还有道理,可是听到最后一句话,侯卫东心中火嗖嗖地往上蹿,道:“组织部是干部的娘家。秦大江被杀一事,青林镇应该向柳部长汇报,这点没有错吧?如果这事办不好,以后村社干部谁还会真心真意为党委、政府办事!何况,这也是赵书记交给你的任务!”

刘坤犹豫了一下,道:“我先打一个电话,看柳部长是否在办公室。”他给组织部办公室打一个电话,“杨主任,我是刘坤,柳部长在不在办公室?”杨主任与刘坤很熟悉,热情地道:“刘书记,柳部长在办公室和肖部长谈事情,你要过来找他吗?我给他报告一声。”

刘坤道:“既然这样,算了。”挂断电话,他道,“柳部长到岭西开会去了。”

他担心侯卫东到村干部中去说坏话,道:“有一点我要说清楚,秦敢在医院打人,本身是违法行为,公安局不放人,有他们的道理。我们都是学法律的,如果行政干扰办案,有碍司法公正。”

侯卫东不想和他多说,道:“你回去吧,我自己想办法。”

侯卫东再次找到了副县长曾昭强。

“侯卫东,你的脚真是很金贵,至少一个月没有到我这里来了。”大弯碎石场已是上青林五大碎石场之一,曾昭强一分钱未花,已有几十万收入进账,这是没有任何危险的收入。又由于交通局所谓的受贿案件中,侯卫东被检察院收进去,顶住了压力,硬是一个字都没有说,没有成为志高兄。这些事情,让曾昭强对侯卫东既信任又欣赏。

“曾县长日理万机,我怎么敢随便打扰。”

“岭西高速路已经全面开工了,上青林石场有没有能力提供足够的碎石?”

侯卫东愁眉苦脸地道:“碎石生产没有问题,只是上青林石场遇到了一系列问题。”

听完详细汇报,曾昭强反问道:“你确信秦敢不是砍人的凶手?”

“如果秦敢是砍手掌的凶手,就不会大白天到医院去打人。”

“你这只是推测,公安局没有证据是不会乱抓人的。”

侯卫东直言不讳地道:“益杨县黑社会成泛滥之势,公安局是要负责的,我信不过公安局。”

曾昭强给公安局游宏局长打一个电话,道:“老游,上青林是我县重要的建材基地,黑社会一直想染指。支部书记秦大江被杀一案,性质十分恶劣,影响很坏。”

公安局长游宏打了个哈哈,道:“我已经选派了精兵强将侦办上青林的事情。”

“秦大江被杀了,如果抓了他儿子,事情会搞成群体事件,我听说就是打架,这不算什么大事。”

游宏道:“秦敢这人胆子太大了,若不是民警到了,说不定会闹出什么大事,肯定要关几天,否则年轻人都会无法无天。”

放下电话,曾昭强道:“游宏这个老家伙脾气大得很,眼里向来只有书记和县长,在公安局更是一言九鼎,听他口气,应该没有什么大事。不过你也要有心理准备,游宏这人向来护短,秦敢还要被关几天才能放出来。”

侯卫东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连忙道:“谢谢曾县长,关秦敢几天无所谓,这是对冲动的惩罚。”

在星期三,被关了四天的秦敢才被放了出来。大门口停着一辆皮卡车,侯卫东站在车外面抽烟。见秦敢出来,侯卫东没有说话,只是招了招手。

等秦敢上了车,侯卫东道:“秦敢,你办事怎么不动脑筋?如果被人借故弄进去,太不值得了。”

秦敢与侯卫东在春节见过一面,当时秦大江让秦敢叫侯卫东为“侯叔”。侯卫东把此事当做笑话,他叫秦大江为秦哥,又叫秦敢为秦兄弟,从辈分来说早就乱了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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