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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整顿基金会引发群体事件.3

作者:小桥老树 当前章节:15408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4:03

周菁又在一旁插嘴,向曾昭明宣传了一会儿政策。曾昭明如老僧坐禅,没有丝毫的反应,不理睬这个小丫头片子。

侯卫东见火候差不多了,道:“周菁把还款计划书给曾老板看一看。还款计划书分为三年,第一年还30%款项,第二年还30%款项,第三年还40%款项。老曾,这样总行吧。”

就在曾昭明看还款计划书的时候,侯卫东劝道:“我们知道企业的难处,但是镇政府被取款户围了十几天,也希望曾老板能体会到镇政府的困难。”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曾昭明苦笑道:“侯镇说得不错,不过希望镇上也理解我们企业的困难。你别看这煤窑小,可是五脏俱全,花钱的地方很多。矿上只有一万多现金,如果全部拿给你们,这矿就要关门。”

侯卫东深表同情地道:“这两年煤炭的价钱涨不起来,只是暂时的事情,等到行情一好,煤窑就会赚钱。”

曾昭明脸如苦瓜一般,道:“这个煤窑是个大包袱,如果侯镇看得起,我就卖给你。”

侯卫东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精工集团老总是我的朋友,她有买煤窑的意思。如果曾老板真的想卖煤窑,我就帮你联系。”

这个煤窑花了曾昭明不少心血,生产刚刚步入正轨,要卖掉着实有些心痛。可是不卖,天天都在亏损,他坐在板凳上闷头吸烟。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侯镇,分步还款的计划书我签字,但是现金我最多能拿出来三千块钱。我有一笔货款在重钢没有收回来,等收回来以后,就把今年的钱还了。”

侯卫东就痛快地道:“我相信你。”

上青林追债小组拿到三千块钱和一份签字,正要去第三家催款,赵永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学习班

赶回镇里,赵永胜、粟明、钟瑞华等人已经坐在了会议室。侯卫东拿着水杯子和笔记本坐了下来,唐树刚也赶了回来,只剩下刘坤没有回来。

赵永胜看了看表,道:“不等刘坤了,我们开会。”

他脸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道:“我刚到县委开了会,根据县委决定,凡是贷款十万元以上的,只要不能按时还款,一律集中到县城东风旅馆学习,还了款才能出来。祝书记和马县长下了死命令,不准一个人开后门。”

听了这个决定,除了侯卫东,其他人都很惊讶。唐树刚道:“这是变相限制人身自由。”

赵永胜道:“这是县政府的决定,即使错了,也不用我们承担责任,我们必须不打折扣地执行县政府的决定。”

侯卫东并不是太惊讶,二姐侯小英已经进入了吴海县学习班。吴海县既然能办学习班,益杨县当然也能办,想必这些个学习班得到了沙州市政府默许。

“我现在宣布青林镇进入益杨县学习班的名单,周强、杨家福、曾昭明……吴勇等七人,由侯卫东负责将这七人送到学习班去。”

这是一个得罪人的工作,不执行是违反了县委、县政府的决定,执行了就是将这七名青林镇老板得罪了。钟瑞华等人看着侯卫东的眼神,就有了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侯卫东暗道:“你们为了掌握基金会的大权,明争暗斗,吃香喝辣,现在出了事,把我推到了第一线,哪里有这个道理。”他当场提出了反对意见;“赵书记,自从整顿基金会以来,我天天守在大门口,没有休息过一天。现在又带着上青林小组去催款,今天收了张世财家的一千元贷款,又收了曾昭明三千块钱,还与他签了三年付款的协议。这一段时间我的工作量实在太大,能不能让我稍稍缓一口气?”

赵永胜没有料到侯卫东会当场反对,不快地道:“你工作勤劳,大家都看在眼里,但是其他领导也不轻松:钟镇陪着清偿组,天天喝酒,输水都是好几次了;唐镇把大部分日常工作顶了起来,刘书记接连召开了四次支部书记会,现在还在村支部开会,也是连轴转。你人年轻,多做工作,组织上会记着你的功劳。”

侯卫东又找起了客观理由,道:“这七个人都是青林镇名人,耳朵灵得很,我们必须同时行动,否则他们就会听到风声了,建议镇领导每人负责去请一至两人。散会以后同时出发,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在座参加会议的领导有赵永胜、粟明、钟瑞华、侯卫东、唐树刚,加上才从医院回来的党委委员、武装部长朱大彪,以及未与会的刘坤,刚好就是七个人。侯卫东的意思就是每位镇领导送一位欠款人到益杨东风旅馆。

在新一届党委、政府里,赵永胜的话基本上就是决定,基本没有人在会上针锋相对地提出反对意见。大家把目光对准了侯卫东,小会议室静得掉根针都能听到。

粟明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容,开始打起了圆场,道:“侯镇的建议也有合理性,我觉得可以分成五个组,由侯卫东、钟瑞华、朱大彪、唐树刚和刘坤各带一组。侯卫东负责两人,钟瑞华负责两人,朱部长、唐镇和刘书记各负责一人,这样能够确保行动准确。”

赵永胜态度强硬地道:“这事侯卫东不要推托了,殡葬改革是天大的难事,你都能够抓好,我相信这件事也能办好。”不过他也退让了一步,道,“我也不是让你事必躬亲,镇里的其他人你可以随便选,镇里的所有小车随时听从你的调配。”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侯卫东已经推托不掉,道:“谢谢赵书记对我的信任,既然这样,我就开始具体安排。我们分为四个组,由付江带一组,负责曾昭明、周强;苏亚军负责一组,负责杨家福;欧阳林负责秦宁……”

分完组,他看了看时间,道:“如果各位领导没有意见,请欧阳主任立刻通知这些人来开会。十五分钟以后,各组统一出发,将人直接带到益杨城内。”

新班子经过半年运作,赵永胜对班子成员的能力、脾气也大致清楚了。他对侯卫东这位跳票副镇长的能力颇为肯定,特别是经过殡葬改革以后,每逢遇到急事、难事,他总是不自觉地想到侯卫东。

另一个重要原因是,赵永胜并不想让粟明过多地插手基金会具体事情。最好的方式就是由钟瑞华将经过过滤的材料报给粟明,而不是把第一手材料报给粟明。这里面的微妙之处,他明白,钟瑞华明白,粟明也明白。

党委委员朱大彪刚从医院出来,成天病怏怏的,不能负起责任来。

副书记刘坤也是外来户,可是他应对复杂局面的能力不如侯卫东。万一控制不了局面,出了什么纰漏,他赵永胜无法向柳、刘两位常委交代。

综合诸方面因素,侯卫东是当急先锋的最佳人选。

布置完工作,赵永胜拿着水杯和笔记本离开了会议室。回到办公室以后,他关上了门,拿出手机。

“周强,你在哪里?”

“我到了岭西,正在喝茶,谢谢赵书记了。”

“这一段时间抓得很紧,你别回来,以后少联系。”

“赵书记放心,我是用其他人的身份证办的手机卡,没有问题。”

下午5点钟,五名青林镇的贷款大户被带进了益杨县东风旅馆,唯独吴勇和周强不知所踪。

东风旅馆是80年代初期的旅馆,门口一圈三米高的围墙,整个建筑呈灰黄色。益杨宾馆没有建成之前,接待沙州市领导多半就安排在此地。但是随着益杨城逐渐东迁,楼台宾馆如竹笋一样随风而起,东风旅馆渐渐没落了,如今已是人前冷落鞍马稀。

在门口有五六个人,其中有两位穿着警服,都是冷冰冰的表情。

杨家福等人走进学习班的时候,皮带、鞋带都被解了下来,换上一条短短的布带,用来系紧裤腰。这是公安的做法,也是为了防止学员出意外。

侯卫东与益杨县学习班领导办完交接,回到沙州学院,痛痛快快冲了热水澡。然后关了灯,在客厅里坐等着隔壁钢琴声响起。

星期一,侯卫东带着小组人马到上青林追款,一无所获。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附带的成果是收账小组在望日村收了五千元土地占用费。

社事办主任苏亚军心情不错,经过了五月份艰苦而富有成效的工作,青林镇殡葬工作完全走上了正轨,不仅如期完成了火化任务,还收了丰厚的土地占用费。社事办摇身一变成了有钱部门,平时吃顿饭、租个车,都不成问题了。

苏亚军建议道:“侯镇,催款的事情也急不得,今天收款全靠贺合全出力,是不是把他请出来,中午整一顿?”侯卫东点头道:“可以,不过我先把话说到前面,中午少喝酒,下午还有事情。”苏亚军道:“侯镇,真要喝酒,谁又敢同你喝,你现在是我们青林镇的酒仙了。”

上青林追账小组的阵容堪称豪华,社事办有一辆长安车,侯卫东开着一辆皮卡车。在望日村接了支书贺合全,一起到了老场镇,两辆车所过之处,在公路上带起了铺天盖地的灰尘。

中午,大家把攻击力放在贺合全身上,结果自然是贺合全醉倒。

下午2点30分,侯卫东接到电话,赶回镇政府开会。

一般情况下,不少镇干部借着下村之名,溜到各个角落潇洒。如今干部们多到各村去追钱,更是人去楼空。镇政府大院里只有党政办、农办等少数几个部门还开着门。

在小会议室,镇政府一级班子又聚在一起。赵永胜拿着一个本子道:“这个星期追款的进度很不理想,唐镇长,侯镇长,你们说说追款情况。”这一次,他罕见地称呼了侯卫东的官职,而没有直呼其名。

唐树刚一副愁容,道:“我们这组一共追收了三笔欠款,共计三千多块钱。”

侯卫东道:“我这组一共追了七千块钱,四笔。”

赵永胜的目光在唐树刚和侯卫东脸上来回扫视,道:“你们心里要时刻装着取款的群众,他们的钱都是几角、几块凑起来的。如果你们收不回账,对他们来说是巨大的损失,有了这个认识,追款的积极性就会高得多。”

唐树刚虽然没有反驳,但是神情中犹有不服。

赵永胜批评完,又开始利用经济杠杆解决问题,道:“催债组的同志一方面要从思想上解决问题,另一个方面,镇里制定了经济政策,以后收回贷款的10%,将作为各小组的工作经费,吃饭等费用可以在里面开支,剩下的钱可以在组里发奖金。”

谈完追债组之事,赵永胜又布置起新的任务。

“县里东风学习班取得了很好的效果,短短几天时间便收到现金四百多万,马县长要求各镇也组建学习班。我和粟镇长商量了,青林镇为了追款,也得组织学习班。”

说到这,他眼光向班子成员扫了一遍,道:“钟瑞华负责办学习班,由晁杰同志协助,捉人的任务就交给唐树刚和侯卫东。唐、侯两位镇长,今天下午4点钟准时出发,晚上将进学习班的人员送到学习班。”

侯卫东心里早就悬在半空,听说是由钟瑞华来负责学习班,他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暗道:“幸好没有让我来组织学习班,否则又是一件麻烦事。”

学习班是租用的一间上下楼的民房,看上去陈旧,但是围墙足有三米高,用来做学习班最合适不过。

侯卫东手中的名单上不仅有普通的村民,还有机关干部李勇、林场副场长杨秉章。这两位都是与侯卫东熟悉得紧的人物,这等翻脸不认人的事情,他实在不愿意去做。

上了青林山,侯卫东找了借口,道:“我找曾宪刚有事情,苏主任去做李勇的工作,付主任去做杨秉章的工作。中午你们找地方吃饭,把票开上,由我来处理。”

他也不管付、苏两人的表情,一踩油门走了。

这一段时间,侯卫东请追款小组吃饭的时间甚多。正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此时见侯卫东耍起了滑头,苏亚军和付江两人也无可奈何,各自分头行动。

把皮卡车停在公路旁,顺着石板路走了一段,来到了曾宪刚的房前。这个熟悉的地方似乎充满着忧伤,侯卫东进门时,脑海中浮现出曾宪刚老婆端着香辣的鱼汤走出来的样子。

在上青林,与侯卫东感情最好、最信得过的就是秦大江和曾宪刚两人。只可惜秦大江意外身死,曾宪刚家庭也遇到了不幸,这让侯卫东心情变得黯淡起来。

院子里,曾宪勇光着膀子打沙袋,头上汗如雨下。见侯卫东进来,他用毛巾擦了擦汗水,道:“疯子哥来了,刚哥到石场去了,我去找他。”

曾宪勇离开院子,侯卫东对着沙袋一阵狂打。这一段时间,他有空就在粮站的宿舍前打沙包,成绩斐然,八块被肥肉侵略的腹肌又有了些模样。

打了数十拳,曾宪刚走了回来,他剪着短发,头头硬硬直直的,穿着一件灰色短袖衫,虽然是从工地上回来的,却很干净,进门道:“疯子,你好久没有来了。”

“镇里决定要举办学习班,让我上来捉人,我把这个难题丢给了付江和苏亚军,到你这里来偷懒。”

曾宪刚进屋拿了两根鱼竿,道:“中午在我这里吃饭,钓鱼去。”

两人提着鱼竿就坐到了鱼塘边,侯卫东钓鱼的技术一般,明明看到浮子在动,却总是拉空钩上来,而曾宪刚是接连钓起来三条。侯卫东屁股上就如有钉子一样,接连换了好几个地方,撒了不少红薯颗粒。当曾宪刚钓起第四条瘦小的清水白鲢时,他彻底失去了耐心,点燃了娇子烟,在池塘边乱转。

11点的时候,曾宪刚已经钓了五条一斤左右的白鲢。这种清水养的小鲢鱼,虽然刺多,肉质却细嫩得很。不用放过多的作料,抓一把上青林家家户户都有的酸菜,用老姜、鱼香草煮汤,自有一种天然的香味。

曾宪刚亲自下厨,弄了一大盆鱼,香味扑鼻。

曾宪刚戒了酒,他还是给侯卫东倒了一啤酒杯的白酒。侯卫东也没有推辞,两人边吃边谈,提及上青林的变化,都是感慨万千。

下山时,由于侯卫东喝了些酒,开车时有些走神,进入盘山道的第四个急弯,皮卡车突然直直地就朝着山岸冲了过去。侯卫东所有动作都来不及了,只听得轰的一声,车头卡在了两棵大树之间。

在当年全国大炼钢铁的时候,上青林老百姓向来靠山吃山,对大树爱护得紧,所以上青林山上的大树保护得很好,在整个沙州都是异数。正因为如此,这转弯处的两株并排的大树才有粗壮的肢体,将皮卡车牢牢地夹住了。

侯卫东脑袋轰轰响了一阵,透过车窗往下看,车头已是悬空被夹在两树之间,底下是数十米的高坎。

他眯着眼,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慢慢地朝后座爬过去,在爬行过程中,车身抖动数次。他就如特工007一样,好不容易从后车门爬出去,身上已经全部被汗水打湿。

爬出车身的侯卫东一屁股坐在车子旁边,数十米的山坡下面,露出许多坚硬的石头。他摸出了娇子烟,打火数次,皆不能打燃。最后颤抖着双手将烟点燃,深深地吸上一口,随即又被呛得猛地咳嗽起来。

这时,社事办的长安车开了过来。看到两树夹一车的奇景,都吓了一跳,连忙下车。团委书记周菁站在车头,眼看着数十米下面的森森乱石,只觉得双股战栗,背上发紧,连忙收回目光,退了回来。

付江见侯卫东脸色苍白,知道他吓得不轻,安慰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侯卫东手里的烟已烧到过滤卷,他浑然不觉。付江又递了一支烟过去,道:“抽烟,抽烟。”苏亚军脑筋转得快,给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道:“杨凤,侯镇出了车祸,请保险公司到上青林公路来看一看,在九道拐。”

不断有货车下山,看到两树夹一车的奇景之后,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这些货车司机多半认识侯卫东,每人都把脑袋伸出去看了看岸下的乱石,啧啧有声。他们纷纷将高、中、低档各式香烟递给侯卫东,以示慰问。

等到一辆大货车把皮卡车拉起来的时候,侯卫东手里已经握了一大把香烟。真正平静下来以后,侯卫东暗叫侥幸,若不是这两棵大树,今天也就交代在上青林了。

在这一瞬间,侯卫东心态突然间发生了变化,他拨通了小佳的电话,开口就道:“小佳,我们马上结婚,明年生小孩。”

晚上,青林镇学习班准时开班。

镇政府抽了二十多人作为学习班工作人员,分成三组,二十四小时值班。副镇长钟瑞华是学习班班长,坚守五天之后,已感觉身心俱疲。于是专门找了赵永胜,坚决不管学习班。

在晚上的党政联席会上,钟瑞华道:“青林镇学习班前前后后收了十六人,今天是第五天了,已有九人交了钱,还剩下七人,这七人一共贷款五十四万。”

赵永胜捧着将军肚,满脸深沉地道:“学习班成立以来,成绩有目共睹,九个人交来了三十六万,签订了三年还款计划。这剩下的七人,我们要严格出班标准,每人只要交清了三分之一的钱款,签订了责任书,就可以放出去。”

他停顿了一下,环视众人,又道:“学习班的第一阶段算是结束了,钟镇长的主要任务是陪同清偿组,这也是异常重要的工作。第二阶段学习班,钟镇长就不参加了。”

此时,益杨县各地清偿组已经有了一些成果,有三名基金会主任被刑事拘留,还有两个镇的党政一把手被纪委请去谈话。听到这些信息以后,赵永胜就决定将钟瑞华从学习班上抽出来,仍然盯着清偿组,以防后院起火。

从赵永胜的角度来看,盯住清偿组,比多追个三五万更为重要。因此,钟瑞华提出不管学习班,他就同意了。

在学习班人选问题上,赵永胜颇费了一番踌躇。

唐树刚和侯卫东都是合适人选。在整顿基金会的工作中,侯卫东先后承担了维护镇政府以及基金会秩序、强送杨家福等人进入县学习班等大事。此时再让其负责学习班,工作任务过重了。只是这剩下未偿债的七人之中,有六人是上青林的,被关了五天以后,这七人火气也大了,开始吵吵闹闹,甚至有人口出恶言。侯卫东在上青林威信很高,由他来担任学习班班长最合适不过。

“学习班第二阶段的班长,就由侯镇长来担任。”

自从侯卫东跳票当上副镇长以来,赵永胜心怀忿恨,向来直呼其名,这段时间他终于改口称呼侯卫东为“侯镇长”。

侯卫东虽然没有管学习班,但是他知道学习班已经有些火花了,搞得不好就要出事。他并没有注意到称呼的转变,听到赵永胜的安排,忍不住叫苦道:“上青林收债组才走上正轨,我想继续把这项工作抓好。”

刘坤坐在赵永胜旁边,一本正经地握着钢笔,暗自看着侯卫东的笑话。

赵永胜没有给侯卫东继续叫苦的机会,道:“你别推了,剩下的七个人有六个人是上青林的,你是当班长最合适的人选。”他抬起左手在空中压了压,道,“现在进行第二个议题。昨天我和粟镇长参加了县里的半年经济工作分析会,请粟镇长传达县里的精神。”

侯卫东低着头想学习班的事情,只听到粟镇长振振有词地讲了一大堆东西,却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散了会,钟瑞华早在会议室门口等着,满脸带笑地道:“侯镇,我把学习班的资料交给你。”学习班是一个烫手山芋,不仅责任大,还要得罪人。如今甩给侯卫东,他自然高兴。

钟瑞华是青林镇的老板凳,平日里为人处世还不错。侯卫东也不想为难他,接过了资料,道:“我是学习班第二阶段的班长,也不知道有没有第三阶段。”

钟瑞华骂了一句,道:“狗日的,学习班这样办下去也不是办法。他们这几人拿不出钱,关在这里有屁用,就算去卖屁股赚钱,也得让他们出去才能卖。”

回到办公室,侯卫东就将这些资料打开。这六个人倒有三个人是同一家煤矿的合伙人,他们共同盘下了一个煤矿,刚把煤矿的设施弄好,就遇到了基金会整顿。这三人的情况与曾昭明是一模一样,只是他们三人贷款少些,进了镇里的学习班,曾昭明贷款多一些,进了县里的学习班。

“这真是买煤矿的好机会。”侯卫东是从干石场发家的,尽管煤炭行情不好,他还是认定了煤矿这种资源型企业有极大的投资价值。

看完资料,侯卫东不慌不忙地来到了学习班。

一楼的三个房间都住着学员,他进了学员房间,见两人在睡觉,四人凑在一起打双扣,两位镇干部和另外一名学员站在身后看着。倒是一片和谐景象,没有想象中的对立情况。

派出所也抽了干警轮流到学习班来,今天恰好是周强在学习班值班。见到侯卫东进来,他立刻馋虫大动,跟着进了屋,道:“侯镇,今天你初来学习班,我们学习班准备给你接风。”

侯卫东对周强也极为了解,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的心思,道:“接风就算了,你们坚守岗位这么多天,我犒劳大家。”

这时,打牌的几个人也停了下来。这几人都是上青林的年轻人,其中一个叫林勇的是当年修公路的积极分子,见到侯卫东过来,他们纷纷打起了招呼。

“林勇,你还差多少钱?”

林勇满脸沮丧地道:“我贷了五万,加上东拼西凑的六万块钱,总共投了十一万。现在丢在水里,泡都没有冒一个。”

侯卫东深表同情地拍了拍林勇,道:“现在有几千存款户等着取钱,镇里也是没有办法。今天先不提这事,我请大家吃烧鸡公。”又对一旁的周强道,“周公安,麻烦你跑跑路,让张家馆子杀三只鸡,午餐时间用大盆子端下来。”

周强笑着跑去安排伙食。

晁胖子也出现在门口,他是原来的副镇长,因为嫖娼被免职。他管过基金会,赵永胜就让他来协助钟瑞华。晁胖子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在二楼上铺了一张床,每天来上班只做三件事,打牌、吃饭、睡觉,肚子长得比原来当领导时还要粗壮。

他从楼上下来,正好听到侯卫东的安排,道:“侯镇,光吃烧鸡公不过瘾,再来两箱啤酒。”

热气腾腾的烧鸡公端进学习班,侯卫东让七位学员也坐在了院子里。他对林勇等人道:“这是我私人请客,事情归事情,友情归友情,你们别客气,放开肚皮吃。只要遵守学习班的制度,你们轻松,我们也轻松。”

在学习班,林勇他们两三天才吃到一回肉,肚子早就空荡荡了。“疯子哥,你到这里来,我们绝对不会让你为难。只是我们几人确实有现实情况,不是存心赖账,希望镇里能考虑实际情况。”

侯卫东为了稳定他们的情绪,特意和他们坐在一桌,道:“我二姐也进了吴海县学习班。唉,这是大气候,确实不怪我们。”他一边吃,一边说,“现在怨天尤人没有用,关键是要想办法还钱。”

林勇曾经在外面做些小生意,在上青林也算是有钱人,这次回家开煤矿,实在伤透了脑筋。他知道侯卫东实力雄厚,道:“侯哥,我们那个小煤矿至少七八十万,资源也比较丰富,接手就可以经营,你有没有兴趣,打八折卖给你。”

对于林勇的建议,侯卫东有些心动,可是他并不准备马上答应。在这种情况下买下林勇的煤矿,说不定赚钱之后就会惹来不愉快。再说煤矿即使能赚钱,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赚钱,却是一个未知数。

侯卫东想买煤矿,却不急于马上下手。

学习班一派热闹,桌面、地上烧鸡公的残渣还没有收拾,接班的人员就陆续到来,这一组的组长是办公室主任欧阳林。

欧阳林情绪不佳,找到侯卫东低声道:“侯镇,能不能把苟林调出我这一组?”苟林是和欧阳林一样,也是分到青林镇的大学生,侯卫东比他们两人还要晚一年。

苟林从大学毕业以后,阴差阳错地分到了镇政府,而他的同学不少分到省里、市里的大机关。在他的心目中,镇政府也就是居委会一样的性质,一群老大妈看守着光溜溜的办公室,因此对于学校的分配极为不满。初到青林镇时,苟林心态没有调整过来,在行为举止中肆意表达了对不公正分配的不满,迟到早退,怪话连篇。他尽情表现了三四次,就迅速被赵永胜、秦飞跃弃之于农技站。在对待苟林的态度上,赵永胜和秦飞跃非常一致。

在官场生活中,经常被领导批评的人,境遇并非最糟糕的。那种被领导们视之如空气,束之于高阁的人,才是官场中的出局者。

苟林就是这样一个失败者,经过数年光阴,他早已对官场丧失了信心。此时他已经通过了助理会计师的考试,正在全面复习,准备考取注册会计师。如果考上了注册会计师,他就将有了新生之路。因此,苟林被分到欧阳林小组以后,对工作根本不上心,成天就捧着厚厚的考试书,比高考时还要努力。

身为小组长的欧阳林自然不喜欢这样的组员,面对着情绪越来越激烈的学习班学员,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故此要求换人。

侯卫东对这其间原委也很清楚,他劝道:“我理解苟林,他是在自救。我们都是从大学出来的,对他多一点理解。”又道,“请学员吃了烧鸡公,估计今天晚上能平静下来。我的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你随时可以与我联系。”

欧阳林神情这才放松了一些:“侯镇,学习班是违法行为,我建议还是早点撤掉,若出了事,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侯卫东无奈地道:“我也想早些结束这一趟浑水。”

捞人

在学习班泡了几天,侯卫东与众学员混得很熟了,每天上班就邀约他们在一起打扑克。正打得热闹,杨凤带着刘光芬来到了学习班。

侯卫东见到母亲的脸色,就知道她是为何事而来,与付江说了声,便与母亲一起离开了学习班。

“老妈,你怎么来青林镇,也不提前打个电话?这是镇里的学习班,都是从基金会贷了款的,我是班头,天天得在这里守着。”

“你翅膀硬了,不回家了,当妈的过来看你。”刘光芬竭力想装严肃,却还是没有忍住,笑道,“我到你宿舍看一看,有没有要洗的东西,趁着今天太阳好,我帮你洗了。”

侯卫东主动问道:“听说二姐和姐夫都进了学习班,现在情况如何,他们到底贷了多少款?”

“你二姐和二姐夫心太野了,非要盲目扩张,折腾来折腾去,把自己弄到学习班去了,这下舒服了,我懒得管她。”刘光芬话说得狠,随即又道,“小三,你二姐在学习班和坐牢差不多,不准出门,连鞋带和皮带都被收了。想到这些我心里就难受,小三,你一定要想办法把你二姐弄出来。”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要把二姐和二姐夫弄出来,必须还钱。他们到底贷了多少款?”

刘光芬道:“我也说不清楚,你跟我回吴海,先见一见你二姐。”

益杨县城与吴海县,没有修通新公路之前,坐客车要三个多小时。现在修通了新路,侯卫东开着皮卡车,一个小时就回了吴海县城。这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每一条大街小巷都有他撒野的痕迹,大街小巷熟悉极了,三拐两转就到了吴海县办学习班的120厂招待所。

招待所门口坐着三个人,其中一人穿着警服,刘光芬上前打了招呼,道:“小卢,你费心了,改天我和永贵请你喝酒。”

老卢以前是侯永贵的部下,两人关系很好,笑道:“这是政府的学习班,又不是看守所,嫂子,你放一百个心。”他见到侯卫东,道,“这是小三吧,长成大小伙子了。”

听说侯卫东当上了副镇长,他很感慨地道:“小三都当领导了,我们这一代人确实老了。”

按照县里学习班的规矩,会客只能在会客室。卢公安直接将侯卫东带到了学习班寝室,刘光芬没有跟着进寝室,在值班室陪着卢公安说话。

进了寝室,侯小英道:“小三,怎么现在才来看老姐?平时说得好听,关键时候露馅了。”

“青林镇也在办学习班,我还在里面当班头。”侯卫东原本以为二姐肯定是垂头丧气,没有料到她神情轻松,满面红光,笑道,“二姐,看来你受到了特殊待遇,一个人住单间,和度假差不多。”

“有卢哥在这里罩着,不愁吃不愁穿,按时睡觉,准时起床。等出去以后,老姐还要考虑减肥。”

“你和姐夫都参加学习班,生意怎么办?你们到底有多少贷款?”

“以前我们厂管生产的杨副厂长,被我们聘来当生产厂长,有他负责厂里的事情,就算住个十天半月,也没事。”

“二姐,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有什么想法?”

侯小英很委屈地道:“县政府毫无道理。这几年,我们前后在基金会贷款五次,每一次都按时归还本息。这一次我才贷了两个月,距离还款日期还有八个月,强行让我退款,还非法限制人身自由,完全没有道理。”

“这是大环境,谁也没有办法。”

“这次我们从吴海县基金会贷款七十万,从临江县贷款五十万,一共一百二十万。机器已经调试完毕,如果正常生产,明年按时还款没有一点问题。如果提前让我还款,我只能卖机器,一百一十万的机器,最多能卖五六十万,亏得太多了。所以我打算在这里度长假,你给我带几本琼瑶的书。”

侯卫东瞪着侯小英,道:“二姐,我得说你两句了,清理整顿基金会,我很早就提醒你了,你根本不在意。现在老妈急得双脚跳,你还好意思在这里看琼瑶?”

“当时贷款已经变成了机器,能有什么办法,我这是故作洒脱,死猪不怕开水烫。我估计县里很快会让我们欠款户签订分步还款的协议,到时候你帮我们把第一期款子还了,最多一年的时间,我还钱给你。”

侯卫东同意了侯小英的判断,道:“办学习班的目的是为了让贷款户还钱,如果实在没有钱,关在里面也没有用,还不如放你们出去赚钱。”

这时,刘光芬也走了进来,听说两姐弟基本谈妥当了,就指着两人,道:“你们两姐弟,能不能让爸妈省省心。”

在吴海县家中与父母吃了饭,由于侯小英还在学习班里待着,总是觉得家里冷冷清清,这顿饭吃得没有滋味。

侯永贵保持着军人吃饭的速度,最先吃完,搁下筷子以后,看着红烧肉出神,明显心中有话要说。

等到侯卫东放下筷子,侯永贵才道:“小三,二姐的事情你要放在心上,老大只有点死工资,想帮忙也帮不上。你虽然不务正业,但是手头总算是活泛些。”

望着父亲充满希望的眼神,侯卫东重重地点了点头,道:“我和二姐谈好了,他们一共贷了一百二十万,我想办法先把姐夫何勇捞出来,把他们厂子守住。二姐有卢哥照看,想来没有问题。”

侯永贵只知道侯小英贷了几十万,没有料到是一百二十万,这个大数字就如一块巨石压在他的胸口。他指着侯卫东道:“你们两姐弟的胆子大得没了边,如果赔了钱,一百二十万怎么还得了?我觉得还是你们大哥好,办事稳重,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

侯永贵一个月也就六百多块钱,一年就是七千多块钱,加上奖金,一年总共领到的钱也就一万块多一点。一百二十万,就算是不吃不喝,也要存上一百二十年。

“爸,你也别担心,二姐的企业效益还是不错的,只要厂子生产正常,明年准能把贷款还上。”

吃过饭,侯卫东道:“我要回沙州,给二姐筹钱,免得你们骂我。”

刘光芬舍不得侯卫东走,道:“小三,你难得回来,就在家里住一晚上,明天再走吧。”侯永贵挥挥手,道:“你这个人怎么婆婆妈妈,让小三去办正事。”刘光芬反驳道:“我本来就是老太婆,当然要婆婆妈妈。”

侯卫东好几次都是匆匆而回,匆匆而去,也觉得不太好意思。“我今晚就在家里住,明天一早到沙州去办事。”

听了这话,刘光芬喜滋滋地道:“我去买条草鱼,煮红烧鱼。”又安排道,“老头子,把卤水拿出来,把冰箱里的排骨拿出来卤起。”

侯永贵秉承着细水长流的一贯作风,道:“卤了排骨就不用买鱼,派出所还有事,我先出去一回。”刘光芬瞥了侯永贵一眼,道:“老头子怎么越老越小气了,晚上你回不回来吃饭?”侯永贵穿上警服,将风纪扣弄得整齐,道:“家里有好吃的,我当然要回来。”

刘光芬和侯永贵一齐出门,一个买鱼,一个到派出所办事。侯卫东把旧短裤翻了出来,冲了澡,就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家中温馨的气氛,又让他重新体会到当幺儿的不可明言的妙处。刘光芬常说“豆芽长到天高,也是一盘小菜”,这是一句至理名言。从刘光芬的角度来说,不管侯卫东变成什么样的人物,官当得再大,钱赚得再多,也仍然是刘光芬的小儿子。

早上,侯卫东还未起床,刘光芬坐到了他床边,道:“我昨晚想了一夜,觉得还是要先把你二姐放出来,你二姐能干,管理厂子没有问题。”

侯卫东躺在床上,笑道:“都说女婿当半子,关键时刻你还是顾着侯小英。”

“这是人的本性,以后你就明白了,不管丈母娘对你有多好,关键时候还是向着女儿的,你慢慢去体会。”

当侯卫东开着车离开吴海时,刘光芬趴在车门道:“你才学会开车,一定要慢一些。有句俗话叫做什么来着,宁停三分,不争一秒,这点要向你哥学习。”

看着汽车走远,刘光芬忍不住叹口气,道:“养儿养女有什么好处,从怀上的那一天起,就要为他们操心一辈子。”

话虽然如此说,她这一辈子最大的成绩是带大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这三个子女都有一根细线牵着她的心。

大儿子侯卫国最为稳重,偏偏在刑警队工作,工作不仅劳累而且有危险。每当电视里演到警察受伤或是因公殉职的时候,她就禁不住要为儿子操心。作为警察妻子,她太理解这个看似威风的工作岗位中隐藏的辛酸,因此当年她也反对大儿子当警察,只是反对无效。

老二侯小英虽然是女子,正应了一句古话,叫做谁说女子不如男。她不是省油的灯,从小就和老三一起调皮捣蛋,爬树、游泳、打架,男孩子做的事情她一件也没有落下,着实让人操心。厂子破产以后,就和女婿何勇一起鼓捣生意,生意倒是越做越大,现在贷了这么多款子,让她想着就害怕。

老三好好的机关干部,还当了副镇长,却非要去开什么石场,又入股精工集团。钱倒是赚了,机关干部去经商,总不是正道。

她怔怔地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想了一会儿,这才回到家里。

侯卫东开着车直奔沙州,到了沙州以后,他给李晶打了电话,然后拐到了汉湖。

“二姐和二姐夫都被关在了学习班,他们贷款一百二十万,我想从沙道司弄些碎石款过来,你能有什么办法?”侯卫东来过汉湖多次,今天还是第一次来到李晶在汉湖的办公室。

同汉湖的整体环境相比,李晶的办公室并不奢华,“窗明几净、绿意盎然”八个字可以充分概括办公室的特点。她脸色有些疲惫,道:“只是目前正在整治基金会,沙道司现金控制得很紧,不太容易办。”

侯卫东对李晶一直挺有信心,道:“你肯定有办法。”

李晶支了一招:“现在岭西高速建设进入关键期,碎石用量很大。上青林地理位置适中,碎石质量好,价格便宜。如果你以清理整顿基金会为名,要求支付部分碎石款,否则就停产,我在里面帮着说话,估计沙道司会支付部分碎石款。”

岭西公路建设已进入了高峰,可是前期的款项还没有拨付。上青林石场成立以后,一直以弱势群体的姿态生存着。在修沙益路以及益吴路时,在原交通局长曾昭强的威压之下,被迫搞了两次全额垫资,他们对这种拖欠行为的忍耐力很强。而且在现实生活中,杨白劳比黄世仁厉害已成为惯例,所以碎石协会诸人也就没有将欠款当回事。

有了李晶充当内鬼,侯卫东联合了碎石协会诸人,借着益杨县基金会强行还款之名,请求沙道司支付前期款项,否则碎石协会将无力生产,全线停工。

这一招打到了沙道司的软肋之上。

由于取缔基金会一事,县、镇两级政府纷纷举办催款学习班,将许多平时游荡在酒楼、歌厅的大小老板收到了学习班。沙道司老总已经见到不少催款函,他只认为碎石协会是受了政府的逼迫,倒不怀疑沙道司出了内鬼。

沙道司公司高层紧急磋商之后,为了维持高速公路正常进度,同意支付前期部分款项。

侯卫东从岭西回来的第三天,拿到了前期大部分款项。他手中有一个完整企业加两个合伙企业,一共拿到了一百九十万元,除去成本,净赚了近百万。

办好了手续,侯卫东暗道:“石场的收入还当真不错,岭西公路修完,恐怕会有四五百万的收入。只是高速公路结束以后,石场恐怕要冷上一段时间,这就是我离开青林镇的最佳时间。”

开车到益杨县城,侯卫东接到了付江的电话:“侯镇,刚才赵书记询问我们小组追了多少款,让我们加把劲。你今天去不去追款?我们等你回来安排。”

侯卫东心情甚好,道:“我在益杨办事,你们先到上青林去,按照名单追账。如果中午我还没有上来,你们就到基金会旁边的馆子吃饭,拿给我报账。”

付江知道侯卫东实力雄厚,也没有客气,道:“菜钱定在两百块,没有问题吧,酒钱定在什么标准?”

侯卫东刚刚拿到了上百万,对一顿饭确实无所谓,笑道:“随便你们,吃好就行。如果今天你们能收到两家款子,酒水放开喝。如果一无所获,只能喝高粱白酒。”

“侯镇长,我的要求不高,来瓶益杨红就行了。”

“老付,你以后追款别指望我,我手里还带着一个学习班。追收款有10%的返还,我不管这事,由你来分配。”

交代完任务,侯卫东又给刘光芬打电话,道:“老妈,钱的事情有了眉目。你去跟二姐商量一下,问问放她出来的最低限额是多少。”

刘光芬喜出望外,道:“小三,真是妈的乖幺儿,我马上去问,你手机开起,不准关机。你还记得刘兴,你爸以前的搭档吗?他刚从沙州市公安局调回吴海县,现在任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局长,你爸已经给他打了电话。”

侯卫东抓紧时间冲了个澡,然后光着上身,穿着一条宽松的短裤,将音响打开。

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曲如水银泻地一般铺满了整个房间,相比于铺天盖地的西北风,在封闭的环境中还是舒缓的音乐更让人宁静。听了钢琴曲,他又将在岭西买的《四兄弟》专辑放进了音响。自从在李晶的车上听了《四兄弟》的歌声,他彻底迷上了美国的乡间音乐,总觉得这是来自天堂的声音。

眯着眼睛,把一双大脚板跷在茶几上,侯卫东正沉浸在音乐之中,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这个房间除了小佳、任林渡和郭兰,还没有外人前来。侯卫东随手穿了一件棉质背心,透过猫眼看了看,是邻居郭兰。

郭兰难得地开了一句玩笑:“你不上班,跑回家偷懒。”

“你和我差不多吧?”

“我在休年假。”

郭兰头发微湿,披散开来,衬得皮肤格外洁白,她凝神听了一会儿:“这碟子我找了好久。”

“我在岭西买回来的,你听过这曲子?”侯卫东问完,就发觉是一句蠢话,郭兰既然要找,肯定是听过。

“当然听过,四兄弟演唱组是美国老牌民谣乐队之一,比Beatles出名还要早,唱的一直都是传统的通俗民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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