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察前的准备
同样的夜晚,不同的梦乡,别样的人生。
早上,因为要到沙州市委,侯卫东特意穿上藏青色薄西服,内穿白衬衣,打上领带,皮鞋擦得铮亮。人年轻,身材好,加上笔挺衣服,陪着祝焱上楼时,迎面遇上好几个年轻女干部,都忍不住偷看了他。
到了办公室,任林渡没有出现,侯卫东脱了西服,挽起袖子,打扫起办公室卫生。他和任林渡都不是懒人,两人谁先到谁就做清洁,今天任林渡没有出现,多半是直接跟着赵林出去了。
清洁快要结束的时候,任小蔚拿着夹板走了过来,远远就听见她银铃般的笑声,走近了,则见到一张阳光般的笑脸。
“侯科长,有几件事情要向你汇报。”
侯卫东甩了甩手中的抹布,道:“稍等,我去把抹布搓了。”
任小蔚是1995年毕业的大学生,在大学里面,她是校学生会的宣传部长,学院里很有名的学生干部,毕业以后,就被岭西省委组织部选调到了沙州市益杨县。她在乡镇只待了半年,就被调到了县委办,一直在综合科刘涛手下工作。刘涛调出去出任为副局长,她跟着升任了副科长。
任小蔚相貌普通,胜在气质阳光,说话总是面带着微笑,是委办有名的微笑女孩,很受众人喜欢。等到侯卫东洗抹布归来,她微笑道:“我去给季常委报告,让侯科长还是搬到综合科办公室,这样才名正言顺。”
她调皮地笑道:“科里现在全部是美女,你搬过来以后,男女搭配工作不累,这可是至理名言,而且你以后也不用打着漂亮的领带洗抹桌布。”
侯卫东对于综合科的具体业务工作没有丝毫兴趣,道:“我主要跟祝书记,这综合科长职务也是挂名,具体业务工作还是由你来做,办公室就维持原状,别动了。估计季常委也是这个意思。”
任小蔚把自己的心意表达了出来,也就不再说办公室的问题,道:“侯科长,这综合科的小事我就做了,大事还得由你来办,你可别耍赖。”她把夹板打开,道,“今天这几件事情你要过目。”
两人讨论了信息报送等几件事情,侯卫东道:“任科长,今天就到这了,我9点15分要陪着祝书记到沙州去。”
任小蔚这才拿着文件夹笑呵呵地走了。
9点15分,老柳准时发车。祝焱一大早就到楼下理发店修剪了头发,刮了胡须,显得精神抖擞。在车上,他在心中默想了一遍益杨县的所有数据,又将县委提出的《益杨县高速路发展纲要》拿出来扫了一眼,信心十足。
10点20分,奥迪车到了沙州市委。祝焱的座车上贴有特别通行证,这种特别通行证只发给市委委员,祝焱是益杨县县委书记,也是沙州市市委委员,配有特别通行证。市委门口值勤人员远远地看见了绿色牌子,就立正敬礼,没有做任何检查就放行。
侯卫东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看到值勤人员敬礼,暗道:“在整个沙州,能享受到这种待遇的,也不会太多,这就是我的人生目标。”
在侯卫东的印象之中,沙州市委保卫森严,等闲不能入内,当了益杨县委干部以后,这个印象仍然留在心中。此时坐着祝焱的车进了市委大门,虽然有着狐假虎威的味道,却也让他感觉良好。
上了三楼,祝焱轻车熟路地到了黄子堤办公室,侯卫东则留在了市委办的办公室里。他到县委办的时间并不长,与沙州市委办的工作人员并不熟悉,一个年轻工作人员倒了一杯水以后,就把他晾在了一边。
侯卫东也不知道祝焱见着市委书记没有,他顺手从桌上拿过来一叠《沙州日报》,这个平时看上去很无味的报纸,在这无聊且有些尴尬的情形之下,变得精彩起来。翻了几份报纸,居然好几次看到了段英的名字,有两次还是出现在头版。
想着段英毕业之后走过的道路,他暗道:“如果段英没有调到《益杨日报》,就没有进入《沙州日报》的机会,她的人生道路就完全不同。这个机遇,是她用青春换来的。”想到这里,他心里隐隐发痛。
市委办秘书杨腾正好到办公室来取文件,见侯卫东坐在沙发上翻报纸,主动招呼道:“侯卫东,你怎么在这里?到我办公室来坐。”
那一晚在财税宾馆打牌,杨腾身上钱不多,输光以后,侯卫东曾慷慨地借钱给他,这才让他免除了尴尬,也给了他一个翻本机会。经过了这事,杨腾对侯卫东印象很不错。
到了信息科办公室,侯卫东看到了放置在桌上的工作牌子,才知道杨腾是沙州市委办信息科副科长。信息科办公室有三个人,人手一台电脑。杨腾一边给侯卫东泡茶,一边道:“昨天我们科里才搞了一个半年排名,益杨县委办的信息采用量排名不算高。”他翻了翻桌上的稿子,道,“益杨排名第二十六位,四个县中排名第三。你们是哪一个部门在负责这事,回去要好好研究一下,我们科里出的《要情参阅》,要送给每一位市级领导,不可忽视。”
在早上出发之前,侯卫东恰好与综合科副科长任小蔚讨论了上报信息的事情,道:“杨科长,惭愧,现在上报信息的事情就是我来负责。”
杨腾反应挺快,道:“你当综合科长了?刘涛调哪里去了?以前是他在搞信息。”
听说刘涛当了副局长,一位正在打电脑的小伙子道:“要说发展,县委办的同志比我们快得多,这几年,几个县委办的科长都放出去当领导了。”
侯卫东笑道:“县里和市里的含金量不同,县委办的同志外调最多就是副科职,你们一出来就是副处级。”
小伙子愤愤地道:“市委办每一个科室都窝着几个老秘书,要想放出去,也不知等到何年何月。”
在信息科坐了接近一个多小时,侯卫东接到祝焱的电话。祝焱走出沙州市委大楼的时候,脸上洋溢着掩盖不住的春风,看着同样衣冠楚楚的侯卫东道:“小侯,人年轻真好,你穿这身西装真是挺拔,比我穿起来好看。”
今天到沙州来向周昌全同志汇报工作,祝焱和侯卫东两人都不约而同选择了藏青色西服,若纯粹从穿衣服的角度来看,他当然比祝焱潇洒。
上了车,祝焱道:“昌全书记要在近期视察益杨县。明天开常委会,研究接待方案。”
沙州市委周昌全书记即将到益杨县来视察,这是益杨县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大事,县委、县政府高速运转起来,特意召开了常委会,专题研究迎接方案。
周昌全同志视察重点有三个:
一是考察益杨县的交通建设。这两年益杨县能一枝独秀,很大程度上得益于1994年开始的交通建设。由于抢先一步在益杨形成较为完整的交通网络,沙州在工业布点上渐渐地向益杨倾斜,诸如啤酒厂等项目能落户益杨,交通便利是很重要的条件。
祝焱谈得很细,道:“按照与黄常委商量的视察路线,益杨四大班子主要负责同志全体到沙弯子迎接,然后我上周书记的车,负责汇报沙益路以及其他几条公路的建设情况。到了岭西高速路口的开口处,周书记要下车视察岭西高速路益杨段路口,届时由沙投司老总介绍情况,高速路口的布置以及展板,就请老刘多费心。”风遗尘校对。
县委常委、宣传部长刘军道:“宣传部制作一个布展方案,到时请祝书记审核。”
祝焱点了点头,又道:“车队进入沙弯子以后,就是益杨的地界,交通局必须要将公路清扫出来,不能有暴露垃圾及杂土,小车开过不能有扬尘,坏掉的路肩和水沟必须重新整修,标志线要重新画过,务求清晰干净。赵书记、曾县长务必带队进行检查。”
二是要听取城南新区的汇报。
祝焱亲自点将,由高宁副县长及建委张亚军来负责汇报。
三是要视察上青林铁肩山水泥厂。
“铁肩山水泥厂的迎检工作就由季常委、计委和青林镇来负责,拆迁情况、工程进展情况、水泥厂的预期收益,都要谈透。周书记是经验丰富的老领导,对工作熟悉得很,我们绝对糊弄不过去,必须有实实在在的汇报。
“从上青林铁肩山水泥厂回来以后,在县委六楼会议室进行工作汇报,由我来做主题汇报。从周书记视察的重点来看,他更倾向于在益杨布点工业企业,这对益杨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如果周书记认可了益杨工业大县的地位,相关配套政策就能出台,一些重点产业也就能落户益杨。”
祝焱加重语气,强调道:“机遇向来垂青于有准备的地区,这一次益杨也面临着重要的发展机遇,我们在益杨为官一任,一定要为益杨争取到这一次机会。你们别嫌我话说得重,或许失去这一次机会,就会耽误益杨几年的发展时间,就是益杨的罪人。
“从明天开始,全城大扫除,除了环卫所要加大力量以外,所有县级部门都划片包干。我要亲自带队检查城区卫生,如果哪一个路段不合格,一把手到我这里来说明原因。”
常委会要结束的时候,祝焱扭过头,笑呵呵地对县长马有财道:“这三年益杨城区扩张得很快,加上部分县属企业破产,这使得我县的社会矛盾较为尖锐,老上访户数量不小。为了确保此次视察活动的安全,我建议由有财县长负责稳控工作。有财坐镇中军,大家才能放心。”
祝焱经过数年经营,让不听招呼的原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进入了人大,又想办法让委办主任季海洋出任县委常委,再加上常务副书记赵林的鼎力支持,马有财在常委会上已经越来越孤立。听了祝焱的安排,马有财心中一阵暗恨,道:“祝焱你吃肉喝汤,却让我来啃骨头,哪里有这么简单的事情。”
不过,他从明面上很难拒绝这样的安排,便痛快地答应道:“既然祝书记点了将,我也就义不容辞地做好此方面的工作。鉴于益杨信访问题较多的情况,我建议实行领导干部包案制。前一阶段红旗水库赔偿问题闹得很厉害,有上百人到了政府,这次我就负责此案,只要红旗水库信访出了问题,唯我是问。
“南城区搬迁纠纷,由赵书记负责。
“锁厂破产群访案件,由高副县长负责。
“土产公司杨卫革家属闹事案,由蔡恒书记来负责。”
马有财的安排同样合情合理,众人皆没有异议。
祝焱最后总结发言:“周书记视察益杨,这是一件大事。我们内紧外松,一方面认真作准备,各个点上的资料要翔实,城区要干净、整洁,另一方面也不要搞得沸沸扬扬,要注意保密工作。”
侯卫东一直列席会议,暗道:“周昌全作为沙州市委书记,到益杨来视察原本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怎么搞得和迎接中央首长差不多。”经过这一段时间磨合,他对祝焱的执政能力很是信任,既然祝焱大张旗鼓要搞的事情,肯定有道理。
散了会,季海洋把侯卫东找到办公室。
“铁肩山水泥厂,那是你的老根据地,怎么样,没有问题吧?”
侯卫东连忙谦虚地道:“季常委,我只不过在上青林工作过一段时间,混个脸熟而已,哪里敢称老根据地。”
季海洋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道:“你也别客气了,上次陪张木山到上青林,许多上青林村民不认识粟明,却个个同你亲热,这就很能说明问题。祝书记当时要选你这个跳票副镇长为秘书,包括我在内都有看法,现在证明还是祝书记眼光独到,领导毕竟是领导,还真得服气。”
这是县委常委、委办主任对自己手下的高度赞扬,侯卫东岂能听不出来,他嘿嘿笑了两声,也没有过多解释。
“随着周书记视察日子临近,事情肯定是越来越多,今天我们抽空到铁肩山去一趟,实地走一走,免得到时手忙脚乱。”
侯卫东自从当了祝焱秘书以后,还从来没有擅自离开过祝焱,为难地道:“祝书记下午事情多,我恐怕走不开。”
季海洋道:“我去给祝书记报告一下,让任小蔚今天下午暂时跟着祝书记。”
季海洋马上就到祝焱办公室去汇报。祝焱心情正好,听了汇报,挥了挥手,笑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更不是满清贝勒爷,没有了秘书,难道就干不了工作?你们两人放心去,把铁肩山水泥厂这个点安排好,不能有任何马虎,更不能出一点纰漏。”
得到了祝焱批准,侯卫东给青林镇镇委书记粟明打了电话,让他到铁肩山去汇合。
打完电话,侯卫东随着季海洋下了楼。季海洋还是【文~】那台桑【人~】塔纳,外面【书~】看上去【屋~】陈旧,坐上去却感觉挺舒服。
季海洋是大内总管,办公室管后勤的同志自然心里有数,这台桑塔纳里面的配件几乎全换过,老瓶装了新酒,丝毫不比新车逊色。在音响等方面,由于季海洋的特殊爱好,配置更高。
上了车,司机不等他吩咐,将音响打开。
“看晚星多明亮,闪耀着金光,海面上微风吹,碧波在荡漾……”依然是那一首《桑塔露琪亚》,在车内低回地吟唱着。
侯卫东已是数次听到这首歌,他暗道:“季海洋也是性情中人,说不定这首歌里藏着他的故事。”
此时,季海洋眯着眼,靠在车背后,沉醉于歌声之中。
他长年在办公室工作,很少参加户外活动,脸色与侯卫东相比就略为苍白,神情也是淡淡的,没有强势领导咄咄逼人的气势。听着音乐,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在坐垫上打着节拍,如果他头发再留长两寸,就更像一位神情忧郁的艺术家。
进入上青林山间公路,熟悉的景致就扑面而来,由于上青林公路上几乎全是重车,下坡时又要用水冲淋刹车,上山道路就显得略为泥泞。过了芬刚石场,公路才渐渐干爽了起来。
“你在山上工作了几年?”
“1993年毕业就上了山,1995年才真正下山,这以后也经常在山上跑,算起来有好几年了。”
透过车窗看着迎面而来的大货车,季海洋点了点头。
季海洋虽然是排名靠后的常委,可是他是祝焱的大管家,说话分量着实不轻。粟明接到侯卫东的电话,不敢怠慢,叫上镇长刘坤就朝铁肩山赶去,他们刚刚在临时厂房前停了车,就见到季海洋的桑塔纳也开了过来。
水泥厂的临时负责人高迎兵也赶了过来。
季海洋说明意图以后,高迎兵看了粟明和刘坤一眼,报告道:“季常委,水泥厂的整个建设很顺利,但是有三家人总是到厂里闹事。镇里粟书记很重视,亲自开了一次协调会,但是这几天还是有一家人不听招呼,总是堵在厂门口。他家有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婆,天天搬张椅子坐在厂门口。她都到了风能吹倒的年龄,我们哪里敢碰她一下,如果死在厂门口,不知要生多少事情出来。”
季海洋最怕周昌全视察时出现扯皮事情,他对粟明道:“水泥厂是县里的重点项目,这是怎么一回事情?”
提前检查
铁肩山拆迁工作是由镇长刘坤负责,镇委书记粟明听到季海洋询问,扭头看着刘坤。
刘坤负责整个铁肩山的拆迁工作,他在开动员会的时候到过一次,然后就委托水泥厂项目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副镇长钟瑞华负责整个拆迁工作。
面对着季海洋的询问,刘坤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道:“铁肩山拆迁涉及两个村,目前大部分村民都已经迁出,就剩下了铁肩山脚下的三户人家。这三户人家刚好有一处从山洞里流出来的长流水,水质好,他们挖了鱼塘养鱼,有十几年历史了。现在搬迁地没有这种水源条件,镇里出面谈了几次补偿协议,三家人要价太高,始终没有达成协议。”
季海洋知道拆迁工作是经常激起矛盾的难事,也没有在水泥厂负责人高迎兵面前批评两位镇领导,他很自然地转过头去,指了指正在紧张施工的工地:“高厂长,水泥厂正在搞基建,场面乱一点可以理解,但是周书记来视察的时候,一定要把场地认认真真地清理一遍,建筑材料堆码整齐,停车的地方不要有积水和稀泥,如果连续是晴天,要注意洒点水在地面上,免得灰尘多。
“临时办公地点要制度上墙,最好是种点花草,拉几条庆达集团的口号,这样才是一个生机勃勃的水泥厂,也才能显示出庆达集团下属企业的高素质。”
季海洋又扯起虎皮,道:“沙州逐渐成为岭西的重要工业基地,我与木山董事长交流过,庆达集团有意向在沙州发展。给周书记留一个好印象,对庆达集团以后的发展很有好处。”高迎兵头戴着安全帽子,脸色黑黑的,很有工人老大哥的气质,听了季海洋一席话,爽快地道:“季常委放心,我将按照县里的要求,对场地进行整理,绝对不会给益杨县添乱。不过还请季常委出面,将那三户村民的问题解决好,我们厂里就好全力以赴地投入生产。”
高迎兵陪着季海洋在整个厂区走了一遍,详细介绍了水泥厂的基建情况。走到了三层厂房前,高迎兵道:“季常委,我们还有一个难题,正准备给县里打报告,今天季常委来视察,我就先报告一下。”
季海洋道:“水泥厂是县里的重点企业,为你们解决难题,是政府义不容辞的责任,你说。”
“我们有几件超长超大的设备将于近期运抵铁肩山,沿途有一座桥洞太矮,恐怕要拆除才能通过设备。还有一些电线,也需要进行一些增高措施,这批设备是主要设备,如果运不进来,水泥厂根本无法开工。”
季海洋道:“你们要给政府打一个报告,将此事详细报告政府。我们组织电力、交通、公安等部门,帮助你们运送设备。”
高迎兵见季常委答应得耿直爽快,心里很高兴,道:“季常委、粟书记和刘镇长是贵客,中午就在厂里吃饭,只是山上条件差,伙食不好,请领导们别见怪。”
眼见已经到了吃饭时间,季海洋也没有推辞,点头道:“我们是碰啥吃啥,高厂长你别单独准备。”
到了厂里临时会客室,趁着高厂长出去的时候,季海洋对身边的粟明道:“粟书记,水泥厂是我县的重点项目,也是祝书记亲自联系的项目,你们一定要拿出敢打敢拼的作风,将这三户人家合理合法地搬走。我相信粟书记的能力和智慧。”
这种情况之下,粟明只能立军令状了,他道:“季常委,你放心,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侯卫东一直在默默旁听着,心道:“刘坤对上青林地形不熟,工作不深入。”他忍不住还是出了主意道:“尖山村还有几处有好水源,在曾宪刚住房不远处就有一条小河沟,也是常年不枯。可以考虑把这三家人搬到这条小河沟旁边,厂里出点钱,村里补助点,就可以修三个规模相似的池塘。”
刘坤以前到上青林各村,都是坐着汽车到村办公室,很少走村入户,不知道侯卫东所说的小河沟在什么地方,就用眼光看着粟明。
粟明知道这条河沟的位置,点头道:“侯秘不愧是青林山上闻名的侯疯子,对青林山上太熟悉了。下午我和刘镇长就与老贺和老曾商量,看他们村里还有多少机动田。”
站在一旁的刘坤微微有些发窘,季海洋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在厂里吃罢午饭,季海洋也不愿多耽误,交代了粟明几句,便回益杨县城。
到了办公室,还没有到3点,侯卫东到综合科去了一趟,见任小蔚还在办公室里,问道:“今天下午祝书记没有出去吗?”任小蔚揉了揉鼻子,道:“祝书记原本是要去沙弯子的,后来沙州商委又来了一位副主任,现在还在祝书记办公室,所以没有走成。”
侯卫东听说商委来了副主任,心里就猛地想起了武艺,心道:“不知武艺来了没有?”这位白衣长发女子留给了侯卫东很深的印象,虽然不能明确判断武艺就是当年的白衣女子,可是在他心中,此人十有八九就是跳舞的白衣女子。不过那次小舞厅跳舞是陈年旧事,侯卫东虽然记忆犹新,对方是否记得自己却是一个未知数,所以他当时虽然很想问问武艺,却忍着没有唐突地询问。
拿着祝书记要看的材料,侯卫东就在办公室等着。又过了十来分钟,听得走廊传来脚步声,他就拿着材料来到了办公室门口,最先见到县商委干部陪着市商委副主任钱宁走了出来。钱宁一身浅色西服,脸上带着笑意,身后正是长发武艺,只是她今天没有穿白色长裙,而是很职业的小西服套装。
“钱主任好。”
侯卫东主动在门口打了一个招呼。钱宁出身于商业系统,官味并不太浓,他与侯卫东在一起吃过饭,也就有些印象,点头道:“你好。”侯卫东又向着武艺点了点头,武艺抿嘴笑了笑。
钱宁和武艺没有停下脚步,很快就顺着走廊到了拐角处。侯卫东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武艺,等到武艺的背影彻底消失,他自嘲地道:“那些年流行跳舞,那一夜的经历,武艺或许根本没有当成一回事情。”
进了祝焱办公室,祝焱正站着做着伸腰运动:“铁肩山的情况如何?”侯卫东将看到的事情汇报了。
祝焱很重视此事,道:“季主任事情多,你抽空再去一趟上青林,查看他们落实没有。周书记来视察的时候,那三户人绝对不能来闹事。
“叫上曾副县长和交通局朱兵,到政府大院汇合,去看看公路的准备情况。把交通局的那辆依维柯开过来。”
过了十分钟,侯卫东跟着祝焱就下了楼。交通局的依维柯已停在院中,曾昭强在车前等着。
祝焱对曾昭强道:“周书记到沙州第一站就是视察公路,马虎不得,我们几个就坐着依维柯,沿途看一看。”
曾昭强留着大背头,身材魁梧,祝焱说话的时候,他略略弯着腰,不断地点头,道:“祝书记放心,我已经安排下去,这几天养路段的人全部都上路,维修公路,打扫卫生。”
县委书记祝焱坐在车上,依维柯驾驶员就拿出当家本事,将车开得特别平稳。车辆过了城郊,沿途农家的垃圾就倒在公路两旁,平时坐小车也不注意,依维柯视线比小车要高,这些垃圾就特别触眼。祝焱脸色越来越难看,对侯卫东道:“你给孟东镇张有发打个电话,让他在公路边等着。我们从沙弯子回来以后,让他看一看沿途的垃圾。”
他又对曾昭强道:“曾县长,这条道是省道,我记得省道十五米之内都算是公路的地盘,难道你们光有权力,两旁的卫生就不管吗?”
曾昭强也对两旁厚实的垃圾堆感到头痛,道:“祝书记,交通局主要负责公路路面的清洁,两旁农居的垃圾,我们确实没有力量清理,还是得依靠当地基层组织。”
祝焱没有深说垃圾问题,阴着脸看着窗外,道:“这条路修好两年多了,公路的行道树还只有牙签这么粗,中间隔离带的杂草太多了,要立刻清理掉。”
要到沙弯子的时候,养路段的工人们正在补路,侯卫东心就悬了起来,低声问坐在一旁的朱兵:“朱局,这路怎么就开始坏了?”朱兵小声道:“现在重车太多了,大部分严重超载,一辆重车有四五十吨,公路损坏自然就快。”
祝焱看见补路工人,皱了皱眉,没有批评。
在沙弯子停了车,祝焱讲得很细致,道:“周书记要在沙弯子下车接见四大班子,这里要摆几块展板,配一个口头解说员,让周书记进入益杨就感受到浓烈的气氛。”
曾昭强能够由交通局长走上县级领导,祝焱在里面发挥了重要作用。他对祝焱相当尊敬,拍着胸脯道:“祝书记放心,这两天我安排人将标志线全部画一遍,同时对公路进行小规模修补,按您的指示再摆上展板,所有的工程都在视察前结束,保证整条路线焕然一新。”
“到时你一定要亲自检查,确保万无一失。”
汽车转回头,又朝孟东镇开去。
侯卫东的手机猛地响了起来,上面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侯秘书,你好啊,我是孟东镇张有发,祝书记找我是什么事情?”
孟东镇是城郊大镇,经济实力强,孟东镇党委书记的分量在县里向来很重,与城关镇党委书记有些类似,这两个镇党委书记是县级领导的重要来源。
侯卫东坐在后排,低声道:“祝书记带队检查沙益路,沿途垃圾成堆,就是这事。”
张有发这才松了一口气,道:“侯秘书,我昨晚和开发区秦主任在一起喝酒,说起老弟,秦主任可是赞不绝口,改天请你喝酒。”
回程车速稍快,很快到了孟东镇地盘。侯卫东老远就看到路边停着一辆桑塔纳,车旁站着数人,其中一人正是孟东镇的党委书记张有发,他身材与曾昭强相仿,高大魁梧,很有领导风度。
侯卫东走到了祝焱身旁,轻声道:“孟东镇党委书记张有发在路旁等着。”
祝焱淡淡地道:“让张有发上车,看一看沿途的环境卫生。”
张有发上车后,祝焱拍了拍身边的座位,道:“张书记,你到我身边来坐。”
依维柯车身较高,窗明几净,视线格外良好。
祝焱用手指着沿途农舍的垃圾,轻言细语道:“张书记,你是执政一方的党委书记,为老百姓创造优美整洁的环境是你义不容辞的责任,你看这一堆堆的垃圾,估计也有两三年了。嗯,形状还不错,很有小山坡的美感嘛。”
张有发被祝焱幽了一默,神情就很尴尬,道:“祝书记,我马上安排人把垃圾清运走。”
曾昭强与张有发关系还不错,道:“张书记,明天你组织些人,我让养路段派工程车过来,帮你把垃圾运走。这些垃圾,恐怕得运好几大车。”
祝焱继续轻言细语地道:“大道理我就不说了,只说点人情世故。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周书记是市委主要领导,也是我们益杨的客人,客人来了,打扫房前屋后是益杨人的传统。另外,农村的卫生习惯也应该改变了,老是这样脏兮兮的,不雅观,又容易得病。这件事情看起来简单,要解决好并不容易,这就看张书记的执政能力了。”
他提高了声音,道:“我对你有信心,能够解决垃圾问题。”
张有发频频点头,自然是一番保证,眼看着车子就要离开孟东镇境内,他道:“祝书记,今天既然到了孟东镇,您就抽空接见我们孟东镇班子,讲一讲高速路发展战略,孟东镇紧靠着高速路道口,我琢磨着调整些土地出来,说不定将来用得着。”
祝焱听了就很高兴,表扬道:“张书记这个想法很有前瞻性,县委正准备对这个问题进行专门研究。国家对土地控制得很严,我们要想办法储备一批土地资源,这对将来的发展大有好处。”
张有发得了表扬,心里自然乐滋滋的,就向祝焱发出了吃晚饭的邀请。
祝焱摆了摆手,道:“今天我就不去了,你既然有这个想法,回去下点工夫,搞一个孟东镇符合高速路战略的发展规划,胆子大一些,步子快一些。搞出名堂以后,我带着县委一班人来学习。”
拦车喊冤
易中岭的隐蔽别墅里,县长马有财、原益杨土产公司老总易中岭对饮着小酒。
“老易,我还真是羡慕你,抽身就跳出益杨这个浑水塘,如今祝焱对我步步紧逼,我这县长当得没有滋味。”
易中岭圆满地从益杨土产公司脱身而出,解决了苟勇以后,所有的隐患就都消除了,他可以安心做企业家了,心情自然与马有财不一样,劝解道:“马县长,祝焱迟早要走,你最好不要与他闹得太僵,这是当兄弟的个人意见。”
马有财颇为苦闷,道:“我到益杨做了多少事情!大搞交通,思路是由我提出来的,具体事情也是由我一件一件落实的。益杨财力弱,要完成这些工程,必须要四处筹款,不知花了我多少心血,现在交通搞上去了,却成了祝焱的政绩。”
“退一步海阔天空,如今祝焱强势,你千万别跟他硬磕,易中达如今在省委组织部当处长了,专门协调管理各市,他说话在沙州市还是有分量的。”易中达是易中岭的堂弟,当年从浙江大学毕业以后分到卫生厅,郁郁不得志,为了调到省委组织部,易中岭资助了不少,当年的投资现今终于有了效果。
马有财这次是真的有些动心,道:“易中达的位置很好,你找个时间约他见一面。”他从政多年,自有他的渠道和办法,不过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所以对易中达很有兴趣。
易中岭在马有财身上投资不小,也希望他的官越当越大越当越稳,爽快地道:“我的话,中达还听得进去,近期内我们几人见面喝上一杯。”
两人又喝了几杯红酒,易中岭真正的心思就显露了出来,幸灾乐祸地道:“这一次周昌全要到益杨来,听说杨卫革的家属要去拦路喊冤。祝焱不是很厉害吗?这次就要让他丢丑。”
马有财脑筋动得极快,道:“土产公司就是砣屎,现在表面已经硬了,臭气捂在里面出不来,若有人去挑,反而会把大家都弄臭。你已经与益杨土产公司没有关系了,最好不要再掺和在里面。”
易中岭仔细琢磨,暗道:“马有财的想法是对的,这些当官的当真是老奸巨猾。”口里道:“这事和我没有关系,是杨卫革的老婆在闹,她本来就是一头母狮子,无事都要咬人,更何况杨卫革死了。”
马有财当初听说杨卫革死掉,心中就认定是易中岭做的手脚,发生了此事以后,他是真的怕了,谨慎地问道:“这事和你有关系吗?”
易中岭把胸脯拍得震天响,道:“我好歹曾经是厂长,怎么会和这些违法乱纪的事情扯在一起?放一百个心。”
看着易中岭的脸,马有财突然觉得格外狰狞,暗道:“此人心太黑手太毒,我得与他疏远,否则要受祸害。”突然之间,他连与省委组织部易中达见面的兴趣都消失了。
经过全面动员,周密准备,市委书记周昌全终于来到沙州视察。
沙弯子是沙州与益杨交界处,恰好有一个较为宽阔的平地,平时堆放着木材以及沙石,因为周昌全要来,这些建材全部被清理一空,又从上青林拉了些碎石,用压路机压紧,临时铺了一个停车场。
在停车场东角,整齐地摆放着一些展板,主要内容是益杨交通建设成就,以及高速路发展战略的示意图。
县委书记祝焱、县长马有财、人大主任贾英雄、政协主席南志强、委办主任季海洋都下了车,聚在一起。
人大主任贾英雄做过常务副县长,与马有财在益杨县政府工作过一年,他的特点是从不轻易表态,与马有财、祝焱的关系都是不好不坏,不远不近,在市委定人大班子时,祝焱与马有财都对他表示了支持。
南志强则是外来户,他原是临江县长,在临江主政时,政绩一般,又与县委书记关系紧张,被调整到了益杨出任政协主席,如果不是他在市委有些关系,已经被免职了。
四人聚在一起,各有各的想法,各有各的表情。
南志强笑呵呵道:“尝尝我这烟,是云南烟厂的贡烟,没有包装的,直供中南海。”
祝焱的烟瘾不大,抽烟甚少,他接过南志强递过来的烟,道:“老南,我记得你在临江的时候,曾经与茂东烟厂联系过,准备在临江设分厂。你再去做做工作,看能否把这个项目弄到益杨来。”
烟厂项目是南志强在临江用心最多的项目,只要分厂建成功,临江县财政就要猛蹿一节,这就是作为县长最大的政绩。可惜沙州市委没有给他足够的时间,眼看着烟厂谈判就要成功了,一纸调令,他被调到益杨县,临江县的烟厂项目无限期搁置下来。
此时祝焱重提旧事,南志强苦笑道:“茂东烟厂领导也换了好几个,重新接头是一件难事。”
侯卫东等秘书们都站在一边,自觉地与几位领导保持着距离,沉默地眺望着远处。
今天天空格外纯净,能见度很高,极目远眺,一片苍茫大地,微风习来,拂过脸面带着凉意。
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侯卫东取出来,看看号码,又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侯秘书,我是城关镇派出所的老谭,给你报告一件事情。杨卫革的家属是由派出所和城关镇政府共同监控,今天一早,我们发现杨卫革的老婆、儿子都不在了,他们很有可能要找周书记告状。”
兹事体大,侯卫东不敢擅自做主,立刻报告了季海洋。
季海洋马上给公安局局长商游打了电话,此时他拿出县委领导的派头,道:“商局长,据说杨卫革家属失控了,如果真要扰乱了昌全书记的车队,就是严重的政治事件。你要高度重视,组织精干警力,将城区的十来个老上访户控制住。这是政治任务,其中的轻重你是知道的。”
商游接了季海洋的电话,不敢怠慢,把办公室主任叫到办公室,声调很高,道:“今天是特殊时间,除了窗口部门,其他的人全部出去。我们是一线部门,窝在办公室能办案子吗?”
侯卫东心里暗自担忧,不过事到如今,只能祈求老天保佑了。
8点56分,视线内出现了两辆小车的影子。两辆车都是奥迪,到了沙弯子,缓缓地停到众人面前,极为平稳,悄无声息。
祝焱满脸带笑,带着几位主要领导就迎了过去。
侯卫东在电视里经常见到周昌全,可是真人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比电视里更高更瘦,皮肤微黑,一双眼睛向内凹,却是目光炯炯。他在祝焱陪同下,背着手来到展板前,听完介绍,并不评价,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做展板、修整临时停车场,很花了些时间,周昌全却只在展板前站了五分钟,与马有财、贾英雄、南志强等人握手以后,便进了小车。祝焱作为益杨县委书记,按照事先的安排,坐上了周昌全的小车。
警灯闪烁,七辆小车很有气势地朝着益杨县城开去。
侯卫东坐在季海洋车上,车内仍是《桑塔露琪亚》熟悉的旋律,只是音量比平时略低一些。季海洋明显有些紧张,道:“你给谭所长打电话,问一问情况。”
得知仍然没有找到杨卫革家属,季海洋果断地道:“让公安局的依维柯等在入城口,然后跟着车队,如果谁要拦路,马上带到依维柯上,处置一定要坚决。”
由于准备工作做得扎实细致,绝大多数上访隐患都被消除在萌芽状态,车队一路上甚为平静,完全按照县委的预想在前进。
祝焱陪同着周昌全在城南规划区下车以后,侯卫东站在大队伍后面,暗自庆幸:这是最后一个点了,只要顺利回到县委大楼,这一次接待工作就算功德圆满。
城南属于浅丘,地势略有起伏,益杨建委主任张亚军在前面带路,一行人到了一个小坡。站在坡顶,视线一下就开阔起来,将城南大片土地收归眼底。
周昌全在众人的簇拥之下,登上山坡,微风拂面,只觉精神一爽,道:“老祝,益杨县委、县政府气魄很足,我同意你们的观点,城南新区可以考虑在五到十年扩张十五平方公里到二十平方公里,再造一个益杨城。新城加上旧城,益杨也就有了中等城市的骨架了。”
祝焱设想新城在五到十平方公里,听到周昌全把新区面积扩大了一倍,顿时心中一喜。
周昌全道:“岭西西部是连绵大山,并不适宜人居,省委有意将西部作为生态保护区,重点发展旅游业,西部大山上的人口要逐步转移出来。益杨土地肥沃,水源、气候等条件都很好,要做好承接西部人口的心理准备,这是益杨的一次大发展机会。”
秘书长黄子堤和县委书记祝焱分列周昌全左右,其他官员则站在后边。大家眼光都追随着周昌全手指的方向,仿佛他的手指这么一点,荒草地就会变成高楼大厦。
相对于县委书记祝焱,县长马有财要沉默得多。他并不是一个特别贪婪的人,初任正处级干部时亦是雄心勃勃,既有建功立业的心思,也有为老百姓办事的心愿,可是自从拿了易中岭的一百万,他体会到了“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的真实含义。
如今,易中岭摇身一变成了民营企业家,他就想找机会离开益杨县,一切从头开始。
周昌全与祝焱说了几句,又对身后的马有财道:“马县长,县委做了决策,具体落实就是县政府的事情了,你有没有信心搞好城南新区?”
周昌全称呼祝焱为老祝,而称呼马有财为马县长,这细微的差别,体现出周昌全与祝、马两人的关系远近。
马有财明白其中差异,他迅速地调整了自己的情绪,精神振奋地道:“周书记,岭西高速修通以后,益杨的交通瓶颈就彻底打通了,这块土地的价值至少翻番,我们有信心经营好城南新区。”
周昌全高兴地道:“看来马县长已经领会了高速路战略的精髓。”他竖起食指,在空中虚点几下,道,“土地是政府能掌握的巨大财富,有了这一片土地,就不愁没有发展潜力。国家对土地控制得很紧,但是我们的思想要更加解放,一要掌握国家准许做什么,二要理解国家不准做什么,三要分析国家既没有准许也没有反对的事情。特别是第三条,需要我们开动脑筋,解放思想,提高执政能力。”
他迎着秋风,大手一摆,道:“你们只要把握了这三条,就不会犯错误,即使出了什么问题,也有市委为你们说话。这是省委蒙书记最新的讲话精神,市委要组织县处级干部进行专题学习。”
几个随行记者,飞快地记录上了周昌全同志的讲话。
侯卫东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周昌全的身影,他观察到,周昌全讲话时,瘦削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格外丰富,很有表现力。祝焱本是很有气度的领导,但是在周昌全面前,他所有锋芒都收敛起来,专心做一位好听众。
周昌全兴致很高,众人兴致亦很高。视察了城南新区,车队就朝城内而去。就在城乡结合部,突然从一个水果摊后面跳出三人,一个中年妇女,一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小子,还有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年女子。到了路边,中年妇女就拉出横幅:“检察院刑讯逼供,打死我儿,冤!冤!冤!”
车队最前方是一辆开道的警车,见三人死死地堵住了道路,只得停了下来,警灯不断闪烁,气氛紧张起来。
马有财脸色苍白,心道:“怕什么来什么,杨卫革的老婆还是跑来了。”通过昨天的交谈,他以为和易中岭达成了共识,就是让益杨土产公司淡出人们视线,所以并不希望杨卫革的老婆出来闹,她们这一闹,又会让益杨土产公司重新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今天这一出戏,让他再一次认识了易中岭的疯劲,他暗自摇头,后背出汗。
季海洋是此次视察的现场总负责人,他反应很迅速,与侯卫东一左一右跳出小车。侯卫东人年轻,行动更快,迅速跑到了后面跟着的依维柯,对里面的警察道:“有三人拦路,赶紧把他们弄走,不能造成围观。”
几个便衣警察飞快地从车上跳了下来,一位高个子警察道:“两人夹一个,迅速拉到公路外,小车通过以后,再拉到大车上来。”
几位警察都是一科和二科的民警,对保卫工作很熟悉,他们两人一组,很快地朝三人靠了过去。此时,路旁已经出现了围观人群。益杨属于农业县,生活节奏千年不快,街道上总有许多闲人,遇上这种事情,闲人们立刻围了上去,并发出了起哄声。
便衣警察动作极为果断,不顾三人骂闹,把三人架在了公路边。高个子警察对着开道警车做了一个手势,开道车立刻挂挡开动。
祝焱脸色由白变红,又由红变青,他见周昌全的脸色没有什么异常,才稍稍放心,立刻自我批评道:“周书记,我汇报一下这事。这三人与益杨土产公司有关,前些时间检察院发现了土产公司副厂长杨卫革有贪污受贿情节,正在调查的时候,杨卫革突然死了,是氰化钾中毒。这是重大刑事案子,沙州公安局刑警大队陈副大队长亲自带队破案,目前已经锁定了犯罪嫌疑人,只是还没有归案。杨卫革的家人对此事很不满,多次到省委、市委上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