妥协是种艺术
马有财知道纪委书记济道林到了益杨,心里莫名地有些紧张,见祝焱匆匆进了屋,习惯性地理了理领带,也不说话,只是看着祝焱。
相比之下,祝焱镇定得多,摸出烟,递了一支给马有财,等到两人都点上了火,他慢条斯理地道:“老马,我们两人有一年多没有坐在一起摆龙门阵了。”
马有财不知祝焱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心道:“你把我用得顺手的人差不多换了个遍,我与你有什么好谈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道:“县政府要实现县委的决定,只能没日没夜地干,哪里有空闲!”
聊了几句,总有些格格不入,祝焱也就不想绕弯子了,道:“马县长,有一件事情,我要与你谈一谈。”
“请直说。”
“游宏在检察院交代,说去年送了一块瑞士金表给你。”
马有财脸上的笑容马上就烟消云散,他冷冷地看了祝焱一眼,心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过没有这么容易。”他摇了摇手腕上的表,说话语气就有了火药味,道:“这是我的上海表,用了七年了,我拿瑞士金表有屁用!”
见马有财火气不小,祝焱也不急,慢条斯理地道:“这是游宏交代的,时间、地点说得清清楚楚。我是作为朋友和兄长来和你谈这件事情,绝对没有恶意,你好好回想一下去年中秋的事情。”
马有财胸口急促地起伏着,他努力回想着去年中秋的事情,猛然间,他想起确实有这一回事情。当时公安局游宏局长是请他吃过一顿饭,确实送了一只手表,当时游宏开玩笑道:“马县长,你堂堂一县之长,时间就是金钱,你的每一分钟都对益杨县很重要,一定要用质量好一点的手表。”
马有财手上的上海表是其恩师所送,虽然并不昂贵,质量却很好,没有想到过要换表,但他还是给了公安局长一个面子,收下了这块手表。他对这块表并不在意,随手扔到办公室里,一直没有动过,早就忘在脑后了。
回想起这一幕,马有财不由得吓了一跳,道:“我想起来了,去年中秋节,游宏请我吃饭,确实送了一块手表,是瑞士手表吗?”
祝焱见马有财痛快地承认了此事,心情放松下来,道:“据游宏说这是瑞士金表,价值两万余元。”
两万元已经构成了犯罪,马有财猛然蹿出一身冷汗。
在他的住房里还藏着近一百万元现金,以及几张存折,大多数是益杨土产公司易中岭所送,虽然藏得隐匿,但如果进行地毯式搜查,肯定能够查到。
马有财暗道:“难道我会栽倒在这块手表之上?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天网恢恢了!”
祝焱见马有财脸上表情阴晴不定,提醒了一句:“你当时知道这块手表的价值吗?”
这一句问话让马有财清醒过来,他口气在不知不觉中软了,道:“当时觉得只是手表,是同志之间的小礼物,没有多想,也就收下了,我确实不知道价值两万元。现在这块手表还放在办公室抽屉里,到现在连包装都没有打开过。”
马有财所说确实是实话,一来赠送他手表的恩师仍在重要岗位,他不可能换掉恩师所送手表,二来他虽然知道游宏送的是高档表,却没有想到是价值两万元的瑞士金表。
祝焱追问道:“真的是放在办公室,而且连包装都没有打开?”
马有财道:“可以马上到办公室查看。”
祝焱笑道:“如果是这样,事情就好办了,你这是无心之失。我们一起去见济道林书记。”
马有财见祝焱脸上露出高兴的神情,有些疑惑,道:“我出了事,祝焱应该很高兴,他这是什么意思?”
济道林听了祝焱的报告,心里轻松了,脸上依然冷冰冰的,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我们就到办公室去查看。”
三辆车到了县委、县政府大院,在左侧停车场就下了车,从侧门上了楼。
办公室工作人员泡茶以后,退了出去,并将门关上。
马有财打开了办公桌右边的底箱,拿出一个金黄色的盒子,上面还有一根丝带,包装格外精致。他对济道林苦笑道:“济书记,就是这个害人东西。我现在把包装打开。”
打开了包装,里面赫然就是一只金光灿灿的手表。
事实清楚明白,济道林神情彻底轻松了,开玩笑道:“这块手表蒙尘一年,今日才现金身。”
马有财见机行事,道:“今天我就把这块表正式上交给组织,虽然晚了一年,实在是无心之失。”这个无心之失是祝焱给定的性,马有财觉得这种说法不错,也就顺口说了出来。
济道林笑道:“此事既然是这样,昌全书记那里就好交代了。”
晚餐时,县委赵林副书记、县纪委钱治国也参加了晚宴,两人惊异地发现,马有财居然主动和祝焱碰了好几杯酒。
终于曲终人散,马有财回到了家中。在书房里,他把隐藏得极好的现金及存折拿出来。这几样东西如烫手的山芋,藏在哪里都觉得不安全,成为他的心病,在书房里折腾到半夜,仍然没有找到可靠地方。当他跪在地上,想把钱放在书柜下面,试了几次也不合适,站起身时,只觉一阵天昏地暗,马有财扶着书柜站了好一会儿,眼中的星星这才慢慢地消失。
“狡兔三窟,我以前怎么这么马虎,居然没有为自己寻找一个可靠的地方,如果今天检察院派人来搜查,我的大好头颅也就完了。”
想到这里,马有财出了一身大汗,浑身如虚脱一般。几年后,马有财还是为此事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当然,这是后话了。
侯卫东虽然不知几位领导谈了些什么,可是他经历了前后事件,隐隐约约已经猜到了事涉马有财。
晚餐之后,他敏感地看到马有财在祝焱面前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带着几分疑惑几分感慨,侯卫东回到了沙州学院。下了车,他对小朱招了招手,便朝楼洞走去。
在楼洞口,侯卫东下意识地停了停,总觉得少了些什么,走到一楼,他才想起原来好几天都没有听到郭兰的钢琴声了。
“郭兰怎么不弹钢琴了,是生病了,还是出差了?”
虽然侯卫东与郭兰是邻居,两人接触得却很少,侯卫东知道郭兰的点滴情况,多半是任林渡所说。现在任林渡搬到了综合科,两人都忙,很少在一起闲谈,侯卫东也就并不知道郭兰的近况,今天没有听到钢琴声,这才想起此事。
上了楼,就见到自己门口站着一人,正靠着门抽烟,见到侯卫东上楼,便高兴地道:“侯镇长终于回来了。”
侯卫东听声音很熟,又走上几步,这才认出来人是青林镇社事办主任苏亚军,他道:“苏主任,找我有事吗?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苏亚军道:“我给侯主任打了手机,你没有接。”他有意将“侯镇长”改成了“侯主任”。
侯卫东拿出手机,见上面有四个未接电话,忙说抱歉,又解释道:“今天沙州市委领导到了益杨,我参加了接待,把手机调成了无声状态,所以没有接到苏主任的电话。”
他一边说,一边就把苏亚军让进了屋。
苏亚军坐在沙发上,神情颇为焦急,道:“侯主任,遇到一件急事,想求你帮忙。”
“我们是一起工作过的战友,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别跟我客气。”
苏亚军在青林镇政府是老板凳,侯卫东最初分管社事办时,他并不买账,只是经过了基金会查账以及殡葬改革,苏亚军才承认了侯卫东。
此时,苏亚军坐在侯卫东家里,既焦急,又颇有些局促:“侯主任,我家的二小子苏强在益杨中学读书,你曾经见过的,成绩还不错,就是讲哥们义气。昨天被几个同学约出去打群架,现在学校要开除他。我去找了段校长,段校长还是坚持要开除他。如果二小子真的被开除了,他的前途就被毁了。侯主任在县委当领导,一定有办法。”
看着苏亚军的模样,侯卫东二话不说就拿出机密电话本,翻到了益杨中学段校长的电话号码。上一次他陪同祝焱到益杨中学,与段校长见过一面,也算认识,侯卫东就给段校长打了电话。
“段校长,你好,我是县委办的侯卫东。”
段校长没有想起侯卫东是谁,口里敷衍道:“侯卫东,哦,找我有什么事情?”
段校长是教育系统的名人,很有些傲气,听完侯卫东所说之事,道:“打群架是很恶劣的事情,必须要严惩,否则校风不正,益杨中学的声誉也就毁于一旦。”
侯卫东自从成为祝焱秘书以后,在益杨办事情向来无往不利,没有想到在段校长面前碰了一个硬邦邦的钉子,他自嘲地想道:“我与段校长只见过一面,他根本没有想起我是谁。”
苏亚军紧盯着侯卫东,听到他也没有把事情办好,脸上又是焦急又是失望,一时说不出话来。
侯卫东安慰道:“我们水路不通走旱路,益杨中学总是在县委、县政府领导之下。”他给曾昭强拨了一个电话,将事情讲了一遍,道:“苏强只是讲哥们义气,他不是组织者,如果开除就毁了这个小孩,他的成绩在益杨中学也能进前五十名。”
苏亚军见侯卫东与曾昭强副县长说话很随意,就知道两人关系不一般,暗道:“以前别人说大弯石场就是交通局领导的,我还不相信,今天看来果真如此。”想通了这一层关系,他心里又燃起了希望。
曾昭强正在打麻将,笑道:“你这电话打得正是时候,我和高县长、巩局长在一起,一会儿给你回话。”过了一会儿,曾昭强就将电话回了过来,道,“高县长很关心你的事情,亲自给段校长打了电话。这一次打群架,只开除组织者,其他的都记过,对学生还是教育为主嘛。”
苏亚军听说事情办成了,对侯卫东充满了感谢,激动地道:“侯主任,我不知说什么好,苏强会一辈子记得你。”压在他心中的石头此时才搬开,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心诚意切地道:“侯主任,我在场镇外面包了一个鱼塘,全部是用粮食喂的,一点饲料都没有喂,你一定要抽时间来钓鱼。”
侯卫东见苏亚军神情激动,道:“我们是老朋友了,给苏强办点小事也应该。”
这件事情对于侯卫东来说就是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可是苏亚军长期工作在基层,和县里的同志并不熟悉,让他来办这件事情,确实很有难度。苏亚军充分认识到这一点,对侯卫东的感激是发自内心。
侯卫东坚持将苏亚军送到了楼下,看着苏亚军的背影消失在路口,返身上楼。
此时,北风拂过倒映着灯光的湖面,带着寒冷潮湿的空气,刺激着侯卫东的鼻腔,他揉揉鼻尖,总觉得湖岸山色中少了些什么。或许是因为寒冷的原因,音乐系钢琴厅里静悄悄的,站在楼上,耳中只能听到湖水拍打岸边的声音。
想到回到家里也是孤零零一人,侯卫东索性从石板路下到了湖边。湖边小道曾经留下了他和小佳的许多脚印,第一次牵手是在湖边,第一次接吻也是在湖边的一处树丛中。他沿着湖边随意走了几步,湖面刮来的冷风让他格外清醒。想了一会儿小佳,又想起了这几天发生在祝焱、马有财身边的种种事情,他不由得感慨连连,却也觉得在思维上与这些领导渐渐接近,领导在他眼里也就少了神秘感。
沙州学院恋人们的热情向来很高,顶着12月寒风,冻得发抖,仍然热情不减,在湖边流连着。
侯卫东接连与两对恋人擦肩而过,不知不觉来到了音乐系的琴房。这是一幢老房子,满墙的绿叶为其平添了许多幽雅和韵味,但是在晚上,满墙绿意自然就看不见了,只觉有些阴森。
侯卫东信步而上,连转了几个弯,就来到了走道上。
一丛林木之下,一个女孩子坐在石凳上轻轻抽泣。这种景致在学院实在寻常,学院中的女孩子在黑夜中哭泣,不会为了别的,多半是为了学院中的爱情。
“爱情它是个难题,让人目眩神迷,忘了痛或许可以,忘了你却不太容易……”侯卫东情不自禁哼起了这首曲子。他也没有劝解这位年轻的女孩子,或许今天哭泣了,以后就会是灿烂的阳光。
在湖边转了一大圈,回到家中,已是神清气爽。送苏亚军时,手机放在了茶几之下,开门进屋,手机仍然在屋里剧烈地抖动着。
小佳略显生气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过来:“你怎么不接电话?这么晚了,跑哪里去了?”
“我在湖边转了一圈,手机丢在家里的。”
“这么冷的天,一个人在湖边有什么转头?”
“重走我们的恋爱之路。”
小佳抿嘴笑了几声,道:“怎么听起来这么肉麻。”
侯卫东就打趣道:“以前是手拉手在湖边看风景,现在直接上床进入主题。”
“呸,你这张臭嘴。”小佳原本打不通电话,心中很有些不愉快,与侯卫东打趣了几句,早就将小小的不快忘到脑后了。
“这一段时间,走了上海、苏州、杭州等许多地方,确实是长了见识,沉下心来学了园林,收获很大。看来我的选择是对的,女人嘛,多学业务知识,才能活得轻松一些。你那边的情况如何?”
侯卫东向来不喜欢在家里说工作上的事情,何况祝焱、马有财这些烂事又说不清楚,便道:“也就这么回事,今天马打牛,明天牛打马。”
小佳没有想到几个月的时间老公就成了县委办副主任。她在建委办公室工作过,知道县委办副主任这个岗位从明处看事情不多,实际上却是杂事不断,最是辛苦不过。她关心地道:“赵姐在问我,你现在当了县委办副主任,还想不想调到组织部来?12月中旬,市级机关就要开始抽调人员了。”
侯卫东在益杨如鱼得水,从各方面收获颇丰,他颇费了一些踌躇,道:“我也说不清楚。跟着祝焱一起工作,感觉收获颇多,如果调到市组织部去,一切又要从头开始。”
小佳提醒道:“跟着祝焱,你的前途也就和他挂在一起,他发展得好,你就会跟着步步高升,如果他哪一天走下坡路,你就难以有所作为了。”
侯卫东自我安慰道:“政治上没有了前途,至少我还是一个富家翁,按照时髦的话来说,这是由于财务自由而获得人身的自由。”
小佳也同意侯卫东的观点,道:“只要你喜欢,在沙州和益杨也没有太多差距,现在我爸妈也转过弯了。”
与小佳煲了一会儿电话粥,直到电话发烫,侯卫东这才结束了通话,心情也真正放松了。
一夜无梦,睡得极香。
济道林从益杨回到了沙州以后,立刻将马有财的情况向市委书记周昌全、代市长刘兵作了汇报。
周昌全得知马有财根本没有打开手表包装,而且就随便扔在办公室里,道:“游宏是白费了心机,送了一块两万元的手表,马有财根本不知道价值,他多半认为这表就值几百块钱。”
刘兵是省委下来的代市长,他风趣地道:“以后要找一个珠宝行的专家,专门给县级领导讲一讲什么是值钱的东西,免得这些县领导不识货,不知不觉就上了当。”
两个领导是这个态度,济道林也就心中有数,专门找马有财谈了一次话,此事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济道林早知道益杨党政一把手不和,这次祝焱的积极态度给了他很好的印象,为此,作为市委常委,他在与马有财谈话时,特意讲了党政一把手要团结的话题,并明讲了祝焱在此事上的做法和态度。
经过了这次谈话,马有财的态度开始慢慢发生了变化,在祝、马两人对立的时期,县政府许多决定都不经过县委,对县委积极推进的事情则很消极,如今,县政府执行县委决策则很坚决。
12月20日,县政府召开了第二十六次常务会,专题研究如何增加对城南新区的投资。
侯卫东拿到二十六次政府常务会工作纪要以后,细细品了品,便明白这是马有财对祝焱的示好,他立刻将会议纪要给祝焱送了过去。
祝焱早就知道了会议内容,看过会议纪要,笑道:“钱就如时间,只要肯挤,总是会有的。总结一条,有钱无钱不是关键,关键是态度。”
侯卫东会心一笑,脑中想起了另外一句话:“财政的钱和女人乳沟一样,只要肯挤,总是会有的。”
温柔之乡
益杨是沙州经济发展最好的县,前后数届益杨县委书记都升任为沙州市的领导,这一次换届,祝焱呼声亦很高。
12月25日,这是基督国家的节日。益杨是一个相对保守的内陆地区,虽说西风渐进,但是圣诞的节日气氛并不浓,只有步行街一带,有几个商家为吸引大家注意,夸张地在店门外树起了圣诞老人和圣诞树,增加了一些节日氛围。
祝焱知道张小佳远在上海,也体恤侯卫东平时工作辛苦,让侯卫东忘掉手里所有的工作,安心休整几天,然后集中精力办事,到春节以后才能休假。
这样做有很现实的原因。
过了元旦,农家就到了享受一年劳动成果的时候,而对于祝焱来说则是一年最忙的时候。这个忙,并不单纯是工作繁忙,而是各种关系需要在过年时打点,光是省、市两级重要人物就得够他走上好几天,侯卫东作为委办副主任,自然全程陪同,偷不得懒。
侯卫东喜滋滋地给小佳打电话,准备利用这两天直飞上海。谁知小佳所在班级得到紧急通知,恰好要在12月26日组织到新加坡参观其园林建设,这是一次极为重要的外出考察学习的机会,小佳不愿意放弃,侯卫东的上海之行也就告吹。
他半年多没有回吴海县,既然小佳那里去不成,他就给老妈打了一个电话,说是要回来度周末。
刘光芬接了电话,高兴地责怪侯卫东:“你这没良心的小三,半年都不回家,平时也不打个电话,真有这么忙吗?”她没有等侯卫东回话,又絮絮叨叨地道,“你二姐肚子已经老大了,明年你就要当舅舅。江楚和你大哥是怎么回事,结婚这么久了,怎么肚子还没有动静?我看两人都得去医院检查,查一查到底是谁的问题。”
听到妈妈在电话里啰唆地拉家常,侯卫东心里也是一阵温暖。平时跟着祝焱忙里忙外,稍稍有些空闲又要朝沙州跑,倒真是把老爸、老妈给忽视了。
“明天给我卤些肥肠,最好给我弄一斤,馋虫已经爬到嗓子眼了。”
听到小儿子提了具体要求,刘光芬兴高采烈答应了。能为离家在外的儿子服务,这是母亲最高兴的事。
放下电话,侯卫东就把车子开到委办的修理厂,让熟悉的师傅帮着检查车况。自从上次在上青林出现了两树夹一车的情况,他就对行车安全格外注意,凡是车辆要出城,都要进行一次检查。
修理厂是委办的定点修理厂,侯卫东是委办副主任,正好管着县委机关车辆的维修,他的车自然受到了特别优待,所有零件都是正规厂家所出。这一点,羡煞了不少其他部门的驾驶员。
以侯卫东如今的实力,并不在乎修车的费用。但是在其他地方修,很难避免假冒伪劣的零件,用不了多久又要换,这事曾让侯卫东烦不胜烦。当上了委办副主任,管着修理厂,这些问题就迎刃而解。
男人对车辆总有些天然喜爱,侯卫东蹲在车旁,看着修理工动作娴熟地下着零件,有一句无一句地与修理工说着话,还不停地散着香烟。
一位留着小胡子,满身油腻的修理工道:“侯主任,你真是平易近人。”侯卫东就笑:“平易近人是专门用来指大官的,我是小蛤蟆官,还没有平易近人的资格。”修理工甚是粗豪地道:“凡是当了委办主任,没有不升官的,侯主任这么年轻,肯定要当大官。”侯卫东又递给了他一支烟,道:“这事谁又能说清楚,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当修理工将车身全部检查一遍,快活地道:“侯主任,你的车保养得好,放心开吧。有一点小问题,我已经解决了。”
坐上车,正准备发动,手机又叫了起来,侯卫东无可奈何地道:“这该死的手机,又找上我了。”
当年为了方便,侯卫东买了一部极为昂贵的手机,从此,他再也无法从人间遁形了,总有一些电话会不期而至,调动他的行动,影响他的生活。他时常在想:“如果没有手机,虽然有时不方便,却给人生带来了更大的自由。”
看了号码,见是岭西李晶的座机电话,侯卫东道:“李总,好久不见啊。”
李晶在遥远的岭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卫东,不要叫我李总,这样叫见外了,叫我晶晶。”
侯卫东也笑了,道:“晶晶,总让我想起白骨精。”
说笑几句,李晶道:“明天上午精工集团在岭西召开董事会,我要向你们几个董事汇报精工集团今年的成绩。”
“我说不准,到时再看。”
“卫东一定要来,这是你的权利和义务。”
挂了电话,李晶就躺在柔软的床上,舒服地伸成了一个“大”字,自言自语:“好大的床铺,也不知床的另一边是谁。”她回想着认识的男人,或有钱,或有权,如放电影一般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可是想着这些人,她浑身不觉起了鸡皮疙瘩。仰面看着床头柔和的灯光,想着侯卫东的玩笑话,暗道:“侯卫东这个坏家伙,竟然叫我白骨精。我喜欢。”
“这是精工集团成立一年的重要会议,你是大股东之一,应该参加。”侯卫东坐在车上抽了一支烟,鬼使神差地用这条理由说服了自己,给吴海家里打电话请了假,这才朝着岭西开去。
刚出益杨,李晶又打了一个电话过来:“卫东,出发没有?”
“明天上午要开董事会,我当然只有晚上赶过来。”
李晶关心地道:“自己开车吗?你以前请了一个驾驶员,他技术不错,就让他来开。”
“谢谢你的关心,我的手艺不错了,只是从来没有开这么远,恐怕很累。”
李晶此时仍旧躺在床上,她一只手拿手机,另一只手轻轻拂过平坦小腹,笑道:“累倒不怕,泡个热水澡,人也就轻松了。”她自从当上精工集团董事长以后,自重身份,大半年没有同男人亲热,此时心中不禁有些燥热,暗道:“侯卫东,我还真有些想你。”
从下午5点30分出发,整整开了三个小时,进入了岭西。圣诞气氛越来越浓,街上彩灯眩目,成群的青年男女穿戴得很有节日氛围,高高兴兴在街上走来走去。
“别人的节日,也不知为什么要搞得这么热闹,或许这是发泄的一个理由吧。”
侯卫东开着车,穿行于大街小巷。他不熟悉岭西的道路,就朝着灯火最为辉煌的地方开去,在城中心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一间很是高大的酒店,酒店四周有醒目的轮廓线,格外挺直。
在停车场停好车,侯卫东提着手包下了楼,抬头仔细看了大楼,这才看清大楼顶端有五颗星,心道:“难怪大楼如此气派,是五星级酒店。”他皮夹子里有好几千元钱,另外还有信用卡,面对五星级酒店并不憷场,神情自若地走了进去。
大厅里格外金碧辉煌,侍应生衣冠楚楚,彬彬有礼,在这种气氛之下,来往的人说话都轻言细语,走路亦是轻手轻脚。
刚办完手续上楼,李晶的电话打了过来,听说侯卫东住进了金星酒店,道:“你先休息一会儿,我马上过来。”
侯卫东洗完脸,正在看电视,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李晶披着浅棕色披肩,雍容大度,站在门口笑吟吟地道:“你不熟悉岭西,怎么知道这家最新最好的五星级酒店?”
“我只是朝着灯光最亮的地方走,算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就住了进来。”
李晶在房间里转了一圈,道:“没有吃饭吧,我请你到特别的地方吃晚饭。”
“特别的地方,是什么地方?”
“到时你就知道。”
出了门,到了电梯处,李晶自然而随意地挽着侯卫东,侯卫东稍有些紧张,也没有拒绝李晶的亲密。
“开了三个多小时,累了吧,坐我的车。”
李晶车内有若隐若现的香水味,细腻而清淡,车载音响极佳,一首老歌在低吟。
“冬季到台北来看雨,别在异乡哭泣。冬季到台北来看雨,梦是唯一行李。轻轻回来不吵醒往事,就当我从来不曾远离。如果相逢把话藏心底,没有人比我更懂你。天还是天喔雨还是雨,我的伞下不再有你……”这是孟庭苇的嗓音,90年代初期,她的歌曲陪伴了无数少女走过青涩年华。侯卫东靠着后背,听着这首学生时代曾经天天轰炸耳朵的老歌。
车如流水,在流光溢彩的街道中穿行,外面的喧嚣被车窗所隔离,只有干净而温存的歌声。
李晶平静地道:“当年我最喜欢这首歌,还有一首的歌名是《没有情人的情人节》,也不知你听过没有。”
小车在街道边转了几圈,拐进了一个小区。这个小区的中庭比新月楼更加开阔,借着庭灯,可以看见中庭有假山、亭台、小桥、绿地,还有一个网球场和篮球场。李晶小鸟依人般黏在侯卫东胳膊上,道:“开了这么久的车,饿不饿?”
走进小区,侯卫东就明白即将发生什么事情,他心中有些抵抗,更多却是隐隐的兴奋,道:“饿了,从益杨到岭西,一路马不停蹄。”
李晶当然知道侯卫东饿了,但是她还是对这个答案感到很满意,高兴地道:“那就好办了。”
“什么好办?”
“你饿得厉害,就不会挑剔我的手艺。”
行走间,侯卫东手臂不经意间会触碰到李晶的胸部,他使劲地吞了吞口水,道:“现在就算是煮一碗清汤挂面我也会狼吞虎咽。”
与一对情侣进了电梯,侯卫东与李晶只是挽着手,那一对情侣年龄不大,却要开放得多,搂着腰紧靠在一起,头凑在一起低声说笑着。那个男子说了句什么,女孩子扬起手欲打,看到了一旁的侯卫东和李晶,略显害羞地把手缩了回去,另一只手却在男孩子身上悄悄地掐了一把。
李晶静静地靠着侯卫东,娴静而温柔,见到情侣的动作,嘴角上翘,露出了微微笑容。
进了屋,李晶道:“这是我的小窝,除了你,没有其他人来过。”
屋内空调已经打开,从外面清凉世界走了进来,一下就掉入了温暖的春天。李晶随手将外衣脱下来,挂在屋角的木架子上。她穿了一件薄薄的紧身毛衣,从侧面看胸脯就如美元一样坚挺。
等到侯卫东也脱了外套,李晶兴致勃勃地牵着侯卫东的手,带着他参观房间。
这是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装修风格很现代,清新、简约、大气,陈设很现代化。家用电器都是市面上的顶尖产品,主寝室约有二十来个平方,里面安了一张足有两米二的大床,大床正面就是梳妆台,一面镜子正对着大床。
主寝室有卫生间与一个观景阳台,阳台用落地窗封闭,站在落地窗前,辉煌的岭西夜景尽收眼底。
李晶指着远处,道:“那就是金星酒店,虽然这是五星级酒店,哪里有家里舒服?你以后到了岭西,不准住酒店,我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这就是赤裸裸的邀请了,侯卫东不争气地怦然心动。
李晶仰头看着侯卫东,在雅致的灯光下,她的眉眼格外细腻,侯卫东忍不住亲了亲她的脸颊。这个动作更多的是用在情人或爱人之间,李晶情商极高,对这个小动作的含义自然是心领神会,挽着侯卫东的手臂也就增加了一些力道,心里暗道:“侯卫东还真是解风情的男人,与其交往轻松愉悦。”她突然想起一句土语:“宁嫁二流子,不嫁木锤子。”便禁不住抿嘴而笑。
“你自顾自地傻笑什么?”
“谁傻笑了?”李晶嗔了侯卫东一眼,安排道,“你先到客厅看电视,我给你做几道菜。”
在侯卫东印象之中,李晶向来风姿绰约,办事也是滴水不漏,标准的女强人形象,侯卫东还从来没有看到她居家时的模样,便跟着她来到了厨房门口。
一只土色的瓦罐冒着热气,从飘来的味道判断,应该是炖鸡。李晶手持一把硕大的菜刀,灵活地切着肉丝,回头笑了笑:“你别在门口站着,菜都准备好了,很快就可以开饭。”
“噗噗”的声音从厨房里升腾起来,李晶的动作居然很专业,她提着锅柄,用了男性大厨常用的“颠”锅手法,肉丝在空中翻腾了几下,李晶直接就将肉丝倒进了盘中。
“没有想到,你还有这么好的手艺。”
“这是家常的青椒肉丝,人人都会做。”李晶虽然口中谦虚,脸上却有得意之色。
清炖鸡汤、青椒肉丝、麻婆豆腐、炝炒小白菜,再加上一盘泡姜、两小碗米饭,颜色有青、红、白、绿,味道有鲜、嫩、麻、辣,早已饥肠辘辘的侯卫东端起碗,来了个风卷残云。
吃完了一碗,坐在一旁的李晶主动帮着又盛了一碗。吃到第三碗,李晶满以为侯卫东吃不下去了,道:“吃饱没有?”侯卫东认真地道:“只是不饿而已。”想到自己平时只能吃半碗饭,李晶由衷地道:“你还真是大肚汉,在困难时期,哪家人能养得起你?”
等到侯卫东终于放下筷子,李晶收拾了碗筷进了厨房。
侯卫东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着厨房传来碗盘相碰清脆的声音,突然产生了一阵错觉,仿佛这就是家,自己就是男主人。
结婚以后,侯卫东基本上没有到过色情场所,只是以前与段英有过一次亲密接触,这一次到李晶家中过夜,又是一次对小佳的背叛。可是想到李晶眼中的期待以及散发着成熟韵味的身体,他从心底热切盼望着。
手机在侯卫东掌中翻来覆去,当李晶满脸笑容从厨房走了出来,他知道已经无法退却了,迅速将手机调成无声状态,放回了袋中。
李晶在厨房洗碗的时候也是感慨良多,她虽然交游广泛,但是对于小家却有一种类似于偏执的热爱。她不愿外人踏入自己这个宁静的港湾,不管是男人和女人,不管是有权人还是有钱人,都不能进入她的领地。
踏入了这个家门,李晶才做回了真正的自己,在这个屋里她撕下了厚厚的外膜,才是那个无忧无虑、心思单纯的李晶。
李晶到卧室里拿了睡衣,道:“你先去冲个澡吧,我把温度再调高一点,等一会儿就可以穿睡衣出来了。”这句话含义颇为丰富,她却说得极为自然,没有一丝做作。
侯卫东无语地接过睡衣,对着李晶点了点头,进了卫生间。卫生间装修得很温暖,地面是浅红色,墙面虽然白色调子,里面却嵌着十多块动画图案。在角落的盆子里,还放着几件未洗的衣服,还有一条半透明的内裤。
看着盆子里的小玩意,侯卫东只觉荷尔蒙如温度计放入了热水瓶,飞快地往上涨,他能够想象,穿着这小内裤的李晶是多么的性感。此时,情欲如黄河之水般泛滥,已经淹没了理智。
他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段话:“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古代男人需要随时播种,才能保证种族繁衍,而女人则必须记着孩子的父亲是谁,这样才能保证种族的优质,所以,男人从本能上就对外遇有着天然的倾向。”
李晶双腿卷曲着放在沙发上,正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抬头见侯卫东穿着睡衣出来,在柔和灯光下显得格外英俊,这让她不禁眼前一亮,脱口而道:“卫东,你洗了澡真帅!”说完之后,才发现有语病,就捂着嘴笑了起来。
到了这种时候,再掩饰也就矫情,侯卫东道:“衣服很合适。”
两人对视一眼,李晶表情突然间有些不自然,从沙发上爬了起来,此时房屋温度已经高了起来,她道:“我也去洗一洗。”低着头正朝卫生间走去,不提防被侯卫东一把抱住。
李晶浑身已软了,将侯卫东腰身抱得紧紧的,口中却道:“干什么啊!”侯卫东大手从李晶衣服里钻了进去,抚摸着光滑的后背,慢慢移动到前胸,将没有戴胸罩的坚挺乳房握在手中,手指捏着乳尖,不断地搓揉着。
就在客厅门口,侯卫东将李晶脱得一丝不挂,他带着欣赏的目光看着洁白如玉的胴体,手指尖在小腹上游走,赞道:“你真是白骨精。”
李晶喘气已经有些粗了:“我就是你的白骨精。这房子从买来以后,你是第一个进入房间的,也是最后一个。啊,你别进去,我要去洗澡。”
说话间,李晶双手也在侯卫东衣服里摸索着。两人搂抱着,哪里分得开?进得卫生间,两人已是赤诚相见,李晶手慌脚乱地拿着莲蓬头,刚把身体冲湿,就被侯卫东粗野地抱了起来。
几番调试,两人就如做工精致的明代家具,没有用一颗铁钉,却紧紧地黏合在一起,距离为负数。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这是风靡一时的《致橡树》中的片断,在大学时代,诗歌朗诵必选篇章之一,侯卫东听得耳熟,也记住了一些句子。但是,现实情况与诗歌的意境恰好相反,此时,李晶就如一朵饥渴的凌霄花,毫不客气地攀援在侯卫东身上。
“卫东,你天天吃吃喝喝,怎么还会有这么好看的腹肌?”李晶如贪吃的孩子,抚摸着侯卫东的每一寸肌肤。
侯卫东累了,只是笑笑,不答。
李晶自语道:“我现在明白为什么叫情爱了,先要情,才有性,这才是真正的享受。”
侯卫东道:“你力气可不小,我的腰差点被你抱断了。”
李晶把头埋在侯卫东胸膛上,道:“谢谢你,说了你也许不信,我是第一次享受到高潮,真是美妙。”
在刚才的性爱中,李晶在侯卫东一阵强过一阵的攻击中,身体突然间强烈地震颤起来,这是肌肉不受大脑控制的颤抖,最初是在小腹以下,随后就如电流一样传遍了全身,她如梦游一般恍惚,疯狂地迎合着侯卫东的节奏。
当一切结束以后,李晶洁白的肌肤全部变成了潮红色,她抱着侯卫东的一只胳膊,似乎半梦半醒。十来分钟以后,她才清醒过来,又如凌霄花一样缠上了侯卫东。
这一场大战,两人耗费了太多的精力,现在就只是亲密拥抱,情的成分多,欲的成分少。
相拥了约半个小时,李晶从床上爬了起来,穿上半透明的睡袍,头发柔顺地披散着,道:“继续睡觉,还是喝点什么?”
“茶。”
李晶知道侯卫东喜欢喝茶,这一次不仅买了内衣裤、睡衣,还特意买了顶级的益杨毛尖,还有景德镇出产的茶具。
在落地窗前摆上一张玻璃小桌,乡野清新味道随着水汽就开始慢慢地充满了整个阳台。
坐在藤椅上,侯卫东透过落地窗看着外面的街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不过还是客观地赞了一句:“灯火辉煌,比沙州强得多。”
李晶神情稍复,道:“岭西毕竟是省会城市,信息渠道方面与沙州当然不可同日而语,我想把精工集团总部搬过来,立足岭西,放眼全省。”说起这个话题,她又恢复了平时的几分神态,雍容而自信,又是另一番味道。
“你是董事长,我没有什么意见,充分信任。”
李晶嫣然一笑,道:“我在省里也有些关系,你想不想调到省里来?层次更高一些。”
李晶的交际颇为复杂,而且她的成长过程涉及许多隐秘,从内心深处,侯卫东只愿意在经济上与她有来往,至于在政治上,由于传统官场对道德的重视,他不愿意和李晶搅在一起。而且,作为顺风顺水的年轻人,他骨子里有股傲气,如果利用李晶这个特殊女人的特殊关系向上爬,他将失去在李晶面前的自信。
“祝焱向上走的机会很大,这对我也是机会,改弦更张并非好事。”侯卫东为了给李晶面子,笑道,“到时在益杨混不开了,我就调到省里来。”
李晶见侯卫东对此事并不热心,也未强求,道:“祝焱恐怕只能到沙州市这一级,向上走就难了。”
侯卫东此时的理想就是在县里有好的发展,沙州对于他来说还可望而不可即,道:“沙州辖四县两区,五百多万人口,又有几人能当上市一级领导?知足者常乐。”
第二天,侯卫东参加了精工集团的会议,会后就开车直回沙州,没有在岭西停留。他刚回到沙州,手机又响了起来。
“侯镇长,我是田秀影。”
侯卫东根本没有想到田秀影会打电话过来,听其声音略带哭腔,道:“田大姐,有什么事情?”
田秀影哭哭啼啼地道:“侯镇长,我们都是从上青林出来的,这事你一定要帮我。县里要清理八大员,给几千块钱就把我们八大员打发了。我在青林镇政府工作了二十来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说解聘就解聘,让我们一家人以后怎么活?”
虽然田秀影是个喜欢挑拨是非的人,在上青林期间,曾经莫名其妙地告过侯卫东的刁状,可是事过境迁,侯卫东对其恶感已经没有剩下多少,耐心地听其哭诉了一会儿,问道:“你家里那位买了一辆车搞运输?”
“他上个月出了车祸,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当初为了节约钱,没有去上保险,这一次就要由我们全赔。”
八大员都是乡镇农技站、农经站等临时聘用人员,是历史形成的用人方式,在80年代初期曾经发挥了重要作用。后来镇级财政普遍困难,而且八大员的存在与现行干部体制不相称,县里开始着手清理此事,田秀影这种情况正好在清理范围之类。
田秀影啰唆了半个多小时,怀着希望挂断电话。
侯卫东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给粟明打电话。在他目前的位置,找他办事的人太多,如果每件事情都办好,这是不可能的任务,因此,他从现在起要学会拒绝。
累死人的春节
1996年,益杨县全年工作在平稳中度过,国内生产总值、财政收入按着计划上升,矿山上也没有发生大的安全事故。不少单位开始在大门上挂灯笼了,既是为了庆祝元旦,也为庆祝春节做好准备。
元旦如一辆货运列车,呼啸着将1996年扔在了身后。进入了新一年后,益杨人事出现了一些变动:吴海县原县委书记卫国被调到沙州政协任职,益杨县委副书记赵林直接调任吴海县县委书记。在沙州,一般情况之下,县委副书记要升迁,多是先任县长,然后才能出任县委书记,赵林的任命出乎许多人的预料。他到了吴海县不久,任林渡被调至吴海县委办公室,出任吴海县委办公室副主任。
赵林调动以后,空缺了一个副书记职位,在祝焱的大力支持之下,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季海洋在与宣传部长刘军、组织部长柳明杨的竞争中获胜,接任赵林的职务,成为益杨县委副书记。
侯卫东从组织部调到县委办短短半年的时间,先是出任综合科科长,再出任县委办副主任,这个速度已经是益杨的火箭速度了。当季海洋出任县委副书记以后,县委暂时没有任命新的县委办主任,侯卫东以县委办副主任身份主持县委办工作。
侯卫东成了益杨县年轻干部的佼佼者,论职务,他仍然是委办副主任,刘坤在一年前已是一镇之长。可是论职位的重要性,一镇之长虽然亦是实权派,却与主持县委办工作的副主任有着不小差距。
为了适应新工作,侯卫东投入了百分之一百的热情,上海之行数次推迟,小佳曾经在建委办公室工作过,理解侯卫东,也支持他的工作。只是,同一个寝室住了来自岭西不同地区的四个女同志,其他三人的老公都利用各种机会先后来到上海,唯有侯卫东一直没有露面,颇有小资情调的小佳还是深感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