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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跟着县委书记给领导拜年.2

作者:小桥老树 当前章节:154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4:03

1997年1月中旬,距离春节还有十来天,益杨县外出打工、读书、经商的游子们陆续回到了家乡,益杨县城比平时热闹了许多,除了单位,很多人家亦贴上了春联,挂上了红灯笼。

1月27日上午11点,侯卫东陪着祝焱开完了老干部座谈会,屁股还没有在板凳上坐热,又接到了县委副书记季海洋的电话。他喝了一口热茶,在办公室做了几个扩胸运动,这才来到季海洋办公室。

季海洋办公室并非赵林曾经用过的那一间,委办将以前的资料室收拾出来,重新进行了装修,办公家具也是全部换过。

赵林的那一间办公室,暂时锁着,没有人用。

侯卫东亲自为季海洋挑选了新家具。他知道季海洋讲究品位,于是带着任小蔚跑了一趟沙州,在最大的家具城挑选了一套带着北欧风情的办公家具,价格并不离谱,一万五千块。家具买回来,没有寻常家具常见的油漆味道,安装完毕,办公室档次立刻就提了起来。

季海洋见了,只说了一句:“卫东还是有眼力的。”算是认可了侯卫东的安排。

侯卫东拿着本子和钢笔进了屋,见季海洋靠在转椅上抽烟,道:“季书记,有何指示?”

季海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春节到了,事情不少,我们先议一议。”季海洋特意交代的事情,应该是比较重要的事情,侯卫东把本子摊开,准备记录。

季海洋指了指脑袋:“这事你要记在心里,不要记在本子上。春节期间自古就有访亲拜友的习俗,有一些对益杨发展有重要影响的领导需要在春节前后拜访,既可增进感情,又可以得到领导的指示。这事很重要,切不可掉以轻心,你在县委办主持工作,一定要为领导想在前面,把握住细节,这样才算称职。

“我先从大面上来说,春节前,要安排人员发贺年片。”他拿出一本沙州市的机密号码本,道,“凡是上面有名字的,统统发一张贺年片,以益杨县委、县政府的名义发。这是大面上的工作,并不是特别重要,找几个字写得漂亮的工作人员,很快就可以完成。记着,要用手写,不能打印,这才能显出诚意。

“有几个关键人物必须记住。大年初二或是初三,一定要想尽办法给周书记拜年,具体时间要跟黄秘书长联系,带什么礼物征求祝书记意见,每年都是他亲自定。市委姜林副书记是分管组织的副书记,与祝书记是党校的同学,很熟悉,可以安排在初三以后去。市委这一块,周、黄、姜三人是重中之重,肯定要去。市委其他常委如何安排,要看祝书记的时间。

“新任市长刘兵可作礼节性拜访。市级机关还有一些实权派,财政局局长老孔、公安局局长老方,与祝书记关系不错,可以约出来搞一次活动,吃饭、打牌,算是联谊了。

“人大高志远主任,老领导李永国,要在年前就去走动。高志远安排五千块钱的年货,他喜欢新茶,明前茶一定要送一箱过去。李永国就送两千块钱。

“还有省里的几个重点人物,你也要记住。”

季海洋交代得极细,反复叮嘱,光是如何拜年就说了一个多小时。“算了,今天就给你说这么多。春节放假前,你把整个拜年的事安排出来,我先看一看。”

侯卫东脑袋已经有些晕了,回到办公室,拿出笔记本,将季海洋提到的领导名字记录下来,数了数,一共二十来个。他暗道:“祝书记比平时还要忙碌,哪里是在过年,分明是花钱找罪受。”

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另一位副主任庄卫国走了进来。庄卫国是委办老黄牛,长期负责文字工作,在委办,祝焱在重要会议上的讲话稿多数季海洋亲自操刀,其他文章则出自庄卫国之手。

庄卫国文字工作出色,但没有过硬的关系,为人处世也不灵活,在委办一干就是十来年,很多领导都夸一声“老黄牛”,可是每次提拔都没有他的份。现在年龄大了,他在仕途上想法不多,委办待遇不错,他就不想调到其他部门,等着在委办改成非领导职务。

庄卫国坐在侯卫东对面,把眼镜取下来,不停地揉着眼睛,道:“侯主任,跟你汇报一个事情。”

侯卫东忙道:“庄主任,你怎么这样客气,有事请吩咐。”

“人老了,眼睛不行了,最近看书写字都模糊得很,我准备请假到岭西去检查眼睛,配一副纠正散光的眼镜。这种眼镜技术要求高,目前只有岭西才配得好。”

“什么时候去?委办派车送你过去。”

庄卫国将厚厚的眼镜戴上,道:“祝书记在老干部联谊会上的讲话稿,我就不写了。写了十几年,眼睛毁了,腰椎、颈椎都有问题,成废人喽。”

委办秘书科写文章好手不少,但是重要文章都由庄卫国或是季海洋写。这事有两面性,一方面,庄卫国累得要命,另一方面,其他同志得不到表现机会,牢骚满腹。

侯卫东此时顺风顺水,心气颇高,暗道:“庄卫国这是要撂摊子,离了红萝卜难道就不出席?这个关口迟早要过。”他痛快地道:“庄主任,这事你就不必操心了,我们商量一下,以后大材料你来把关,其他小材料就交给秘书科来操作。”

庄卫国见侯卫东轻易地答应了自己,心中暗自高兴:“侯卫东确实没有季海洋老辣,以为写材料是轻松事,我终于脱离苦海了。”他站起身,道:“谢谢侯主任关心,我写请假条去了。”

不一会儿,庄卫国就把请假条交过来请侯卫东签字。等到侯卫东签了“同意,请季书记阅示”几个字,庄卫国又拿出来一张表,道:“这是年前的安排表,我负责的事可能要重新安排。”

这张表是元旦后制作的,是春节前大型活动的安排详表,庄卫国要负责老干部联谊会、全市企业银行界茶话会、春节团拜会、在外益杨成功人士茶话会四份材料。

侯卫东痛快地道:“庄主任,你放心到省城看眼睛,回来后帮着把关就行。”

庄卫国满面笑容离开侯卫东办公室,回到了自己办公室。他浑身轻松的同时,心中也觉得怪不是滋味。他向来以文字功底见长,如今委办的大材料不用他写了,他就如被人抛弃一般,心里觉得极不踏实,感觉如一个废人,没有人需要,没有人理睬。

季海洋在文字方面颇为倚重庄卫国,看到老庄的请假条,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老庄请假了?”

“他要到岭西检查眼睛。”

季海洋没有掩饰他的担心,道:“老庄眼睛散光很严重,早就应该去治疗了。不过,春节前县委办任务很重,老庄走了,文字这一块能否拿起来?”

侯卫东道:“也应该给年轻人压压担子了,我让秘书科长尹大海负责文字这一块,庄主任若节前能回来,还是由他来把关。”

季海洋叮嘱:“也好,你自己看着办,但是要心中有数,材料质量一定要上去。县委办出来的文章,代表着益杨县的文字水平,是益杨的门脸,马虎不得。”

“季书记,你放心。”

侯卫东离开以后,季海洋看着侯卫东挺直的背影,出了会儿神,暗道:“年轻人毕竟有闯劲,头脑里条条框框少一些。”他又想到一些事情,眉头皱在一起。

侯卫东并不擅长写文章,但是并不心慌。前一段时间,他把能找到的祝焱讲话稿全部录入到电脑中,通过这份繁琐工作,他基本上心中有数,不像以前那么惧怕写大材料。

回到办公室,他把秘书科的同志全部召集起来开会,将近期需要完成的材料分到每个人头上。委办这些秘书都是从各镇各单位选来的笔杆子,都能写上那么几笔,只是大材料一直由庄卫国主笔,他们平常只能写点边角余料,多少有些怨气,私下也有议论。这一次,年轻主任出了新招,他们每人手中都有任务,受人重视的感觉总是好的,多数人暗中有些兴奋,觉得肩上担子重了,憋着劲想把文章写漂亮。

秘书科长尹大海负责对这些文字把关。尹大海曾是益杨中学的语文老师,在报纸杂志上发表了不少文章,先是借调到委办,把编制等等解决以后,熬了四年才成了秘书科长。他向来自负于文笔,对庄卫国的老套路很是不屑,可是季海洋欣赏这头老黄牛,他只能老老实实当绿叶。

侯卫东在委办这一段时间,对尹大海等人的心态颇为了解,他单独把尹大海留了下来,道:“尹师兄,你是沙州学院的才子,当年读书的时候我就看过你不少文章。这一次庄主任要到岭西去检查眼睛,春节期间重要讲话稿不少,就拜托给你了。”

侯卫东如坐火箭一般在县委办升上来,当综合科长时,曾让尹大海心里很不平衡,如今差距太大,他反而心理平衡了。

尹大海敏感地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道:“侯主任,你放心,春节几个讲话稿都有套路,我加个班,这两天就能把初稿拉出来。”

1997年春节在2月7日,益杨县正式放假的时间在2月5日。

实际上立春前后,大部分单位的主要业务都停下来了,喝点革命小酒,给相关领导、相关单位拜年成了主要工作任务。

2月4日,侯卫东为李永国准备了两千元的过节费,又从孟关镇买来腊猪肉、香肠、大桶油,很是丰盛。

到了李永国家门,祝焱高兴地拱手拜年。李永国兴致不是太高,摸出烟,散给了祝焱,道:“我这年龄,最怕过生日和过年,过了生日又老了一岁,过了年距离那天又近了一年。”

他对搬年货的侯卫东大声道:“小伙子,中午就在我这里吃饭。”

居住在益杨的退休领导,李永国是最重要的一位,祝焱做好了在这吃午饭的准备,这也是以往的惯例。

侯卫东拿了一瓶酒,道:“老领导,我把酒都准备好了,这是到贵州酒厂里弄的酒,正宗茅台酒。”

李永国年纪大了,酒量也小了,不过喝半斤高度酒还是没有问题,道:“真要是正宗茅台,一般人哪里喝得到,算算产量也就知道了。”他又对站在一旁的老伴道,“老婆子,别在这里看着了,快去弄下酒菜。”李永国在位时权高位重,退休以后,虽然县委的几位主要领导都要定期来看望他,也有老朋友来走一走,可是毕竟人走茶凉,与在位时相比,门庭冷落在所难免。正因为此,他很重视每年与县委书记的这一顿年饭,早早就做好了准备。

上青林风干鸡肉、猪耳朵、自家灌的香肠、两个素菜、一个小菜汤,菜品不多,但极可口。

饭桌上,聊了些闲话,李永国道:“听说益杨土产公司要改制,真的撑不下去了?”

祝焱给李永国倒了一杯酒,道:“土产公司早就资不抵债了,今年准备引进一家台资企业,注入资金、管理技术和销售渠道,可是工人们意见太大了。台湾方面看到了这种情况,顾忌很多,最后没有谈拢,合资的事情不了了之。

“土产公司易中岭已经辞职了,计委副主任顾铁军去当土产公司一把手,小顾搞经济还是可以的,目前在进行彻底改制,将企业改成股份有限责任公司。”

李永国默然良久,道:“在我理解中,改制以后就不是国有企业了,这算不算国有资产流失?这样搞下去,还是不是社会主义了?昌全同志今年要到益杨来看我,他文化水平比我高,我要问个究竟。”他在位时,为益杨土产公司倾注了大量心血,可是没有想到,这个厂辉煌不过十年,如今已陷入风雨之中。

侯卫东听到周昌全两个字,很敏感地用余光瞟了瞟祝焱。

祝焱神色平常,道:“抓大放小是国家大政策,不仅是文件上说,报纸电台上也四处宣传。国家只管那些关系到经济命脉的国有大企业,县属企业全部要推上市场,说白了,就是要县属企业自生自灭,以后市县一级就没有企业了,政企分开嘛。”

李永国火气仍然不小,道:“企业搞成这样,当真没有腐败?听说副厂长杨卫革死在了检察院,除了他,土产公司就没有别的腐败分子?易中岭没有问题?我不相信!”

祝焱道:“这事有些复杂,我给老领导慢慢说。”他把酒杯放在桌子,给李永国夹了一片猪耳朵。

侯卫东闻弦歌而知雅意,这时他已吃了大半碗饭,便知趣地告了席。老柳见侯卫东离席,也跟着出来了。两人就在院子里看花草和菜园,看着有十来盆花木,多数叶子带着褐色斑点,蔫头耷脑。侯卫东暗道:“看来李老爷子喜欢种花却不得法,比粮站老邢差远了,明年春天的时候,可以买两个大盆景过来。”想到这里,他不禁自嘲道:“现在是怎么回事,怎么老是想到送礼的事情,莫非成了职业病了?”

下午1点30分,李永国略有醉意,握着祝焱的手不放。侯卫东见李永国的表情和动作,暗道:“李老爷子真的转过弯了吗?但是看这样子,对祝焱肯定没有什么意见了。祝书记为人处世太厉害了,值得我好好学习。”上了车,侯卫东关心地问道:“祝书记,中午喝了有半斤酒吧,到招待所休息一会儿。”祝焱在小招待所有一个单间,有时他需要安静的时候,就到单间去,免得被无休无止的人打扰。

祝焱白皙的脸上略红,看了看表,道:“等一会儿把团拜会的稿子送过来。另外,记着4点出发,我和高主任约好了,今天晚上请他和人大秘书长吃饭。”

回到办公室,侯卫东就把尹大海送来的团拜会稿子看了一遍,稿子逻辑清楚,数据充分,他自忖道:“我写不出这种水平的文章。”细细读一遍,又觉得这篇文章太冷静了,没有突出团拜会特定的欢庆气氛。

侯卫东的文字功底显然不如尹大海,不过他亦有优势,由于跟在祝焱身边,对其喜好掌握得很清楚。他在文章里加了几个有气势的排比句,又把电脑打开,套用了前一年团拜会讲话稿的结尾,便把尹大海请了过来。

尹大海以前最不喜欢庄卫国大段地删自己的文章,在电话里听说文章略有修改,心里便有个小疙瘩,放下电话,来到了侯卫东办公室。

看着自己稿子的页面还算干净,没有飞扬跋扈的勾勾叉叉,尹大海心中压抑的不满便少了许多。他仔细品了品侯卫东修改的地方,觉得和祝焱口气极为神似,气势比原有文章提高不少,暗道:“侯卫东还是有几把刷子,也不能过于小视。”

晚上到高志远家去拜年,送去红包及年货,比预计超了五百。

高志远挺高兴,将收藏了十年的五粮液拿了出来,侯卫东喝了半斤以上,祝焱喝了三两多,高志远喝了一杯。

离开高家已是8点30分,祝焱接连喝了两顿酒,头痛欲裂,道:“今天就住沙州宾馆。沙州宾馆楼下有一个按摩店,技术好得很,我要去放松,否则明天的酒战应付不了。”他无可奈何地道,“都说当官好,我却觉得这是个苦差事,特别是春节这期间,天天喝酒,肝、胃、肾、肠都被酒泡着,迟早要出问题。”

侯卫东到沙州宾馆开房数次,熟门熟路,很快安排好了房间。等祝焱在房间里休息了半个小时,他便上了楼。

祝书记白皙的额头全是酒红色,用手指揉着太阳穴,道:“走吧,下去。”祝焱出去活动一般不叫老柳,包括吃饭,多数时间老柳都是单独找地方吃,然后由委办发误餐补助,元旦到春节这一段时间,光是误餐补助侯卫东就签给他一千多块,比工资还高。老柳自然喜欢这个政策,当然,这只是季海洋为县委书记驾驶员制定的特殊政策,其他司机不能享受。

楼下是一家正规按摩店,大堂里有六个床位,没有雅间。给祝焱按摩的是身材高挑的女子,有一股爽利劲,她认识祝焱,闲聊几句,就听到祝焱叫了一声:“啊!”

为侯卫东按摩的是相貌英俊的大汉,问道:“你是第一次来吧,全身还是局部?”

侯卫东努了努嘴,道:“和老大一样。”

大汉咧嘴一笑,笑容很有阳光味道,道:“好咧,我要开始了,感觉痛了你就叫。”

侯卫东没有理解他指的是什么,并不在意,可是当大汉手肘猛然间如尖硬石头挤压着后背,他也禁不住叫了起来。按摩店里四个人叫得此起彼伏,倒像是进了屠宰场。

聊了一会儿,侯卫东知道店主夫妻都是退役运动员,夸道:“果然是运动员出身,力气还真是大。”

那大汉抱着双臂,五官轮廓分明,宽肩窄腰,极有男子汉味道,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青春都献给了运动场,现在身无长技,只能靠这个来讨生活。”

按摩结束,痛虽然痛一点,但是浑身舒服,仿佛身体轻了十来斤,走路也轻松许多。祝焱酒意一扫而空,道:“在益杨我的知名度太高,有一次感觉身体太僵,到一家盲人按摩店,刚进门就被人认了出来,结果成了被人参观的大熊猫。”

此时才晚上9点,祝焱道:“你先跟我上楼。我要跟黄常委联系,如果联系不上,我们就蒙头睡觉,联系上了,可能还要参加一些活动。”

侯卫东帮祝焱泡好茶,就坐在沙发上等着。

“黄常委,我是祝焱,呵,在哪里潇洒?”

黄子堤此时正忙着,压低声音道:“我哪里敢潇洒,省里来人搞了两天,我还在鞍前马后服务。”

“你这大管家可不得了,管着几百万人啊。说正事,我就在沙州,老弟明天有空没有,把老孔、老方约出来,我们提前过春节。节后太忙,不容易聚在一起。”

黄子堤是聪明人,在电话里哼哈了一会儿,道:“我们好说,随时都可以欢聚一堂,你恐怕想找昌全书记吧。你来得太及时了,昌全书记春节以后就要去旅游,要拜年恐怕得抢到节前,这个消息绝对保密。”

祝焱焦急起来,道:“明天能否见到昌全书记?”

“这个不好说,省里的人明天走,但是不知上午还是下午。你就在宾馆等着,随时听我电话。”

打完电话,祝焱道:“争取明天见昌全书记。”又问,“身上带了多少钱?”

“没有问题,备得很足。”

祝焱没有多说,道:“你回家吧,明天早点过来。”

回到新月楼,小佳不在家,这家就不成家,冷冷清清的。侯卫东看了一会儿电视,又把电脑打开,在惠多网上看了小佳的信件。

信件,是传送信息很古老的方法,在古代由于交通不便、信息不畅,书信就成为远方人传递信息最重要的手段,诸如鲤鱼传书、鸿雁传书等等优美故事,实质上都讲述信息不灵的古代社会的相思之苦,或思家人,或思故土。

如今地球已经变成了村庄,信息传递可以有N种方式,书信这种方式也就落伍了。尽管是电子信件,可是坐在静悄悄的家中,读着充满小佳相思话语的信件,开头一句“亲爱的”,就如温暖的热带乌龟慢慢在心头爬过。

看完信,洗洗就睡了。一觉醒来,不到7点,侯卫东早早就来到了沙州宾馆。陪着祝焱吃完早饭,祝焱在宾馆后面的花园转了一会儿,道:“你到新华书店给我找一本书,《万历十五年》,一直想看看,今天偷得半日闲,正好可以阅读。如果没有这本书,就给我买一套金庸的《鹿鼎记》,新华书店应该有这书。这两种都没有,你看着办。”

老柳带着侯卫东到了沙州最大的书店,侯卫东也没有东翻西找,直接问了服务员,幸运的是两种书都有。

厚厚六本书,捧在手中,散发着印刷品特有的香味。

祝焱拿着几本新书翻看几遍,道:“《万历十五年》留着慢慢看,现在还是看轻松一点的书。”没有翻几页,黄子堤打来电话,道:“昌全书记答应中午一起吃顿饭,到时我给你打电话。”

上午时间一晃而过,眼看着要到中午12点,侯卫东来到祝焱房间,祝焱坐在窗边仍在津津有味地读书,侯卫东请示道:“祝书记,我去安排午饭?”

“不忙,再等一等黄常委电话。”

过了12点,祝焱仍然专心看书,终于,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祝焱平时有两部手机,一部是在益杨县机密电话本中公开的手机号码,今天为了免受打扰,这部电话就由侯卫东拿着。另一部手机号码很隐秘,只有十来个人知道,此时响起来的正是少数人知道的特殊电话。

五分钟以后,祝焱坐上了老柳的车,朝河滨路开去,进入了一幢红瓦高墙的房屋。在进门前,侯卫东知趣地把手包递给了祝焱,道:“我们在外面等着。”

祝焱看了看表,道:“周书记下午4点有接待任务,我在这里有一个半小时的吃饭时间,你们两人先去吃饭,随时待命。”

河滨路是沙州新兴的美食街,距城远,需要有车才方便。河滨路餐厅针对的客户就是有车一族,档次自然不低,老柳开着车转了一圈,看到正宗水煮鱼的招牌,便问道:“侯主任,水煮鱼现在火得很,尝尝味道?”水煮鱼不知何时进入沙州,进入后立刻红得一塌糊涂,大堂足有二十来张桌子,全部都是满满的。两人点了四斤水煮鱼,侯卫东又要了一瓶啤酒,为老柳要了一瓶果汁,慢慢享受着口腹之美。

正吃得高兴,老柳将目光抬了起来,有些惊异。侯卫东回头一看,只见段英端着一杯啤酒,正站在自己身后。

侯卫东与段英有过肌肤之亲以后,两人很有默契地不再联系对方,半年来,没有单独见过面。

段英已经喝了些酒,脸微红,道:“刚才下车就看见你了,这车是祝书记的吧?”她在《益杨日报》的时候,多次跟随着祝焱进行采访,认识祝焱的车。

寒暄几句,段英对侯卫东道:“今天同事在给我饯行。”

侯卫东惊讶地道:“饯行?你要到哪里去?”

“我调到《岭西日报》去了,是借调。”段英一边说,一边偷眼打量着侯卫东,半年多时间不见,侯卫东愈发有男子汉的沉稳味道。在仰头喝酒时,她头脑里猛地蹿出了两人在一起缠绵的片段,这个片段通常是在夜间出没,今天见了男主人,不合时宜地出现了。

段英咳嗽了几口,脸愈红,敬完酒,似笑非笑地与侯卫东对视一眼,回到了同事中间。

侯卫东又要了一瓶啤酒,心中很有感慨:“人的命运真是说不清,想当年段英差点就下岗,现在却调到《岭西日报》。《岭西日报》是堂堂的省报,在上青林时,自己就靠读省报度过了不少难熬的时光。”

老柳不知侯卫东心中滋味复杂,道:“段记者以前是刘部长的儿媳,不知什么原因和刘部长儿子吹了。”侯卫东不愿说这个话题,举了举啤酒杯,道:“老柳,再来一瓶果汁。”老柳意犹未尽,又道:“刘坤当镇长了,两人倒是郎才女貌,可惜了!”

聋哑少女祝梅

吃完饭,又回河滨路,小车停在红瓦高墙外。下午2点,黄子堤和祝焱走了出来。两人握手以后,黄子堤回屋,祝焱快步向小车走了过来。侯卫东早已站在车门口,习惯性地接过手包。

祝焱额头有一片酒红,脸色倒也平静。

侯卫东一直在注意观察,看着祝焱嘴角微微上翘,也就放心了。他早已注意到:如果祝焱不高兴,嘴角总是微微朝下的;若高兴,则正好相反。

“祝书记,我们到哪里?”

“先回宾馆休息一会儿,3点我们出去一趟。”

老柳的房间是标准间,侯卫东斜躺在床上。电视里正放着不知什么地方的模特大赛。大冬天,十几个佳丽也不怕冷,穿着三点式在舞台上扭来扭去,台下几位评委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群美丽女子,一本正经地点评。

听到马桶传来的哗哗水响,侯卫东下意识换了一个台,里面正有几个穿着低劣军服的军人,假模假样地战斗着,每打一枪,枪口都会冒着莫名其妙的青烟和火花,这正是老柳最喜欢看的节目。老柳从卫生间走出来,侯卫东把遥控板扔在他的床边,道:“老柳,你的节目。”

老柳坐在电视机前,很快就看得起劲。

空调开得很高,屋里显得很闷热,侯卫东便走到阳台上,给小佳拨了个电话:“怎么,今天都是立春了,大年三十能回来吗?争取一起看春节联欢晚会。”

小佳在咖啡厅里,这里人说话很小声,她的声音亦低:“我们学习很紧,2月6日上午才放假,我提前订了下午回岭西的机票。”

侯卫东道:“我到岭西机场来接你。对了,我换了一辆车,蓝鸟,二十来万,我开新车来接你。”

小佳对侯卫东花钱没有意见,只是怕影响不太好,提醒道:“你是祝焱的秘书,千百双眼睛盯着你,一定要低调。”

3点,侯卫东来到了祝焱房间。

祝焱安排道:“我们先到聋哑儿童学校,再到岭西吃晚饭。”

祝焱曾经离过婚,离婚原因很简单,当发现女儿是聋哑儿以后,年轻的母亲承受不了这种压力,离婚以后就出国了。当时祝焱心灰意冷,恰逢省里组织百名优秀青年干部下基层活动,他主动报名,来到了当时的沙州地委。十多年以后,他成了益杨县委书记,女儿也一直留在沙州聋哑学校。他现在的妻子蒋玉新是沙州人,原本是沙州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生,结婚以后也调到了益杨医院,现在是益杨医院的副院长。

侯卫东听到祝焱的安排,就知道他要去看聋哑女儿了,暗道:“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祝焱在益杨是一言九鼎,风光无限,谁知却有一个聋哑女儿。”

聋哑学校在城郊,青山绿水,风景优美,门卫熟悉这辆奥迪车,挥了挥手,让车子开进了学校。

祝焱进了校门,脸色便沉沉的,走到一楼第三间教室窗户前看了看。教室格外空旷,只有六七个学生蔫头蔫脑地坐在里面。

过道上,一个穿着皱巴巴西服的男子走了过来,老远就热情地招呼:“祝书记来了。”

祝焱与他热情握了手,道:“杨校长,春节要到了,怎么还有这么多孩子没有回家?”

杨校长苦着脸道:“现在留下来的孩子,除了祝梅是要学画,其他的都不回去,留在学校过春节。”

“春节都不接孩子?”

杨校长道:“这也是没法子,家长们都在外面打工,为了给这些可怜的孩子存些钱。”

祝焱对此很有些感慨,对侯卫东道:“你回去给残联老刘说一说,让他们组织点经费,在春节前来看看这些孩子。”

杨校长脸上全是感激之情,搓着手,道:“祝书记上一次捐了健身器材,孩子们欢喜得很。”

三楼有一间画室,坐着一个十六七岁的瘦小清秀女孩子。她扎着马尾,身穿牛仔服,正在专心画画,祝焱等人走进去,她一点儿也没有察觉。祝焱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扭过头来,脸上露出高兴的笑容。

祝梅长得酷似祝焱,一直微笑着,表情很是灿烂,与想象中的聋哑女孩并不一样。她在画板上写道:“爸爸,今天我的任务完成了,正在等你。”祝焱流利地给她打了几个手语,祝梅就把画夹子收了起来,到屋角洗了洗手,快乐地挽着父亲的胳膊。

杨校长陪着祝焱,一路上讲了些感谢的话,又说了些聋哑学校的苦处。祝焱慷慨地道:“杨校长把聋哑学校办得这么好,成绩有目共睹,各界都会支持。益杨马上要成立慈善协会,争取多捐一些款子。”聋哑学校是沙州聋哑学校,并不是益杨聋哑学校,他说话很有分寸。

杨校长知道祝焱说话向来算数,心里也是乐呵呵的,暗道:“这聋哑学校多住进几个大官子女就好了,免得我为了经费挠头皮。”

一行人上了车,祝焱与祝梅父女俩便用手语来交谈。侯卫东和老柳不忍心打扰这父女俩,闭口不言。小车出了沙州,祝梅靠在祝焱肩膀上睡着了。祝焱神情极为温柔,也不管女儿已满十六岁,让她平躺在怀里,一直看着女儿的眉眼。

到了岭西郊外的家,已是6点30分了,堂屋摆了一张大圆桌,几个小孩子在外面放着鞭炮。

祝焱的夫人、女儿以及其他小孩到侧房吃饭,因为是家宴,祝焱请老柳坐到大圆桌上。老柳最初不同意,祝焱拉着他的手,他才一起坐上了堂屋大圆桌。

祝老爷子坐在上位,他左右都是些颇有官威的中年人,祝焱与他们很熟,一一握手,打了招呼。

大家聊了一会儿,侯卫东很快就明白了,座中诸人多是祝老爷子的下级。当年祝老爷子是省计委一把手,业务精,威信高,提拔了不少年轻干部。这些年轻干部散到各方,今天在座的都是手握实权的厅、处级领导干部。有省财政厅副厅长老蒋、省政府副秘书长老郑、省委组织部处长丁原,另外还有两位国企老总。

酒过三巡,丁原道:“今天要喝祝老弟的酒,开了年恐怕就要再上一个台阶了。”他在组织部当处长,职级不高,能量不小。

祝焱没有过于客套,道:“只是没有正式文件,什么事情都会发生,沙州好几个正处级干部都有竞争力。”

丁原表情丰富地笑道:“到时候祝老弟就知道了。”

老郑笑呵呵地道:“丁处长向来口风紧,他说了这话,祝老弟肯定没有问题了。”

祝焱端起酒杯,接连喝了六杯,又指着侯卫东道:“这是小侯,县委办副主任,请各位领导检验小侯的酒量。”

侯卫东依次敬了六杯。祝焱知道侯卫东酒量好,又倒了六杯酒,然后将六杯酒全部倒入大玻璃杯,道:“你再敬各位领导,他们只要抬抬手,就能让益杨吃饱饭。”

侯卫东也不推辞,举起大玻璃杯子,道:“祝各位领导节日快乐、万事如意、身体健康。”

十二杯酒下去,足有半斤,侯卫东面不改色,不卑不亢,豪爽又沉稳。

组织部丁处长对侯卫东颇有兴趣,道:“小侯今年二十六七岁吧,是选调生吧?”

“不是选调生,我是1993年沙州学院法政系毕业的,参加工作就在益杨。”

祝焱这种场合能把侯卫东带来,肯定是其心腹了,丁处长建议道:“七月份省委党校要办一个青干班,为期一年,争取让小侯主任也来镀镀金,对以后发展很有好处。”

祝焱满口答应。

晚餐过后,诸位领导都是一方诸侯,时间宝贵得很,纷纷告辞,奔赴下一个饭局。

祝老爷子略有酒意,指挥着一家老少到了楼上的一个大房间,里面有一个大蛋糕,上面写着——祝梅十六岁生日快乐。在大家簇拥之下,祝梅来到了大蛋糕前,她带着几分羞涩,安安静静地看着蛋糕。祝焱牵着她的手,做了几个手势。

大家一齐拍手唱生日歌,祝梅虽然听不见,却看得见大家的表情,俯下身将蜡烛吹熄,然后腼腆地看着大家,眼睛亮晶晶的,在烛光下特别美丽。

晚上,侯卫东还是睡在楼下的老房间,关了灯,一时睡不着。在黑暗中,想着祝梅在空荡荡画室作画的情景,他莫名其妙觉得堵得慌,暗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谁家摊上这样的事情都很痛苦。”

“祝书记给许多领导都送了礼,我从情理两方面都应该给祝书记拜年。”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侯卫东想了一个点子:“今年春节干脆送一台笔记本电脑给祝梅,作为给祝书记的礼物。有了电脑,祝梅的生活可以过得丰富多彩一些。”转念又想到,“祝书记的小儿子祝健明天也要回来,还有侄女周菁也要回来,如果只送礼物给祝梅,不送祝健和周菁,似乎说不过去。周菁读大学,送笔记本应该没有问题,祝健还在读小学,又送些什么?”

翻来覆去想了一会儿,他还是决定:“从祝书记的表情来看,他从心底里肯定格外疼爱祝梅,我只送祝梅一人,送多了就是显摆。”

可是到了祝老爷子家里,春节不送点礼物,又有些说不过去。侯卫东将祝老爷子住房仔细想了一遍,发现了两个问题:一是洗衣机稍显破旧,二是没有微波炉。

他反复考虑,觉得这两样礼物应该比较合适,就给李晶打了电话,让她帮着买这两样礼物。

第二天一早,县委办另一台车将蒋玉新和儿子祝健送了过来。祝健十一岁,还在读小学,长得虎头虎脑,下了车就轻车熟路地缠着爷爷去钓鱼。祝老爷子心情极好,乐呵呵地取了钓鱼竿,带着孙子就去河边钓土鲫鱼。

张姨在一旁喊:“老头子,梅梅要写生,你们一起到河边去。”祝焱见老柳坐在堂屋无所事事,道:“老柳喜欢钓鱼,你不去?”老柳也就跟着祝老爷子去河边钓鱼。

祝焱和蒋玉新就在厨房里帮着理菜。

“我吃了午饭就要回益杨,事情还多,你先在爸妈这里住几天,大年三十下午我回来。”

“就你事情多,地球离了你还不是一样转!”蒋玉新习惯性地扶了扶眼镜,道,“今天我在电视里看到一条新闻,说是美国有一种新技术,只要有微弱听力,就可以通过一种特殊手术将听力提高数倍。我记得梅梅小时候,曾在睡梦中被春节鞭炮惊醒过,我觉得她应该还残存着听力。”

为了治病,祝焱带着祝梅走遍了全国所有好医院,他对治疗早就失望了,道:“也不知这种新技术是否可靠?”

“电视里说还是实验期,只是取得了一些成果。”

祝焱叹口气,低头理菜。

10点5分,岭西百货的送货车就停在了门口,送货员就要过来签单子。侯卫东赶紧跟了过来,望着祝焱迷惑的眼神,解释道:“春节到了,我给老人家送点礼物,一台全自动洗衣机,一台微波炉,主要是方便两位老人家。”

张姨在一旁道:“你这孩子,怎么不声不响就把东西买回来了?这都是挺贵的东西,你靠工资吃饭,工资又没有几个,怎么能让你破费。”祝焱看着工人开始卸货,严肃地道:“小侯,下不为例,只此一次。”

等到送货员将洗衣机和微波炉放好,并做了调试,侯卫东道:“祝书记,我去河边看钓鱼,看老柳能钓几条,他经常吹牛说是钓鱼高手。”

看着侯卫东离开了小院子,蒋玉新悄悄对祝焱道:“侯卫东工作没几年,年轻人存不下钱,这个礼送得太重了。”

“你别小看侯卫东,他是土财主。在上青林工作的时候,他妈妈开了一个石场,这几年益杨大办交通,狠狠地发了一笔财,我估计至少有几十万。”

蒋玉新惊讶地道:“没有想到小侯还很有经济头脑。他是党政干部,难道准许他经商吗?”

祝焱不以为然地道:“这是他妈妈挣的钱,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调查过,这钱来得干净。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小侯经济条件好,我用起来放心,不用担心他借着我的名义弄钱。”

“你有这种观点,手下日子也就好过一些。”

“水至清则无鱼,我不想成为和平年代的英雄,只想成为一位能做点事情的官员。当官则办些实事,退二线则享受生活。”

蒋玉新是益杨医院里有名的妇科医生,她吃技术饭,对官场尔虞我诈向来不屑,道:“如果大家都是你这种想法,益杨官场也就清静了。不过我们也要为梅梅存些钱,说不定哪天就能做康复手术,费用肯定不低。”祝焱道:“这事八字没有一撇,以后再说。”

吃了午饭,祝焱就回益杨。到了益杨已是5点30分,他马不停蹄地来到了县委大礼堂,参加益杨团拜会,这也是一年一度的例行节目。

能参加团拜会的,都是各行各业的精英,以及各地各部门的一把手,晚宴坐了四十多席。

侯卫东是委办主持工作的副主任,也有一席之地,结果陪着祝焱挨桌敬酒,刚刚坐下,就有不少人过来敬酒。喝了十来杯酒,侯卫东见势不对,赶紧放下碗,跑到餐厅外面的休息室里等着祝焱。

粟明找了一大圈,才在休息室里找到了侯卫东。他把侯卫东拉到外面,找了一个清静角落,轻声道:“祝书记春节有什么安排没有?我才当镇委书记,与祝书记不熟悉,想给祝书记拜个年。”

侯卫东想了想祝焱的安排表,道:“祝书记太忙了,节前肯定没有时间了。”

粟明亲热地笑道:“这事交给老弟了,只要祝书记有空,你记得通知我。”

这是侯卫东到委办的第一个春节,他对于祝焱过春节是否有潜规则并不熟悉,只是听季海洋偶尔提过,春节期间诸如城关镇、孟东镇等大镇党委书记要到祝焱家里吃饭。

侯卫东在青林镇工作时,两人私人关系还算不错,工作上配合得亦好,他也不愿意当黑脸包公,道:“今晚祝书记没有具体安排,蒋院长也到岭西去了,如果晚餐结束以后没有安排,我给你打电话。”

粟明感谢一番后,急匆匆走了。

团拜会结束,人大几位主任起哄,非要请祝焱参观人大的新年活动,祝焱答应了。

人大礼堂张灯结彩,所有工作人员都在外面迎接祝焱等人。侯卫东见祝焱被人大第一美女拉着唱起了《敖包相会》,便赶紧出来给粟明打了电话。粟明在电话里很是失望,再三叮嘱侯卫东要寻找合适时间。

挂了电话,正准备进入大礼堂,建委主任张亚军打电话过来,开门见山道:“侯主任,感谢你对建委工作的支持,我到北京出差,给你带了一件皮衣,放在老柳车上。你今晚回家试一试,如果不合身再换。”

建委张亚军电话刚挂断,公安局局长商游的电话打了过来,他道:“公安局今年是负重前行的一年,检察院案子未破,全局上下都倍感压力,侯主任是内行,希望在祝书记面前美言几句。春节前后,我和政委单独请你喝酒。”

到了晚上9点30分,祝焱找了个借口就离开了人大,侯卫东原以为祝焱要回家,上了车,他却道:“到交通宾馆。”

交通宾馆位于客运站对面,1995年动工,1996年8月投入使用,属于交通局的资产。交通宾馆十二层高,是益杨目前最高建筑,装修水平与益杨宾馆相差不多,由于位置好,建成以后抢了益杨宾馆不少生意。

曾昭强、朱兵等人早在楼下等着,簇拥着祝焱上了不对外营业的十二楼。

副县长曾昭强曾经担任过交通局长,颇受祝焱赏识,去年选为副县长。他没有通过侯卫东传话,直接给祝焱打电话,发出了邀请。

在酒桌上,曾昭强简单汇报了益杨交通建设的情况,然后就开始轮番向祝焱敬酒。由于交通局班子全部到齐,加上曾昭强这个老局长就有六个人,眼见着是以多对少的局面。

祝焱酒场经验丰富,又是益杨老大,开场就订了规矩:“第一个敬酒的,我喝一杯,敬酒者喝一杯;第二个敬酒的,我一杯,敬酒者两杯;以此类推,第六个敬酒的,我一杯,敬酒者六杯。”

在益杨官场,敬酒也有先后顺序,基本原则是官大的先敬,如果职务一样,比如都是交通局副局长,则以机密电话本排序为准,排在前面的优于后面的。

祝焱所订规矩,也就意味着曾昭强只用敬一杯,朱兵敬两杯,交通局排名最后的局级领导就要喝六杯。

曾昭强是副县长,只喝一杯,当然举双手赞成,规矩也就生效。交通局排名最后的是党组成员、纪检组长龙琳。龙琳是女同志,平时并不喝酒,可是在这种场合之下,不喝不行。当轮到她敬酒时,祝焱满面笑容道:“龙组长是纪检干部,工作要发挥监督作用,生活也要严格把关,特别是朱局长,人年轻长得帅,你可要把好八小时以外的关口。”

面对祝焱善意的调侃,曾昭强在一旁敲着边鼓,道:“龙组长,这可是祝书记亲自交办的任务,你一定要做好。”又道,“六杯酒倒在一起喝,我们交通人干工作爽快,喝酒也要爽快一点,酒风代表着作风,婆婆妈妈的怎么干好工作。”

龙琳被逼到风口浪尖,望着满满一杯酒,还是一口就喝干了,喝完这一杯,她脸上立竿见影地出现了一圈红晕,眼泪也被呛了出来。龙琳在交通局班子里酒风向来“不正”,局长朱兵曾想尽千方百计劝她喝酒,很少得逞,今天见她眼泪都喝了出来,交通局几位经常喝醉酒的班子成员都感到痛快万分,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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