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客车是秀云药厂名义买的。新管会有特殊情况,同志们上班太远,最远的同志步行要一个半小时,交通车很有必要。”侯卫东诚恳地道,“新管会是益杨对外开放的窗口,外商是很看重实力的,新管会办公条件好一些,外商投资信心也足一些。”
紧接着,侯卫东汇报了新管会与村民签订的补充协议。杨森林点头道:“这几条很好,我再加上一条,项目实施过程中的土建工程,可按市场化运作承包给有资质的占地村包工队。包工队是本地人,渣场也比较好找。”
这一条意见很是中肯,侯卫东记在了笔记本上,准备与村民谈判时,作为优惠条件抛出来。
杨森林把政协机关报拿起来扬了扬,道:“我有朋友在《岭西日报》,上午给我打了电话,说是《岭西日报》要派一个调查组到益杨。益杨改革成果来之不易,我们要如爱护眼睛一样爱护它,你要和刘部长一起拿出攻关方案。我的要求很简单,不能让这篇稿子在《岭西日报》上出现。”领导向来只看结果不讲过程,杨森林下了任务,侯卫东就要绞尽脑汁想办法。
夜晚,天空繁星点点,格外清亮。
侯卫东陪着秀云药厂高旺吃完晚餐,刚好7点,他没有去喝茶,开着车在城里转了转,在经过高速路道口的时候,他突然产生了到高速路兜风的冲动。
高速路车并不多,又直又宽,车灯照射下,两边反光块整齐如国庆阅兵的队伍。他将音乐打开,这是学生时代的一首老歌:“午夜的收音机……重复着那首歌……”歌声在车厢内环绕着,清晰、纯粹。享受着车行于高速路上的快感,新管会的杂事也就被抛在了高速路两旁的草丛中,不知不觉就到了沙州。
看惯了公路两旁的黑暗,沙州的灯火就如仙境一般,他将方向盘一打,蓝鸟便如灵巧的小舟,静悄悄地滑到收费站口。
小佳远在上海,侯卫东到了沙州也就没有回家的感觉,便沿着主街道随意地穿梭,欣赏着沙州夜色。沙州发展得很快,搞了一期灯饰工程,夜景渐渐地向岭西靠拢,虽然达不到岭西的繁荣程度,却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灯火之中,侯卫东突然非常思念小佳,欲望如水,充满了他的身体。
“小佳,在做什么?”
“没有事,我在寝室看书。”
侯卫东很熟悉到上海的飞机,看了看表,道:“记得晚上10点有一趟到上海的飞机,如果买得到票,就飞过来。”
小佳吃了一惊,道:“出了什么事?”
侯卫东道:“我想你了。”小佳心里一阵温暖,电话里又传来侯卫东第二句话,“我要过来和你睡觉。”面对语言粗鲁的老公,小佳心房如被火山冲击,滚烫一片,道:“如果买到机票就给我说一声,我到机场来接你。”
侯卫东掉转车头,又上了高速路口,这一次有了目的,车速就快得多,赶到机场,还不到9点。他运气甚好,恰好还剩下最后一张票。
小佳接到电话,从床上爬了起来,对着镜子开始化妆,又翻箱倒柜地找衣服。同寝室的周萍大姐看到小佳的举动,道:“小佳,你搞什么鬼,在上海找到情人了?”
“什么情人,老公要来看我。”
周萍是岭西茂云地区的,她哇地叫了起来:“侯卫东要过来?赶快把房子收拾一下,我今晚到隔壁去住。”小佳脸上升起一朵红晕,道:“不用,我们到酒店去住。”
周萍已是四十的人,这种年龄的女人见多识广,说话一般都很直接且大胆:“小佳,今晚你可是性福万分了,要悠着点。明天12点之前两口子要是能起床,我请侯卫东喝酒。”
11点30分,飞机降落。
小佳早已在五星级酒店订了价格为两千八百八十八元的房间,酒店派了车到机场。
侯卫东到上海是临时起意,打着空手就下了飞机,跟着人流到了大厅,小佳正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张望着,见到侯卫东身影,使劲摇着手,等到侯卫东走近,如小鸟一样扑将上去,来了一个热情的拥抱。
环顾四周,整个大厅人流如潮,却根本没有人多瞧他们一眼,从两人身边匆匆而过。侯卫东不太习惯在众人面前这样亲热,使劲抱了抱小佳,道:“走,我们出去吧。”小佳紧紧挽着侯卫东的胳膊,仿佛一松手,老公就会被风吹到九霄云外。
在宾馆前台订了上午9点30分回岭西的机票,侯卫东半搂着小佳,来到了宾馆最高层——二十七层。小佳猛地拉开厚厚的窗帘,辉煌灯光就透过落地窗扑面而来。
看了美景,侯卫东突然感觉到胳膊一痛,小佳张开五指,如黑风双煞之一的铜尸梅超风一样,直指自己的胳膊。他痛得在屋里跳来跳去,道:“别掐了,我投降,这不是来了吗?”
“明明可以随时过来,你拖了整整一学期。”小佳红着眼,五指如九阴白骨爪一般,已经掐中了侯卫东手臂,其用力之狠,必定会留下一团一团的黑指印。
追来追去,小佳和侯卫东滚到了硕大的沙发上,喘着粗气,紧紧地搂在一起。当侯卫东的魔爪正往下移动时,小佳阻止了其侵略行为,道:“慢一点,我想把这个美妙时间延长。”
侯卫东急道:“再延长时间我就要早泄了,飞了上千公里,这前戏时间够长了。”
人生第一次真枪实弹做爱以早泄告终,这成为夫妻两人永远不腻味的笑料。小佳柔情似水,脸蛋红扑扑的,道:“周姐给我讲了三光政策,今天晚上我要把你公粮全部收光。”
所谓三光政策,是中年女人总结出来对付老公的办法:一是钱收光,身上无钱不仅腰不硬,小弟弟也没有底气;二是时间占光,养情人也是需要时间的,没有时间自然一事无成;三是精子要挤光,中年男人制造精子速度明显不如年轻人,挤光了精子,就如士兵没有了弹药,如何上得了战场?
侯卫东在上青林当过乡镇干部,明白这些俗语,他自信心爆棚,道:“三光政策对我无效,我家公粮富余,一次根本交不完。”
小佳伸出兰花指,道:“三次,如果交不了三次,说明你有问题。”
“二十四小时三次。”
“不,十二小时。”
第二场战争结束以后,小佳打电话要了红酒、水果和一些小吃,两人坐在落地窗前,一边吃喝,一边聊天。
“周姐的先生梁天云原来是茂云地区副书记,这次提了专员,到上海来了两次。周姐说如果在沙州干得不顺心,就调到茂云去。”
侯卫东道:“岭西各地差不了太多,茂云领导层的风评不太好,我们雾里看花,摸不清深浅,还不如就留在沙州。”
“祝书记在省党校毕业以后,还回不回益杨?”
“祝书记势头不错,昌全书记很信任他,据我观察,他迟早要进入沙州市领导层。我现在什么也不想,一心一意把新管会工作抓起来,出了政绩才有晋升的资本。”
谈了一会儿工作,侯卫东轻轻碰了碰小佳,小佳顺势坐在他腿上,互相抚摸一阵,情绪又来了。两人坐在落地窗前,看着附近林立的高楼,侯卫东道:“如果有人拿望远镜偷窥,我们就出丑了。”
小佳穿着宽大的睡裙,睡裙里并没有内裤,撩起睡裙后,她小心翼翼地面对着侯卫东,重新坐在其腿上。摸索一阵,在小佳的引导之下,两人重新结合在一起。侯卫东咬着小佳耳垂,含糊不清地道:“等你学习完了,我们就生小孩。”小佳不答话,腰身扭来扭去,如推磨一样,她道:“你别动,让我慢慢享受。”
第二天早上8点,小佳给周萍打了电话,带着侯卫东来到学校。周萍见了侯卫东,笑道:“这么年轻就当了开发区一把手,侯主任很能干。沙州周昌全书记是我那口子的好朋友,以后需要牵线搭桥,你尽管开口。”
侯卫东道:“经常听小佳说起周姐,感谢周姐对小佳的照顾。”
周萍豪爽地道:“今天先到城里转一转,中午我请客。”
小佳道:“卫东是偷跑过来的,已经订了9点30分的飞机,要赶回益杨。”
抽个空子,周萍把小佳拉到一边,悄悄地道:“小佳,你那位当真是一表人才,又在单位当一把手,你可要管紧点。”看着小佳脸上残留的红晕,她意味深长地笑道:“今天好好休息,昨晚肯定累坏了。”
11点,飞机降落在岭西机场。侯卫东到停车场,坐上自己的蓝鸟,把手机打开,见里面有十来个未接电话,其中段英打了五个过来,侯卫东急忙给段英回了过去,道:“不好意思,早上忘记开机,是不是有消息了?”
段英道:“报社派了三人小组前往益杨,10点出发,估计中午能到。带队的是资深记者王辉,四十七八岁,一米七五左右,刘瑞雪,二十七岁,一米六,杜成龙,二十四岁,一米七。王辉有些秃顶,他们开的是黑色普桑,牌照×××××××。”
得到了准确消息,侯卫东立刻给章湘渝打了电话,按照预定方案进行全方位接待工作。
省报记者王辉驾驶着普桑下了益杨高速路道口,他兴致勃勃地道:“有了高速路确实不一样,1992年我从岭西到益杨,花了七个多小时,今天只走了一个半小时。”
刘瑞雪为了写好这篇稿子,突击学习了益杨资料,道:“益杨在去年提出的高速路战略,利用高速路优势,在南郊建新城,这次我们采访应该从这条高速路开始。”
王辉同意这个观点,他把车停在道口,对刘瑞雪道:“我们在这里停半个小时,你数一数通行车辆,圈圈代表小车,叉叉代表大车,三角形代表客车。”
“杜成龙,你到高速路管理处去随机采访,弄点资料过来。”
杜成龙带着记者证和采访本就到了高管处,刘瑞雪专心致志地数着车辆,王辉则下车活动腰身。
在普桑车不远处,停着章湘渝的车子,章湘渝见到这个车牌,以及三个人年龄相貌,就确认了三人身份。对于益杨这个县级城市来说,《岭西日报》是省报,是高不可攀的省级宣传机构,侯卫东居然将《岭西日报》的行踪掌握得一清二楚,章湘渝不禁多了几分佩服。
章湘渝打电话报告道:“侯主任,记者来了,是三人,车牌也对上了,其中一名记者去了高管处。”
此时,侯卫东已经驾车到了沙州。
昨夜突发奇想,居然飞到上海见了小佳,这次经历让侯卫东自觉惊奇,一路上,他反复琢磨着“不怕做不到,就怕想不到”的豪言壮语。一直以来,侯卫东都觉得益杨与上海远在天涯,正因为有这个观念,小佳到上海好几个月了,他却一直没有下定决心到上海去,回想整个经过,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就算没有高速路,只要有飞机,益杨到上海也并不遥远,遥远感受其实是心理习惯,也是心理禁锢。”
想透了这点,侯卫东仿佛觉得脑门打开了一扇窗,许多事情豁然开朗:“省报记者到益杨来,难道就一定是坏事吗?按照辩证学,好和坏是能相互转换的,我们可以把这次危机变成对新管会的一次宣传。”
接到章湘渝电话时,侯卫东对记者的态度已经有了微妙变化,道:“接待工作准备得如何?”
章湘渝道:“放心吧,昨天我跟老粟谈了成立施工队的事情。老粟是多年村支书,由他当施工队长,承包了土建工程,粟家人就闹不起来了。客车上喷了秀云药厂标志,安置房施工也很正常,另外,我们在路上的安排是否改变?”
侯卫东道:“路上的安排就照常进行,不变了。我马上就从开发区方向回新管会,还是由我来跟他们座谈。即使他们不到新管会,我们也要主动去找他们。”
高速路口,半个小时过去了,刘瑞雪本本上画着圈圈、叉叉和三角形,对王辉道:“半个小时,客车过了五辆,其中两辆过境外地车,货车十六辆,小车七辆,益杨站口接近每分钟一辆车。”
王辉曾在吴海县出城口数过车,他得出结论道:“从益杨站车流量来看,益杨县经济实力要强过临江、吴海等县。”
无标志采访车开进益杨城区以后,刘瑞雪仔细观察着城区,由于经常在外地采访,她衣着并不算时尚,灰白牛仔裤和短袖衬衣,用普通发夹将头发束成马尾,人显得挺干练。车在城里穿行一段,她总结道:“益杨县城与五年前相差不大,街道狭窄,房子破烂,垃圾不少,改造力度不够,远不如岭西省周边几个县。”
王辉道:“沿海不少地区在改造城市的过程中,由于老城涉及拆迁,这是一个大麻烦,所以不约而同选择建设新城区,益杨也是采用的这个办法。”
益杨城内的标志系统也不完善,王辉在城里绕了一大圈,才到了南郊。刘瑞雪指着一座很显眼的立式广告牌道:“那是新城管理委员会的宣传画。”
在宣传画下面停了车,杜成龙兼着摄影,他用相机将巨型宣传画照了下来。
王辉抬头看了足有十分钟,对两位手下道:“按照比例尺来算,益杨新城管理委员会在五年内的规模将达到六到七平方公里,也就是说,我们目光所及的农田将全部被挤占。中央天天喊不能让土地流失,地方政府想的却是占用土地来谋求发展,这就是博弈。所以这一次采访,我们不要单纯谈益杨的问题,而要站在全省高度看待此事。”
宣传画下面是一条泥结石公路,水沟、路肩都有些破损,看上去比农村机耕道好不了多少。杜成龙用相机取了一个远景,巨幅宣传画下面是一条灰尘高扬的乡间公路,他暗地为这幅照片想了一个名字:理想从这里起步!
在他们后面,章湘渝的车停在农家院子里。章湘渝站在院子里,看着王辉他们在宣传画下面停留,这时,侯卫东又将电话打了过来。
“我已到办公室了。”侯卫东此时已经回到了益杨,将蓝鸟放回沙州学院,坐着三菱车绕过开发区,回到了新管会办公室。“就让三位慢慢地看,我们还是按照刚才商量的办法,让三位记者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中,我再来做最后陈述,这样他们印象才会深刻。”
离开宣传画,车行不到两百米,拐一个弯,就见到公路上有两个大坑,三位村民正在往大坑里摆片石。
带头的村民就是粟家村党支部书记老粟的儿子粟富远,他瞅着这三位记者,道:“你们等一会儿,片石摆好了就能过去。”
此时已接近12点,王辉一直在开车,肚子也有些饿了,他坐在驾驶室喝了半瓶矿泉水,才跟着刘瑞雪下了车。他们刚下车,又开过来一辆货车,货车停下以后,驾驶员骂骂咧咧地下了车,看了一会儿现场,上车熄火,走人。
王辉开了一包云烟,给粟富远等人一人散了一支,站在一旁看三人劳动,很随意地道:“这么多农田荒起,草都这么深了,真是可惜。”
粟富远知道他们是省报记者,故意道:“荒了有什么可惜?种田要交农业税、提留统筹、农林特产税,还要用农药化肥,忙一年赚不了几个钱。”
“你家里有几亩田土?”
“郊区田土紧张,一个人不到一亩,现在新城区征了些,更少了。”
“你们田土被征了,以后怎么生活?”
粟富远拍了拍手中的泥土,站起身,道:“靠这点田土,我们早就穷得没有裤子穿了,全村有一半在外面打工。”
另一个小伙子道:“大家都希望新管会早点把我们的田土占完,到时我们就转成城市户口,可以当兵,也可以参加招干招工考试。”
粟富远嘲笑道:“凭你这点墨水,还想当干部?以后新管会的工厂开了工,大家去当工人,这才是正儿八经的事情。”
最矮小的小伙子道:“我不给别人打工,以后有这么多工厂,随便做点小生意,也比当工人农民要强。”
这三位村民,都是粟支书特意安排的,老粟支书一心想着成立施工队,对新管会工作相当支持。
刘瑞雪见三位村民停下来说话,催道:“师傅,你们别光顾着说话,能不能快一点?”
粟富远猛吸一口烟,恶狠狠地道:“我们不是牛,干了几个小时总得喘口气,如果不是看到你们要从这里过,早就回去吃饭了。”
刘瑞雪被他的话顶得够戗,她只能眼看着他们慢吞吞地做事,此时后面货车司机不见人影,小车无法掉头。等到路修好,已是下午1点了。
上了车以后,刘瑞雪道:“王主任,这些村民说的情况怎么与政协报上写的东西不一样?”王辉也在想着这事,他道:“反正都晚了,我们先去找安置房,看看情况。”
找到了安置房,正好见到一大群工人正在吃饭。王辉暗中数了数,吃饭的工人至少有两百人以上,再抬头看着几幢楼房,并没有停工迹象。一位戴着安全帽的年轻人走了过来,道:“你们找谁?”
王辉把记者证拿了出来,道:“我是省报记者,想了解些情况。”
年轻人道:“你们等一会儿,我去给王总报告。”
硬道理
“你们是记者?记者证拿来看看。”王总是标准的包工头形象,肚子如大山一样高高凸了出来,他用略有敌意的眼光看了记者证,在归还的时候,愤愤地道,“还是省报记者,记者不是好东西。”
刘瑞雪和杜成龙脸色就难看起来。王辉将记者证收回来,他并没有生气,道:“王总对记者有成见吗?”
王总就是马有财的小舅子,他是那种“面有猪相,心头嘹亮”的人,粗鲁在表面上,精明在内心,这个招数他用了许多年,屡屡奏效。他高声地道:“前一段时间,钢材脱销了,买不到钢材这房子建个狗屁。记者就拿这事来做文章,弄得我在新管会差点下不了台。”
抱怨了一通,王总手抚着皮带,道:“你们是省报记者,肯定比三流小报记者水平高,希望你们实事求是反映问题,不要听风便是雨。我叫什么名字,名片上有,我是粗人,说话不好听,你们是文化人,也别见怪。”
三人颇为郁闷地上了车,刘瑞雪道:“王主任,怎么情况与政协报的文章全是拧着的?新管会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这一次到益杨采访,省报并没有提前通知沙州,王辉根本没有想到他们的行踪早就被新管会掌握,自然也不会疑心这是新管会故布之局,他道:“粟家豪这人我认识,他是沙州中学语文教师,文字很棒,人品也不错,我相信他不会乱写。我们在益杨采访结束以后,再到沙州与他见一面。同一个事物,哪怕是阳光直射着的事物,也总有阴暗面和阳光面,关键是看问题的角度。”
此时三人已经饿得不行,王辉看了表,道:“好事不在忙上,我们马上回益杨县城,休息到3点,刘瑞雪和杜成龙到南郊,进村入户,了解一手材料,晚上汇总材料。明天上午到新管会去采访,下午回沙州与粟家豪见面。”
新管会办公室,各方面情况都汇集到了侯卫东办公室。
侯卫东道:“省报这三个记者工作很细心,章主任,你估计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章湘渝想了想,道:“他们三人工作比较务实。下午应该要到村民家里去。”
“我们要掌握主动权,今天下午继续在宾馆前面守株待兔,让杨柳去,章主任提前到粟家村去,争取下午在村里面与记者不期而遇。”
由于美国大片广泛传播,大家在欣赏大片的同时,也偷学了几招跟踪方法,当三位记者走出宾馆时,侯卫东那辆皮卡车悄悄跟上了。王兵对杨柳笑道:“你放心,他们绝对发现不了,到了南门口上,就可以给章主任打电话了。”
当省报王辉的普桑确实无疑地走进了南郊小公路,杨柳就用借来的手机给章湘渝打了电话。4点左右,章湘渝成功地与刘瑞雪和杜成龙不期而遇。
刘瑞雪悄悄地给留在益杨城的王辉打了电话:“我和杜成龙采访了四家农户,现在遇到了新管会一位副主任,他邀请我们到新管会,去不去?”
王辉正在县人民医院,政协报文章说有六位村民受伤住院,但是并没有说明是什么伤,他特意过来核实。
人民医院,蒋玉新恰好是值班院长。祝焱原本就是新管会首创者,她自然是站在了祝焱一方。给值班医生打了电话,很快,粟家村六个人的病历和新管会易中成的病历被送了过来。
“我听说是六个人,怎么是七人?”王辉接过蒋院长递过来的病历,依次翻着。
“六个村民,一个新管会干部,七个人住院,六个村民都出院了,新管会干部还在住院治疗。”
王辉没有多问,接过病历仔细翻看着,发现村民都是软组织损伤,而新管会易中成则缝合了十六针,他暗暗吃了一惊:“政协报上根本没有提到这事。”
蒋玉新从医生的角度道:“村民应该是在抓扯过程中受的伤,新管会那位干部是被石头砸伤,那些村民下手太狠了,把人往死里整。现在六个人的医药费都还挂在账上。”
王辉抄着病历,随口道:“农民的根在土地上,有了土地也就有了生活保障,农民如果没地,连退路也没有了,他们有过激行为就不难理解了。”
蒋院长抢白道:“农民失去了土地也不能出手伤人。被打的干部也是人,也是孩子的爸、父母的儿子,如果他被打死,家庭的顶梁柱就倒了,让全家人怎么过生活?”
王辉道:“打人的方式当然不对。”这时,刘瑞雪的电话打了过来,他沉吟了一会儿,道,“既然遇到了,我们就到他们办公室去,反正迟早要见面。”
5点,侯卫东在新管会小会议室正式与三位省报记者见面,他故意端了端架子,让章湘渝陪着王辉等人聊了一会儿天,这才端着茶杯、拿着笔记本走进了会议室。
侯卫东看着三位神交多时的记者,很热情地道:“稀客,真是稀客,没有想到省报记者能到新管会来采访,不胜荣幸。”
章湘渝介绍道:“这是新管会党组书记、主任侯卫东。”
王辉手里的新管会资料已经过时了,资料上还是杨大金为主任,张劲是常务副主任,他没有料到新管会一把手这样年轻,道:“我是《岭西日报》的记者王辉,这两位是我的同事,刘瑞雪、杜成龙。”
侯卫东坐下来以后,给王辉、杜成龙递了烟,道:“王记者到新管会来采访,是大好事,我们欢迎。”他高声对章湘渝道,“章主任,这两天你把手里的事停下来,全程陪同王记者一行,既要当好导游,又要当好服务员。”不等王辉等人说话,又高兴地道,“王记者,新管会虽然做出了一些成绩,但是距离组织要求和人民希望还有很大的差距,没有想到省报记者会为了这一点成绩来进行宣传。我代表新管会全体干部、三万六千人民,衷心感谢王记者、刘记者和杜记者。”
杨柳适时地拿出新买的相机,对着记者们一阵闪光。
王辉、刘瑞雪和杜成龙面面相觑,刘瑞雪在心里一阵嘀咕:“敢情新管会还在想着美事。”王辉解释道:“我们这一次到益杨是《岭西日报》安排的系列调查活动之一,益杨只是其中一部分,谈不上宣传。”
侯卫东很是热情地打断王辉的话,道:“系列调查能到益杨新管会来,我们已经感到很自豪了。请各位朋友先参观展览室,这样就可以对新管会有个直观印象了。”
在场的新管会所有官员都站起来,侯卫东道:“请省里领导来参观县级新城管理委员会,请多提宝贵意见。”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看着热情洋溢的新管会诸位干部,三位记者就跟着侯卫东等人进了展览室。
这个正科级新管会的展览室,远远超出了正科级水准。尽管新管会正式的详规还没有出来,侯卫东为了更好地宣传新管会,也为了向企业家们展示新管会的未来,还是按照初设方案,高标准地做了这个展厅。
侯卫东等人专门找来了沙州最大的广告设计公司,数易设计图,搞出了这个展厅以后,祝焱等领导又提出修改意见。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能顶诸葛亮,花了很多心思的展厅,在思路、灯光以及现代技术采纳上,至少达到省级展览厅标准。
当背景音乐响起的时候,大沙盘上灯光逐次亮起,侯卫东手拿着遥控笔,亲自进行讲解。他到新管会时间不长,但是对展厅每个细节了如指掌,介绍起来绘声绘色,极具感染力。
刘瑞雪原本对这位年轻的新管会一把手带着几分轻视,听完介绍以后,不由得刮目相看。
王辉明白,新管会态度越热情,他手中笔就越容易被软化,他趁着侯卫东稍为歇息时,抢先插话,并且是直接进入主题,道:“新管会面积约六到七平方公里,建成以后,有多少农民将失去土地?失去土地以后,他们将如何生存?”话已开口,他就不想留余地了,道,“不管是为了发展还是其他什么原因,都不能让农民来承担改革的代价了。漫长的农产品价格剪刀差,农民已经默默承受了发展的代价,新一轮改革,不能以牺牲一部分人的利益来取得进步,这是不人道的行为。”
展览厅里格外安静,按通俗说法,掉个针都能听见声音。
侯卫东通过段英提前知道了省报的行动,他如在大学参加辩论赛一样,做了充分准备,早已胸有成竹,道:“我们国家的行政体制是国务院、省、市、县、乡五级体制,益杨新管会是县政府的派出机构,勉强能算得上乡一级。乡一级政府没有制定政策的权力,无论历史上存在的剪刀差还是现实改革中出现的诸多问题,都不能由新管会负责,新管会只做与其权责相符合的事情。
“说得再具体一点,新管会的成立是经过岭西省同意的,在国务院备了案,征地手续合法,我们作为最基层部门,只对自己所征地的农民负责任,并不对历史负责。征用土地以后,如何保障农民生活,我们在政策范围内制定了五条保障措施,尽最大可能保障失地农民的生活。”
王辉道:“能否看一看这方面的资料?”
侯卫东吩咐一声,杨柳将新管会与粟家村的座谈记录拿了过来。王辉等人专心看了起来。
侯卫东一边补充道:“除了当时讨论的几条,还要加上县委、县政府提出来的两条要求。一是村民可以组建施工队伍,土建部分按照市场价拿给当地村民;二是鼓励被征地村民子女读益杨职校,凡是读职校的,将免掉部分学费。”
等到王辉看完,侯卫东道:“城市化道路,其实也是我们国家发展的必由之路,帮助村民向居民转变,也是新管会的职责。”
王辉转换了一个角度,又问道:“岭西五十多个县,差不多每个县都有开发区,占了大批良田熟土,而现阶段项目和资金都是稀缺品,必定大部分开发区都难以成气候。如今新管会征用大片土地,我估计在两平方公里左右,但是在建项目很少,准确来说只看到两个。大量土地天天晒太阳看星星,杂草长得如小树林,益杨县委、县政府如何看待这个问题?”
“这只是暂时的问题,目前广东秀云药厂、沙州啤酒厂已经进驻沙州,与岭西轴承厂也签订了协议,这三家企业都是大企业。我相信,随着岭西高速路的开通,进驻益杨的企业会越来越多。”侯卫东自信地笑了笑,“还有一个好消息,在岭西省和沙州市的帮助之下,益杨县政府将与省发展银行进行合作,发展银行贷款十亿,整体开发新管会。我现在担心是将来入驻企业多了,征用土地不能满足需求,晒太阳看星星现象将永远成为过去式。”
刘瑞雪心道:“这位年轻人口才不错,从目前来看,政协报上的文章,也只能算是一面之词。”
侯卫东是新管会主人,自然不愿意与《岭西日报》这种大媒体争论,虽然说道理越辩越明,但是在很多情况下,赢了道理却是输了感情。基本阐明了观点以后,他道:“王记者,有了这条新高速路,益杨到沙州也就半个小时,到岭西也就一个半小时到两个小时的路程。益杨新管会已经有了相对优良的发展条件,我坚信益杨新管会应该能够成功。”他继续诚恳地道,“新管会永远对媒体开放,王记者愿意看什么资料,愿意到哪一家企业、哪一家农户,我们都欢迎并全力配合。我建议新管会可以作为王主任的观察点,你可以留一张新管会现在的照片,一年时间,益杨新管会肯定要发生巨大变化。”
王辉追问了这么久,见这位年轻领导始终不急不躁地侃侃而谈,而且还言之有物,也就松了口,笑道:“我在岭西去的地方也不少,很少遇到对媒体这样开放的领导了,如果所有领导都像侯主任这样,媒体的春天就不远了。”
“这是办公室主任杨柳,暂时充当联络官,有什么需要直接找她便是。”侯卫东又对杨柳道,“杨柳,你这个联络官要尽心服务,为王记者一行提供最好的条件。”
他一边说,一边看表。杨柳立刻明白了侯卫东的意思,对王辉道:“王记者,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吃便饭。”不等王辉推辞,杨柳又道,“我们不吃大馆子,城郊附近有一家渔场,吃农家饭。”
侯卫东紧跟着道:“王记者,吃顿便饭,不违反原则吧。尝尝益杨农家风味,也算是深入基层。”
“我们还有事,就不耽误你们更多时间了。”
杨柳道:“不能走,我们还有一肚子苦水要向王记者说。”杨柳原本就娇小,挡着王辉的路,很有些小女人姿态。
王辉这个四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在她面前拉不下脸,结果在新管会诸人连劝带拉之下,加上他也想再深入地与侯卫东谈一次,就同意一起吃晚饭。
晚餐地点距离新管会并不远,这是一个50年代的三级小水库,位于一条小山谷前端,面积不宽,平均深度却达到六七米深,由于水寒,农户不愿意在里面网箱养鱼,在遍地网箱养鱼的90年代,这里算一块少见的干净水体。
山风掠过湖面,带来丝丝凉意,空气中负氧离子含量远比县城里高,让王辉觉得浑身舒泰。侯卫东并没有紧跟在王辉身后,而是自得其乐,拿起鱼竿,道:“老杨,你喂老窝子没有?”
老杨是内陆地区的水上人家,常年都在湖边,脸色黑黑的,提了一个小桶,里面装着煮熟的红苕小颗粒以及其他小料。他抓起来往水里丢,红苕和小料进入水里,荡起了一圈又一圈波纹。
侯卫东听到刘瑞雪、杜成龙都称呼王辉为王主任,他也改变了称呼,道:“王主任,天还没有黑,还可以钓几竿,来过把瘾。”
老杨站在岸边,帮着刘瑞雪朝鱼钩上挂蚯蚓,然后叉着腰道:“水库里都是清水鱼,最多喂点粮食,比池塘里的鱼好吃得多。”他伸出手,拿三根手指比画着,“里面都是土鲫鱼,最大三指宽。”
王辉是半个钓鱼爱好者,见水面清澈,就站在了侯卫东身边,两人举着竿站在水边,自然而然地把距离拉近了不少。
“侯主任是当兵回来,还是大学毕业?”
“我是沙州学院毕业的。”
“原先在哪里工作?”
“以前在乡镇工作,后来调到县委办,去年才到了新管会。”
两人聊了一会儿家常,侯卫东推心置腹地道:“王主任在展览厅的话很有道理,在内地,项目和资金总是稀缺的,按照资本的特性,它一定会自动寻找最适合的地方。”王辉明白其中意思,道:“一句话,各地建开发区就是为了筑巢引凤。”
“对,现在各地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建开发区是必然选择,对城郊的侵占也是必然。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新管会对农民的安置在全省都算得上不错。”
王辉作为省报资深记者,全省基本上跑遍了,在心里基本认同侯卫东的观点,只是他的认识更深一些,道:“中央每年按GDP给各省排座次,各省也用GDP给各县排座次,GDP以及地方财政收入决定着领导的升迁,这些就是政绩工程、面子工程。各县在这个指挥棒下不顾自身情况,大搞开发区,拼命招商引资,带来了环境污染、农民失地等各种社会问题,迟早会弄得不可收拾。”
侯卫东道:“引入竞争机制,从客观上能够促进各地经济发展,这种机制毕竟比一潭死水要好,相比以前也算是巨大的进步,毕竟这是一个比较客观的指标。王主任,你认为什么指标更具有操作性?”
王辉道:“我没有这么乐观,持怀疑态度。至于其他指标,我研究得不深。”正说着,他看到水面上的浮子猛地沉了下去。
“咬钩了!”他指着水面上的浮子,大喊了一声。侯卫东早已看得清楚,手腕往上一抖,一条鱼儿被带出了水面,正是三指宽的鲫鱼。
很快,王辉也钓起了一条鲫鱼。
快乐的时间总是很短暂,天色黑下来,大家纷纷收竿。王辉钓了六七条鱼,加上其他人钓的,共有二十来条鱼,提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成就感。三人在水库边吃过晚饭,回到宾馆,又集中到王辉房间。
刘瑞雪道:“原本想找一支麻雀来解剖,找出开发区存在的问题,从今天调查的情况来看,益杨新管会并不典型,没有突出的问题,也没有突出的成绩。我觉得益杨新管会没有典型性,挖不出有深度的稿子。”
王辉站的角度不同,道:“开发区问题是报社的重点课题,我们开了头就不能放弃,下一步暗访临津县、吴海县。”
第二天,新管会办公室主任杨柳将最新印刷的新管会宣传册送了过来,另外还有益杨明前茶和上青林望日村风干野鸡。这些都是上好的土特产,不是现金。王辉略为推辞,也就收下了。
侯卫东最初想送些红包,又担心直接送钱会引起反感,商量之后,便改为土特产,既表达了感情,又显示了新管会问心无愧。
杨柳代表新管会将王辉送到了益吴公路口,分手前,她特意要了王辉等人的电话。
侯卫东此时已经明白了王辉意图,他是吴海县人,对那边的情况很熟悉,知道其开发区运营情况除了土地大片抛荒问题,污染也特别严重。他原本想提醒任林渡,转念又想道:“省报记者既然是来调查问题,就让他真实地看一看各地开发区真实情况,免得把新管会当成靶子。何况任林渡只是委办副主任,并不是开发区主任。”想到这里,侯卫东便放弃了打电话通报情况的念头。
侯卫东给段英打了电话,准备表示感谢。段英正在编辑室谈事情,低声道:“我还有事,等一会儿给你打过来。”等了五六分钟,段英就把电话回了过来。
侯卫东也没有隐瞒,将对付王辉的小方法给段英讲了。段英捂着嘴笑个不停,道:“以前总认为你一本正经干大事,没有想到肚子里也有这么多花花肠子。”笑过之后,又道,“王辉是资深记者,带队采访例不空回,这一次在益杨没有挖到炸弹,恐怕其他几个县要受到牵连。”
侯卫东当时并没有重视段英所说,十几天之后,段英所说变成了现实:一份《开发区到底要去往何方?》出现在岭西省《要情通报》之上,并且加上了编者按。岭西省委书记蒙豪放看完当即批示:“开发区过多过滥的问题,各地务必要引起高度重视。近期省委将对开发区进行检查,符合条件的将优先扶持,不符合条件的则立刻关闭,还田与民。”
在王辉文章中,特意提到了益杨新管会在保障失地农民生活上的六点做法,正因为此,益杨新管会在第一时间接待了省级检查组,恰好此时益杨县政府与发展银行正式签订贷款合同,检查组受邀出席了签字仪式。检查组对益杨新管会印象不错,一致认为益杨新管会符合要求,只是向省里提出了“合并益杨新管会与开发区”的建议。
省里检查组分为八组。一个星期就将全省开发区走遍,最后,以省政府的名义关闭了十六个手续不全、规模偏小、交通偏僻的开发区,益杨新管会则继续保留。
秦飞跃得知这个消息,心里犯了难。开发区与新管会合并,则意味着两套班子要合二为一,他知道侯卫东与祝焱关系深厚,不敢与之竞争,痛快地向侯卫东表态愿意调离开发区,同时积极开始活动。
侯卫东在新管会刚刚上路,自然也不愿意将一把手位置拱手让人,当检查组提出建议以后,他立刻赶往岭西省委党校,向祝焱汇报工作。
祝焱在党校天天坚持运动,一律不喝酒,有推不开的应酬,就坚持只喝红酒。几十天下来,他原本略有规模的肚腩不知不觉消了下去。
他听了侯卫东汇报,道:“省委检查组建议很好嘛,我离开益杨之前,也曾经有这个想法。新管会与开发区合并以后,两区实际上就连为一体,东部的新管会高科技园与开发区可以成为新管会工业园区,靠近高速路这一部分土地,则可以将银行、医院、学校、商贸中心和高档住宅区集中在一起,这样城市功能分区就很明确,中等城市的骨架也就搭起来了。”
侯卫东明确地汇报了自己的想法:“新管会与开发区是同级单位,现在合二为一,就要重新任命班子,我刚刚上路,还想继续干下去。”
祝焱心中有数,轻描淡写地道:“这事你不用考虑了,现在只管抓工作,工作出了成绩,自然就有了位置。”
聊了一会儿,祝焱道:“祝梅这小家伙最近发传真上瘾了,经常给我发过来。”他内心深处对祝梅有很深的愧疚,如今见落落寡合的女儿居然快乐起来,他的高兴发自内心。他没有想到电脑和传真机会给一个聋哑小女孩带来如此多的快乐,念及此,看侯卫东的眼神更多了几分亲切。
他兴致勃勃地道:“今天下午是政治经济学,那个老夫子与时代脱节了,只会死搬红色经典,与现在结合不上,不听也罢,我到沙州去看祝梅。”
坐上了王兵开的三菱,一路风驰电掣,坐在车上却感觉极为平稳。祝焱道:“卫东,这位师傅是从哪里调来的?车开得好。”
老柳开车技术也是一流,不过年龄大了,精力比不上从前,手脚也慢了一些,祝焱早有换司机的想法,只是一时没有找到人品和车技都好的驾驶员。
侯卫东闻弦歌而知雅意,详细介绍道:“王兵师傅原来是交通局下属驾校的教练,被我挖过来的,水平高,他当过兵,为人很忠诚。”话到此,已经将主要内容表达出来了,侯卫东亦就不再多说了。
到了聋哑学校,走到学校操场,又见到了杨校长背着手在操场里转。杨校长见到祝焱,将脸上愁容换成了笑意,穿过操场走了过来,道:“祝书记,您来了。”虽然侯卫东来了数次了,他还是记不住侯卫东的名字,只知道他是祝焱的秘书,只是点头,算是打招呼。
今年春节,祝焱找来一家企业,为聋哑学校赞助了五万块钱。有了这五万块钱,杨校长才勉强过了轻松的春节,给每位教师发了五百块钱过节费,给聋哑学生换了厚实的棉被子,同时,买了两头猪,请杀猪匠到学校杀了,让二十来个回不了家的聋哑孩子痛痛快快地打了好几天牙祭。为了让这个学校教师和学生过上好日子,杨校长是百般算计,但是由于经费紧巴巴的,许多想法也就无法实现。
“祝书记,每次都想麻烦你,我都不好意思开这个口了。”杨校长陪着祝焱上了楼,还是开了口。
“别说客气话,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祝焱心情好,客气地道。
“我们这个聋哑学校是沙州甚至是岭西最大的聋哑学校,师资基本凑齐了,现在缺教材。北京出了一批盲文书,教师们都想买回来,只是没有钱。”
侯卫东暗道:“沙州一年财政收入有十七八个亿,怎么就不能多挤一些钱来帮助这些聋哑孩子们?财政局的人也应该到聋哑学校来看一看。”他清晰地记得,前几天新管会财务科请了财政局行财科长吃饭,行财科长其实并不是正宗科级干部,说白了就是财政局的股长。为了争取资金,他甚至放下架子亲自去作陪,这一顿饭,喝了四瓶茅台,拿了烟,送了东西,总共花了好几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