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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祝书记一语点醒梦中人

作者:小桥老树 当前章节:15499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4:03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7月,骄阳似火,益杨中层干部们被火辣辣的太阳晒得心里躁动不安。杨森林以县委副书记的身份来到了益杨主持工作,来后不久,他专门到省党校拜访了祝焱。祝焱当时明确表态:“省里文件说得清楚,我是离职学习,益杨的事情就交给老弟了,我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

杨森林在沙州市政府工作了十来年,当然不会轻易相信这些漂亮话,到益杨正式工作以后,祝焱说话算数,基本不过问益杨事情。

初来时,他头脑很清醒,可是当他被一大帮子言听计从的手下包围着、阿谀着,他不知不觉产生了自己就是县委书记的错觉。以前在沙州市政府当副处长时,虽然级别和现在一样,日常主要工作却是为领导服务,没有机会体验前呼后拥、一呼百应的感受,如今到了益杨县委主持工作,他才有了当官的真正滋味。

“难怪别人说,宁当鸡头,不当凤尾。”这就是杨森林到益杨之后最大的感叹。

当县里几个重要职务需要调整时,他却猛然发现自己掉进了蜘蛛洞里,千万条丝线捆住了他的手脚,让他无法实现自己的意图。

几个关键职位是:侯卫东出任新城区管理委员会主任,这个新城区既包括了原来的新管会又包括了开发区,秦飞跃出任城关镇党委书记,组织部肖兵副部长出任国土房产局局长。另外还有几个副职及乡镇一把手的调整。

这三个关键职务皆不是杨森林本意。经过此事,他清醒而又忧伤地意识到:“最能体现县委的权力是人事权力,在人事工作上缺少发言权,则只是傀儡。而益杨在重大人事问题上,必须得到祝焱首肯。”

杨森林心高气傲,无论如何不愿意戴上傀儡的帽子。可是在益杨,副书记季海洋、组织部长柳明杨和其他一些常委,他们既不属于杨派,也不属于马派,而是属于祝派。特别是季海洋,平时不显山露水,但是在新管会、城关镇和国房局三个重要人选上态度坚决,与杨森林争执不下。县长马有财、组织部长老柳也站在了季海洋一边。这一次交锋让杨森林很不愉快。他不愿意轻易服输,却也知道事情的根源。他先到沙州市委,再到岭西省委,争取尽快成为真正的县委书记。

此时,侯卫东作为祝焱的前秘书,工作压力很大,日子并不好过。

东南亚泰铢一泻千里,倒闭银行无数,连累了整个东南亚经济,周边数国以及日本、韩国都受到了影响。新管会招商引资活动同样受到了影响,除了前期谈好的岭西轴承厂、秀云药厂,另外几个意向性协议项目,都一一落空。

东南亚的蝴蝶扇了扇翅膀,让侯卫东肩上的担子沉重如山。

5月份到益杨新管会参观过的沙州建筑协会,如今除了步高以外,其他都无踪迹,不肯再到益杨。只有远景公司的步高很看重益杨县的地产前景,他第二次正式拜访益杨新管会,侯卫东亲自带着他来到了工地上。

步高意气风发地指着眼前长着荒草的土地道:“这一块地有多少亩?”他很早就知道省发展银行十亿贷款的事情,对新管会房地产开发很有信心,带着工程师来了至少六七趟,看中了高速路出口两百米左右的一块平整地段。

新管会用地科的同志跟在侯卫东后面,不过最新的规划图纸严格保密,他们没有拿出来。新规划按照省发展银行要求进行了调整,发展银行出了十亿巨款,为了保证新管会开发土地能确保增值,他们要求所有地块必须水、电、气、电话、公路全部通畅,然后才能出卖。这样一来,新管会土地就被公路分割成大小均匀的正方形或是长方形,成为网格状。

步高虽然跑了好几次新管会,由于新规划知晓的范围还很狭窄,他脑海中也就不能形成这种网格,他看中的地块现在看起来是一个整块,其实中间要穿过南北东西四条公路,零碎得不成样子。

侯卫东在益杨是光棍一条,闲来无事,天天抱着图纸看,或是开着那辆皮卡车四处转悠。在道路不佳的情况下,开皮卡车比蓝鸟还舒服一些。转来转去,新管会的地形如铬铁一样深深地刻在他脑海之中。以前他对步高的印象就是一个能干的花花公子,现在他对步高的评价变成了有眼光的民营企业家,在新管会最需要投资的时候,沙州建筑协会只有步高敢于吃螃蟹。

他指着另一块平地,道:“步总,朝东走二十米,那一块土地面积相当,位置也不错,我建议你选那一块。”

步高穿着来自挪威的短袖衬衣,挪威人高大,衣服风格简约,他站在几个新管会干部中,翩翩然有风度。相比之下,侯卫东倒像一个黑汉子,这是长期在新管会工地跑来跑去的结果。

步高有些好奇,道:“这两块地有什么不同吗?”

侯卫东笑道:“按照新规划,步总刚才所指地土地将来会有四条公路穿过,而这一块地是完整的正方形地块,适合搞开发。”

益杨新管会土地并不如想象中受欢迎,甚至受到了冷遇,县政府为此也忧心忡忡。为了促进发展,接连出台优惠政策,并给了侯卫东极大的权力,新管会里的土地,他不需请示县政府就可以拍板。

步高敏感地意识到这一点,暗道:“益杨县才开始搞土地开发,操作很不规范,侯卫东手中权力高度集中,随手一指就能决定土地归属,看来还要好好结识一番。”

以前为了追求张小佳,步高曾经派人跟踪过侯卫东,现在他面带着微笑,盘算着:“侯卫东年纪轻轻,老婆又远在上海,可以用美人计将他拿下。”看完土地,他道:“侯主任,我想请你到岭西工地去看一看。在益杨的新建筑完全按照岭西标准修建,如果你有什么意见,可以马上修改。”

“可以。”

“我下午3点还有一些小事,4点,准时从沙州出发。”

“好吧,4点出发。”

侯卫东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了步高,他与步高曾经是情敌,现在小佳嫁给了侯卫东,步高也有了亲密爱人,莫名其妙的情敌关系自然结束了。如今两人是合作关系,侯卫东对步高的眼光和胆略更是刮目相看,他现在相信步高的企业肯定能蓬勃发展。

下午上班时间,庆达集团的黄亦舒副总从上青林下来,他想在新区征用一块一百亩左右的土地,修建轴承厂库房以及职工疗养院。这原本是小事,可是他提出这一块土地与轴承厂厂房一样,按照工业用地处理,地点却在新管会规划的商业区里面。

商业用地和工业用地价格相差很大,这就让侯卫东为难,与黄亦舒磨了半天嘴皮子,还是没有谈拢。庆达集团与新管会关系良好,大家倒也没有生气,只是约定再谈。

下午3点,步高打电话又发出邀请,侯卫东让张劲陪黄亦舒一行吃饭,自己和章湘渝一起前往岭西。步高是第一个在新管会投资的开发商,而且背景深厚,侯卫东总得给他三分薄面。

在沙州与步高会合以后,一行人前往岭西。

步高的女朋友小曼提前回到了岭西,她听说要找个姐妹拿下侯卫东,刚开始也不愿意。步高哄了半天,小曼还是不同意,最后,他只得使用了撒手锏,道:“上次看到的钻戒,明天抽时间买了。”

小曼这才软了口,娇滴滴地道:“我的姐妹最多陪着唱歌、跳舞,其他事情不行。”

步高急道:“唱歌跳舞,这算什么事情,还不如不请。”

小曼伸出一根手指,道:“这是我的好姐妹,一万。”

步高上前揪了小曼的脸蛋,道:“你怎么胳膊往外拐?花我的钱也就是花你的钱。”

小曼道:“那是我的好姐妹,她父母都是下岗工人,家里缺钱,她最大的梦想是到巴黎去留学,凑够了钱就去。”

谈妥价钱以后,小曼提前回到岭西。

侯卫东与步高见面以后,步高见章湘渝也跟来了,他素来打蛇只打七寸,对这些副职没有多大兴趣,于是在车上给岭西的手下打电话,道:“在尚佳歌城找个肯脱裤子的美女,等着备用。”

尚佳歌城的美女虽然亦不错,可是比起专业的演员来,还差了N个档次,步高铁了心拿下侯卫东,也就下了大本钱。

5点30分,一行人到了岭西,先到二环线的工地上参观了即将完成的“灵动佳宛”小区,这个小区有接近十五万平方米的建筑面积,已成气候。

侯卫东戴着安全帽,在步高亲自带领之下参观了灵动佳宛。这个小区在中庭设计、房屋外观上比新月楼档次更高,侯卫东兴趣颇大,几乎把办公室能看到的资料看完了,然后又跑了好几幢楼,还站在各个楼的顶端观望,就如陈奂生进城。

7月天,虽然是傍晚,房里仍然热辣辣的,侯卫东汗水乱滴,犹自不想离开。

步高在灵动佳苑不知接待了多少政府官员,侯卫东算是级别最低的,却是最认真的一个。他若有所思地想:“侯卫东这么年轻就在益杨混得风生水起,果然有些道理。有这种实干精神,绝对还要升官。”

到了饭店已是7点40分,进了金碧辉煌的雅间,虽然小佳、李晶和段英都称得上美女,可是房间内两个穿着晚礼服的女子仍然让侯卫东眼前一亮。两个女子身穿很正式的晚礼服,肩膀露在外面,在灯光下发出象牙般的光泽,身材格外匀称健康,见步高一行进来,她们礼貌地站起身来。

朱莹莹原本不想参加这一次晚餐,可是禁不住一万元的诱惑,想起那遥远神秘的梦中巴黎,又想起家中下岗待业的父母以及失去工作一脸苦相的哥嫂,她暗自下定决心:“闭着眼,忍一忍就是一万元。”见到步高带着两个人走了进来,这两人都不老,相貌还说得过去,暗自松了一口气。

小曼轻轻碰了碰朱莹莹的手,低声道:“跟着步高的那个年轻人是侯卫东。”

朱莹莹的目光从侯卫东黑黝黝的脸庞滑过,见此人黑是黑,却黑得干净,胡须也刮得整齐,她至少在生理上并不抗拒他。

小曼上前亲热地对步高道:“说是6点过来,你看现在都要8点了。”

步高指着侯卫东道:“这事可不怪我,要怪就怪侯主任,他每一幢楼都要爬,精力旺盛得很。

“朱莹莹,小曼在歌舞团的同事。

“益杨县新管会主任侯卫东。

“新管会章主任。”

章湘渝走进房间,就被光彩照人的歌舞团演员小曼和朱莹莹震住了,目光情不自禁地朝两位女演员身上溜,却又不敢正眼瞧,规规矩矩在椅子上坐着,只觉口干舌燥。

步高见到章湘渝的神态,暗道:“到底是土包子,看到漂亮女人腿都迈不动了。”

侯卫东进屋时,眼球也被两位格外靓丽的女子刺了一下,他对美女的免疫力明显强过章湘渝,很快就淡定自若,与步高讨论起灵动佳宛的开发理念来。

新管会将建五平方公里的生活区,这逼着侯卫东如海绵一样吸收房地产知识。步高是沙州建筑协会的高手,在岭西发展得相当不错,专业水准不容置疑。侯卫东逮着机会就虚心向他请教,两人讨论着,把小曼和朱莹莹晾到了一边。

朱莹莹一直偷眼观察着侯卫东,心道:“这个县城来的小官,谈吐还不错。”这多少让她心里觉得好受一些。

吃完晚餐,三人喝了两瓶说不出牌子的洋酒,微醺。

小曼道:“我们到尚佳歌城去唱歌。侯主任,章主任,一起去吧。”步高在一旁鼓动道:“小曼和朱莹莹都是歌舞团的台柱子,今天我们一定去捧场。”

一群人就开车到尚佳歌城,小曼提前预订了尚佳歌城最高档的大房间。大房间设施齐全,左侧有麻将室,右侧是一个二十来平方的小舞池。各项设施一流,费用当然不菲。

穿着短裙露着胳膊的“公主”将洋酒、小吃和水果陆续拿了进来。进房间以后,朱莹莹很自然地坐到了侯卫东身旁。当小曼与步高合唱《东方之珠》时,朱莹莹轻声问道:“侯先生,唱什么歌?我帮你点。”

“我五音不全,算了,你们唱。”

侯卫东说的是老实话,这两年他忙于日常事务,很少有闲心听歌学歌,除了几首在学校听得烂熟的老歌,新歌一首也唱不全。

朱莹莹没有多劝,她点了一首《草原之夜》。

“美丽的夜色多沉静,草原上只留下我的琴声,想给远方的姑娘写封信……姑娘就会来伴我的琴声……”这歌声如从草原深处飘来,带着浓浓边疆风味,专业功底确实与野路子不一样,听起来很有味道。

朱莹莹唱完歌,挨着侯卫东坐了下来。

章湘渝坐在黑暗的角落中,他眼光一直没有离开小曼和朱莹莹,见两位女子分坐在步高和侯卫东两边,心里就有酸溜溜的滋味。

步高和小曼在朱莹莹唱歌的时候,一前一后走了出去,屋里只剩下侯卫东、章湘渝和朱莹莹。

朱莹莹咬了咬牙齿,站起身来,道:“侯主任,我请你跳舞。”侯卫东想着朱莹莹是专业舞蹈演员,心里确实有些发憷,道:“我跳得不好。”朱莹莹只是微笑着等待,侯卫东也就跟着进了小舞池。

房间门又开,步高的矮胖助手带着一个女孩子来到章湘渝身边,道:“你好好陪这位先生。”

进来的女孩子是尚佳歌城的靓妹儿,职高还没有毕业,也就十七八岁,高二开始就跟着同学混迹于欢场,向来如鱼得水。她年龄不大,鬼点子不少,看到章湘渝穿着有些土气,不像是岭西人,寻思着要从他身上磨些钱出来。

此时,侯卫东跟着朱莹莹来到了小舞池,里面灯光骤然暗了下来,朱莹莹随手将门带了起来。里面的音响自成系统,由外面主台控制,守在外面的公主早有准备,给里面的音响换上舒缓调子。暗淡灯光下,朱莹莹见侯卫东站在原地有些拘谨,心中一宽。

当朱莹莹随手关门的时候,侯卫东已是暗自警惕。他的警惕并不是对朱莹莹,而是针对步高。他政治前途一片光明,不愿在这种场合轻易倒在女人裙下。

进了小舞池,侯卫东按着正规舞姿将右手搭在朱莹莹腰间,他只觉得朱莹莹腰身格外具有弹性,这是经过训练的独有弹性,仿佛有无数活跃分子在腰间跳跃。侯卫东很想捏一捏朱莹莹的腰,试验弹性到底如何,想想自己的身份和外面的步高,还是忍住了。

因为他明白,今天就是步高对他的考验。各界人士腐蚀领导干部最常用的两招,一是美人,二是金钱,招数虽然平常老套,却总是能点到人的死穴。

这就如股市的庄家,他们总是喜欢用最常用的招数玩弄小股民,在拉升之前来几个凶猛大跌,十有八九会将平日里满腹水平的股民吓得魂飞魄散,急着逃命,等到拉升时,才醒悟这是简单的洗牌战术。在这种博弈中,智力与知识都是次要的,人性中的贪欲、怯懦,往往会占据上风,凡是能控制贪欲与怯懦的人,在人生各个战场都将胜多负少。

跳了半曲,朱莹莹在耳边夸道:“你跳得不错。”说话间,淡淡的香水味道,混杂着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让人迷醉。

侯卫东仍谦虚地道:“我是野狐禅,乱跳。”

朱莹莹见侯卫东身正腰直,彬彬有礼是谦谦君子,多了几分好感:“能跳华尔兹吗?”

“勉强吧。”

跳了一曲慢四,朱莹莹便出去找了华尔兹曲子,此时外间已是空无一人,她脸上不由得一红,心里也怦怦地跳了起来。

侯卫东在大学里跳过华尔兹,还曾经在新生欢迎会上表演过华尔兹,水平还算不错,当然比起专业人员来说差距还远。这个水平已经出乎朱莹莹意料,除了刚开始稍有生涩,侯卫东的舞步还行,跳到后面居然有了些行云流水的感觉。

两曲过后,侯卫东一直规规矩矩,朱莹莹反而是没有了主意,让她主动投怀送抱,这就有些难度了。

侯卫东主动道:“我们出去休息一会儿。”两人出了小舞池,却又没有共同语言,大眼瞪小眼地坐着。

朱莹莹知道侯卫东的身份,暗道:“步高有求于侯卫东,看来侯卫东是实权派,还这么年轻,如果他是在岭西工作,倒还值得交往。”她见这样尴尬地坐着也不是办法,又邀请侯卫东唱歌,这一点侯卫东倒有自知之明,不敢在专业人士面前献丑。

朱莹莹主动唱了两曲,唱完之后,看到侯卫东还是一本正经地坐着,她甚至有些恼了:“这人真是个榆木疙瘩。”她来到侯卫东面前,伸出一只手,微微弯了腰,道:“我们跳舞。”

灯光之下,朱莹莹亭亭玉立,气质清丽脱俗,胸并不是太大,从晚礼服开领处,恰好能看到一圈优美弧线。如此美女,侯卫东不心动是假话,内心也有强烈的欲望在萌动,只是他对步高保持着高度警惕,心道:“再跳一曲慢舞,无论如何也要离开。”

打定主意以后,他跟着朱莹莹进了小舞池,曲子居然是熟悉的老歌《明天你是否依然爱我》:“午夜的收音机,一直重复着那首歌……”

借着舞步移动,侯卫东将扶在朱莹莹腰间的右手轻轻往下滑了滑,这个动作很隐蔽,让他再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朱莹莹腰间的弹性。

“到底受过专业训练,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侯卫东忍不住浮想联翩。跳着跳着,两人身体越靠越近,前胸接触数次,几根头发丝扫得侯卫东鼻孔发痒。

侯卫东是在县城长大的孩子,《岭西日报》、歌舞团这些省级机构向来只在电视或是报纸中才出现。他记得有一次歌舞团到吴海县演出,姐姐侯小英兴奋得在屋里跳来窜去,这个情景侯卫东仍然历历在目。如今朱莹莹这个以前只能在舞台或是电视里出现的人物,摆出一副任君采摘的模样,单凭这种感觉就足以对侯卫东产生无与伦比的杀伤力。

步高少年时代是跟着父亲在县城长大,同样具有这种感觉,所以当他将歌舞团最红的小曼压在身下时,心理之快感甚至超过了肉体的欢乐。如今,他用这种快乐来诱惑侯卫东。

侯卫东灵与肉在不停地搏斗挣扎,他心里明白,只要愿意,今晚就可以脱掉朱莹莹的衣服,享受充满弹性的身体。想到这一幕,他下身更加膨胀。但是,他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步高喜欢剑走偏锋,绝对不能有任何把柄被他拿住,这是大节。

朱莹莹对侯卫东颇为好奇,按理说能跟着步高一起混的人也没有几个好鸟,他却在这里充当正人君子。她暗中撇了撇嘴,心道:“这人如果不是忒虚伪,就是胆子太小,不像个男人。”

各怀着心思,两人舞步交错,身体又碰在了一起。今晚,这种情况已经发生了好几次,朱莹莹只觉得在腰上的那只手紧了紧,两具滚烫的身体紧紧依偎在一起。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这些臭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朱莹莹又在心里叹息一声。

朱莹莹抱紧了侯卫东,她练习舞蹈多年,对身体很敏感,感受到对方身体很结实,腰腹间没有赘肉,下身有了硬硬的欲望。

这时,一只温热手掌伸进了她的衣服,从腰间一路抚摸而上,还有意弹了弹乳罩带子,又顺着脊椎骨而下,毫不犹豫地伸进了裙子里。朱莹莹居然没有产生习惯性呕吐的感觉,把头轻轻贴着侯卫东的脸。

一曲舞罢,侯卫东忽然道:“对不起,我接个电话。”

朱莹莹就站在小舞池里等候,等了一支舞曲,还没有见人回来,她走出门,外屋只有电视在闪动着,连鬼影子也没有一个。正在纳闷之际,一位公主推门进来,道:“刚才一位先生说,他有急事先走了,让我给你说一声。”

朱莹莹愣了一会儿,随即反应过来,她被对方放了鸽子,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她一边庆幸,一边也有挫折感,低声骂道:“土包子,县疙瘩。”

第二天,步高一大早就来到金星大酒店,见到在阳台上锻炼身体的侯卫东,似笑非笑地道:“好你个侯卫东,把莹莹一个人扔在尚佳歌城,她可是歌舞团的明星,你就舍得丢下?改天要给莹莹赔罪。”

侯卫东想到昨天之事就觉得神清气爽,大笑道:“朱莹莹长得太漂亮,再待下去,我肯定会把持不住。我可是新管会有名的妻管严,回去怕跪搓衣板。”

步高也哈哈笑道:“男子汉大丈夫,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有什么害怕?”

步高根本不信侯卫东所说,暗道:“侯卫东老奸巨猾,不肯轻易咬钩。”他已经决定要买新管会土地,所以还是准备寻机再次笼络侯卫东,这也算是长远投资。

侯卫东与步高吃完早饭,新管会副主任章湘渝这才爬起床来。

昨天章湘渝与尚佳歌城美女玩得很开心,美女拉着他到了另一个小房间,两人稀里哗啦干掉一瓶芝华士,对于喝惯了高度酒的章湘渝来说,这种淡口味的洋酒没有什么劲道。在美女的诱惑之下,喝酒、跳舞,玩得很爽,只是顾忌着一把手侯卫东,他还是回到了金星大酒店。

与步高在沙州才分手,分手之际,步高握着侯卫东的手,道:“投资新管会,很多人都不看好,我算是吃螃蟹的人。等真正开发以后,希望你要支持,有了赚钱效应,其他开发商才敢进来。”

侯卫东表态道:“步总放心,为开发商服务是我的职责。”

等回到了新管会办公室,已是上午11点,侯卫东屁股还没有坐热,县政府办公室又打来电话,让他立刻到县长马有财办公室。

进了门,见庆达集团副总经理黄亦舒坐在马有财办公室,侯卫东便明白是为了什么事情。

马有财开门见山地问道:“庆达集团需要土地修职工疗养院,你是什么意见?”

侯卫东看了一眼黄亦舒,实事求是地道:“这事我和黄总谈过,庆达集团准备修库房和职工疗养院,所需土地在详规的生活区里面,这是商业用地,黄总要工业用地的价钱,一百亩地的差价在一千万以上。”

黄亦舒道:“库房是轴承厂和铁肩山泥厂的一部分,在任何开发区里都算做是工业用地。庆达集团很看好益杨的发展,这个大型库房建好以后,还有一些企业将陆续搬过来。”

这是双方争执不下的焦点。

把事情经过讲清楚以后,侯卫东就明智地闭上嘴,等着马有财县长发话。

马有财道:“庆达集团对益杨县支持很大,这一点县委、县政府是有数的。县政府原则上同意庆达集团购买土地建库房和疗养院,土地价格就按照工业用地来计算,县政府常务会上已经研究了此事,很快就以会议纪要的形式发下来。”

侯卫东作为新管会主任,对于县政府的决策一点都不知情,于日常做法不相符合,他感觉很是诧异,看着马有财鲜红的领带,不由得联想到步高对自己的腐蚀,琢磨道:“马有财为什么不征求具体部门的意见?难道黄亦舒与马有财也有过亲密接触?”

马有财满面春风地道:“新管会土地的事情就这样定了。昨天我跟木山董事长通了电话,他提到要将庆达集团旗下的通运机械厂搬迁至开发区。黄总,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开始搬迁?县政府在土地、税务、水、电、气方面都继续保持优惠。”

圆满地完成了任务,黄亦舒表态很干脆,道:“只要落实了土地,我们随时可以搬迁。”

听说庆达集团还要迁一个机械厂过来,侯卫东暗道:“难怪县政府同意黄亦舒的要求,原来有这么一回事。”

岭西轴承厂、通运机械厂都是岭西资不抵债的老国有企业,位于岭西市一环以内,庆达集团收购这几家企业,一是企业扩张的需要,另一方面是看中了这几个企业的地盘,几经周折,趁着国内组建大财团、大企业的流行热潮,庆达集团轻易完成了并购任务。完成收购以后,张木山成立庆达机械制造总公司,着手将所有机械加工、制造企业集中搬到人工以及土地更便宜的地区,益杨新管会就是庆达机械制造总公司所在地。至于岭西腾出来的土地,则可以搞房地产。

马有财等人并不知道庆达集团的真实目的,为了将通运机械厂吸引到新管会来,经过再三考虑,同意了黄亦舒提出的要求。毕竟,新管会目前从整体上还处于荒芜状态,这些土地没有人购买,则一钱不值。

招商成功,马有财同样很高兴,道:“今天中午,请黄总吃顿便饭。”黄亦舒早就被益杨酒弄得没有脾气,听说吃饭,愁眉苦脸地道:“马县长,我的酒量确实不行,能否少喝两杯?”

侯卫东的心情比黄亦舒更不爽,虽然搬来一个机械厂,新管会却少收了上千万的钱。他熟悉新管会的情况,对这块土地最有信心,坚信只要十亿贷款一到,新管会必将成为开发的热土,但如今县政府常务会已经通过的事情,新管会作为县政府的一个部门,只能无条件执行。跟着马有财一起到了益杨宾馆,侯卫东心道:“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人和事

岭西省党校的青干班提前开班了,这一届青干班是为了培养青年干部,各地名额很少,年龄、职务等条件很严,沙州分到了六个名额。学习班从7月开班,先到沿海地区考察两个月,然后在9月开课,到1998年7月结束,满打满算十二个月,与祝焱所在的地厅级后备班几乎是一样。益杨县人选是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刘坤,从年龄到资历,他都符合条件。

在年初,祝焱曾经提起让侯卫东参加青干班,听到刘坤参加青干班学习的消息以后,侯卫东既有些吃惊又颇为失落,给祝焱发了信件,报告了此事。定期用网络向祝焱汇报益杨的事情,已经成为侯卫东的习惯。

第二天上班,祝焱打开邮件,看了此信,直接给侯卫东打了电话过来:“原本是安排你去的,是临时变化,你对这事有什么看法?”

侯卫东道:“我很矛盾,能够到省党校学习是一件好事,但是新管会事情太繁杂,把这一摊子事放下,我实在放心不下。”他此时想得明白:“祝书记到手的副市长都飞了,他一句都没有抱怨,我这事又算得了什么?”

“季海洋已经给我说了此事,我同意他的观点,你还是留在新管会为好。这事你要正确对待,只要把新管会的事情做好,以后机会还多得很。”祝焱指点道,“益杨县委只有八个常委,马县长重用刘坤是有道理的。你好好揣摩其中奥妙,而且要站在对方的角度去揣摩,这样才能做出正确判断。”

一语点醒梦中人,侯卫东立刻明白了其中奥妙:“杨森林是以县委副书记身份主持县委工作,但是在县委常委中并无根基,副书记季海洋是祝焱的铁杆,钱治国等其他常委则是首鼠两端。县长马有财重用刘坤,至少可以得到两个常委的支持,在益杨也就有更多的发言权,这是典型的沙州式政治。”

想通了这一点,侯卫东心气平和了。

但是,益杨有更多的官员不能心平气顺,县委办杨大金是其中一个。他是多年的中层干部,而且一直在经济领域第一线工作,向来很受重视,眼见着年龄渐长自己仍然在二级班子转来转去,没有得到提升。益杨有一个惯例,县委办主任一般都要进常委,而且益杨县委如今有八个常委,很明显还差一位,杨大金当上县委办主任以后,进常委的心思更强烈了。经过7月调整干部一事,他心里明白,就算杨森林答应帮自己,如果没有祝焱点头,他无论如何也进不了常委。

“侯主任,我是杨大金,在忙什么?今天中午有安排没有?季书记发表了一篇文章在《岭西日报》上,我们哥俩请季书记喝杯酒,表示祝贺。”侯卫东对这位委办主任也很重视,立刻就答应了。

“张家水库,我们11点出发。今天别带司机了,哥几人喝酒钓鱼,痛痛快快地玩半天。”

接到杨大金的电话,侯卫东心里就开始寻思:“如果我是杨大金,现在心里最渴望的是什么事情?”

站在杨大金的立场,侯卫东一下抓住了问题核心:“益杨县委还差一个常委,我处于杨大金的位置上,肯定是想当常委。要当常委,祝书记和季书记这一关他必须要过,这就是中午突然叫吃饭的原因。”侯卫东思路继续深入下去,“季书记的那篇文章已经发表了好几天,杨大金作为办公室主任,今天能有空闲陪季书记吃中午饭,杨森林应该不在县里。”换位思考,让侯卫东的判断能力突然得到了提升。

侯卫东出于对季海洋的尊重,10点40分,他开着自己的蓝鸟从沙州学院家属楼出发,直奔张家水库。到了水库,特意交代水库老板道:“中午生活记在新管会账上,不能收其他人的钱。”

他又让水库老板准备了四五根鱼竿,泡上农家老鹰茶水,准备工作刚做完,季海洋、杨大金便到了。

季海洋当了副书记,原本不想换车,可是杨森林到了益杨以后,很快就买了新车,如果季海洋坚持不换车,倒显得另类,让杨森林也处于尴尬之中。于是,季海洋的车就给了杨大金使用,自己换了一辆新丰田。今天两人都没有坐县委配发的车,杨大金借了一辆皇冠车,亲自充当驾驶员。

来到水库边,杨大金把老板叫过来,得知侯卫东已经安排好了,大声道:“侯兄弟,今天说好了老哥来安排,老板,不能收他的钱。”

季海洋站在水库边,兴致勃勃地挑选着钓鱼竿,闻言道:“大金,别跟侯卫东客气,新管会现在兴旺得很,出点血是小意思。”

三人皆笑。

7月的小水库,太阳照在水面上,亮晃晃一片。季海洋顶着烈日,戴着顶破草帽站在柳树下,不一会儿就钓了四条鲫鱼。

饭菜上齐,杨大金端起酒杯,道:“今天益杨县委办前后三任主任小聚,一来祝贺季书记文章在《岭西日报》发表,二来向两位前辈学点办公室工作经验。”

侯卫东忙道:“杨主任,你当计委主任的时候,我才大学毕业,叫前辈是折杀我了,而且杨主任是新管会前任主任,我才真正应该称呼杨主任为杨前辈。”

季海洋笑道:“老杨别这样见外,大家平时都忙,今天喝酒、聊天、钓鱼,彻底轻松轻松。”又正色道,“没带驾驶员,酒就喝啤酒,每人最多两瓶。”

张家水库的吃鱼方式很有特色,用盐抹了鱼,放点猪油,再放老姜,用库水煮,起锅时放点葱,加点水库边上四处长着的鱼腥草,就做成了一锅美味,和城里半是鱼半是作料的菜品,风味迥然不同,多了不少野趣。

“我真是羡慕侯主任的年龄,现在还没有满三十吧,我可是奔五的人了。”杨大金很感叹。

杨大金年满四十三岁,到了这个年龄段,如果不能尽快向县级领导靠拢,满了四十五岁以后,就很难再上一步,所以官场有句俗话,叫做“文凭不可少,年龄是个宝”。

季海洋很理解杨大金的处境,道:“杨主任奔五还早了些,我记得前年才吃了你四十酒。”

“不是前年,1994年底的事情,一晃就四十三了。”杨大金感伤了几句,又道,“季书记是分管组织的书记,侯主任也是主持过工作的委办主任,不是外人,我今天就趁着这个机会汇报思想。”

季海洋道:“就我们哥几个,杨主任别太客气了。”

侯卫东暗道:“这就是主题了,我的判断完全正确。”

果然,杨大金道出了今天的主题:“益杨历年来的县委办主任都进了常委,现在常委还差一人,我当委办主任有几个月了,组织上能否也考虑让我进常委?从资历来说,我十年来先后当了城关镇镇长、计委主任、新管会主任、委办主任,都还算是重要部门的一把手,这说明县委、县政府还是认可我的成绩。从年龄来说,我今年要满四十四,再不升一格,也就没有机会了。”由于是小范围,杨大金很诚恳,说的都是老实话。

这与侯卫东的预测不谋而合,他心中不禁有几分得意。

季海洋早就为杨大金想过此事,只是益杨的格局有些特殊,他想了想,道:“前几天我到了市委组织部,向部里汇报了此事,很快就会有结果。你放心,组织上会考虑你的实际情况。”事情没有决定下来时,季海洋说得就很含糊。

杨大金连忙举着酒杯,敬酒道:“多谢季书记关心。”

又喝了几杯酒,说了些闲话,季海洋似乎漫不经心地道:“前些天我到省党校去了一趟,党校设施老化了,空调制冷效果不行,你是县委办公室主任,一定要多关心祝书记,把事情考虑细一点。”

杨大金是杨森林选的办公室主任,当了委办主任以后,每天跟着杨森林东跑西奔,目前为止,他只是跟着杨森林到省党校去过一次。当7月人事调整结束以后,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重大失误,请季海洋和侯卫东吃饭,就是为了弥补前错。

此时听到季海洋此语,他仍然感到后背凉飕飕的,懊恼地想道:“前一段时间我怎么这么傻,一门心思跟着杨森林,没有单独到省党校去看望祝焱,我真是犯傻。”口里道:“季书记,你批评得对,这事我马上去办,一定办好。”

季海洋强调了一下,道:“你明天就去办这事,不能久拖。”

趁着季海洋上厕所的时候,杨大金低声地对侯卫东道:“侯老弟,祝书记那边,你一定要找机会替我美言几句。”

“放心,我知道怎么办。”侯卫东又很关心地道,“祝书记的事情,你一定要记在心上,明天一定要去。”

杨大金使劲与侯卫东握了握手,很感激。

县委办主任杨大金忙着关心祝焱的生活,暂时将主持县委工作的杨森林忘记了。

此时,孤独如小蛇一样盘在县委副书记杨森林心中。他从沙州来到益杨时,怀着满腔抱负,想在益杨做一些实实在在的事情,但是一个拥有近百万人的大县与市委、市政府只有几人的处室完全不同,理论与实践更有巨大的差距。更关键的是千丝万缕的人事关系,构成了纷繁复杂的大网,他只是陷入其中的一只昆虫。

“治大国若烹小鲜”,想着这一句先贤名言,杨森林骂了一句:“真是骗人的谎话,谁若把治国当成小鲜,不是天才就是疯子。”

杨森林开着车在益杨街道漫无目的地转着圈,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每当遇到难解之题,他就如魏晋南北朝的疯子,驾着车在四方漫游,饿了,找一家小馆子,切点卤肉,煮一个豆腐汤,吃两碗米饭,心情就会随着食物进入肠胃而好转。

将小汽车开到了沙弯子,这是沙益路原来的一个重要节点,是沙州市与益杨县的交接点。高速路通车以后,沙弯子迅速衰败,再也没有妇女和儿童在这里兜售小食品,水泥打成的小坝子长出了一层黑绿青苔。

“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我一定要在益杨干出一番事业,否则被朱伯伯瞧扁了。”在沙弯子,杨森林静静地坐了一个多小时,然后猛地打燃火,一踩油门,重新上了公路,沿着老公路就朝沙州开去。到了沙州,已是上午11点,他在城边随意地找了一个小馆子,点了几样家常菜,慢慢地享用,细细地想着心事。

一顿清淡寻常的午餐,杨森林还是吃了一个多小时,他特意把手机扔在车上,免得受到骚扰。吃完饭,坐回到车上,等到下午2点30分,他拨通了市政府秘书长蒙厚石的电话:“蒙伯伯,我是森林,没什么事,就想找你聊聊。”

蒙厚石看了看压在案头的厚厚文件,道:“我手里有几件事情要处理,3点到我家里去,晚上在家里吃饭。”他又给家里打去电话,“老婆子,晚上森林要来吃饭,烧两条鲤鱼,弄一瓶绍兴黄酒。”

蒙厚石的爱人也就五十来岁,虽然被称做老婆子,其实是很利索的中年人,她道:“森林这孩子锋芒毕露,跟他爸爸性格一模一样,到了基层,恐怕得罪不少人,今晚你也劝劝他。”

等到杨森林准时来到蒙厚石家里,蒙厚石已经在书房里等着了,满屋清凉。茶几上摆了一副围棋,棋盘是香樟木所做,带着木质的条纹,很有质感。

蒙厚石脸上所有皱纹都舒展开来,平常严肃的老头露出仁和的一面,道:“森林,先摆一盘,过过瘾。”

杨森林也不客气,等蒙厚石落子,扣着棋子啪地落下,两人厮杀过无数次,相互的套路早就熟悉得很。中盘,杨森林一不小心,一条大龙被绞杀。蒙厚石痛快地喝了口茶,道:“森林啊,到益杨半年,棋力下降了。”

杨森林苦笑道:“忙得头昏脑涨,哪里有时间下棋。”

蒙厚石对益杨情况很清楚,道:“你是县委书记,与行政首长相比较,应该超脱得多,只要管住人管好人,什么事情都在掌握中。”

这也正是杨森林最头疼的事,他禁不住抱怨道:“我只是县委副书记,在益杨说话还算不了数。”

蒙厚石道:“最近调整干部受到了阻力,是不是?”

杨森林知道蒙厚石向来耳报灵通,道:“最近调整的一批干部,新管会主任、城关镇书记、国土房产局长,这几个关键职位,我根本调不动。县委书记管不了干部,那还有什么意思?”

蒙厚石道:“欲速则不达,你以前一直没有在地方独当一面,这是朱伯伯特意安排的机会,搞得好就会成为事业发展基础,搞不好,嘿,就准备回省城工作。”

杨森林脸色很是难看,一脸不服。

“这一年,你不必做出成绩,也不必有自己的思想,把局面维持下去,机会自然就来了。”蒙厚石拿着眼镜的手摇了摇,解释道,“祝焱在市里有地位,是周昌全的爱将,党校毕业以后,他就要当市委常委,你何必与他较真,得不偿失。”

听到祝焱要提升,杨森林眼睛一亮:“祝焱真的不回益杨了?”

“哼,沙州的事情,计划总没有变化快,这件事,你心中有数就行了。”蒙厚石又交代道,“这事你别去问朱伯伯,他是讲原则的人。他给我说过,如果你确实担任不了县委书记,他会重新考虑你的去向,或许就会把你调到省城一个条件好一点的单位。”杨森林出任县委副书记的时候,朱建国曾经郑重地说过此话。杨森林本是心高气傲之人,即使在益杨受了挫折,也不愿意轻易向朱建国抱怨。

省委副书记朱建国、沙州市政府秘书长蒙厚石与杨森林的父亲都曾经是沙州机械厂的同事。当年,朱建国是团支部书记,蒙厚石和杨森林的父亲则是车间技术骨干,武斗开始以后,三个年轻人都参加了厂里的红旗造反派战斗队。

杨森林父亲锐气十足、敢打敢冲,武斗最激烈的时候,他曾经一个人提着冲锋枪就端了对方保皇派的老窝子,是战斗队中赫赫有名的战斗英雄。英雄往往和悲剧联系在一起,在一次派系战斗中,杨森林父亲被大口径机枪迎面打中,当场断成了两截,一句遗言也没有留下。

这是时代的悲剧,痛苦深深地藏在了朱建国、蒙厚石等人心中,成为永远挥之不去的记忆。

朱建国、蒙厚石对于杨森林有特殊感情,一直把他当成儿子看待,而蒙厚石与杨父当年在厂里拜的是同一个师傅,两人关系更近一些。杨森林很小就在蒙厚石眼皮下长大,对蒙厚石更亲近一些,说话也随便。

杨森林人聪明,能力强,但是与其父亲一样,性格急躁,急于求成,这是从政大忌。蒙厚石对此自然看得很清楚,也不止一次提醒过他,只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参加工作以后,杨森林为了工作的事情,经常与他的领导发生冲突,虽然事后证明他的看法是正确的,却是赢了道理输了感情和人脉。

幸好有朱建国和蒙厚石等人关照杨森林,所以他虽然得罪人无数,却一步一步得到提拔。这一次让杨森林担任益杨县委副书记,也是朱建国的特意安排。如果杨森林把握得好,他极有可能成为岭西最年轻的县委书记。

“森林,你在益杨根基太浅,步子不能迈得太大。一直以来,你只盯着马有财,忽略了祝焱的存在,这是大错。幸好还没有出现大的问题,回益杨以后,赶紧进行补救,记住,逢事多与祝焱沟通,有百益无一害。”两个月之前,杨森林不一定能够接受蒙厚石的意见,现在他终于认识到事情的复杂性,道:“明天,我再去拜访祝焱,力争取得他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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