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侯卫东将火佛煤矿的前后事情给李晶说了。李晶此时已靠在了侯卫东怀中,道:“如今煤炭行情不好,很多老板亏惨了,你怎么还敢买煤矿?”
侯卫东道:“国务院正在关停小煤窑,关闭以后,行情肯定要转好,只是这个过程让人发狂。这一次如果蒋副厅长不打电话,火佛煤矿就要出问题了,我原本想约他吃晚饭,被他拒绝了。这一次他肯帮我,是看在祝焱面子上,下一次就说不清楚了。”
李晶明白他的意思,道:“你的想法很对路,不管是生意人还是官员都要建立自己的圈子,圈子都是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依我的经验,要搞定一个人,不外金钱和美女两种,这是最简单、最庸俗也最有效的办法。如果这两种办法都不行,就寻找他特殊的爱好和需求,人无完人,总有弱点,在这个社会上要想洁身自好,很难。”
“道理我明白,具体如何操作?”
“我明天帮你打听。”
第二天是星期一,侯卫东给周永泰打了电话,给自己放了假。
山中无老虎,猴子充霸王。侯卫东不到办公室,科委同志就松了下来,有上班溜出去买菜的,也有提前下班的,反正在工作上也没有什么具体任务,一把手不在家,周永泰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晶没有去上班,打了两个电话,很快就将蒋玉楼的情况摸了出来。蒋玉楼没有别的爱好,就是喜欢下围棋,业余三段水平,在岭西政府系统小有名气。
侯卫东跑遍了岭西,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买到一副古色古香的围棋,这是在岭西能够淘到的最好的围棋之一,价格自然不菲。
上面有人的好处
省财政厅气势磅礴,外墙是灰色大理石,中间是玻璃幕墙,就算是外地人没有看到挂在门口的牌子,仅从外表看也能知道这是一个有钱的单位。
侯卫东将车开到了财政厅时,恰好有几辆车正在进入财政厅,他紧跟着车子后面,没有受到阻拦便进入了大院。门口的保卫人员虽然不认识这个挂着沙州牌照的小车,但蓝鸟也算好车,又跟着厅长的车进来,便以为这辆蓝鸟是哪个地区或部门领导的车,正正规规地举手行礼。
跟着前面一群人进了大厅,侯卫东不愿意跟得太紧,见底楼有厕所,就走了进去,自然而然地与前面那群人拉开了距离。
厕所里的便器皆很高档,照着人明晃晃的,非但没有臭味,还有一股淡淡的檀香,比歌厅包间的味道还清新几分。
出了厕所,侯卫东很沉稳地朝电梯走去,根本没有拿正眼瞧坐在大厅里登记的保卫。保卫也就视侯卫东如无物,连问一句的兴趣都没有。在电梯里,侯卫东看了看楼层分布图,唯独缺九楼的示意图,这就意味着,财政厅的首脑机关在九楼,他暗笑道:“这是真正的欲盖弥彰。”
九楼走廊上有许多花草,很安静,他看见左侧有几个门开着,便走了过去,经过一个虚掩的门,见到了正在专心写字的蒋玉楼。
蒋玉楼听到敲门声,也没有抬头,道:“进来。”
“蒋厅长,您好。”
蒋副厅长见是侯卫东,很是惊奇,他的直接反应就是侯卫东又是来求自己办事。看在祝家父子面上,他还是给侯卫东留了三分面子,放下手中的笔,道:“有什么事情吗?”暗道:“办公室是怎么一回事,居然就让人直接进来了?”
侯卫东笑容满面,道:“感谢蒋厅长,茂云火电厂已经将款项打了过来,这真是及时雨,要不然煤矿只能停产,一百七十多名工人也就要下岗了。祝书记说蒋厅长最是古道热肠,我真不知道怎样感谢。”
蒋玉楼此时正在看国务院的通报,听侯卫东说起煤矿,就想起了关于煤矿的系列简报,问道:“小侯是新管会主任,怎么还开起煤矿了?”
虽然没有打招呼就来拜访,蒋玉楼的态度却比预想中还要好一些,这让侯卫东松了一口气,他早有对策,道:“我二姐与二姐夫原来在丝厂工作,丝厂破产以后,只能出来做生意。做了几年生意有了些积蓄,买了火佛煤矿,才知道掉到陷阱里了,长期亏损下去,二姐夫他们只得再次下岗。”
蒋玉楼脸上神情缓和下来,道:“煤矿是好项目,今年国务院接连下了两个关闭整顿小煤矿的通知,态度坚决,决心很大,主要目的是扭转煤炭供大于求的状况,我估计煤炭行情逐渐会好转起来。”
这些消息,侯卫东已经从报纸和文件中看到了,他装做很兴奋的神情,道:“太好了,国务院既然出了这样的政策,我回去劝二姐和二姐夫,让他们打起精神。”他话锋一转,道,“我听祝老爷子说,蒋厅长是围棋高手,我有一副围棋,还不错,放在我这里纯粹是明珠暗投。”说着,他就将提包里的围棋拿了出来。
蒋玉楼居高临下,不动声色地看着侯卫东表演,暗道:“侯卫东知恩图报,不是白眼狼。”
他喜欢下围棋是出了名的,也有不少人投其所好,送来一些高档围棋。当侯卫东将围棋拿出来时,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他只是觉得侯卫东还算懂事,至于围棋如何,反而没有放在心上。等到侯卫东离开办公室,他看了看围棋,惊讶地发现这是一副玉棋。
侯卫东顺利地办完事,心情彻底放松下来。上了高速路,一路飞奔,看到距离沙州还有两公里的路牌以后,他想起了祝焱委托之事,开车下了高速路。
进了沙州,他给聋哑学校杨校长打了电话,问了祝梅近况,然后开车直奔聋哑学校。
来到聋哑学校,杨校长与祝梅一起站在门口。
祝梅穿了一条中学生常穿的花格长裙,神态安静,如果不说话,就如一个正常而清纯的小女生。
杨校长与祝梅并肩而立,他伸长脖子看着公路。1998年春节,新管会给聋哑学校送了些钱物,解决了杨校长的燃眉之急,因此,侯卫东的待遇直线上升。接到电话,杨校长与祝梅一起到了校门口。
说了些感谢话,杨校长又露出难为情的神色,道:“每一次见面我都要钱,太不好意思。祝梅用了电脑,绘画水平以及功课提高很快。其他聋哑孩子都很羡慕,学校也想办一个电脑室,我向教委申请,没有同意,说是沙州一中也是今年才配上电脑,让聋哑学校等一等。聋哑学校的孩子不同于正常人,可怜啊,都怪我这校长没有本事,弄不来钱。”
侯卫东对杨校长深有敬意,问:“需要多少台电脑?”
“四十台。”杨校长也觉得自己狮子大张口,可是为了学生们,他还是厚着脸皮求援。
“我争取找几家企业来赞助,四十台电脑不是小数目,可能要费一些时间。”侯卫东尽管觉得有些为难,还是痛快地答应了。
杨校长见侯卫东如此爽快,大喜过望,道:“敢情好,敢情好,我代表孩子们谢谢你。”
侯卫东给祝梅做了几个简单的手势,然后祝梅便上了车。
祝梅的电脑损坏了,这让她心急如焚,给父亲发了几个传真,一个劲儿想去修电脑。祝焱将此事交代给了侯卫东。
看着一溜烟开走的小车,杨校长抚了抚没有留下几根的头发,感叹地道:“要是周昌全的子女也是聋哑孩子就好了!”
将电脑送到维修店里,需要两个小时才能修好。这台电脑是祝梅最好的朋友,没有了电脑和网络,通向外部世界的大门便关闭了三分之二。祝梅很在意此事,听说要两个小时,她甚至有些等不及的感觉。
小店不大,放着些电脑器材。店主是年轻小伙,个子不高,只有一米六左右,戴着厚厚的眼镜,嘴唇上一圈小胡子,其实也不算是胡子,就是一圈淡淡的绒毛。他其貌不扬,手脚倒也麻利,三下五除二将电脑拆开。
侯卫东随口问道:“这是你的店吗?”
“技工校毕业又不包分配,我们只能摆个店找碗饭吃。”
“生意如何?”
“现在用电脑的人多起来了,勉强还能维持。”小伙子说的是谦虚话,他从六家亲戚那里借钱开了这个小店,原本想慢慢地熬着,没有想到生意好得很,一年多时间,成本收回来了,如今存款也到了五位数。
祝梅自然听不到两人的对话,她安静地站在侯卫东身边。那个小伙子忍不住偷看了好几眼清纯如水的祝梅。
祝梅并没有关注到这个小伙子,她更关心电脑。侯卫东在纸上写道:“时间还早,听说沙州开了德克士,是洋玩意儿,我请你去吃一顿。”
祝梅写道:“好。”
德克士的东西完全不对侯卫东的肠胃,而祝梅则吃得津津有味,鼻尖还微微有些汗水。她的脸正对着一台电视,里面有一位港台歌星模样的人正在载歌载舞。两个与她同龄的女生站在电视旁,正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屏幕。
祝梅看到这一幕,桌上的美食立刻没有了味道。在学校时,大家遭遇相同,她心情倒也平静,此时见到专心看电视的同龄人,巨大的落差突然间破坏了好心情,她立刻陷入了巨大的压抑与沮丧之中。
侯卫东并没有注意到祝梅的心理变化,听着音乐,心思开始胡乱游走,一会儿是与蒋玉楼见面的情景,一会儿是火佛煤矿,一会儿又是下一步的打算。
祝梅站了起来,写道:“我要坐车到高速路上去。”
侯卫东这才注意到祝梅的神态有些不对,他对祝梅很有几分怜惜,见了她的要求,不忍心拒绝。
上高速路前,祝梅站了起来,撑着天窗,看着车外的世界。
侯卫东吓了一跳,将车慢慢地朝右靠,最后停了下来,他拿出小本子,在上面写道:“危险,下来。”
祝梅摆了摆手,拒绝了。侯卫东见祝梅很固执,只得又将车启动,不过却将速度放慢了下来。
迎着不断刮来的风,祝梅头发飘扬着,她张大嘴,使劲地喊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又被风吹到耳朵边,然后化做一颗颗晶莹的露水,直接飞到了半空之中,碎成小粒,不见踪影。
“迎着风,大声地呼喊,便能发泄心中的不快”,这是网友“风之子”教给祝梅的方法,今天她就要试一试。
在沙州的电脑维修店里,小伙子已将电脑修好了。其实这个电脑只是程序出了点小问题,但是他却大动干戈,把电脑拆掉,目的是要让顾客付更多的钱。等到侯卫东和祝梅离开,他很快就将电脑装好,安装了几个应用程序,电脑就恢复正常了。他高兴地哼着小曲,用“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的调子唱起了“轻轻松松赚了三百块”。
此时店里正好没有事,他打开自己的电脑,没有收到“快嘴小翠”的信件。“快嘴小翠”是一个调皮的小姑娘,他以“风之子”的网名和她联系了一个多月,已经成为了网友。
“风之子”个子矮,其貌不扬,在现实生活中毫不起眼,他从内心深处颇为自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遇到了“快嘴小翠”,他的爱情之火被点燃了,加上从谈话内容来看,“快嘴小翠”是没有太多社会经验的小姑娘,于是他信心倍增,几次约小翠见面,小翠都用各种借口推辞了,这让“风之子”既甜蜜又苦恼。
侯卫东在高速路上开了一个多小时,要接近岭西省高速路道口时,突然后面警灯闪烁,一阵威严的声音在蓝鸟车后响起:“前面站着的人,坐回到车里面去。”
这是高速路管理处的警车,例行巡查,见到有人站在天窗前,便追了过来。
祝梅站在天窗前吹了一个小时的风,眼泪干了,心情愉悦起来,她自然听不到后面警车上的喊话声,依然趴在车窗前,尽情享受着速度带给她的愉悦。她仿佛是打破了笼子的小鸟,尽情地在蓝天中飞翔。
侯卫东听到了后面的喊话声,慢慢地靠边停车,用手拍了拍祝梅的腿,又在小笔记本上写了“快下来,警察来了”。
警车停在了蓝鸟车后面,下来了一个年轻警察,他满脸是怒气,用手拍了拍引擎盖,道:“下车,把驾驶证拿出来。”他走到车窗旁,眼睛看着车里面的小女孩。这个小女孩模样、穿着都很清纯,倒不是怪模怪样的小太妹。
警察有些意外,对祝梅道:“你这样很危险的,知不知道?”祝梅只知道警察在跟自己说话,却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便微微笑了笑。
警察弄明白了怎么一回事,训了侯卫东几句,最后叮嘱道:“太危险了,下次别这样。”
回到沙州,取回了电脑,已是6点30分,祝梅在纸上写道:“学校洗澡时间是五点半到六点,我要找地方洗澡。”
侯卫东见祝梅早已变成了大花猫,写道:“到我家去吧。”
在沙州百货买了全套衣服,祝梅跟着侯卫东到了新月楼。祝梅洗澡的时候,侯卫东就在外面看电视,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侯主任,我是杨柳。”杨柳在电话里犹豫片刻,还是道,“侯主任,你跟季书记很熟,能不能帮个忙?我不想在新管会工作了。”
“怎么回事?”
杨柳道:“昨天组织部下了文件,任命易中成为新管会副主任,我不想在新管会工作了。”
在杨大金时代,易中成曾经是新管会办公室主任,杨柳是办公室副主任。侯卫东主政新管会以后,将易中成踢到了研究室,让杨柳做了办公室主任。从此,易中成在新管会恨上了两个人,第一是侯卫东,第二是取而代之的杨柳。
侯卫东对这些事情心知肚明,没有多问,态度鲜明地道:“你想到哪个部门?随便挑,季书记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杨柳没有想到侯卫东这么爽快,眼窝子一热,泪水掉了出来:“侯主任面前,我就不想隐瞒了,既然要调动,能不能调到沙州去?”
“如果市委、市政府去不了,就到其他市级部门去,只是没有职务了,愿不愿意?”
“愿意,我这个办公室主任本来就不算是职务。”
“明天我给你正式答复。”
在新管会,杨柳是最得力的助手,她现在的事情与侯卫东有直接关系,侯卫东毫不犹豫答应了杨柳。
放下电话,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祝梅就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她头发用浴巾包着,一张清瘦的小脸略有些苍白。
她进了客厅,写道:“我饿了。”
这个出水芙蓉一般的小女孩,由于天生聋哑而与现实社会有天然的隔绝,反而有一种别样的清丽。
侯卫东的视线从祝梅脸上一晃而过,拿出小笔记本,写道:“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能吃辣的吗?吃重庆江湖菜。”
祝梅点点头,写道:“我没有吃过重庆菜,试一试。”
沙州到处都能看到重庆菜,侯卫东在离新月楼不远的地方找了一个装修还不错的中等餐馆,要了一盘南山辣子鸡以及几个家常菜。
南山辣子鸡,里面的花椒和辣椒比鸡肉还多,切得很小的鸡块藏身于辣椒的森林中,要用筷子使劲翻才能找得到。吃起来虽然麻烦些,这菜的味道还真是不错,又麻又辣,与重庆水码头的气质接近。
祝梅在十几年的人生里,和温室里的花朵差不多,随着年龄增长,想看看这个世界的愿望越来越强烈。今天跟着侯卫东出来玩了半天,算是很大胆的行动。她吃了一会儿辣子鸡,被辣得直哈口,鼻尖有了一颗颗汗珠子。
正吃得高兴,门外一百多米处忽然传来了“轰”的一声巨响,饭馆里的玻璃被震碎了不少。侯卫东和祝梅坐在餐厅靠里位置,没有受到影响,只是这等惊天动地的大响动,还是让侯卫东吓了一跳。
祝梅无意识地朝门外看了一眼。
很快,警笛声大作,警察们拉起了警戒圈,将爆炸处包围了起来。侯卫东的蓝鸟停在餐馆旁,幸好有一辆大客车挡在前面,没有受到伤害,而那辆大客车一侧车窗尽碎,车厢严重变形。
侯卫国赶了过来,他身着便衣,冷着脸在外围转悠,先是见到熟悉的蓝鸟车,又见到站在人群中朝爆炸处张望的侯卫东和他身旁站着的痩削清秀的小女孩,暗道:“这个女孩子是谁?怎么以前没有见过?”
等明白是爆炸案,再看看好几辆被炸得乱七八糟的小车,侯卫东倒吸一口凉气,暗叫侥幸,又见到大哥疑惑的眼神,他连忙解释道:“这是祝书记的女儿祝梅,聋哑。”
他又在小笔记本上写道:“这是我大哥,侯卫国。”祝梅礼貌地写道:“侯叔叔你好。”
侯卫国向祝梅点点头,又对侯卫东道:“你赶紧开车离开,发生了一起爆炸案子,幸好没有死人。”
看着围观的人群,侯卫东道:“怎么在沙州也有人搞起了爆炸?与国际接轨挺快。”侯卫国低声道:“我估计是矿山的事情,为了抢资源,搞得和黑社会差不多。”
在沙州与茂云交界的连绵群山里盛产有色金属和煤,储量不小。这几年煤矿行情走低,有色金属行情却一路节节走高。在沙州城内开高档车的,多数都是山区来的矿老板,这些前几年还穷得叮当响的山区小老板,一觉醒来,就可以开宝马奔驰。
也应了那句古话,祸福相依,由于开矿赚钱,这些老板便被各色人等盯住了,麻烦事情不断,侯卫国看到被炸的车是宝马车,便猜到是矿老板。
“前几天茂云几位领导还到了沙州,座谈关于有色金属的事情,祝书记也参加了会议,我在做保卫工作。”侯卫国看了一眼祝梅,道,“祝书记在茂云是三把手,你现在这种情况,还不如去投奔他。”
侯卫东道:“茂云情况很复杂,等祝书记地位稳定以后,我再过去不迟。”
将祝梅送回聋哑学校,已是傍晚时分,分手时,祝梅写道:“今天是美好的一天,谢谢大哥哥。”
她叫侯卫国为侯叔叔,称呼侯卫东为大哥哥,倒也有趣。
带着祝梅玩了一天,侯卫东心情很轻松,但是身体却有些乏了,回到新月楼,就开始泡澡,泡着泡着,突然想起了一个细节:当那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以后,祝梅无意识地向爆炸方向看了一眼。
“难道祝梅还残存着一些听力吗?是否还有治愈的希望?”侯卫东随后又在心里想道,“祝焱是何等精明的人,蒋院长又是医术很好的大夫,如果祝梅还能治好,肯定早就治了。”
他就将此念头埋在了心里。
从星期一开始,侯卫东一直在岭西和沙州。到了星期五,他才回到了益杨县。当他的身影出现在科委办公楼,留守在办公室的小宁主任马上打了一通传呼,在外面或逛街或回家睡觉的同志们纷纷偷偷摸摸地回到了科委。
侯卫东把修建农业科研基地的事情交给了周永泰,将机关日常工作交给了小宁主任,他乐得清闲,回来之后见到机关现状,也不问不管,悠然自得地喝茶看报。
想起了杨柳所托,他给粟明俊打了电话:“粟部,今天晚上有空没有?请你吃饭。”
粟明俊笑道:“你下了决心吗,要调回沙州?”
侯卫东直言不讳地道:“我暂时按兵不动,不过想请粟哥帮忙,新管会的办公室主任杨柳,是我提拔的干部,如今在新管会过得很不顺心,她想调到沙州,看有没有合适的岗位。”
粟明俊沉吟地道:“市委办公厅正在招人,要女的,杨柳是女的吗?写文章如何?”
“她是和我一批公招的大学毕业生,很优秀的办公室主任。”
粟明俊与侯卫东关系不一般,他没有打官腔,道:“我去约黄子堤,黄子堤如今被提拔为市委副书记,只要他点头,这事就算办成了。”他是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黄子堤还是副秘书长时,两人互相帮过忙,所以尽管黄子堤已由秘书长升成了市委副书记,粟明俊还是有把握约他出来吃饭。
侯卫东高兴地道:“能把黄书记约出来,太好了,我以前跟着祝书记也拜访过他,也不知他是否记得我。”他主动交代了这个情况,免得到时粟明俊会有想法。
“你认识黄书记,这更好办了,我先把杨柳的情况给黄子堤说一说,晚上如果他有时间,你将杨柳带来,算是面试。”
杨柳听说晚上有可能要与沙州市委常委、副书记黄子堤和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粟明俊见面,就紧张起来,道:“侯主任,我担心过不了关,心里没有底。”
侯卫东说了一句以前在上青林经常说的话:“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大家都是人,不要怕这些当官的。”
杨柳跟侯卫东也有一年多时间,甚少听见他说粗话,此时突然听到侯卫东说了一句粗口,心里特别踏实。
很快,粟明俊打来电话。
得知已经与黄子堤约定,侯卫东和杨柳没有耽误,提前来到沙州。
晚餐安排在沙州宾馆,侯卫东提前打了招呼:“杨柳,今天晚上的费用你别管。”
杨柳坚持道:“为我办事,不能让侯主任破费。”
侯卫东道:“你靠工资吃饭,能请几次客?别跟我争了,我好歹还能够报销。”虽然火佛煤矿让他经济上压力不小,可是请客吃饭这种事情仍然是小事,他肯定不会拿到科委去报账,只是口头上这样说,以免杨柳会有心理负担。
杨柳也就不再争了,道:“谢谢侯主任。”
黄子堤与粟明俊一起来到沙州宾馆。黄子堤见到站在门口迎接的侯卫东,不等粟明俊介绍,笑道:“我还说要到茂云去看看祝焱老弟,又抽不出时间,等到这阵子忙过了,小侯陪我去。”
侯卫东道:“随时听黄书记招呼。”
粟明俊见黄子堤很高兴的样子,便知此事基本成了,他介绍道:“这是杨柳,益杨新管会的办公室主任,与小侯一批公招的大学生,笔头子功夫很不错,综合协调能力很强。”他当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多年,察人的本领还是不错的,从杨柳的气质、相貌与表情,他推断出杨柳的性格特点,和真实情况相差不多。
黄子堤对杨柳就很有些领导架子,慢条斯理、似笑非笑地道:“在市委工作,对人的素质要求很高,如果素质达不到,你会感到日子很难过。出于对组织负责,也对你本人负责,我得考考你,你找个安静的房间,将我们几个见面的事写一个简报,半个小时,够了吧?”
他这个题目,看似简单,却基本上可以看出一个人的综合素质,一看文字功底,二看逻辑思维能力,三看提炼能力。这个提炼能力是在市委工作很重要的一项能力,因为许多会都是正常工作会,市委秘书要从这些平凡琐事中找出发光点,这也是一种很重要的能力。
在新管会时,易中成闹情绪以后,大小文章一概不愿意承担。这一年来,新管会大小文章多是出自杨柳手笔。杨柳底子不错,又在工作中得到了切切实实的锻炼,她对黄子堤突然提出的考试,并不太慌张。
只用了十来分钟,杨柳便将简报写好了。她拟定的简报题目是“加强科技工作,实施科技强县战略”,文中多次提到“黄书记认为”、“黄书记指出”、“黄书记要求”、“黄书记强调”等字眼。
黄子堤将简报看了,道:“简报选题还算可以,文字功夫也行,但不算上乘之作,勉强及格。”
杨柳听到是这种评价,心里很紧张。
粟明俊与黄子堤很熟悉,对他的意思心领神会,道:“杨柳,到了市委机关,要多学习,努力提高自己的本领。”
“我一定加强学习,增强自身修为,提高自身素质。”这些话是经常写在半年总结以及年终总结中的文字,被杨柳一本正经地说出来,惹得黄子堤、粟明俊与侯卫东都笑了起来。
吃完饭,粟明俊道:“黄书记,现在时间还早,安排点节目。”
黄子堤喜欢打麻将,这一点在沙州官场很多人都知道,但是绝大多数人都只是听闻,只有少数人有资格与黄子堤坐在一起打麻将。听到粟明俊的提议,黄子堤点点头,道:“还是到财政局去打,那里环境好。”
来之前,侯卫东就给杨柳交代过,吃完饭肯定要打麻将,到时她就不必参加了。此时杨柳看到了侯卫东递来的眼色,便向黄子堤和粟明俊告辞。
到了财税宾馆,局长老孔已经在楼下大厅等着,他个子偏矮,人又胖,但是很威严,旁边一个大个子很恭敬地坐在他的身边。等到黄子堤等人出现,老孔便如皮球一般跳了起来。
侯卫东见到在楼下迎接的老孔,心中一动,暗道:“上一次到财税宾馆打牌,黄子堤是秘书长,孔局长是在聚贤阁等着他。现在黄子堤当上了副书记,孔局长就到楼下大厅等待,这些人倒真是现实。”
侯卫东曾经跟着祝焱到过财税宾馆,老孔早就将他忘得一干二净了,听说是益杨县的科委主任,老孔还是热情地与他握了手。老孔是沙州的财神爷,益杨县科委主任在其眼里实在算不上人物,只是此人是跟着黄子堤与粟明俊一起来的,老孔便重视了几分。
侯卫东这次与黄子堤接触,一方面是要为杨柳办事,另一方面也是与沙州市上层人物增进感情。这一段时间的经历,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在岭西现行体制之下,官员是任命制,他必须得对任命他的上级负责,搞好与上级的关系对于官员的升迁是第一重要的。
在祝焱时代,侯卫东只是作为祝焱的随从出现在众人面前,这一次,他独立行使麻将权,与黄子堤、粟明俊、老孔等人同场竞技。他把握了一个原则,很少去和黄子堤的牌。
12点,财税宾馆顶楼上的麻将声这才散去。侯卫东输了不少,粟明俊基本上保本,老孔惨败,黄子堤通吃。
侯卫东与粟明俊一起回到新月楼,下了车,两人一边谈话一边走到中庭。粟明俊道:“你在科委主任位置上,没有多大意思,要么到市委去,要么到茂云去,必须早下决心。你现在二十七八,一晃就满三十了,如果到了三十来岁还弄不了副县职,以后发展也就慢了。”
侯卫东刻意保持低调,道:“粟部对我要求太高,能干到县职也就满意了。”
粟明俊摇头道:“你条件好,起步也早,应该趁年轻向上再冲一冲,只要抓住了机遇,别说副县职,就算市级干部也有希望,关键是看你自己的想法。”
送走了粟明俊,琢磨起自己的事情,侯卫东在床上翻来想去,居然有些失眠。
到茂云向老领导问计
早上起床,侯卫东开车直奔茂云地区,未来如何发展,他想征求祝焱的意见。
茂云地区的城市建设相比于沙州要差许多,进了城,侯卫东转了许久,也没有找到像样的宾馆,自语道:“茂云好歹也是个地级城市,怎么连一个星级宾馆都没有?”
自从开石场赚钱以后,侯卫东出门在外总是要住最好的宾馆。一个地区的宾馆建设也往往能说明当地的经济情况,如果经济条件不好,则星级宾馆必然不多,因为除了建设费用以外,还必须得有住得起宾馆的人。最后,侯卫东住进了茂云宾馆,宾馆虽然挂着三星的牌子,却只有二星的水准。
侯卫东坐在茂云宾馆九楼,看着窗外的城市建设。他到了岭西,总认为沙州城市破破烂烂,而到了茂云,有了对比,觉得沙州还算不错。
祝焱接到侯卫东的电话时,正在开常委会,他道:“我在开会,你先找地方住下来。”
侯卫东道:“我已经住在茂云宾馆了,祝书记,我没有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你。”
挂断电话,祝焱继续一本正经地听着地委书记哲明的讲话。哲明是前专员,也是茂云前一届班子仅存的三人之一。党组织对他与腐败分子作坚决斗争进行了高度赞扬,但是在茂云的局行干部圈子中,却有另外一种说法,认为哲明忘恩负义,将自己的老领导以及好几位同事送进了监狱。
专员梁天云眼睛对着笔记本,似乎在看着东西,又似乎在沉思,他本是茂云的干部,调到省里去工作了一段时间,这一次茂云出了事,他被调回茂云做专员。按他的话说是三进茂云。对于茂云大案,他深知内情,虽然说哲明的做法符合党纪国法,可是对这种海瑞式的人物,他还是很有戒心。他用眼睛余光瞟了一下祝焱,正好遇上了祝焱的目光,却又一触即避。
梁天云咳嗽一声,道:“关于城市建设方面,我再来说两句。茂云这几年城市发展落后了,与周边地区相比,差距不是缩小而是在扩大,我们在招商时就很被动,连展览图片都拿不出手啊。”
祝焱沉着脸不说话,他到茂云来上班以后,很快就发现哲明与梁天云在城市建设上的观念是极不相同的。哲明是土生土长的干部,他主张先改造茂云连绵不断的棚户区。
所谓棚户区,那是大量破产企业职工的集居地。
由于多年没有检修,这些人家又在外面搭了些厕所或厨房,形成了规模不小的棚户区。那里面生活条件不好,污水横流,垃圾遍地,几乎还停留在60年代的水平。
哲明的意思是集中力量改造棚户区,为老百姓办点实实在在的事情。专员梁天云并不主张急于改造棚户区,他想先集中力量搞新城,建好新城以后,政府财政实力必然增大,到时候在新城可以建设一批居民区,就可以将这些棚户区全部解决掉。
哲明曾对祝焱说过:“现在有些地方搞政绩工程、面子工程,是为了自己升官考虑,心中哪里有老百姓。”
梁天云与祝焱一起到省里开会时,庆达集团请他们两人吃饭。看着岭西日新月异的城市面貌,梁天云感慨地道:“茂云要发展,就要从城市建设入手。城市是一笔重要的资产,不懂得经营城市,就是捧着金饭碗讨饭吃,而且是越讨越穷。茂云的许多干部还停留在小恩小惠的思路上,清官情结很重,这是阻碍茂云发展的重要原因。”
祝焱当然知道梁天云是什么意思,他是分管组织的副书记,位置很关键,是哲明与梁天云都想争取的人物。
他暂时还看不清形势,尽量做到一碗水端平,保持着中立,这样才更能游刃有余。
哲明是很有坐功的领导,常委会一直开到了下午1点30分才结束。散会以后,祝焱又被公安局曲政委堵在门口。这一次公安局传出了派出所正、副所长合伙敲诈犯罪嫌疑人的恶性案件,曲政委是来向分管组织的副书记祝焱汇报案情进展。
祝焱先给侯卫东打了电话,然后再对秘书道:“我有一位朋友住在茂云宾馆,中午我有事,你请他吃午饭,让他在茂云好好休息。”
祝焱到了茂云以后,已经换过一次秘书,新任秘书蒋坤是从纪委调过来的,拿到了侯卫东的电话,心知此人肯定与祝焱关系不一般,不敢怠慢,直奔茂云宾馆。
打开宾馆里的电视,有茂云地方台,电视正是午间新闻时段,多数节目都是会议镜头。侯卫东将节目锁定在茂云新闻,等了几分钟,见到花里胡哨的茂云新闻在一阵音乐声中被推了出来,茂云播音员端坐在电视屏幕前。
这个播音员普通话不错,相貌也还端正,身穿西装,可是与央视或省级电视台的播音员相比,带着些挥之不去的乡土气。这一点,益杨、沙州、茂云都相差不多。
第一条新闻是地委书记哲明,他梳着大背头,穿着夹克衫,正前呼后拥地带着一帮子人在查看一条公路,在公路边还与一位胖子亲切交谈,在两棵树之间有一条标语——“回乡企业家捐助致富路”。第二条新闻还是哲明,他正在与下岗工人围坐在一起,满面笑容,很亲切。
第三条新闻就是专员梁天云的镜头,他看上去也就四十出头,精神很好,讲话手势不断。
第四条新闻是人大主任开会的镜头。
祝焱在第五条新闻中出现,是出席一个表彰大会。
祝焱的镜头出现之后,就是一些杂乱的新闻。所谓杂乱,当然是侯卫东眼中的杂乱,因为这些新闻缺少了重量级人物参加,变得无足轻重了。在岭西的政治艺术中,有领导人出席的新闻才有政治价值,才是政治格局的晴雨表。
等到新闻结束,侯卫东自嘲地想道:“我只是益杨科委主任,何必关心茂云的政治风云,完全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但是自嘲的念头只是一闪即过,茂云的政治格局对于侯卫东来说太重要了,他如今站在十米板上,如果水温合适,就要跳进茂云这个游泳池之中。
坐在床上随意换着台,秘书蒋坤到了宾馆。中午伙食就安排在茂云酒店,侯、蒋天南海北聊着,倒也谈得来。
吃完饭,侯卫东道:“蒋秘,你事情多,别管我了。”
蒋坤道:“这怎么行,下午我陪你四处逛一逛。茂云虽然经济条件差一些,风景还是不错的。城外就有好几个大寺庙,在岭西都有名气,每年头香至少要五十万,现在虽然烧不了头炷香,还是很灵验的。”他又笑道,“这不是封建迷信,纯属发展茂云旅游业的需要。”
虽然蒋坤言谈还可以,两人毕竟不熟悉,侯卫东更愿意一个人待一会儿,道:“蒋秘,多谢了,我昨晚打了一个晚上的麻将,下午好好睡一觉,不知道祝书记晚上有什么安排?”
“听说接待岭西的客商。”蒋坤坚持道,“下午我陪你去转一转。”侯卫东只得同意了蒋坤的安排。
开着车在茂云城内转了几个大圈,又到城外去转了转,侯卫东看着与地级城市不相称的城市面貌,又想起茂云上半年的官场地震,心道:“这就是一个经济落后的地级城市,因为经济落后,所以官场就成为精英人员最好的出路,官场斗争自然格外尖锐。”
用通俗的话讲,经济越发达的地区,由于人们有更多选择,当官并不是唯一的出路,甚至不是最好的选择,在南方才有这样的话:“你不好好学习,将来只有当干部。”而在经济落后的地方,人们缺少更多的选择,所以都在官场上斗来争去。想到这一点,虽然侯卫东也是官场中人,他还是在心里对茂云有轻微抗拒。
下午5点,祝焱晚餐要宴请来自岭西的庆达集团老总张木山,他给侯卫东打了电话,叫他一起吃饭。
祝焱、张木山、侯卫东陆续到达餐厅。几分钟以后,茂云地区专员梁天云红光满面地走了过来,他与祝焱点了点头,又与张木山握手,道:“张总是贵客,这次到了茂云,一定要好好看一看茂云的山山水水。茂云几个景区都能达到国家三A或四A级景区标准,张总平时日理万机,趁这几天就好好放松。”
庆达集团这种级别的老总,在茂云干部眼里是货真价实的财神爷,能够享受到警车开道兼保卫的贵宾级待遇,这也是各地为吸引投资通用的做法。
张木山这几年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对于政府的热情已经处之泰然,他随口道:“我对茂云的风景是慕名已久,这次特意准备去看一看。”梁天云看到席间还坐着另一位陌生小伙子,以为是张木山的随从,主动去握手。
祝焱介绍道:“梁专员,这是益杨科委主任侯卫东,我的前任秘书。”梁天云脸上笑脸依旧,可是侯卫东感觉到他的笑意明显在减弱,两人职级差得太远,侯卫东没有期待能受到与张木山同样的待遇。
持续不退的东南亚金融经济危机,对庆达集团冲击很大。如今的庆达集团格外艰难,前一段时间收购的大量亏损企业拖累了整个集团,张木山不敢盲目扩张了。加上茂云投资环境不行,他没有在茂云地区投资的打算,只是祝焱数次邀请,他抹不开情面,就过来瞧一瞧。
张木山礼貌地道:“感谢茂云各位领导对我的信任,庆达集团在东南亚金融危机中也受到了冲击,还需要一段时间来调整,关于在茂云投资的事情,我想董事会一定会认真考虑的。”
梁天云道:“庆达集团正在进行产业升级,听说机械制造业将转移出沙州,茂云地区愿意提供优惠条件承接庆达集团的产业结构调整。”
庆达集团的机械制造业从1997年开始已经逐步转移到了益杨新管会,目前已经开始投产。
张木山没有撒谎,道:“机械类企业多数已准备转移到益杨新管会,这是去年与祝书记定下来的。今天我看了茂云开发区的整体规划,恕我直言,不如益杨新管会。新管会虽然是县级开发区,可是规划科学,投入充足,企业入驻以后硬件、软件都没有什么问题。”
梁天云就扭头对祝焱道:“祝书记,抽个时间我们去益杨学习,看一看益杨新管会。”
祝焱指着侯卫东,笑道:“小侯以前是益杨新管会主任,对新管会建设功不可没。”这是他对自己部下最直接的一次表扬。
梁天云此时才想了起来,道:“你是张小佳的爱人,益杨新管会主任,呵,看我这脑子,刚才硬是没有想起来。”
侯卫东道:“我到上海见过周姐,多谢周姐对小佳的关心。”
梁天云呵呵笑道:“周萍是马大哈,我看小佳蛮心细的,也不知是谁照顾谁。”
关于张小佳与周萍在一起读书之事,他早就给祝焱提起过。有事提前给领导汇报,先打预防针,这是他当秘书以来的心得,既是忠诚,又显得天地无私。
梁天云情绪不错,对祝焱道:“茂云开发区正缺这种人才,小侯曾经是益杨新管会主任,当什么科委主任,我的意思是将他调到茂云来,给老李当助手,把茂云开发区认真抓出成绩来。”
老李是茂云地区副专员,挂着开发区主任的职务,给老李当助手,意思是当开发区副主任,行政级别为副处级。
侯卫东含蓄地笑了笑,没有明确答复。
早上7点,侯卫东驱车前往祝焱住所,刚好是7点15分,这也是往常祝焱吃早饭的时间。他在楼下打电话,问道:“祝书记,早上吃什么?我见到街上有一家兰州拉面,环境不错,请你吃拉面。”
以前在益杨时,祝焱总是在家里吃早饭,有一次他无意中说:“早上天天喝牛奶稀饭,对身体有好处,可是有时真想到街上去吃一碗牛肉面,那是很享受的事情。”
祝焱一直都有这个想法,而这个简单愿望,在益杨并不容易实现。他是县委书记,天天都要在电视上露脸,弄得县城里多数人都认识他,到街上吃饭也就成为奢侈的事情。有两次与侯卫东一起在小摊上吃面条,就被摊主拉着反映情况,弄得祝焱很有些为难。
侯卫东知道这些事,一大早就赶过来请祝焱吃兰州拉面。
到了茂云以后,祝焱一般情况下都是在地委招待所食堂吃稀饭、馒头,天天都是老一套,没有什么新花样,他有些腻了。听到侯卫东的提议,欣然同意道:“好,到街上去吃面。”
下楼时,心道:“还是侯卫东好,善解人意,用起来顺手又放心。”他到茂云以后,已经借故换了一个秘书,蒋坤也算不错,只是比起侯卫东来就颇为不如。
7点30分,茂云刚刚从黑夜中苏醒过来,大多数门面都还关着,只有大大小小的早餐馆在开门营业,环卫工人正做着凌晨普扫的扫尾工作。由于吃面的人太多,街道上丢着些白色的餐巾纸,显得凌乱,有些刺眼。
祝焱将车窗缓缓放下,默默地看着这座还在睡意蒙眬之中的城市,心里又涌起了昨天开会的画面,暗道:“哲明和梁天云各执一端,都有几分道理,哲明强调关注民生,梁天云强调发展。其实民生与发展是联系在一起的,没有发展,市民生活就改善不了。在茂云这个一穷二白的阶段,还是应该以发展为主,等到政府手里有钱了,才能更好地解决民生问题。”
从内心深处,祝焱同意梁天云的观点,茂云的棚户区暂时不能动,先将新城发展起来,政府有钱了,才有能力解决下岗企业的问题,发展是改善人民生活的基础。
他同时能够理解哲明的感受,作为在茂云工作二十多年的地委书记,他似乎再也不能对贫困、混乱甚至有些肮脏的老厂区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