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机遇从天而降
省委宣讲组到了益杨,全县科级干部全部参会。讲课者是头发花白的老教授,额头上的皱纹装满了学识,课题是“东南亚金融危机与岭西经济”。
“自1993年,我国对人民币汇价实行并轨以来,人民币对美元的汇率一直处于强势,汇价由当初的一美元兑八点七人民币,一路小幅攀升……1998年以来,在东南亚等国家货币大幅度贬值的情况下,对外资吸引力增加,出口货物的竞争力有所提高,势必会对岭西造成一定影响……扩大内需是应对金融危机的重要方法,这是我国特有的优势……”
省委宣讲团每年都要在岭西全省宣讲政策与形势,这一次的专题是东南亚金融危机与岭西发展,国内、省内一些知名经济学家参加了宣讲团。宣讲团原本只到地级城市,到了沙州以后,周昌全书记觉得宣讲团来得非常及时,讲得也很好,便在会餐时向宣讲团团长建议道:“益杨县发展势头很好,已有了工业县格局,想请宣讲团多辛苦一趟,给益杨县的干部讲一讲,让他们也长长见识,了解国内外大局。”
宣讲团欣然接受了周昌全的邀请。
侯卫东由于不明白是什么档次的宣讲——他经常被臭长而无物的宣讲所折磨,到会场的时候,特意带了一本小说。如果讲得好,他就听课,讲得不好,就看小说。
刚走进会场,就在会场门口遇到了财政局长桂刚,桂刚一边快步走一边打电话,见到了侯卫东,略一点头,擦身而过。侯卫东不快不慢地朝里走,进了大堂,按着手中的座次图,找到了科委的位置。
开会之前的这些时间,各位部局行头头喜欢趁着难得的空闲时间开些不伤大雅的玩笑。当然,开玩笑也要讲规矩,交通局长、建委主任、财政局长等重要部门领导通常坐在一起,互相很随意地开着玩笑。
档案局、科委、团委、妇联等部门经常被安排在一起,他们自得其乐,也开着玩笑。
这两类人群是以职务的重要性来划分的,虽然没有楚河汉界那么分明,可是大家都很默契,其中深意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侯卫东以前是新管会主任,自然与交通局长等人坐在一起,现在则跟妇联等部门并排而坐。侯卫东身边坐着妇联主席,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子,妇联主席身边坐着档案局长,两个女同志年龄差不多,旁若无人地聊着毛衣的样式。
偶尔抬头,侯卫东恰好看到县长杨森林走进会场,刘坤紧跟其后。刘坤头发梳理得很整齐,黑色西服,脸上带着微笑,一只手握着杨森林的杯子,另一只手提着皮包,将杨森林送到了座位上,这才转身去找府办主任的位置。
刘坤站在建委主任张亚军位置前,两人说笑着,等到会议要开始的时候,他才回到自己的位置。
侯卫东把视线从书本上移出来,冷眼看了一会儿,暗道:“这个社会还真是现实,地位高低分得清清楚楚,没有丝毫含糊。但是偏偏在书上说工作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真是蒙着鼻子哄眼睛。”
他看了看坐在第一排位置的季海洋,想道:“我不能每次都是由季海洋带着去见黄子堤,这样下去,永远都不能与黄子堤形成真正的战略合作伙伴关系,下次要想办法单独与黄子堤见面。只有单独见面,才能将季海洋的朋友变成自己的朋友。”
正在云里雾里想着自己的事情,花白头发的老教授走上了讲台。侯卫东原本是抱着姑且一听的态度,谁知道老教授还真有水平,对国内外以及岭西的经济形势分析得很准确,很快就将侯卫东吸引了进去。他办了多年石场,对经济活动不陌生,或者说比在座多数人都要熟悉,他是识货之人,听到了真正有水平的演讲,便将小说放在一边。
散会以后,县领导和相关重要部委局行的领导就坐着小车,如蝗虫一般四处散开,很快就从大礼堂消失了。
侯卫东没有带车,出了院子以后,步行在益杨街头。身边小车不断擦身而过,侯卫东正走着,接到了李晶的电话。
“我正在海南,没有干什么,看大海,享受生活。”李晶倚着木栏杆,看着一片无边无际的蔚蓝大海,给侯卫东打了电话。
“怎么突然就到海南去了?”
“原本也没有想到海南,无意中看到三亚风景照,觉得很漂亮,迫不及待就来了。”将生意与应酬丢在一边,李晶孤身一人在海南享受着美食、美景,洒脱而舒适。当然这种洒脱与舒适是有着经济实力作为支撑的,没有经济实力,就与飞机、五星酒店、大海无缘,必须为了可怜的工资而努力奋斗。
侯卫东此时也有能力周游全国,完全可以过得更自由,只是他胸中还有理想和抱负,还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不愿意轻易离开益杨的政治舞台。
李晶看着蔚蓝的大海,只觉融入其中,道:“生活不仅需要工作,还需要享乐。若你能来海南,就太完美了。”说到后面,语音又有些软绵绵的。
侯卫东与李晶差不多打了十来分钟,这才挂了电话。他走在步行街道上,四周的热闹与他无关,他如一位孤独的沉思者。
穿过步行街,手机在裤袋里使劲地跳动着。
接通以后,电波传来祝焱稳重而亲切的声音:“卫东,前天我在岭西开会,遇到了周书记,无意中听到了一个消息,他的秘书最近准备放出去出任市地税局副局长,正在物色新秘书。你有没有兴趣?”
给首长当秘书是升官捷径,当过县委书记秘书的侯卫东自然明白给周昌全当秘书意味着什么。不过,他没有在祝焱面前表现出急切之情,道:“祝书记,我还是想为你服务。”
祝焱哈哈笑了两声,道:“茂云这边太复杂了,我这个地委副书记给你安排职务不困难,可是我毕竟不是一把手。你要考虑清楚,能给周书记当秘书,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别放弃,也别考虑我的因素。如果不能给周书记当秘书,你若想调过来,那就在茂云选一个好部门。”
“市委书记的秘书一般在市委部门中挑选,我在县科委工作,很难入围。”
“我把你的情况给黄子堤说了,他答应帮忙。能否成功,还得看周书记的态度。”祝焱说了实话,“我认为最大的障碍是你的经历,你给我当过秘书,也不知周书记如何看待这个问题。”
侯卫东道:“既然祝书记已经给黄书记提了此事,我就试一试,反正没有什么损失。”他心里道:“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我都这番模样了,试一试又有何妨。”
数分钟之前,侯卫东在商海和官场中摇摆,当祝焱一个电话打来,他的注意力顿时被带回到了原有的轨道。
隔了一天,侯卫东开车到了沙州,在市委大院外面,给黄子堤打了电话。
当铃声就要结束的时候,传来了黄子堤的声音,他并不熟悉这个号码,就道:“我在开会,有什么事情等会儿再说。”
侯卫东连忙道:“黄书记,我是益杨县科委的侯卫东,向您汇报工作。”得知这个陌生号码是侯卫东,黄子堤明白是什么事,道:“这个号码陌生,心里还在想谁知道我这个手机,原来是小侯,你到我办公室来。”他此时并没有开会,而是刚开完会,正坐在办公室喝茶。
进了办公室,侯卫东毕恭毕敬汇报几句,然后道出了主题:“黄书记,听说周书记需要秘书,不知道是什么条件,我有这个可能性吗?”
“凭你的条件,够格。我提人选,但是最后得周书记点头。”
“感谢黄书记。”
“你先不要谢我,我只能创造一些机会,关键是你要把握机会。下一周,沙州团市委要召开青年人才论坛活动,届时周书记来参加讨论,你一定要充分准备,争取第一个发言。”
提前得知了周昌全将参加青年人才论坛活动,而且有一定的针对性,侯卫东就比一般人有优势。
领导选秘书,与挑对象很有几分神似,不仅要优秀,还要有缘分。尽管有黄子堤暗中帮忙,进入了备选名额,可是能否被周昌全看中,还得靠自己的本事和运气。若周昌全看自己不顺眼,就算自己心计再多,也于事无补。
侯卫东对此事抱着“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的态度,认认真真准备,平平静静迎接挑选。
“杨柳,我现在需要周书记这两年的讲话材料,明天,行吗?”他给已调至市委办综合科的杨柳打了电话。
杨柳听到侯卫东要周昌全书记的讲话材料,立刻明白了他的目的。周昌全书记的原秘书要到地税局出任副局长,虽然未成行,却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委办各科室有不少人都在动脑筋。
此时综合科坐着好几个人,杨柳压抑着激动的心情,故意用公事公办的口气道:“知道了,资料收集完毕以后,我给你打电话。”她刚放下电话,科里一位男同志就开起了玩笑:“杨柳,看你小心翼翼的样子,是男朋友吧?”
杨柳道:“说话小声是有礼貌的表现,免得打乱了各位大才的思路。”她在新管会当过办公室主任,由于侯卫东的充分信任,几乎抵得上一个副职,甚至有些事情比副职说话还管用。在新管会工作这一段时间,她收获特别大,到了市委办综合科,很快适应了角色转变。
综合科的同志们由于长期在领导身边,都是察言观色的高手。有一次黄子堤路过综合科,见初到综合科的杨柳正在写材料,他心血来潮地走了进来并与杨柳交谈了几句。综合科诸人见此便心中雪亮,杨柳能够从益杨县新管会调至沙州市委的中枢机构,肯定是走了黄子堤的门路。
黄子堤在市委办公室是说一不二的人物,这一次闲聊以后,杨柳在科里的地位无形之中有了很大的提升,科里同志对她很亲切、很友好。
第二天11点50分,侯卫东将车开到市委大院门口,将手肘放在车窗前,很舒服地抽着烟,看着大院,等着杨柳。
沙州是地级市,市委和市政府分开,各有一幢小楼。而益杨是县城,县委和县政府在一幢楼上,第三层是政府领导,第四层是县委领导,这是县级城市与地级城市的细微差别之一。
到了12点,市委大院逐渐生动起来,最先走出来的是步履匆匆的女同志。侯卫东有机关工作经验,看这些女同志的样子,多半是急着回家为孩子和老公做午饭。随后走出院子的是三三两两的男同志,市委有食堂,只是食堂的菜太难吃,这些在机关工作的男同志便经常约在一起出去吃馆子,大部分时间是凑份子,少数时间是有人请客。
市委大楼代表着权力、地位和尊严。可是对于在里面工作的大多数人来说,权力与他们无缘,权力只属于这幢楼里的少数人。这少数人包括全体常委,还包括各部门的主要领导,至于占主体的一般工作人员,只是拿着微薄薪水的普通人。
12点20分,院中人散尽,杨柳娇小的身影便出现在院中,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子,径直走向了那辆熟悉的蓝鸟车。
“先吃饭,边吃边谈。”
侯卫东直接将杨柳拉到了新月楼外面,进入了水陆空的餐馆。
借着新月楼的人气,这个餐馆生意颇为兴旺,数年不衰,引得不少馆子都聚于此地,新月楼前已有餐饮一条街的模样。侯卫东是美食家,口袋里又不缺钱,出门就可尝到美食,一来二去,肚子不知不觉开始扩容,这引起了他的注意,买了一台跑步机,有空就跑一跑,燃烧脂肪,增强体质。
“侯主任,这事有眉目吗?”杨柳见侯卫东极为认真地翻看着周昌全的讲话,忍不住问道。
“选秘书这种事情就是乌龟看王八,对了眼就好办,所以我要了解周昌全书记的思想。至于眉目,八字还没有一撇。”
杨柳对侯卫东的事不太乐观,一来市委各部门跃跃欲试的优秀干部不少,竞争很激烈,二来侯卫东曾是祝焱的秘书,似乎还没有听说过先后给县委书记和市委书记当过秘书的人。尽管不乐观,她还是鼓励道:“黄书记在周书记面前说得起话,如果他肯帮忙,事情就好办了。”
“我正在想办法。”侯卫东说得很含糊,没有说黄子堤,也没有说青年论坛的事。
杨柳由衷地道:“真希望侯主任能调到委办来。”
侯卫东随口道:“如果能成为周书记的秘书,肯定要进综合科,我们很有缘分啊,又能成为同事。”
说者无心,听者却是不同滋味。杨柳看着侯卫东,将嘴里的一块辣椒咬碎,她没有提防到这是山里有名的朝天冲小辣椒,只觉得一阵火辣辣的感觉在口中窜来窜去。她连忙喝了一口汤,这才将辣味压了下去。
过了不久,团市委青年论坛就热火朝天地召开了。
在益杨县分管组织副书记季海洋的推荐和安排下,侯卫东作为益杨县代表团的一员参加了此次活动,以侯卫东的资历和职务,他有资格当益杨县青年代表。刘坤是府办主任,他如果愿意参加这次活动,自然也有资格,只是他瞧不上团市委的活动,当县团委书记向他发出邀请时,他拒绝了。
除了黄子堤、侯卫东等极少数人,谁也没有料到市委周昌全书记会亲自来参加一次青年人的讨论。
讨论会开始,周昌全在黄子堤陪同之下走进会场,青年代表吃惊之后,拼命拍手,会场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侯卫东原本准备第一个发言,可是看了周昌全近两年的发言材料以后,他发现周昌全做事稳健,并不喜欢出风头,所以,他决定抢在第三位发言。
第一位大胆发言的是团市委副书记,一位漂亮的女同志,她一口纯正的普通话,悦耳动听。她主要针对如何做青年工作来发言,说了不少新鲜词,却没有多少实际意义。
第二位发言的是市委办的一名同志,他原本没有做发言准备,见到周昌全书记和黄子堤副书记,心里打了一个机灵,在稿纸上写了三条,他长期为领导写稿子,这三条都针对沙州经济的发展。
当市委办同志话音刚落,侯卫东如参加抢答赛一般飞快举起手,大声道:“我来发言,我发言的主要内容是‘如何利用东南亚金融风波,化不利为有利,促进沙州经济发展’。”
听到这个发言内容,周昌全抬头看了一眼侯卫东。
“东南亚金融危机,证明日韩的大财团模式有很大的弊端,大宇集团就是其中一个典型,这是一个教训……对岭西和沙州来说,是挑战,但是我认为更是巨大的机遇……国家欲扭转经济的下行趋势和消费趋冷现状,唯一的办法是拉动内需,对岭西来说,这就是机遇……这一次金融危机,将推动产权的重组和清晰化,员工持股、引资量化、增资量化、破产改制等方法……”
侯卫东所谈的问题,都是这两年来昌全书记在会上反复讲的问题,他细致研究以后,将其最关注的问题抽了出来。果然,当他发言完毕之后,由于其内容和水准都与平常发言不一样,全场一片寂静,没有人急着在他后面发言。
郭兰作为组织部的两名青年代表,也参加了这个讨论会,她见到侯卫东并不吃惊,可是听了其发言却是大吃一惊。
在益杨组织部,她与侯卫东短暂地做过同事,而且还是他的领导。侯卫东当时在科里只是做些日常性事务,抄些报表,写点小豆腐文章,这些事情就是寻常高中生也能做,因此在工作能力、知识水平这方面,郭兰实际上并不了解侯卫东。
当侯卫东发言结束,郭兰顿时产生了“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的感觉,心道:“难怪他能成为益杨风云人物,确实有水平,益杨新管会能有今天这样的成绩,他功不可没。”
“什么时代了,还借着组织的名义搞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是现实生活中的封建遗毒。”郭兰从事组织工作已有好几年了,见到了不少官员的起起落落,祝焱调到茂云不久,侯卫东便从新管会被调到了科委,其中的原因,她看得很清楚。
团市委书记石磊是讨论会的组织者,他拿起了参加讨论者名单,问旁边的团市委副书记:“这是谁?他做了自我介绍,我没有听清楚,是我们团委系统的吗?”
旁边一人道:“不是团委系统的,好像是益杨科委的。”
石磊在名单中寻找着,最后定格于“益杨科委侯卫东”。
周昌全听了侯卫东的发言也很意外,对黄子堤道:“这个小伙子是谁?很有水平。怎么觉得他有三分面熟,我见过吗?”
黄子堤侧过身体,道:“昌全书记,你见过这个年轻人,他叫侯卫东,以前是益杨新管会主任,今年调到了益杨县科委。”
“记起来了,我到益杨新管会去参观,就是他做的介绍,怎么调到县科委去了?”
“具体情况不清楚。”黄子堤一边摇头一边补充道,“去年岭西报社对全省开发区进行了调查,益杨新管会综合排名是全省第四,一个县级开发区能得到这样的排名,很不错。我记得他是学法律出身的,在基层当过副镇长,还当过益杨县委办副主任、新管会主任。”
除了侯卫东以外,黄子堤还安排了另外两人参加这次讨论会。从他的角度来说,这三人谁当周昌全的秘书都可以,听了侯卫东的发言以及周昌全的反应,他知道另外两个人基本没有可能性了,所以特意向周昌全推荐侯卫东。
周昌全“嗯”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侯卫东,道:“看来我们沙州也有人才,不仅仅是外来和尚会念经。”
侯卫东准备得充分,临场发挥很出色,给自己打了九点五分,发言完毕以后,彻底轻松下来。他观察着周昌全的表情,发现周昌全并没有笑容,便将表情弄得更稳重一些,提起笔,认真做笔记。
包括团市委书记石磊在内,大多数人都认为这场讨论会是普通的讨论会,只是青年论坛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而已。
为启动青年论坛,石磊曾经给市委写了报告,但是他压根没有想到周昌全书记会亲自参加讨论会。在讨论会开始时,他心里还有几分忐忑,担心发言质量不高,让两位领导小看了这一批青年干部。等到侯卫东发言完毕,他悬着的心才放进肚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暗道:“真是天助我也。”
而其他参会者,多数事先没有充分准备,听了侯卫东的发言,自觉相差太远,当侯卫东发言完毕,座谈会一时有些冷场。石磊是会场主持人,他口才极好,见冷场以后,便开始热情洋溢地发表着动员讲话,又给几位县团委书记递眼色。吴海县团委书记看懂了石磊的眼神,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言。
讨论会进行到四十来分钟,周昌全发表了一个鼓励青年人的简短讲话,离开了讨论会现场。当周昌全、黄子堤等人离开以后,会场出现了一阵嗡嗡声,众人的心情和表情都放松下来。
侯卫东完成了任务,如看戏人一般,听着青年们的讨论发言。这些青年人都是各地各系统的精英人物,可是他们的发言没有什么深度,也没有特别精彩的地方。
祝焱等领导都是经过很激烈甚至是惨烈的竞争才升至县委书记职务,不论是工作能力还是自身素质,都达到了一定水平,侯卫东长期跟在他的身边,接触面更广,眼界开阔。当上新管会主任以后,又经常与企业家打交道,这些经历使侯卫东比一般的同龄人更加成熟,听这些年轻人发言,总觉得差点什么。
散会之后,侯卫东收起提包就往外走,一路之上,不少人都偷眼打量着他。快到门口处,见到郭兰站在门口,两人的目光便碰在了一起。
“你的发言很棒。”
“我在新管会时,经常接触这方面的内容,有感而发而已。郭教授身体如何?”
“我爸妈在沙州买了房子,距离沙州图书馆很近,我爸天天朝图书馆跑。”
侯卫东用眼睛余光看了看郭兰的侧影,她鼻梁微微有些翘,这个特点让精细的轮廓多了几分活泼,齐耳短发很整洁,没有耳环,没有项链,素雅和宁静依然,与几年前相比,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他道:“郭教授爱看书,这是他几十年的习惯,看书能丰富人生,若不让他读书,他会很难受。”
郭兰似乎也发现侯卫东正在偷眼看着她,她略有些羞涩,道:“他毕竟生过病的,和正常人有所区别。”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朝外面走。
石磊提着大包也走在人流之中,他今年刚满三十一岁,已有多年正处级经历,是沙州市很有发展前途的青年干部。他前些年忙于事业,数次与爱情擦肩而过。在团市委组织的活动中,他认识了郭兰,爱情之火就在他胸中熊熊燃烧,开始对郭兰发起了进攻。
他见郭兰与侯卫东认识,紧走几步,追了过来,道:“郭兰,有件事我想请教你。”请教当然是借口,他与郭兰说了一会儿,才向侯卫东伸出了手,道,“我是石磊,很高兴认识你。”
侯卫东对于团委系统很陌生,但是对于沙州团市委书记石磊还是有所耳闻,道:“石书记好,我是侯卫东,在益杨科委工作。”
石磊笑道:“你在科委工作,科技人才嘛,难怪发言这么精彩。”他是团市委书记,在益杨科委同志面前还有一些优越感。
他与侯卫东说了两句,转头又对郭兰道:“中午有空没有?组织部对这次青年论坛很支持,我代表团市委还是要表达感谢之情。”
郭兰道:“我小小的办事员,可不敢代表组织部。再说下午要交一个文件,算了吧。”
石磊眼珠一转,取出手机,就给组织部杨部长打了电话,道:“我是石磊,杨部,今天中午就在老地方,就是团委和部里的几个人,没有外人。”然后笑道,“杨部长与李科长也要过来吃饭,你可不能溜走。”
侯卫东见到郭兰嘴角似乎露出一抹无可奈何的笑容,他不愿在这里当电灯泡,道:“你们聊,我先走了。”
石磊假意挽留道:“侯卫东,一起去吃饭吧?”
侯卫东对石磊的印象并不好,挥了挥手,道:“石书记,再见。”
郭兰很熟悉侯卫东的蓝鸟,她悄悄用眼光寻着那辆车,只见蓝鸟慢慢地驶进了主干道,速度猛地快了起来,随即消失在公路的拐弯处。
岭西高速公路启用不久,路况极好,不到半小时,便下了益杨道口。刚下高速路,视线所及,新管会的十几幢楼房扑面而来,冲击力很强,这已经成了益杨的标志性建筑,也成为侯卫东心中一道渗血的伤口。祝焱走了,他就有了被调离新管会的准备,可当真被调离时,仍然隐有受伤的感觉。这感觉藏得很深,平时并不露头,只在不经意间涌上心头。
侯卫东微叹一口气,一打方向盘,从老路驶进县城。
刚进沙州学院大门,杨柳打来了热情洋溢的电话:“侯主任,市委办有好几位同事参加了青年论坛座谈会,回到办公室就打听你的情况,这些家伙平时心高气傲,看得出来,你的发言把市委办的同事震住了。”又道,“听说周书记也参加了座谈会,这太难得了。”
这一次青年论坛,侯卫东做了充分的准备,他在电话里表现得很淡定,道:“就是一次座谈会,开过就完了,谁还会记得。”
成功前的冲刺
侯卫东在青年论坛讨论会上发言以后,就再也没有在周昌全面前露脸的机会了。这给他的感觉就如放风筝,刚把风筝放上天,手中的线就“嘣”地断掉,断线的风筝何去何从,就和侯卫东没有任何关系了。
杨柳对侯卫东的感情很复杂,有友情,有感激之情,还有对优秀男子的欣赏,或者说是爱慕。对于侯卫东的事,她甚至比对她本人的事还要关心,每天坚持报告着市委办公厅的动态。
9月7日下午,杨柳又给侯卫东打来电话,道:“侯主任,你得盯紧点,市委大院里有很多年轻人都在暗中活动,他们都有或明或暗的关系,竞争力很强,你不能掉以轻心。”
沙州市委办公厅内设机构不少,包括总值班室、综合科、秘书科、人事科、信息科、文书科、机要科、市委政研室、督查室、史志办公室、国家保密局、密码管理局、信访局、市委、市政府接待办公室。这些机构里的年轻人都是从各地选调上来的,关系户不少,藏着不少精英,他们久居市委办公厅,明白当周昌全的秘书意味着什么,猪朝前面拱,鸡朝后面刨,都使出浑身解数,寻找自己的门路。
市委办公厅正面就是一个中型广场,有许多不知疲倦的老头儿、老太婆在广场里跳舞。一天,夜幕降临以后,一个细心的老太婆突然发现:“我们沙州是不是出了事,你们看,市委办公楼里有这么多人加班。”这些老头儿、老太婆数了数,除了平常开灯的值班室以外,居然有二十来个办公室里亮着灯火。
“肯定有大事。”这位细心的老太婆经历过“文化大革命”,虽然“文革”结束有二十多年了,她脑筋深处却仍然绷着一根斗争的弦,见到市委在加班夜战,便无心跳舞,拿起自己的包,提前回家。
“这个神经病,市委亮灯,和我们小老百姓有屁相关,继续跳舞。”广场舞的组织者是居委会女同志,很泼辣,见老太婆提前走了,很不满意。她又对着市委大楼嘀咕道:“白天上班不认真,晚上来加班,浪费国家的电。”
杨柳位于消息灵通的综合科,加上她很上心地为侯卫东收集情报,这些点滴小事也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侯卫东很郁闷地道:“他们近水楼台先得月,我只能等待。”
杨柳建议道:“侯主任,找黄书记说说?”
侯卫东就开玩笑:“我等着天上掉馅饼。”
又等了几天,仍然是没有任何消息,侯卫东左思右想,大着胆子,再次找了市委副书记黄子堤。
黄子堤态度很不错,爽快得很,道:“市委办已经将建议名单送给了昌全书记。昌全书记事情多,十五届三中全会即将召开,他到省委党校去学习了中央领导同志的讲话,回来以后就想着如何应对沙州大局,暂时没有考虑秘书的事情。”
他采用的方法是广种薄收,市委办确定的几名备选,都有他的意图,不管哪一位成功,他都有功劳。在周昌全身边有了自己人,有些事情就很方便。
侯卫东便极其郁闷地开车在沙州城内四处乱逛。开到新月楼道口,此处正在换人行道板,司机不太注意,弄得街面上泥土很多,穿黑色制服的城管队员拦着脏车在罚款。司机不服,双方指着车上的痕迹吵得挺厉害。
转了一圈,除了看黑色制服城管与司机吵架还有些意思以外,其他的景物都吸引不了侯卫东的注意力,等到司机被制服以后,他兴味索然了,给小佳打了电话。小佳心情很好,道:“我正坐在天池边上,天池景色真美,一汪湖水就如大镜子一样。”
侯卫东没好气地道:“你在新疆玩得开心,老公在沙州受煎熬。”
风景如画的天池边,极目远眺,天蓝得格外纯净,朵朵白云漂浮其中,微风吹来,慢慢移动着,变幻着模样。白云之下是带着雪峰的大山,连绵不断,大山脚下则是金黄色的树林,卓立不群。
“老公,你也应该把俗务放下,到这里来感受大自然,心灵会受到熏陶。我从建委调到园林局,真是非常明智的选择。”
听了小佳的语气,侯卫东问道:“你是一个人吗?”
“周姐还在打麻将,到了天池这么美的地方,却成天打麻将和睡懒觉,没有意思。”小佳虽然也喜欢打麻将,可是到了天池,顿时被这美丽的风景迷住了。当周萍等人在宾馆摆开了麻将战场,小佳一个人走到宾馆外面,欣赏着人间胜景。
“如果你不是我老婆,我真怀疑你和周萍是同性恋。”
小佳“呸”了一声,道:“我与周姐搞好关系,一方面是她确实不错,是个好大姐,另一方面,和她搞好了关系,我们调到茂云以后,就多了一个照应。”
侯卫东道:“周昌全在选秘书,祝书记让我去竞争一下,我也有这个想法。”
小佳觉得很意外,想了想,道:“如果这事能办成,当然是好事,不知道有几成可能性?”
“我上午去找了黄子堤,他答应帮我,只是这事不同于其他事情,虽然是由市委办操作,但是周昌全本人的意思最重要。”
得知此事,小佳无心在外面游山玩水了,道:“后天我们的行程就结束了,原定是坐火车的,我就不坐火车了,马上去订飞机票,尽快赶回来。”
与小佳聊了二十多分钟,直到手机有些发烫,这才挂机。
杨柳坐在办公室不停地拨打电话。今天最新的《决策参考》印了出来,这是要送到周昌全案头的内部资料,每月出一本。杨柳到市委办公厅综合科时间还不长,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本内部刊物。她翻了翻里面的内容,心里有了主意。
谁知给侯卫东拨打了十来次电话,均处于通话状态,刚刚打通,听见了侯卫东的声音,副秘书长曾勇又来到了办公室。杨柳为人机灵,见曾勇进屋,马上改口,道:“明天下午,请将相关材料报上来,我在办公室等你,再见。”
然后迅速挂断电话,站起身,道:“秘书长,你好。”
曾勇五十来岁的样子,由于长期坐办公室,缺少锻炼,长着极厚的双下巴,笑起来如弥勒佛一般,他和蔼地问:“没事儿,你坐,到了市委办公厅习惯吗?”
杨柳仍然站着,道:“科里同志很好,我习惯。”
曾勇肥厚的下巴点了点,道:“市委办公厅是直接为领导服务的,工作作风一定要严谨,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切莫不懂装懂,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
等到曾勇离开后,杨柳坐在办公室回味着他的话,只觉得像坠入云里雾里,搞不太明白。她没有多想,马上给侯卫东打了过去,道:“侯主任,不好意思,刚才说话不太方便。”
“我知道。”
“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与聪明人打交道最轻松,我现在是深有同感。”杨柳又道,“刚才我看到办公厅印有《决策参考》的内部刊物,每期都是直送周书记办公桌的,如果能想办法在这个内部刊物中出现,肯定有好处。”
“这事难度太大了,我如今在县科委,没有成绩也没有失误,很难上《决策参考》。”
“新管会在沙州开发区排名第一,这就是你的政绩。”
“新管会已经为他人作嫁衣了。”
杨柳愤愤地道:“有些人是捡了落地桃子,没有侯主任引来这么多企业,新管会哪有今天?”
侯卫东虽然没有采纳杨柳的建议,却开启了思路,他想到市委办公厅信息科长杨腾曾经说过,市委书记周昌全每天到办公室第一件事情就是看《人民日报》、《岭西日报》和《沙州日报》,这是雷打不动的习惯。他心中有了想法,立刻与《岭西日报》的王辉取得了联系,然后直奔岭西。下午5点30分,在金星大酒店中餐厅等到了王辉。
王辉进了富丽堂皇的中餐厅,道:“侯主任,有什么事情?急急忙忙从益杨赶过来。”
侯卫东给王辉递了一支烟,笑道:“王主任,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是想请你再做一次报道。亚洲金融危机对我国影响甚深,国务院出台一系列刺激内需的政策,目的是促进国内经济发展,岭西十六个开发区是如何运作的,有什么成功经验,出现了什么问题,应该是一个很好的选题。”
这个选题恰好是王辉的重点工作,他暗赞道:“侯卫东很有眼光,如果搞新闻肯定是一把好手。”口中却道:“你在县科委工作,新管会似乎和你没有什么关系吧?”
侯卫东继续道:“去年报社做了两期开发区的题目,应该算很成功。今年经济形势发生了重大变化,国家出了这么多新政策,如果搞一期跟踪报道,应该会有好效果的。”
王辉是资深记者,经事、阅人无数,抓问题核心的本领也不小,他带着笑意吸了一口烟,道:“侯主任是不是想给自己制造些影响?你到科委的时间不长,而且科委很难做出拿得上台面的成绩,所以要利用以前在新管会的影响。”
见王辉破题,侯卫东很自信地道:“益杨新管会成立至今,不到三年时间,一共有三位主任,我的成绩有目共睹。新管会的发展与我是密切相关,到目前为止,提起益杨新管会,总是绕不开我。王主任刚才说到点子上了,我就不绕弯子了,这篇报道确实对我很重要,我要用这个报道去获得一定的声誉。我愿意赞助这篇报道,可以直接给报道组,也可以直接给报社。”
王辉狠抽着烟,沉吟不语,道:“这方面的文章就由我来安排完成,报社那边就不要管了,至于赞助,我们当然也需要,可以用合法的方式,比如益杨县科委在报纸上打一打软广告,算是对我的支持。”
侯卫东伸手握住了王辉的手,高兴地道:“那我们合作愉快。”
两人喝了一瓶茅台,兴致不错。
王辉离开酒店时,喝得有些高了,握着侯卫东的手,道:“你放心,我跟踪了解开发区有两年多时间了,报道重点很清楚。最多两天,有关益杨新管会发展历程的文章便会出来。”
喝了半斤白酒,侯卫东也就不能再开车了,回到金星大酒店房里,他斜躺在床上看着电视,床头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先生,做不做按摩?”话筒里传来了刻意装出来的软绵绵声音。
“不需要。”侯卫东简洁明了地拒绝。那声音又道:“先生,出门在外就要放得开,我技术好,绝对舒服。”侯卫东道:“谢谢了,等一会儿我老婆会帮我按摩。”此语刚结束,耳中就传来了盖话筒的声音。
宾馆里打电话的小姐,历来是出差男人谈论的话题,侯卫东经常住宾馆,对这种电话是见惯不惊,只是在五星级酒店也有这等手法,未免显得与五星不符。他喝了半瓶多茅台,略带着些酒意,便顺便与小姐调侃了两句。
金星大酒店是五星级酒店,为客人考虑得颇为周到,房间里配有小包茶叶,茶叶袋上印着“银针”两字,比寻常酒店的袋装散茶要好得多。只是侯卫东在喝茶上口味很刁,他闻了闻茶叶的味道,便穿上外套,到楼下买茶叶和口杯。
大厅旁边就开着小型的超市,从外面看,环境还不错。进去以后,发现里面的货品皆是名牌,价格比外面至少贵了三分之一,两个个子高挑的女子正在买零食。
一个女子道:“别总是吃瓜子,小心嗑成瓜子牙。”
另一个女子声音有些软绵绵的,道:“人这一辈子就这么回事情,想吃就要吃,想睡就要睡。”
这个声音分明就是刚才电话里的声音,侯卫东就趁着找茶叶的时候,认真地看了看说话的女子。那女子很年轻,素面朝天,脸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风尘女子的感觉,侯卫东有些怀疑自己的听力,那女子又说了几句话,还是软绵绵的口音,确实就是刚才打电话的女子。
买了茶叶回去,他心里还在想着那个女子:“这个女子蛮清纯的,怎么会来当小姐?”
回到了房里,看着电视,喝着茶,想着那女子软绵绵的声音,身体里的原始欲望开始蠢蠢欲动,思绪就从高挑女子转移到岭西的段英和李晶。这两位红颜知己的身体已如存入硬盘的图片,随时可以从大脑中调出来。
侯卫东用手按着遥控板,随意地调换着节目,突然,在一晃而过的电视画面中,他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是岭西电视台的一台晚会,一个不出名的歌星正深情款款地唱着一支风靡大江南北的歌曲,一群漂亮女孩子在后面蹦来跳去,领舞的人就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朱莹莹。她穿着紧身服,身材格外匀称,看着朱莹莹在舞台上轻盈地跃动着,他禁不住想着朱莹莹腰身上那迷人的弹性,身上又是一阵燥热。侯卫东放下遥控板,盯着电视里朱莹莹散发着青春朝气的身体,右手却握住了手机,顺手就调出了李晶的号码。
正在与身体的欲望做着斗争,小佳将电话打了过来,她兴奋地道:“刚下飞机,准备在机场坐出租车回益杨。”
侯卫东吓了一跳,道:“你在哪儿?岭西机场?你不是说后天才回来吗?”
“我提前回来了。”
“我现在就在岭西,住在金星大酒店501号,我开车来接你。”
小佳听说侯卫东就在岭西,高兴地道:“我坐出租车还要快一些,你就在酒店等着我,喝了酒绝对不能动车,这是死命令。”
约摸半个小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一头小波浪的小佳提着包出现在门口,由于去了一趟新疆,脸比平常要黑一些。进门之后,她顺手就将门关掉,如小马驹一般扑到侯卫东的怀里,勒得侯卫东喘不过气来。
等小佳将嘴巴松开,侯卫东喘了口气,道:“到新疆走了一趟,变得热情似火。”
小佳目光一直停留在侯卫东身上,从谈恋爱开始,她总是没有看够这张英俊的脸。深情地凝视了一会儿,她突然咂巴起嘴巴,道:“晚上酒肯定喝得不少,嘴里还有一股酒味,快去刷牙,否则不准亲我。”
等到两人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都是欲火焚身,侯卫东抱着光溜溜、湿漉漉的小佳,朝床上就扑了过去。五星级酒店的床经受得住考验,一阵摇晃之后,终于没有垮掉。
“你怎么事先也不跟我通个气,害得我天天陪着周姐打麻将。”小佳光着身子爬在侯卫东身上。刚才一场大战,消耗了大量能量,也制造了满床的热量,两人都不冷,只是盖了一层床单。
“你天天陪着周萍,怕你漏话。茂云事情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复杂,在祝书记没有主政的情况下,我不愿去蹚这个浑水。隔两年就要满三十岁了,我不想在科级干部位置上转来转去,争取早点上个台阶,给周昌全当秘书是一条捷径。”
小佳道:“但愿我老公能够心想事成。”
如何进市委办,侯卫东只是同小佳说了一个大概,具体如何操作,他并没有细谈。
《岭西日报》王辉为了写好这篇文章,再次将全省的开发区走了一遍。这一遍走下来,对益杨开发区的赞赏又多了几分。有了这个心理基础,写起文章来自然得心应手。
9月17日,周昌全如往常一般来到了办公室,首先拿起《人民日报》,浏览一遍,放下,又拿起《岭西日报》,“崛起的开发区”系列报道吸引了他的目光。周昌全摘下眼镜,想了想,又将报纸重新看了一遍。此时他将报纸上的侯卫东与论坛上发言的侯卫东联系在了一起。
这一段时间,他到省里开会,不断有老领导、老朋友通过各种渠道向他推荐秘书。这些年轻人基础条件都不错,各有千秋,各有所长,让他一时难以取舍。他打着哈哈玩起太极,道:“配秘书是市委办的事,我可管不了这么细。”
周昌全对身边秘书很看重,正因为看重,所以慎重,拿着黄子堤送来的名单,反复权衡。
昨晚与黄子堤在一起聊了一个多小时,才让他心里天平倾向了侯卫东,但是并没有完全确定。早上看到了《岭西日报》的这一篇报道,他最终决定选择才华出众且具有丰富基层工作经验的侯卫东。他要的不是提包的秘书,而是有政策水平、有实践经验的秘书。
至于侯卫东曾经给祝焱当过秘书一事,周昌全略为踌躇,将几位推荐人选比较一番,他就将最后一丝犹豫扔在脑后。
周昌全拨通电话:“秘书长,你过来一趟。”
新任市委常委、秘书长洪昂原本是临津县县委书记。原来的市委常委、秘书长黄子堤提拔成为副书记以后,洪昂就由县委书记变成了市委常委、秘书长。他正在办公室看稿子,接到了周昌全的电话,连忙放下手中的稿子,急步朝周昌全办公室走去。到了办公室门口,他又放缓了脚步,沉稳地敲了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