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卫东与郭兰曾经是同事,知其不喜烟味,对小金道:“最后吸一口,我们得有绅士风度,尊重女性。”说话时,他心里总觉得郭兰有些怪怪的。
等到郭兰在面前坐定,侯卫东这才明白自己为什么感觉有些怪。自从认识郭兰以来,她就是短发,今天坐在对面的郭兰,其头发已是中规中矩的齐肩发型了,虽然这样更有女人味道,却让侯卫东有些不习惯。他问道:“郭兰,准备留长发吗?”
郭兰没有想到侯卫东突然问起这个问题,她有些慌乱,道:“想换换发型,不能老留短发。”心里却想道:“他怎么注意到我的头发了?”当年在沙州学院后门舞厅,与侯卫东共舞以后,郭兰慧剑斩情丝,毅然将一头漂亮的长发剪掉。头发的长短,在她内心深处就有着象征意义。
“按照通俗的说法,换发型就是改变心情,这样看来,郭兰应该要谈朋友了。”看见郭兰改变发型,侯卫东在心中进行了推测。
他见郭兰一直在用手扇残烟,起身把窗户推开两扇,道:“市委办的人要写文章,烟瘾一个赛一个,没有办法。”
郭兰见他细心,心窝里泛起了一丝丝温柔。坐下来以后,用手轻轻抚了抚头发,就等着侯卫东发话。她的双手是常弹钢琴的,修长、灵活、细腻,侯卫东眼角余光见到这抚发的指尖,有些舍不得离开,但是必须赶紧移开。
小金是市委研究室今年才新进的人员,从校门直接进了机关门,踌躇满志,很有些新人锐气。平日里,他就知道组织部这个美女,只是没有机会接触,有很多次都擦肩而过。
对这位相貌清秀、气质不俗的美女,他虽然说不上垂涎三尺,好感却是有的。今天居然和郭兰组成了一个小组,他感到莫名的兴奋,话也就多了,道:“市委常委会议事规程,这事太简单,先找找之前的文件,改下日期,再加一些套话,很快就会弄出来。”
在市委办公室还能听到这种典型的学生语言,让侯卫东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并与郭兰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眼神中的意味相差不多。
小金侃侃而谈道:“领导也不会一个字一个字看。”
侯卫东1993年毕业,小金是1998年毕业,这五年就是一个代沟。而且从经历来说,侯卫东毕业后直接到了益杨最偏僻的青林镇,到了青林镇又因为莫名的理由被分到了不通公路的上青林,从上青林到沙州市委办,侯卫东一路冲关,费尽了心机,兼之他先后给祝焱和周昌全当了秘书,潜移默化之中,行为举止、思维模式与初出校门的学生大是不同。
侯卫东口里道:“这个方法好。”心里暗道:“小金是哪家子弟?通过什么关系进市委研究室的?”能从校门直接到地市级大机关要害部门的人,多数都是有关系的,他就暗暗猜测着小金的来历,市委机关藏龙卧虎,马虎不得。
闲聊了一会儿,侯卫东言归正传,讲了市委意图,又道:“市委常委议事规程是周书记亲自交代的任务,成立领导小组是秘书长的安排,时间紧,任务重,这几天就要将此事完成。我拟定了初步提纲,议事规程总体上分为四个部分,一是议事范围,二是议事程序,三是议事原则,四是纪律和监督。郭兰是组织部的行家,就写议事范围和议事程序,小金是学法律的,写议事原则与纪律和监督。”
郭兰用手轻轻抚了抚刘海,算是对这个布置默认了。
小金年轻人心性,快言快语道:“侯主任,我就弄议事原则,你是当领导的,就弄纪律和监督这一部分。”
侯卫东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小金,周主任布置工作,你也要讨价还价?”
小金嘿嘿笑了笑,道:“研究室分工明确,各管一块,各人自扫门前雪。”
郭兰冰雪聪明,寻思道:“各管一块,意味着研究室领导不太管他,小金怎么还是这么个大学生性子,不知要吃多少亏才能醒悟过来。”她温言劝道:“小金,这样安排是正确的,我们各写两段,最后由侯主任统稿。”
小金看到郭兰如秋水一般的眼睛,年轻人的冲劲不知怎么就烟消云散了,道:“好吧,我就写议事原则与纪律和监督两部分。”
侯卫东出言只是试一试小金,他还真没有心思和精力与小青年斗气,见郭兰一语就将小金说服,暗道:“这就是一物降一物。”
三人细细地讨论了议事规程的内容,结束时,侯卫东给郭兰和小金各一个文件袋,道:“这是我收集的其他地区相关文件,都与议事规程有关,能起到参考作用。”
小金翻看了文件:“切,你不早拿出来,让我们两人费脑筋。”不自觉间,他将郭兰划到了自己的阵营之中。
侯卫东站起身,开始收拾笔记本,道:“不拿出来,是怕大家先入为主。”
郭兰心里已有数,道:“侯主任,有了刚才定下的调子,加上这几份材料,初稿很快就能出来。”
谈完了正事,三人就朝外走,侯卫东问道:“郭教授身体怎么样?”郭兰道:“还是老样子,天天去看书,我妈也坚持着陪他散步。”
“唉,如果我爸不得病就太好了,这病不可逆转,只能精心保养。”谈起父亲的病,郭兰很有些遗憾。
侯卫东安慰道:“只要坚持锻炼,应该有好效果。”
走到了楼梯口,侯卫东特意交代小金:“三天之内最好将初稿弄出来,一个星期要交这份材料。”
小金却道:“这个规程在沙州的效能等同于法律法规,哪里能三天就完成,三天完成也行,质量不敢保证。”
虽然小金说得有道理,可是侯卫东听到此话还是不舒服,道:“你只是写初稿,后面还要由周主任、秘书长把关。有了那几份现成材料,三天时间,差不多了。”他暗道:“三天拿不出来,让周彪换人。”
下楼之际,郭兰对小金道:“这个议事规程是市委办的一件大事,周书记、黄书记、秘书长都很关注,你才到机关,有这个机会太不容易了,一定要抓住。”她心软,见小金没有把委办副主任当回事,便出言提醒。
小金考到了政法大学,成绩还算优秀,心气很足,加上舅舅又是沙州老常委、老组织部长张家瑞,他在心里还真没有把研究室副主任周彪、委办副主任侯卫东当成大领导,说话办事就以平辈论交,用朋友间的方式处事。
周彪对小金性格了如指掌,早有不满,可是顾忌着张家瑞,一直没有发作。这次他专门让小金到侯卫东手里来碰撞点火花,借机给小金一些教训。
小金浑然不知人心之险恶,对郭兰道:“这也不算什么机会,我们两人把底稿写出来,侯卫东拿出去整合,功劳是他的,苦劳是我们两人的。人与人差不多,让我给周书记当秘书,一样能行。”
郭兰见小金确实还保持着学生时代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劲头,道:“小金,这些话在机关不能随便说的,你以后慢慢体会。这件事情一定要抓紧,切莫大意。”
小金对这位文静漂亮的组织部美女很有好感,也知她这样说是一番好意,道:“谢谢关心,郭姐姐。”他眼珠一转,道,“郭姐姐晚上有空没有?我请你吃晚饭,顺便讨论一下手中的工作。”
郭兰笑道:“算了,改天再说,我今晚有事情。”
侯卫东将任务布置下去以后,他也没有闲着,从直觉来说,他不太相信过于聪明自信的小金,晚上回家,等小佳休息以后,他就来到书房,首先考虑的是“议事原则”。
“坚持解放思想,实事求是,按照岭西省委的决策部署,紧密结合沙州实际,创造性地开展工作。”这一条主要是借省委的牌子,提高市委的权威。
“坚持民主集中制原则,凡属常委会职责范围内的重大事项,都要按照集体领导、民主集中、个别酝酿、会议决定的原则进行决策。”这一条再次明确了大事必须要由会议决定。
这个议事规程,既要能够公开发布不留把柄,又要能够实现周昌全的意图,必须在文字上进行充分设计。
隔了几天,郭兰打来电话,初稿已经完成。
看罢郭兰的初稿,侯卫东还算满意。
“这个稿子很不错,只是在细节上还得推敲,比如说要明确市委书记的发言顺序。”侯卫东在稿子上加了一条:市委书记对每个议题的讨论原则上最后一个发言,科学集中讨论意见,提出决策方案和意见,提请会议表决。还有,常委会议的提起方式也应该明确,这必须由市委书记提起,班长的作用其实是具体明确的,这要在文件中表达出来。
郭兰心道:“以前只觉得侯卫东是实干派,没有看出他的理论功底也很深厚,指出的几个地方都是要害处。”
郭兰与侯卫东经过商量,将市委常委会议事规程的“议事范围”和“议事程序”初稿完成。
看过初稿,侯卫东感觉很不错,他在五会议室给小金打了电话:“小金,初稿出来没有?”
小金正拿着一本小说,看得很投入,被侯卫东的电话打断,有些心不在焉:“侯主任,稿子已经完成了大部分,还需要再打磨,晚点交稿,行不行?”
侯卫东不愿意久拖,道:“秘书长催得很紧,不要误事。”
放下电话,小金不满地自言自语道:“这是市委常委会的规程,又不是小学生写作文,应该要搞调研,还要开座谈会分析,哪里说完成就完成。”发了牢骚,他还是拿起了抽屉里的稿件,匆匆翻看了起来。自从接受任务以来,他断断续续地写了一部分,他在大学学的是法律本科,党务工作对于他是全新的课题,因此,他基本上按照手里的资料依葫芦画瓢。
看了一会儿材料,他只觉乏味异常,心里惦记着刚才的小说。
侯卫东挂了电话,对身旁的郭兰道:“等小金的文章,还不如我们自己来写,说不定还要快一些。”
郭兰听其口气不太高兴,道:“小金年轻,才从大学毕业,社会角色还没有完全转换过来,还需要给他一些时间。”
“小金只比我们晚五年毕业,我们毕业的时候,一切都靠自己摸索,做对了,未必能得到表扬,做错了,就得承担责任,又有谁给我们时间和机会?走哪一条道路,如何走自己的路,最终还得靠自己,如果不理解这一点,他迟早要吃大亏。”
郭兰知道侯卫东的说法是正确的。为什么要在社会面前加上“现实”两个字,是因为这个社会的的确确很现实,凡是不能清醒地认识这一点的人,必然会被现实的社会现实。
“小金家庭条件好,没有吃过苦,看问题简单。”郭兰想了想,又道,“小金的舅舅就是张家瑞。”
这与侯卫东的猜想不谋而合,他哼了一声:“难怪这个性格,果然是干部子弟。张家瑞只是舅舅,又不是亲爹。”
两人说了会儿闲话,又开始讨论起稿子来。副秘书长曾勇从门前走过,他原本已经走过了,见到侯卫东和郭兰在会议室里,便又退了回来,返身走进会议室,道:“侯主任,小郭,你们两人辛苦了,市委常委会的议事规程弄出来没有?”
议事规程,在周昌全心中属于阳谋范畴,他是大张旗鼓地搞这份材料,市委办的同志多数都知道此事,当然,真实意图还只有洪昂和侯卫东才心知肚明。
侯卫东将完成的初稿递给曾勇,道:“秘书长,稿子还没有全部完成,这是第一部分,主要是议事范围和议事程序,你是专家,帮我们审一审。”
侯卫东习惯性地给曾勇递了一支烟,当曾勇将烟点着,坐在桌前一条一条地琢磨时,侯卫东突然想起郭兰不喜抽烟,便抱歉地对着她笑了笑。
郭兰皱了皱鼻子,冲着侯卫东笑了笑,轻轻地摇了摇头,侯卫东读懂了她的表情,是“没有关系”的意思。这互相一笑之间,居然很是默契,郭兰心里突然迸出来一句“心有灵犀一点通”。想到了这句,她心里不免有些慌乱,忙用手抚了抚头发。
曾勇低头认真琢磨着稿子,一边看,一边用左手摸着自己的双下巴,他很快就明白了意图,暗道:“难怪要让侯卫东亲自来写这个常委会议事规程,这分明是用来对付刘兵的武器。”
曾勇初任副秘书长时刚好三十七岁,当年雄心勃勃地想干一番事业,谁知周昌全到沙州主政以来,他就在副秘书长这个岗位上原地踏步,一直没有长进。周昌全对其也是不冷不热,既不打击又不重用,一句话,让他在市委办凉快着。
几年来,曾勇心里总是盘着一个问题:“我对周昌全可谓忠心耿耿,为什么他就始终把我压着?”
这个问题就像一条毒蛇,长期盘在曾勇心头。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刘兵来到沙州以后,通过原组织部长张家瑞的搭桥,他与市长刘兵在私底下接触颇为频繁。
侯卫东很礼貌地问道:“秘书长,你看哪些地方需要修改?”
“总体不错,符合党的民主集中制以及沙州惯例,只是有几点小意见,仅供参考。”曾勇从事文字工作多年,水平着实不错,给侯卫东提出的几个问题,虽然不关大局,却让整个文字更加精炼。
等到曾勇离开会议室后,侯卫东感叹道:“市委机关就是不一样,到处藏龙卧虎,曾秘书长文字功底不凡,我自愧不如。”
郭兰随手抚了抚头发,道:“要论文字功底,在这幢楼里的人,恐怕比你强的还有不少。”
侯卫东没有想到郭兰会说得这么直接,对于写材料这种事情,他并没有太放在心里,就笑道:“以前在青林镇,天天都在做鸡毛蒜皮的事,到了县委办其实也没有正经写过几篇文章,后来又转到了新管会和科委,如今这文字水平,比起市委办的牛人们差得远。”
郭兰认真地道:“文章写得好,也就是秘书材料,你是当县长、市长的材料,当秘书只是过渡。”
郭兰是个文静而含蓄的女子,这么多年来,侯卫东还是第一次得到她的表扬,笑道:“我们认识也有好多年了,你这是第一次表扬我,受宠若惊。”
郭兰却依然认认真真地道:“我说的是事实,益杨新管会取得的成绩,就与你的努力工作分不开,我是旁观者清。”
侯卫东见郭兰态度很诚恳,他反而不好意思再开玩笑了,道:“现在回想起来,当初在上青林拼命工作,是为了跳出偏僻的山区,以后就成为一种惯性。我们每个人都是社会这个大齿轮的一部分,随着这个大齿轮不停地惯性运动,如果不想着往前走,很快就会被人扔在脑后。官场和生意场一样,最现实,最冷薄。”
郭兰道:“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大家争来斗去,又有什么意思?有时候很想离开组织部,到大学去教书。”
“天下乌鸦一般黑,你以为大学就真是一方净土?”
“总要好些吧。”
郭兰又道:“到省委党校读了几天研究生,发觉没有什么意思。这些天我就在琢磨着,何不趁着还年轻,正儿八经去考个研究生,就和祝书记以前的秘书平凡一样,躲在象牙塔里,抽空看看书,弹弹琴,平平淡淡一生。在官场上看到这么多你争我斗,实在有些厌倦。”
听着郭兰的描述,侯卫东仿佛又看到了一个在沙州学院湖边散步的女孩,音乐系的钢琴声是隐约背景,不知不觉,他也有些神往,心情也随之平和。不过,低头看着手中的文字,又哑然失笑,暗道:“我一边在向往着田园风光,一边却在炮制着套人的文件。”
等到郭兰离开后,侯卫东抽了抽鼻子,空气中似乎还散发着幽幽的香味,闻香识女人,确实,每个女人都有着独特的味道。
侯卫东回到办公室,再给小金打电话,由于周昌全书记在办公室看文件,他低声道:“小金,稿子送到我办公室,没完成也送过来,我要看一看。”
小金看了一整天小说,稿子根本没有进展,接到侯卫东的电话,他心一横,道:“反正还有层层领导把关,我这个材料勉强也能用。”他将材料重新理顺,加了序号,打印好,给侯卫东送了过去。
小金进了侯卫东的办公室,他一眼就瞧见另一间办公室的周昌全,周昌全戴着副眼镜,低头写着什么。侯卫东也不说话,示意小金坐下以后,拿起了他的材料。
周昌全办公室就如厚实的磁场,将小金压得喘不过气来。眼前的侯卫东一言不发地看材料,比平时多了些威严,他少见地端正了坐姿,神情端庄起来,暗地里后悔:“我鬼迷了心窍,放着正事不做,看了大半天小说。”
侯卫东看完材料,又从抽屉里拿出自己搜集的材料,对比了一下,他抬头看了一眼有些拘束的小金,道:“你的稿子就是将这些材料组合了一下,我们商量的几个关键点,怎么没有融进去?”
小金心里已经后悔了,口里还在低声申辩,道:“时间确实太紧张了,如果多点时间来打磨,效果会好一些。”
侯卫东不愿意在小金身上多花时间了,道:“就这样吧,你的任务完成了。”
小金灰溜溜地走出办公室,长舒了一口气,道:“终于交差了。”
晚上,原沙州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张家瑞因私事回到了沙州。
市长刘兵与张家瑞关系不错,这也是张家瑞被调离沙州的原因之一。此时张家瑞来办私事,谁也没有惊动,只请了几位老朋友——市长刘兵、市政府副秘书长杨森林,市委副秘书长曾勇曾经是张家瑞的部下,照例也一起吃饭。
张家瑞是小金的舅舅,小金也参加了家宴。
席间,曾勇有意无意地对小金道:“今天晚上洪秘书长叫上侯卫东和组织部的郭兰一起看讨论稿,怎么没有叫上你?你也是其中一员。”
小金年轻气盛,心中很不舒服,嘴里却道:“我才不想参加。”
张家瑞一直将姐姐的儿子小金当半个儿子看待,笑呵呵地道:“小金刚刚工作,能写什么大文章?”
曾勇借着说文章之际,将稿子的主要精神道了出来。
市长刘兵听得明明白白,他毫不掩饰地对张家瑞道:“弄个市委常委会议事规程,真是用心良苦啊!”
张家瑞已经调走,说话就不顾忌,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四大班子办公楼搬迁
春光明媚,满眼都是嫩嫩的绿色,还有争相开放的迎春花,一派春的气息。
刘兵站在南部新区的原野上,他再次对副秘书长杨森林道:“这一片土地前景广阔,如果能将市政府搬过来,肯定能带动整个南部新区的发展。”
杨森林知道这个建议没有经过市委同意,他并不是太热情,稳重地道:“只怕会有些阻力。”
刘兵眼望着大片大片的空地,道:“搞土地置换,不用市财政出一分钱,就能带动整个南部新区的发展,这种好事都要阻拦,实在是没有道理。”
在南部新区转了一圈,刘兵又给副省长秦路的秘书打了电话,道:“杜处长,我是刘兵,秦省长哪一天有空?我想汇报沙州近期工作和下一步的发展思路。”
秦省长秘书杜处长与刘兵在春节期间来往了好几次,已经成了朋友,道:“刘市长交代的事情,我怎么敢马虎,秦省长11点开完会,你准时过来。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给秦省长报告一下,看能不能一起吃顿午餐。”
刘兵大喜,赶紧道:“谢谢杜处长,我马上动身。”又道,“午餐安排在金星大酒店,可以吗?”
“我现在还没有给秦省长报告,如果首长有事,中午恐怕不行。”杜处长想了想,道,“其实真要吃饭,大酒店还不如特色餐馆,只是酒店的环境好,这一点小餐馆无论如何比不上。”
刘兵道:“我当下级的,还是懂得立正稍息的,我在金星大酒店恭候着。”
到了岭西省,刚刚10点30分,杨森林到金星大酒店去订餐,刘兵前往省政府。
秦路是省政府几位副省长中最年轻的,排名靠前,据小道消息传闻,岭西省的常务副省长即将调到另一个省当省长,秦路就是常务副省长最有力的竞争者。在刘兵眼里,秦路是岭西省的未来之星,他一直想打入秦路的圈子,经过多次操作,关系越来越亲密了。
在会客室等了十来分钟,就接到了杜处长的电话:“刘市长,秦省长回来了。”
刘兵赶紧从会客室出来,就见到秦路副省长和杜处长出现在眼前。秦路个子不高,瘦瘦小小,可是精神看上去很好,他与刘兵握了握手,道:“你们上报的方案我看了,有几个问题还要仔细研究,第一……”
对于搬迁沙州市政府大楼,刘兵并不是心血来潮之举,他初到沙州,考察了当时刚成立的南部新区以后,就有了搬迁的念头。这个念头就如种子,留在了他的心中,只是一直没有遇到合适的温度和水分,还没有破土而出。
这一次,省里的云岭建设集团找上了他,提出了以土地置换办公楼的建议,具体来说,就是由云岭建设集团出资修建新的市政府办公大楼。市政府并不出钱,只是将原市政府办公用地免费提供给云岭集团作为开发用地。这是一个双赢的合作方式,也是当前比较普遍的运作模式。对于刘兵来说,财政不出钱就可以得到一座办公大楼,还能起到带动南部新区发展的作用。云岭集团则可以拿到最好的一块地。更重要的是,云岭集团的董事长姓方,而方董事长的妻子则是秦路的二妹秦莉。
秦路二妹秦莉并没有在云岭集团任职,但是每一次云岭集团与刘兵接触,都是秦莉出马,其中的弯弯绕,刘兵心如明镜一般。他再次使出借力之法,想让沙州市委书记周昌全与副省长秦路掰一掰手腕,也为自己晋升留一条路。
11点,刘兵来到了金星大酒店,恭候副省长秦路。
在沙州市委,侯卫东已经将《沙州市委常委会议事规程》初稿弄好,洪昂审阅后,又修改了几个地方,他重新打印一份,送到了周昌全的案头。
周昌全心情不错,道:“效率还不错,不知道质量如何?”他将文件看了两遍,抬头看了看坐在隔间的侯卫东,稍稍提高声音:“小侯,过来。”
这篇文章能否符合周昌全的要求,侯卫东心里还稍稍有些忐忑,他站在周昌全桌旁,等着周昌全的最后裁判。
“别像个门神一样站着,坐。”
侯卫东见周昌全脸上带着笑,略为放心,坐在了他的对面。他虽然是周昌全的专职秘书,但是在周昌全面前,他一般都是站着说话,很少坐在周昌全对面的座位上。
一年时间,这是周昌全第一次主动让侯卫东坐在自己对面。
周昌全从抽屉里摸了一包烟,扔了一支给侯卫东,笑道:“在办公室原则上不许抽烟,但是原则也有被突破的时候。”侯卫东倒真有些受宠若惊,连忙站起来,为周昌全点烟,两人就隔着桌子吞云吐雾。
“议事规程写得很好,再做一些微调,就可以发给常委们讨论。”周昌全被烟呛了一口,就将烟摁灭了。
侯卫东弄出来的这个议事规程,比周昌全预想中还要出色,紧紧把握住了“市委常委会决定大事、市委书记掌握常委会”这个思路,这原本就是现行权力的运作模式,如今通过议事规程固定下来,光明正大,让人无话可说。
周昌全知道,省委一定会同意并且还要赞赏这个规程。
这是一个用来约束个人权力的规程,同时,由于周昌全在沙州具有的个人威信,他完全可以用这个规程来制约做事开始出格的刘兵。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侯卫东没有想到周昌全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道:“这个我还没有想好,先把本职工作做好,以后的事情再说。”
周昌全用谈心的口气道:“我这一届结束以后,很有可能要到省里去,省人大或政协,这是自然规律,年龄不饶人,官当得再大,也有退下来的时候。你的综合素质很好,大局观强,平衡能力也不错,我建议你到地方上去工作。县长与局长的级别虽然一样,但是当县长是掌管全局,当局长只是部门领导,这两者很有些区别,以后要想走得远,必须得有掌握全局的经验。你今年二十九吧,再等个两三年,有没有信心当好县长?”
一般情况之下,他很少在部下面前说这些封官许愿的话,今天看到这份出色的议事规程,爱才之心大起,这才说了鼓励之语。
侯卫东虽然有些意外,却赶紧调整心态,用坚毅的目光望着周昌全,道:“感谢周书记对我的信任,如果有这个机会,我一定会尽心尽力履行职责,不会让周书记失望。”
周昌全道:“有信心就好。”
真是天上落下了大馅饼,在侯卫东心里,他是想着等到周昌全卸任以后,他就到县里当副书记,而今天,周昌全居然明确表态让他去当县长。这也就是说,他将在三十一岁或三十二岁时,成为沙州某个县的县长,这或许是岭西进入80年代以后,最年轻的一位县长。“近水楼台先得月,朝中有人好做官。”这两句话出自不同的地方,如今在侯卫东脑海里却结合得很好。
下班以后,回到家中,正准备同小佳一起吃晚饭,却接到了罗金浩的电话。
侯卫东抱歉地对小佳道:“罗金浩在外面,到水陆空吃饭。”
侯卫东平时经常陪着周昌全在外面应酬,好不容易回家吃一次晚饭,小佳见他又要出去,心里有怨气,道:“难道你就不知道撒谎,说有事吗?”
“罗金浩是师兄,上一次找祝梅帮了我的忙,到了家门口,我不出去不太好。”
小佳最近还让罗金浩为其表弟办了户口,因此,她只是抱怨了一句,又道:“少喝点,都是熟人,用不着和别人拼酒。”
“知道了,夫人大人。”侯卫东穿上外套,下了楼,很快就到了水陆空,他远远地见到一个熟人。
易中岭站在水陆空门口,正在打电话,见到侯卫东走了过来,露出了笑脸,一只手伸了出去,热情地与侯卫东握手。
尽管易中岭与侯卫东没有直接的冲突,但是当年益杨土产公司一事,让侯卫东对易中岭心存强烈的戒心。他冷淡地应对了易中岭的热情,上了楼,来到包间。
与罗金浩打了招呼,侯卫东就准备脱下外套。挂外套时,他无意中透过玻璃窗,看到一辆奥迪车开了过来。侯卫东很熟悉这辆车,这是沙州市委副书记黄子堤的座车。
易中岭快走几步,为黄子堤开了车门。
侯卫东是第二次看到黄子堤与易中岭在一起吃饭,他有些吃惊地看着这一幕,暗道:“易中岭什么时候与黄子堤搞到了一起?”以黄子堤的身份,必须得有相当身份的人才能接近。易中岭只不过是益杨的一个前国有企业领导人,从级别和影响力来说,进不了黄子堤的法眼。
他很快就想通了关键点,易中岭的堂弟易中达是省委组织部处长,易中达去年曾是“三讲”督导组的成员,黄子堤是市委副书记,两人接触时间颇多,而且三人还曾经在一起吃过饭,应该是易中达在其中牵线搭桥。他暗道:“易中岭从国有企业出来,习惯于攀上政府官员办事,看来攀上了黄子堤这棵大树。”
罗金浩见侯卫东一直盯着窗下,道:“侯主任,看到美女了吗,这么认真?”侯卫东见黄、易两人都进入了大厅,回过头来,道:“哪里有这么多的美女,看到了一个熟人。”
罗金浩见侯卫东有些发愣,开玩笑道:“侯主任肯定是看到了美女,心神不定。”
侯卫东摇摇头,道:“屁个美女,刚才看到了益杨土产公司的易中岭,他在门口等人。”他对益杨土产公司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道:“益杨检察院发生纵火杀人案与易中岭绝脱不了干系,只是这人狡猾,没有抓到证据,以后要侦破,只能靠机缘巧合。”
罗金浩道:“沙州公安局侦破手段与十年甚至二十年前相比没有多大进步,而犯罪分子的犯罪手段却是越来越向高科技和高智商发展。近来的刑事破案率低得不敢向社会公布,我们这些当公安的人真是羞愧。”又道,“这个易中岭倒也是个人物,从益杨土产公司辞职以后,就成了私营企业家,前一段时间看到一个案子的材料,涉及易中岭。”
“易中岭涉及什么案子?”
“易中岭在成津县临山镇开矿,这次成津县出了几起诈骗案,这些案子倒与易中岭没有太大的关系,他是善意第三方。”
侯卫东“切”了一声道:“什么善意第三方?多半是手脚干净而已,易中岭此人绝对是一个祸害。”
“你对此人成见很深。”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只要是和易中岭沾边的人和事,我都要打起十二万分的警惕。”
晚上回到家,侯卫东想起罗金浩之言,给曾宪刚打了电话过去,寒暄几句,道:“上回听说秦敢和宪勇要到成津县去开钨砂矿,他们具体在哪个镇?”
曾宪刚洗了澡出来,穿了睡衣,正在空调屋里与宋致成温存,接了电话,看了宋致成一眼,走到窗边,低声道:“秦敢和曾宪勇都在临山镇,那是矿石储量最大的一个镇。”
“听说易中岭也在临山镇?”
曾宪刚没有想到侯卫东消息这么灵通,道:“这事我知道。易中岭有些门道,他到临山镇的时间与秦敢和曾宪勇差不多,通过县里关系买了一个肥矿,很赚钱。秦敢和曾宪勇合资买了一个偏僻的瘦矿,勉强能赚钱。”
侯卫东问道:“到底在临山镇有黑社会没有?宋致成说得很严重!”
宋致成扯了一床薄被单盖在身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曾宪刚,好不容易到来的幸福,她不愿意轻易失去,所以她最反感曾宪刚与不三不四的人接触。这不三不四的人,就包括秦敢与曾宪勇。在她心目中,他们两人手底下跟着一帮人,和黑社会没有什么区别。
“这事很复杂,简单来说,到临山镇开矿没有点势力是不行的,易中岭手下同样如此,而且他手下人数还不少。”曾宪刚听得出侯卫东的关心,道,“疯子放心,我不会插手这些事情,专心在省城做生意,日子过得去就行了,何必惹上这些亡命之徒!”
曾宪刚其实对临山镇的情况很熟悉,秦敢和曾宪勇手下也有十来个人,都是当年在上青林跟着自己的小兄弟,如今全部跟在秦敢和曾宪勇手下,帮着守山护院。
侯卫东没有想到情况如此严重,不过这些事、这些人与他并没有太大关系,就道:“小宋是一心想过日子的人,你别掺和这些事。世界上的事情最怕认真两个字,共产党如果认起真来,关系网再深的黑社会一样会立刻土崩瓦解。以前的黑娃、青皮也很猖獗,真想收拾他们就如摁死一只蚂蚁。”
曾宪刚曾经砍过黑娃的手,血液中的野性便被点燃了,几乎走上了另一条道路,如今有了宋致成,他慢慢地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之中。他对侯卫东道:“胆大的日龙日虎,胆小的骑抱鸡母,这是强者生存的世界。不过你放心,我现在是当富家翁,这些江湖上的事情,我不参加了。我不怕事,但是不惹事最好。”
放下电话,侯卫东回想着与益杨流氓头头黑娃斗争的岁月,虽然至今不过数年时间,感觉上却是很遥远。他如今是中共沙州市委书记的专职秘书、市委办副主任,职务并不高,但是在沙州算得上是有影响的人物,基本上没有机会与社会人物赤膊相见,以前与人赤膊相向的青春岁月,似乎一下成了历史。
随着社会的不断发展,人将分成不同的群体,这是社会发展的必然。群体的划分就如玻璃,各群体能互相看见,却有一层无形的硬质隔板将各个群体分得很清楚。曾宪刚有钱,但是他的钱还不足以改变他的群体,只有当钱多到一定程度,量变引起了质变,他才能成为人大代表或者政协委员,正式进入现代岭西的精英群体。
“谁的电话?”躺在床上的小佳见侯卫东打了电话以后脸色有些沉重,关心地问道。
“没有事,曾宪刚的电话,他要和宋致成结婚。”
小佳奇怪地问道:“曾宪刚结婚,你应该高兴才是,怎么看上去闷闷不乐?”
侯卫东并不想让小佳知道黑社会的烂事,敷衍道:“没事,突然想起了以前在上青林死掉的好朋友。”
晚上11点,侯卫东正准备休息时,接到了洪昂的电话,以为有急事,迅速赶到小招待所。
在市委小招待所,周昌全和洪昂坐在一起喝茶。
晚上8点,省政协常务副主席刘铁松乘车从高速路经过沙州时,小车突然出了故障,临时拐进了服务区。他是省里老领导,与周昌全熟悉,在高速路服务区里给周昌全打了电话。
周昌全恰好和洪昂在一起,坐车直奔服务区,将刘铁松接了下来。
陪着刘铁松在小招待所喝茶,周昌全与刘铁松两人单独谈了些知心话。10点30分,刘铁松执意要回岭西,洪昂从公安局调了一辆高档警用便车,将刘铁松送回了岭西。
周昌全从刘铁松那里得到好消息,有些兴奋,打算住在小招待所,道:“秘书长,约两个人,我们打一会儿扑克。”
洪昂征询意见道:“除了侯卫东,还叫上谁?”
周昌全道:“黄书记打牌算得很精,算他一个。”
周昌全这个时候召唤,黄子堤也以为有紧急事情,一溜烟地来到了小招待所。侯卫东前脚进门,他后脚也进了小招待所。
进了门,就见到了一脸轻松的周昌全。周昌全笑道:“子堤,这一段时间太紧张了,今天大家轻松轻松。”
黄子堤曾经是市委秘书长,对周昌全的习惯了如指掌,他换了一副轻松的笑脸,道:“好久没有打双扣了,我和周书记一方,今天晚上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周昌全乐呵呵地道:“我和黄书记合作了许多年,要想打败我们俩,秘书长和卫东可要费些功夫。”
四人打双扣的技术都不错,发了牌以后,就开始专心算起牌来,一时也难解难分。大家技术差不多,就看谁的运气好一些,集中精力打第四局,双方就开始胶着起来。到了深夜1点,周昌全拿了一手好牌,最后才结束战斗,他大笑道:“痛快,你们两人牌技还是不错的,只是今天运气不在你们那一边,改天再来打。”
深夜1点结束双扣,周昌全没有回家,住在了小招待所,他将侯卫东赶回了家。
马波将侯卫东送回到新月楼,他眼睛转了转,对副驾驶位置上的侯卫东道:“侯主任,明天晚上如果周书记没有安排,我请你吃饭。”在他眼中,侯卫东不仅是周昌全的红人,还与黄子堤和洪昂关系很铁,这种人迟早要掌大权,所以马波对侯卫东很有些巴结。
侯卫东道:“我们天天在一起,吃饭的时间多了,马师傅,有什么事吗?”
马波道:“侯主任,我是小车班的班长,按照很多地方的惯例,小车班班长都要挂个副科长甚至是科长,你是办公室领导,在开会的时候提一提这件事情。”
侯卫东道:“这好办,你本身就管着小车班,当个科长绰绰有余。”
马波笑道:“那就希望侯主任美言了。”他在市委给领导开了好几年车,见多识广,嗅觉挺灵,从周昌全的年龄来说,这一届市委书记届满,肯定要调动岗位,而新来的市委书记一般来说要重新选司机。他当了这么多年驾驶员,早已经厌烦了,就想先安排一个科长或副科长职务,有了这个台阶,等到周昌全任满之前,就能转行到局行任职。
侯卫东道:“这点小事,还需要感谢,太见外了。”他所说也是大实话,市委书记的专职驾驶员,真心要提一个科级职务,没有任何人会从中作梗。
早上,周昌全起得早,背着手,在园中看花。
昨夜睡得晚,周昌全失眠了。他在房间里辗转反侧,就如铁锅烙饼子,在凌晨3点左右才勉强入睡。到了5点,不知谁在小招待所围墙外喊了一嗓子,被惊醒以后,更如铁锅里的饼子,翻来翻去。早上7点,他终于结束了痛苦的睡眠。
侯卫东来了以后,周昌全发了感慨:“记得年轻的时候,我是有名的倒头睡,现在只要过了晚上12点就睡不好,岁月不饶人啊。”
“岁月不饶人”这种话,只能由当事人亲口说出,侯卫东尽管与周昌全关系密切,却也不敢说这话,他只是在一旁微笑着,与周昌全一起欣赏着花花草草。小招待所的花草品种一般,远不如当年青林镇粮站老邢的花草,但是胜在肥料充足,到处是绿意盎然,显得生机勃勃。
虽然晚上没有睡好,人有些疲倦,周昌全却仍然保持着昨天的好心情,主动道:“小招待所的稀饭和咸菜很对我的胃口,你陪我吃两碗,还吃得下吗?”
侯卫东已经吃了早饭,却道:“今天早上恰巧没有吃早饭,听说小招待所的早餐不错,正好可以尝尝。”
小招餐厅里一尘不染,还放着舒缓的背景音乐,小招的大小头头们都在餐厅里督战,务必让周昌全吃得舒心,吃得健康,吃得愉快。
将啰唆的小招主任打发走以后,周昌全与侯卫东就一起享用着小招待所特级厨师精心准备的早点。侯卫东胃口大开,喝了一碗稀饭,吃了两个鸡蛋、五个包子,肠胃被热腾腾的食物充满。
“好食量。”周昌全见到侯卫东如梁山好汉一般风卷残云,忍不住叫好。
这让侯卫东有些汗颜,平时他食量虽然也大,却还没有到达这种饭桶水平,今天实在是破例,他夸道:“小招的早餐果然名不虚传。”
周昌全很欣赏侯卫东的朝气,一放筷子,道:“吃饱喝足,跟我到南部新区看一看。”
侯卫东见周昌全说到正事,立刻恢复了工作状态,神情严肃起来,脑袋也格外灵光,道:“是否通知高健主任?”
周昌全道:“给他打电话,我们到南部新区转一圈。”
马波正拿着软布在擦车身,虽然这辆车有专门的维修点和清洗点,可是他只要有空闲时,就要拿软布来擦车,这倒不是纯粹做样子,他是实实在在地爱车。
等周昌全与侯卫东上了车,一踩油门,小车平稳地开出小招,随即提速,朝南部新区快速奔去。
找到了一个小山头,周昌全兴致勃勃地登上山。很快,南部新区管委会主任高健闻讯而来。
春天的南部新区倒也是一片生机盎然,绿的叶子,红色的花朵,争奇斗艳。这大片的野生绿色植物,让这个新区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周昌全背手俯视着脚下广阔的野地,在小山坡上站了约半个小时,才抬起手,指着前方的土地道:“这块土地面积至少是益杨新管会的数倍,发挥的带动效果却远远不如益杨新管会,不仅没有成为沙州发展的火车头,甚至成为有些人攻击市委、市政府的目标。”
侯卫东当过新管会主任,他对南部新区的发展水平也瞧不上眼,委婉地道:“南部新区还有很强的潜力可以挖。”
周昌全显然对南部新区的发展进度很不满意,道:“有潜力可挖,也就是现在工作还不行,是不是这个意思?”
南部新区管委会主任高健是工作经验很丰富的领导干部,他经常与侯卫东联系,两人关系还不错,侯卫东有意帮着高健说话,道:“南部新区发展慢了些,是客观条件造成的,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投入不足,现在客商不仅需要政策优惠,更需要有宽松的发展环境、良好的基础设施。南部新区与西城区相比,实际上并没有多少优势,基础设施要差许多,所以客商宁愿到西城区,也不愿意主动进入南部新区。”
侯卫东说得很中肯,周昌全基本同意他的观点,道:“省委已经同意了《市委常委会议事规程》,议事规程出台以后,需要解决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搬迁市委、市人大、市政府和市政协机关。刘市长只想着搬迁市政府大楼,想法不错,只是气魄不够,既然要带动南部新区发展,力度大一点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