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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修公路逼宫镇领导.2

作者:小桥老树 当前章节:15431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4:03

散会以后,侯卫东纳闷地问秦大江,道:“唐桂元他们几人前几天的积极性很高,今天我把图纸拿回来了,他们这副表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

秦大江嘿嘿笑道:“事情就是出在图纸上,公路图纸只有独石村的。他们两个村出钱出人出力,如果修到了独石村就不修了,尖山和望日就是白费劲了。”

上青林独石村、老场镇、尖山村和望日村是从东到西依次排列,设计中的公路是从东边的独石村上山。过了老场镇,才到尖山村和最西边的望日村,由于距离远,尖山村和望日村不少村民对于修路漠不关心,少数村民还有抵触情绪,不愿意出钱或是出工。还有的望日村的村民想从西面的望日村上山,这是由来已久的东部和西部之争。唐桂元、贺合全等人见到只有独石村的图纸,肚子里自然就打起小九九。

侯卫东压根没有想到这一点,道:“大家说好的事情,怎么能说变就变,难道对我没有基本的信任?”

秦大江道:“前几次修路都是鸡公拉屎头节硬,说得好好的,结果说变就变,他们两个村是不见鬼子不拉弦了。”

侯卫东苦恼地道:“如果把全部图纸取回来,还得要一万元,我不好意思再向家里开口,三个村能否先凑一些。”

“让三个村出人、出力、出田土都可以,出钱就难了。”

侯卫东恼羞成怒地道:“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公路修好以后,最大的受益者是全体村民,惹毛了,大家都不修了。”说了这话,他马上意识到此语不对,道:“秦书记,这条路我一定要修,你得支持我。”

秦大江出了个主意,道:“侯老弟是工作组副组长,找基金会贷个一万块钱。我估计他们还是要买账,只要货款下来,我们就可以开工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上半年才贷了两万元钱来修房子,再贷款,恐怕基金会黄永革不会同意了。”

侯卫东二话不说,马上就去找基金会的白春城。

白春城、习昭勇、李勇、胖娃正在李勇家里打麻将。侯卫东先散了一圈烟,又站在背后看他们打了一会儿牌。趁着白春城自摸之时,将贷款一万元用于修路的事情提了出来。他满心以为,凭着如此熟悉的关系,白春城应该不会拒绝。

谁知白春城听了此事,半天没有说话。他摸了一张九万,重重地敲在桌上,结果被李勇糊了,白春城道:“狗日的,单调都能和牌。”

习昭勇看到侯卫东尴尬地站在一旁,道:“白猪儿,侯大学是耿直人,办的是正事,这事行不行你得说个话。”

白春城这才叫苦不迭地道:“基金会贷款利息高,要办抵押,而且一万元以上黄永革要签字,侯大学只要有黄永革的签字,我马上就办。”他瞅了瞅侯卫东两眼,又道:“修路是政府的事情,这事和你侯大学根本没有关系,何必瞎操心。”

侯卫东被白春城当面拒绝,心中颇为愤怒,暗道:“平时你好我好,到了关键时候不帮忙,算什么朋友。”

高长江很快就得知了此事,把侯卫东叫到家里,道:“侯老弟,你已经贴了五千块钱,你贷了款,用什么来还,由谁来还?”

侯卫东赌气道:“公路修好以后,我就竖一根竽子收过路费。”

高长江听他说得天真,笑着摇头道:“公路必须到达一定等级才能收过路费,国家对此有明文规定的,不是想竖就能竖起来。”他摇了半天蒲扇,终于下定了决心,道:“粟明分管基金会,我给他打电话,请他帮个忙。”

侯卫东总觉得步步都难,道:“不知道粟镇长肯不肯帮忙。”

高长江把蒲扇往桌上一放,道:“高长江在青林镇还是有几分面子,贷一万元钱想必没有多大的问题。”果然,他打完电话就面带笑容,道:“粟镇长同意了,让你明天先到白春城那里填表,然后下山找黄永革签字。”

侯卫东为难地道:“我没有抵押。”

高长江爽朗地笑道:“粟明都发了话,还要什么抵押。”

难题就这样迎刃而解,侯卫东马上就给刘维打电话。当刘维听到侯卫东的名字之时,道:“你的心情理解,可是我实在无能为力。”侯卫东再自豪地道:“刘工,基金会同意贷一万元出来,我把钱取出来后,就给你送过来,工程图纸请你准备好。”刘维在电话另一端沉默了一会儿,道:“侯卫东,你这人不错,以后有用得着我的时候,尽管来找我。”

秦大江得知此事,使劲地拍了拍侯卫东肩膀,道:“你还真是疯子,如果你继续疯下去,我在这里打保票,你小子以后肯定前途无量。”

第二天一大早,侯卫东打扫了办公室和会议室以后,就来到了上青林基金会门市。由于基金会的存款利息比银行高三个百分点,村民们都愿意将钱存到基金会里,赶场天存钱取钱的人很多。到了11点,基金会门市前的人群才渐渐地散去。

侯卫东站在基金会的窗口前,道:“白站长,昨天说的贷款,粟镇长同意了?”

白春城背靠着椅子,惊奇地道:“我不知道这事,黄永革没有给我说。”

“有这事,不信你问问黄主任。”

白春城给基金会主任黄永革打了传呼。

侯卫东看着白春城不咸不淡的表情,心道:“都说基金会放款必须要给回扣,难道因为没有说回扣的事情,他们就不愿意办。”转念又道:“我是为上青林老百姓办事,又经过领导批准,这种事都要给回扣,肯定天理不容。”

田福深看着侯卫东趴在窗外,脸上满是汗水,道:“侯大学,进来吹空调。”侯卫东不愿意显得太拘束,进了基金会办公室。过了一会儿,电话响了起来。白春城接过电话,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道:“黄主任,侯大学贷款的事情,不知道你是否清楚。”放下电话以后,他热情地道:“侯大学,你身份证在不在,填一张表。”

田福深从内心深处是赞成修路的,听到白春城的安排,立刻耐心地指点侯卫东填表。填到抵押一栏,田福深问白春城,道:“抵押填什么?”白春城想了一会儿,道:“就填侯大学现在住的房子的门牌号。”

事情办得如此顺利,而且抵押物居然是公家的房子。这让侯卫东开了眼界,他心道:“难怪基金会的人都牛皮哄哄,他们手中权力太大,手续上又有漏洞。”

此时已是吃饭时间,侯卫东道:“白站长,田会计,今天中午我请客,就在隔壁喝酒。”

白春城道:“算了,早点回去睡觉。昨天在唐桂元家里喝酒,喝惨了,现在头还在痛。”侯卫东见白春城拒绝的态度并不坚决,道:“反正都要吃饭,大家一起吃了,还可以到李勇哪里去打牌。”

侯卫东去订了餐,见李勇、习昭勇等人走了进来,干脆就把他们招呼在一起。如此一来就凑成了一桌,喝了五件啤酒这才结束。

付了钱,侯卫东荷包又开始瘪了,他领了三百七十元的工资。刚到9月中旬,就只剩下三百来块。

第二天,从基金会取了钱整整一万元,绿色的钞票沉甸甸的。这是侯卫东第一次亲自拥有这么多钱,他只觉得这些钱就像会燃烧一样,很烫手。听说益杨汽车上小偷多,为了确保这一万元现金的安全,侯卫东把钱用一个大信封装着。又在短袖里穿了一件平时从来不穿的背心,再把信封放在了背心里,皮肤直接接触到信封,这样就可以万无一失。

到了益杨城里,汗水将信封全部湿透,三分之一的钱已被汗水打湿了。侯卫东很要面子,不愿意让刘维看出自己的紧张,他想了一会儿,来到了段英的住处。

段英在厂里实验室搞分析,上下班有规律。侯卫东等到12点半,见到一身工作服的段英就出面在眼前。

“钱是从基金会贷的,被汗水打湿完了。我想等这些钱干了以后,再送给交通局去。”侯卫东自嘲道:“以前认为自己很了不起。今天突然发现,一万元现金就让我紧张成了神经病。”

段英没有想到侯卫东会来主动找她,很是高兴,把桌上的东西收起来,道:“你一个月就只有三百七十元,一年四千多元。不吃不喝要整整存二年还没有一万元,心理紧张很正常。”

关掉风扇,侯卫东把钞票放在桌子上摊开,排成整齐的队列。两人坐在桌边,看着这些钱。

“要是我有一万元钱就好了,可以开一个小商店。”段英盯着钞票,脸上隐隐有些忧色。

“你工作得好好的,怎么想起开商店?”

“如今是商品经济,国营厂普遍效益不如私营厂。我听说浙江那边很多县属企业都破产了,益杨绢纺厂只怕也熬不了多久了。”

“我二姐也在厂里,她活得蛮滋润,没有听说这些事情。”侯卫东满脑子是修路大计,对于段英的担忧没有放在心里,只是随口安慰了几句。

段英调整了自己的情绪,笑道:“要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没有什么好吃的,早上煮了一锅稀饭,只能将就吃了。”

稀饭、咸菜,一碗鸡蛋炒番茄,倒也是有滋有味。

湿钱贴在桌子上,等着干,为了防备湿钱被风吹乱,没有开门,也没有开风扇,屋里就显得闷热难当。侯卫东脸上滚落下来的汗水,连头发也湿了。段英只觉满屋都是侯卫东身上的汗味,很好闻。她突然想起那天早上看到了帐篷,不禁心中有些慌张,脸上飞起一块红晕。

天气热,湿钱干得很快,段英细心地将钱一张一张地收了起来,递给了侯卫东,道:“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以后你有什么事情,就来找我,千万别见外。今天你有困难想着找我,我很高兴。”

看着侯卫东离去的背影,段英暗道:“沙州和益杨的距离是侯卫东和张小佳很难克服的障碍,真希望他们早些分手。”想到这一点,她脸上飞起了红霞。

到了交通局,侯卫东和刘维就如地下工作者一样,在交通局大院一个绿树环绕的角落碰了头。刘维接过厚厚的一叠人民币,数了两遍以后,把剩下的图纸交给了侯卫东。他蹲在墙角,找了一块石头,随手画了几条线,道:“青林山地势陡,公路并不好修,有三个地方施工难度大,动工之前,你给我打个电话,我过来仔细说说组织施工的事情,平时施工我随喊随到。”

刘维说起工程上的事,原本平庸的人立刻有了神采。从下青林到上青林的路线上,何处有暗水,何处是硬石层,何处需要做堡坎,他如数家珍,不由得令侯卫东刮目相看。

侯卫东同刘维分手以后,刚走到交通局门口就遇上了刘坤。刘坤头发凌乱,满眼血丝、散发着酒味,大声道:“侯卫东,你在这里干什么?”

侯卫东道:“办了点小事。”

刘坤拍了拍侯卫东肩膀,指了指交通局办公楼后面,道:“这一段时间跟着马县长跑交通。曾局长在交通局家属院里给我考虑了一套二室一厅的住房,房子大,就是没有家具。”他神情中有掩饰不了的得意,又道:“侯卫东,以后到益杨来,就住在我这里,反正宽得很,多住几个人没有问题。”

想到自己的处境,侯卫东心中不禁酸溜溜的。

“今天成津县领导带队到了县里,我喝得太多了,马县长亲自批准我下午不上班。只是科里事情多得要命,我怎么闲得下来,刚才叫了交通局派车送我到县政府。”

刘坤一脸兴奋地道:“前几天我在街上遇到段英,听说她与男朋友分手了,这下我的机会来了,她逃不脱我的掌心。”

在沙州学院之时,刘坤一直对丰满性感的段英垂涎三尺。在寝室睡前十分钟中经常说起段英,每次说起都要流口水。侯卫东当时没有什么感觉,不过此一时彼一时,此时听得这话心里很不痛快,恨不得一拳砸他个满脸开花。

正在这时,交通局小车开了出来。刘坤上了车,向侯卫东挥了挥手,一溜烟地开走了。

把所有图纸拿了回来,侯卫东想起尖山村和望日村几个村干部的表情,心里仍然有些担心。在这四个村干部中,以尖山村的曾宪刚最有积极性。

尖山村位于上青林山中部,中部多悬崖,无法修路上山,对于东部、西部之争。曾宪刚持两可态度,是侯卫东重点争取的对象,他的策略是建立统一战线,拉拢大部分人,孤立小部分人。

上了山,侯卫东抱着图纸就去先找曾宪刚。找到曾宪刚时,他正在鱼塘里忙活,侯卫东站在池塘边,有一句无一句地和他聊天,侯卫东诱导道:“听说县里准备大办交通,办交通就要用上石头,所以要趁这个机会,早些把路修好,这个消息绝对准确,是听在县上刘维工程师说的。”

“我和秦大江都是石匠,巴不得早些把路修好,不用你来动员,我比侯大学认识还要深刻。”曾宪刚指着池塘边的小山,道:“这座山就是一座石山,盖山不到一米,很容易开掘。”他弯下腰捡起一块石头,递给侯卫东道:“青林山石头硬度很高,在益杨算是最好的建材。只要公路一通,青林山的人立刻就会发财。”

侯卫东来之前,早就想好了对策,他道:“运送石材必须要考虑运距,从独石村修路下山到益杨县,傻儿也知道运距要近得多,运距就是钱。曾主任既然想开石场,就必须要考虑运距问题。”

青林山从来没有通过汽车,曾宪刚确实忽略了运距的问题。此时听了侯卫东的观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想通了这一点,他痛快地道:“侯大学,我支持走东线,以后公路修通了,我们联合起来办一个石场,我负责打石头。你搞销售,收入一人一半。”

侯卫东并没有想着开石场,随口答应道,“这是好事,到时可以考虑。”

第三次开村干部会,高长江原原本本讲了图纸的故事。唐桂元、贺合全等人这才知道侯卫东为了修路借了五千,又货款一万,是真正下决心要修路,“侯疯子”之名也在三个村里不胫而走。

在高长江的建议下,一位上青林风水先生择了一个良辰吉日,作为上青林公路的开工日期。

公路开工仪式不久,在青林镇党政联席会上,赵永胜捧着将军肚,道:“听说上青林公路已经开工了,这是一件关系到七千人的大事,镇党委不能无所作为,必须参加并主导工程建设。我的想法是从国土办和农办各抽一个人,加上独石、尖山、望日三个村的驻村干部,成立青林镇修路领导小组办公室。粟明任组长,高长江任副组长,侯卫东任办公室主任。”

粟明没有思想准备,问道:“修路由我来负责?”

赵永胜不容置疑地道:“镇党委政府不去主导涉及七千人的大事,就是工作上的失职。现在他们自发动了起来,这很好嘛,但是我们一定要掌握工程建设的方向,这毕竟是百年工程,必须要纳入全镇统一规划。”

粟明道:“镇里的财政这个状况,如果我们主动参加进去,等路修好了,镇政府多半要破产。如果我们镇里要成立修路小组,又一分钱不出,村里也不会服从镇里的安排。”

“高长江、侯卫东还是不是机关干部,秦大江、唐桂元还是不是村支书,他们这个身份决定他们必须听镇党委指挥。”赵永胜挥了挥手,道:“党委的责任是管做不做,至于如何操作,这是镇政府的事情。”

秦飞跃在一旁冷笑几声。

散了会,粟明找到秦飞跃,道:“秦镇长,关于修路这事,镇政府如何操作?”秦飞跃道:“镇政府的财政开支是由镇人代会批准的,今年没有这笔预算,我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粟明是夹在风箱里的老鼠,左右为难。不过在联席会上定下的事情,他又无法推脱。开完会,他就坐着车来到了上青林,找到了高长江和侯卫东。

粟明宣布了镇党委的决定,道:“我在青林镇事情多,不能每天上工地,这个组长的职责就是负责协调,具体工作我不管。高乡长是老领导,在上青林说话有威信,修路的事就由高乡长统筹协调。侯卫东是大学生,人年轻,有干劲,就多跑工地,负责一线的事情。”

高长江想着钱的事情,道:“修路还是需要必要的设备,要租用设备,买炸药,就需要钱。镇里既然成立了领导小组,多多少少还是得出一点。”

粟明头脑转得快,道:“镇里就是吃饭财政,难啊,我认为还是三点式,一是上青林三个村,每户出点钱,也是一笔大数字;二是由老乡长去沙州找一找高志远,只要他肯出面,一定能化到缘;三是我去给两位主要领导汇报,看能不能挪用一些钱。”

粟明走了以后,侯卫东的兴奋溢于言表。高长江泼了冷水,道:“侯老弟不要高兴得太早,修路是公益事业,赵永胜和秦飞跃不会明着反对,但是他们两人都不当指挥长,也就说明了两人对此事并不热心。以后修路,还得靠三个村的力量,遇到麻烦事,还得三个村来处理。”

开工仪式第二天,麻烦事就出现了。

地头蛇的威力

秦大江到场镇找到了高长江和侯卫东:“我遇到青林林场的杨场长,给他说了修公路的事情。老杨说是新来了一个场长郭光辉,要他同意才行。他原来在森林派出所工作,听说是个犟拐拐,何红国砍了两根棒子树,非要罚他二百元钱。”

侯卫东有些纳闷,问道:“我们修路,和他们青林林场有什么具体关系?”

高长江对此事的前因后果知道得很清楚,道:“青林山上除了三个村以外,还有一个国有林场——青林林场。上山公路有一公里多要经过这片国有林,以前的欧阳场长曾经答应只要修路就可以随便占地,由他去跑手续。今天听杨场长的说法,新来的郭光辉不一定同意这个方案。”

秦大江道:“我们到林场场部去一趟再说。”

高长江原本不想去,被秦大江硬拉着下了楼。三人翻了几个山梁,就看到了青林林场。林场场部位于半山腰上的一块平地上,四周全部栽满了树,还有一片花卉园,火红耀眼。

高长江、秦大江是老青林,和青林林场的人大多数都熟悉,一路打着招呼,来到了场长办公室。副场长杨秉章将三人带进了场长办公室,场长郭光辉道:“欢迎高乡长到林场指导工作,我正在同杨场长商量,准备这几天上山来拜访。”

寒暄一阵,郭光辉听说要占林场的地,脸色便严肃起来,道:“公路林场段大约有好长?”

“不超过一千米。”

郭光辉面有难色地道:“青林林场被划入了长江林保护地区。现在有了新规定,凡是占地一亩以上就必须要报县林业局。上山公路加上水沟和路肩,至少有十米宽,六十米就接近一亩,六百米就接近十亩,一千二百米就是二十亩,占地这么多,局里没有权利批准。”

秦大江见郭光辉打起了官腔,道:“青林林场和青林乡各村向来是友好单位,每年都要聚好几场,欧阳场长曾经答应过,只要我们修路,他无偿支援。再说,以后路修好了,林场运木料也就方便多了。”

由于青林林场没有路,青林林场间伐之时,总是将木料从山坡滑下去。由于距离过长,很是费力,若是通了公路,则运送木料则要快捷许多,这也是老欧阳场长愿意无偿提供木林地的原因。

郭光辉刚从林业局森林派出所调到青林林场,情况还不熟,办事很谨慎,道:“今年是长江林封山工程的第一年,手续控制得很严。如果滥砍滥伐,肯定是严重违纪行为。当然上青林修路是好事,我抽时间专门向局里做一次汇报。”

秦大江听到郭光辉左推右挡,不快地道:“上青林三个村都对林场很是支持,去年发了春火,如果没有周围老百姓配合,林场早就被烧光了。独石村的一个社员还因为救火受了伤,如果社员知道了林场不让修公路,以后有些事情恐怕不好办。”

这番话就有了三分威胁。郭光辉以前是森林公安,向来只有他去威胁别人,很少有人威胁过他,便硬硬地顶回去,道:“我们是国有林场,上面有规章制度,总不能乱来。”

秦大江瞪着眼睛道:“规章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林场场部的那条小公路,占了我们村不少田土。如果这一次不让我们的公路通过,我们就把公路恢复成田土。”他所指的那条路,是下青林公路通往林场场部及货场的一条小公路。由于要占用独石村土地,欧阳场长多次协调。村里才同意此事。

郭光辉初来,不了解这一段历史情况。他见到杨秉章点头,话就委婉,道:“请各位放心,我尽快给局里汇报。”

高长江见郭光辉与秦大江话不投机,打起圆场,道:“郭场长,林场和青林镇是兄弟单位。林业局曾局长每年都要到山上来一趟,我们很熟悉。如果要汇报修公路占地的事情,我们可以一起去。”

郭光辉缓和了口气,道:“我初到林场,以后肯定要经常麻烦高乡长。中午就在场里吃饭。”他抱了抱拳头,道:“我老婆患胆结石住院正在住院,今天下午开刀,我得赶回去,让杨场长陪你们,实在抱歉。”

秦大江听到郭光辉要走,心里“哼”了一声,坐在竹沙发上喝水,不说话。

侯卫东资历浅,又是第一次和林场打交道,他没有多嘴,就在一旁观察着形势变化。

高长江不知郭光辉是真有事还是找借口,心里隐隐不快,道:“郭场长,今天中午我们有事情,不在林场吃饭了。郭场长修路是大事,麻烦你抓紧一些。”

郭光辉握着高长江的手,道:“我家里确实有事情,高长江第一次到林场来,无论如何也要吃了饭再走。”他对杨秉章道:“老杨,昨天打了一只野兔,还有一腿风干的野猪肉,弄出来请高乡长喝酒。”

郭光辉走后,杨秉章拉着高长江,急得青筋直冒,道:“郭场长老婆确实要动手术,高乡长,你若走了,就真的不给面子了。”杨秉章是青林林场的老职工,大家关系挺好。看在了杨秉章的面子上,高长江点头留了下来。

林场伙食团很有特色,不仅有野兔和风干野猪肉,还上了一盆蛇肉汤,是林场职工上班时逮住的。喝的酒也和野物有关,是一大罐蛇蝎酒,墨红色,入口有一股药味。

这一顿酒,吃到了中午两点。外面日头正毒,杨场长就找了一件屋顶很高的清凉屋子,大家坐在一起搓麻将。下午4点钟,高长江等人要走,杨秉章挽留道:“吃了晚饭再走。”

“山路不好走,喝了酒要摔跟头。”秦大江亲热地拍着杨秉章的肩膀,道:“老兄,修路的事情你给郭场长好好说说,这是欧阳场长答应的事情。我们两家人,不要因为这些小事情伤了和气。”

秦大江长得五大三粗,说话直来直去,一会儿称兄道弟,一会儿又赤裸裸地威胁。而高长江则和稀泥,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极好,在气势上把林场诸人完全压住了。经过青林林场之事,侯卫东对村支书秦大江高看了一眼,心道:“以前听说农村干部除了喝酒什么都不会做,这是偏见,以后要好好学习他们在实际工作中的招数。”

这一次接触没有什么实际效果。

过了两天,侯卫东和秦大江一起再次来到了林场场部。副场长杨秉章道:“郭场长老婆动了手术,他请假了,我暂时在这里顶着,不好表态。”人吃五谷杂粮生百病,既然郭光辉老婆真是动手术,侯卫东和秦大江就悻悻地回到了山上。

这一拖就过了十来天,粟明了解此事以后,亲自出马到了林场。

此时郭光辉已经回来了,他到林业局汇报了此事,分管副局长态度挺硬,他态度就发生一些变化,道:“长江天然林保护是国家大政策,占地二十亩是件大事。只有我们曾局长才能拍板,能不能再等几天。”他为难地道:“涉及二十多亩国有土地,我们没有权利处置,即便要处置,也得算账。”

秦大江听了这个说法,骂道:“狗日的郭光辉,真不是个东西。去年林场要修进场部和货场的公路,我们无偿支持至少有十多亩田土。他们林场占地这么宽,修一条公路又好大个事,而且他们林场也需要这条公路,惹毛了老子,把进场公路恢复成田土。”

眼看着就到了9月下旬,秦大江和侯卫东两人又到了林场一次。郭光辉还是没有明确答复,秦大江终于发火了,他嗓门如雷,道:“我要把小公路断了,让林场的车不能进场部,郭光辉自然晓得厉害。”

江上山主任是忠厚人,想到独石村和林场关系向来不错,道:“断路还是不太好,是不是还是请镇里出面。”

“请个鸡巴,再拖,这条路不知猴年马月修得成,我们把事情闹大,自然有人出面解决问题。”秦大江对侯卫东道:“侯疯子,你是修路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敢不敢去挖路。”

侯卫东从法律专业角度分析道:“当年林场修路,村里是无偿支持,但是村里没有和林场签协议。小公路所占用的土地都是村里的,从法律上来说,我们是挖自己的田土,和林场没有任何关系。不论到哪里打官司,都不会输,更关键是,法不责众,只要是村民来闹,谁又能把他们怎么样。”

李勇是独石村的驻村干部,但是自从侯卫东被派驻到了独石村,他当起了甩手掌柜,大事小事都让侯卫东去跑,已很久没有到村里面来了。村主任江上山对于挖路的决定多少有些担心,派人把李勇喊到了村里。

李勇听说挖路一事,摸了摸络腮胡须,不在乎地道:“挖就挖,怕个锤子。”又道:“这种事情镇里不太好出面,让社员自己去挖。”

秦大江瞪着牛眼道:“你是驻村干部,村里的事得参加,老是欺负侯大学。你这人就是狗鸡巴抹菜油——又奸又滑,没有侯卫东耿直。”

李勇也不恼,笑嘻嘻地:“老表从沙州过来,我们十几年没有见到他了,实在是走不开。”

最后,侯卫东、秦大江和社长朱老八带人去挖路。

朱老八带着人来到靠近林场的一个大山弯,指着那条小公路道:“那条小路原本是何家的田土,以前是块大田,因为修公路而被隔成两块,我们就从这里挖开。”

秦大江道:“何家几兄弟都是无理闹三分的角色,让他们挖。”

过了一会儿,朱老八把何家人喊了过来,曾经被挑过谷子的何红富也在其中。何红富被强行挑了谷子,看到几个村干部,仍然横眉冷眼。但是当他听说是要修路,脸上表情就丰富起来,道:“林场凭什么不准我们修路,他们占了我二哥的田土,今天我不仅要把公路挖了,还要让林场赔损失。”

侯卫东心道:“何红富倒聪明,一点就透。”他鼓劲道:“这是分给何家的田土,林场没有征用土地,也没有使用协议,更没有补偿。无论走到哪里,他们都要输官司。”

何红富点头道:“对头,就是这个理,我们去找锄头,马上就挖。”

除了侯卫东,在场的人都用惯了锄头和钢钎。只见锄头飞舞,钢钎乱钻,一个小时的时间,泥结石公路路面就被挖开了一条一米多宽的大沟。

一辆林场的大车从林场场部开了下来,看到大沟,司机吼了一句,“你们干啥子。”

秦大江、侯卫东等人提着锄头钢钎,笑眯眯地看着司机。司机骂了几句,见对方根本不搭理自己,便道:“等着,我去找场里面。”

侯卫东心道:“李勇说得有道理,镇里面干部,挖路终究不妥当。”对何红富道:“路断了,这件事情镇里和村里就不出面了,你们几哥俩守在这里,跟他们评理。”

何红富对修路是百分之一百地支持,道:“我晓得怎么办。”

侯卫东、秦大江一行人从小道上了山。他们坐在半山腰,可以清楚地看到从林场冲出了几个人,他们站在挖出的大沟旁,和何红富等人理论起来。从远处,可以看到何红富比手画脚和林场的人争辩。

秦大江笑得很开心,道:“何红富歪道理最多,林场的人肯定把他没有办法。”侯卫东担心道:“林场人多,如果硬来,怎么办?”秦大江道:“独石村有近三千号人,林场才几十号人,要打架,早就把他们打扁了。”

在山林上坐了一会儿,就见到林场的人就退了回去。侯卫东暗道:“地头蛇真他妈痛快。”

中午,几个人就要秦大江屋里,煮了一块老腊肉,痛快地喝了几杯。

高长江得知林场公路被挖断以后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对侯卫东道:“侯老弟,你太鲁莽了,林场和我们关系不错,怎么说挖就挖了。”侯卫东道:“高乡长,林场占了何家的田土,是何家挖的路,和工作组没有任何关系,到时我和秦大江不会承认的。”

在青林林场,郭光辉接到了公路被挖断的消息,顿时火冒三丈。他把杨秉章叫了过来,道:“你说高乡长很耿直,耿直个锤子,他们居然敢挖路。”他拨通了森林派出所的电话,道:“我是郭光辉,你们派几个人过来,有几个土农民把林场公路挖了。木料全部运不出去,这是破坏生产。”

等到郭光辉打完电话,杨秉章道:“郭场长,公安来了也解决不了问题,被挖断的小公路是占用村民的田土。何红富说得也有道理,田土是分给何家的,他挖自己的田土,犯不了王法。”

“以前为什么不征用这些土地?引来这么多后患。”

“欧阳场长和秦大江关系好,修公路的地是村里面免费让林场使用。欧阳场长不花一分钱,办成了这件事情,局里表扬过好几次。”

郭光辉听完,半晌不说话,一点脾气也发不出来。这是他来林场主持工作的第一件大事,如果处理不好,威信就要受到影响。他脑子飞速转了起来,还是觉得绕不过青林政府,道:“我们去找粟镇长,请他出面解决。”

郭光辉找到了镇上,粟明装作火冒三丈,骂道:“何家几兄弟真是狗胆包天,竟敢挖公路。这一次要好好收拾他们,郭场长,你放心,我会处理此事。”

挖断公路以后,林场和村民一直在对峙。

第二天上午,侯卫东、秦大江来到了镇政府。

粟明看着坐在桌子对面的侯卫东,心道:“这小子倒有些魄力,敢作敢为。”可是嘴上却没有放过侯卫东,严厉地道:“侯卫东,你竟然去挖林场的公路,胆子还真不小,这样做想过后果没有?”

侯卫东很无辜地道:“这不是工作组的行为,小公路所占的地是何家兄弟的。林场没有任何手续,他们是争取自己的权利”

正说着,院外吉普车响了赶来,郭光辉和杨秉章就走了进来。粟明也故意装傻,道:“老郭,刚才我问了秦书记和工作组,他们不知道何家兄弟挖路的事情。”

郭光辉向林业局汇报村民闹事之事,林业局感到了事情的棘手,紧急开了党组会,又听了欧阳老场长的意见,分管局长被一把手曾局长批评了一顿。

林业局一把手明确表态以后,郭光辉态度自然也就变化了。他道:“目前长江天然林保护工程启动了,不能随便占林地。我确实为难,昨天我请示了领导,今天来商量折中办法。”

经协商,镇里与林场达成协议:林场充许上青林公路穿过林场土地,而小公路要扩宽三米,所有权仍然归村集体,林场无偿使用。

得知了这个协议,侯卫东心头终于松了一口气。很快,林场公路毛坯就挖了出来,当公路进入独石村地界,又遇到了另一件恼人事。

谁敢动祖坟

进入独石村,在国有林和集体林交界处有一个大弯,这是整个公路重点建设地段之一。秦大江、侯卫东等人取出图纸,对着地形开始指指点点。

秦大江对着一个坟堆道:“这个坟是李老头家的祖坟,好几个阴阳先生都说这个地方风水好。李老头大儿子在沙州市统战部当副部长,小儿子在临江县政府,女儿在沙州中学教书。李老头以前说过,修公路不准动他家里的祖坟。”

侯卫东没有基层工作和生活的经验,虽然知道祖坟在人们心中的地位,可是并没有切身体会,也没有过于在意。高长江站在几个石碑前,看着打扫得干净的青石板砌成的墓地,道:“这事还真有些棘手。”

“别想在这修路。”一声巨吼在侯卫东耳边响起,震得他隐隐发痛。“这是我们老李家的祖坟,哪个人敢挖,我就要和他拼命。”一个瘦削的老头,裤脚挽在腿弯处,叉着腰,气势汹汹地道。

“老李,你看这地形,那一壁是石山,如果不拐弯,根本就上不了山。”

李老头的脑袋摇得如拨浪鼓,道:“这是我们李家祖坟,不管什么事情,都不能挖了我家的祖坟,青林山这么大,你们不能换个地方。”

侯卫东解释道:“这条路线是经过交通局勘察的,施工难度最小,路线最近。修公路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你要支持。”

李老头固执地道:“我不管什么利国利民,谁也不能动我家祖坟。”

不管几人如何劝说,李老头就是这一句话。与这个固执的李老头一时也说不清楚,高长江带着人离开了大弯处。

在秦大江家里,高长江道:“修公路肯定不止涉及一处坟地,我们得制定一个标准,统一执行,免得一碗水端不平,惹来更多的事情。”又道:“李光中是沙州市委统战部副部长,应该懂道理。大江和他是同学,能不能给他说一说。”

秦大江道:“李老头这个坟特殊,阴阳先生说他这个坟风水好。他肯定不愿意搬,李光中每年都要回来烧香,虔诚得很,通过他来做这个工作,很难。”

大家商量了一会儿,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第二天,正好国土办欧阳林上山办事。国土办长期搞拆迁,侯卫东和秦大江就拉着他一起前往独石村,做李老头的思想工作。

欧阳林道:“李老头无非就是想要钱,多给他几百就能解决问题了。没有钱,思想工作是白费力气。”

秦大江道:“欧阳大学想得简单了,李老头祖坟风水好,一家人出了两个干部一个老师,要想挖掉这个好风水,李老头肯定跟你打八架。”

果然,李老头看见秦大江等人,提起锄头朝坡上走,根本不和秦大江交谈。秦大江追上去,他丢了一句,道:“谁敢挖老子的祖坟,老子要杀人,大不了一命赔一命。”

李老头长着一副中国老农的典型相貌,身体瘦小,面皮如核桃,充满着坚硬的纹路。他发了狠话以后,就用锄头使劲地挖土,似乎这土地和他有深仇大恨。秦大江、侯卫东、欧阳林等人轮番给他做思想工作,他闷头干活,将这些劝解当成身边的蛛丝,根本不加理睬。

李家堂客也跟了过来,她是一个头发完全白了的农村妇女,脸稍有些浮肿,慈眉善目地跟在男人后面,默不作声。

欧阳林在国土办工作,这种事情见得多,他悄悄地把侯卫东拉到了一边,道:“这是一个倔老头,干脆多加了一点钱,有钱能使鬼推磨,肯定能让李老头搬坟。”

侯卫东对加钱一事并不太赞同,道:“加了钱,以后遇到迁坟的事情,要价只能越来越高。这个李老头是个老迷信,认定他这家祖坟风水好,态度很坚决,给钱也可能也达不到目的。”

欧阳林哼了一声:“没有钱办不到的事情,办不到,只是价钱不够,这是特例,我认为可以把价钱提高一些。”

秦大江等人磨了半天牙,而李老头还是在地里不紧不慢地劳动。秦大江终于发火了,声音也高了,“老李,你的儿子也是共产党员,还是领导干部,要带头作出表率。如果因为你家的祖坟,影响了修公路,上青林七千人,每天骂你祖宗一句,也有七千句,看你的祖宗受不受得了。”

祖宗,就是李老头的逆鳞。他立起身来,把锄头在地上敲得梆梆响,“秦大江,你好歹还和我家光中称兄道弟。这几年光中为村里做的事情也不少,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

秦大江想着李光中给村里办的好事,口气软了,道:“李叔,修公路不容易,如果久拖,只怕修不成,你老人家明白事理,一定要支持工作。”他哄着李老头:“修路是造福上青林所有人的大好事,李叔肯定会支持的。以后公路修好了,光中的车就可以开到家门口,也方便你们一家。”

李老头还是不松口,又道:“修路我支持,出钱出力都愿意,反正有一条,不能动我家的祖坟。公路只要不过我家祖坟,我出双倍价钱,说话算话。”

欧阳林威胁道:“好话说了一箩筐,再不听,我们只有强行进场。”李老头眼一瞪,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你们就别想打我家祖坟的主意。”欧阳林将李老头拉到一边,两人说了一会儿,李老头声音大了起来:“我给你一千块,挖了你家祖坟,你同不同意。”

第二次劝说工作就不欢而散,回到了秦大江家里。大家一边喝酒,一边商量着如何解决李老头的祖坟,商量了半天,解决问题的方法也就三种,一是耐心细致的思想工作,并通过其子女一起做工作;二是暗中增加迁坟费用;三是强制迁坟。

这三种办法,或是没有效果,或是不可取。

秦大江倒了一盆酒出来,道:“我给李光中打了电话,他表态支持修路,并答应去做李老头的思想工作。从今天这种情况来看,他纯粹是敷衍我。”

欧阳林虽然是修路小组的成员,但是他并没有将修路一事放在心上,道:“侯主任,我在上青林工作挺忙,上来一趟不容易。这事你盯紧点,如果实在是有事,给我打电话。”

修路一事是侯卫东坚持而来,遇到难题别人能溜,他不能溜,必须得硬扛着。他给大家打气道:“办法是人想出来的,偌大一个工程,难道真能被一座坟挡住。”

大话好说,事情难办,送走了欧阳林等人,侯卫东带着心事回到了小院子,一眼就看见办公室旁边的小屋打开了。这是习昭勇的警务室,侯卫东还是第一次看见此门打开。

习昭勇跷着二郎腿,坐在桌子旁抽烟,在他对面蹲了一个人。桌子上摆了几张纸币,一本烂书、从封面看是一本算命的书,还有一包不知道什么牌子的烟,以及一些破烂。

他看见侯卫东在外面探了一下头,喊道:“侯卫东,这两天在干啥,怎么没有见到你。”侯卫东进屋坐下,道:“还是修路的事,被一座冒烟的祖坟挡住了。”

习昭勇当过兵打过仗,胆子大,眼界高,一般的乡镇干部他还真没有放在眼里。在上青林乡,他唯独看得起侯卫东,道:“修路的事你纯粹是瞎操心,今天有人捉来一条菜花蛇,三斤多重,晚上在我家里吃蛇肉。”

“你给我蹲着,你给我算一命,看你算得准不准。”

那位蹲在墙角的人想站起来,被习昭勇吼了一嗓子,又蹲下了。他胡子留得老长,想必平时也是仙风道骨,此时可怜巴巴地道:“政府,算命是骗人的,我就是找点零花钱。”

习昭勇听到这里,知道这人肯定被劳教或是劳改过。因为从这两个地方的人才会动辄称政府,道:“你被判过刑,是不是?”

算命人老实地道:“前年才出来。”

“什么罪?必须老实交代。”

算命人不好意思地道:“强奸罪。”强奸犯在监狱里也是最低等的犯人,算命人为了这宗罪很吃了些苦头,他道:“出狱后,我就靠劳动生活。”

习昭勇笑道:“算命也是劳动?”

算命人讨好地笑道:“政府,我只会算命,算命是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的结合。”在习昭勇炯炯有神的目光之下,他迅速蹲回墙角,偷偷地看了习昭勇一眼,小心翼翼地道:“政府,我刚到这里,还没有来得及骗人,你就放我走吧,我保证以后不到上青林来。”

习昭勇皮笑肉不笑地道:“你跟我来,我们到敬老院去,你的钱和烟就算孝敬五保户了。”

算命人一脸苦相,道:“我还没有吃饭,政府宽大,能不能给我留十块,我好吃碗豆花饭。”习昭勇怒道:“龟儿子还要讲价钱,信不信我关你小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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