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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公安局出了“内鬼”.2

作者:小桥老树 当前章节:14326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4:03

这一篇调查报告是王辉的得意之作,侯卫东当面提起此事,王辉心里感到很舒服,笑道:“益杨新管会如今是岭西发展得最健康的开发区之一,侯书记功不可没,这一点得到了公认。”

侯卫东道:“我们也别在这里吹捧与自我吹捧了,快请坐。”地位变了,人的自信也就随着变化。此时侯卫东主政一方,说话很是挥洒自如。他与朱介林、王辉谈了几句,这才转头面对段英,伸出手,道:“段英,好久都没有见到你了。”

段英上身短袖衬衣,下身牛仔裤,尽管如此,仍然丰满性感。侯卫东眼光飞快地掠过段英的厚嘴巴以及饱满挺拔的胸脯,就如一只偷油婆飞快地跑过厨房案板。

段英此时已有了一位省人民医院的优秀男友,两人关系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看到侯卫东,仍然让其心中起了涟漪。握着侯卫东温暖的手掌,她恍然间又回到了初次毕业时在车站偶遇侯卫东的情景。

“侯书记当了领导,不召见我了。”这是一句岭西的寻常话,但是段英说出来意味不同。她说了此话,说完之后又有些后悔,告诫自己:“都是要结婚的人了,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这时,侯卫东手机又响了起来。

电话里,曾宪刚声音很着急,道:“疯子,我是曾宪刚,秦敢被公安局抓走了。”

侯卫东走到一边,道:“我早就跟你说过,大家生活已经很不错了,怎么还到成津来蹚浑水?现在撞上枪口,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又问道,“我记得秦敢是做钨砂矿,怎么又变成了铅锌矿?”

曾宪刚道:“他以前是来飞石镇买钨砂矿,也看好了一个。后来发现在飞石镇做铅锌矿更赚钱,将原来的钨砂矿卖掉了,转手发了笔财,然后又买了现在的铅锌矿。”

曾宪刚的妻子被害以后,他做了不少大事,当然这些事情都瞒着侯卫东,从这一点来说,侯卫东并不是完全了解曾宪刚等人。到了省城,曾宪刚与宋致成好上以后,算是将一个残缺的家补上。他在省城做起正当生意,发展得很好,渐渐远离了那些刀光剑影之事。因此,当秦敢和曾宪勇要到成津来做铅锌矿生意时,他背着宋致成为两人提供了资金,自己却坚决不参与这些事情。以前血的印迹太深刻,如今生活已经步入富裕阶层,曾宪刚实在没有勇气再次过那种动荡的生活。

不过,曾宪勇是和他一起打天下的换血朋友。他的事情,曾宪刚无论如何也不能怠慢,接到曾宪勇电话,立刻动身前往成津。在车上,他给侯卫东打了电话。

“疯子,我正在前往成津的路上。”曾宪刚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给侯卫东打电话。

侯卫东道:“秦敢的真实情况如何,你跟我说实话。”

曾宪刚道:“据我了解的情况,方杰和李东方是成津一霸。他们有钱有势,专抢铅锌矿,好几个矿老板都被他们威胁毒打过,比当年益杨的黑皮厉害得多。秦敢他们是迫不得已买了手枪防身。”

“你怎么不劝劝他?大江的事情我现在还历历在目,最好让秦敢远离这些事情。”

曾宪刚道:“疯子,我向你保证,秦敢买枪只是为了防身,绝对没有案底。”

“这事说来话长,你到了成津再到我办公室。”

放了电话不久,邓家春的电话又来了:“侯书记,有个情况要汇报,关于秦敢的事情。”

侯卫东道:“我马上回办公室,你等着我。”

打了两个电话,侯卫东这才回到宣传部会议室,与朱介林和王辉握手,道:“上午的采访就由梁部长全程陪同,中午我敬大家的酒。”

与段英握手时,两人对视了一眼,眼中却是各有意味。侯卫东当了县委书记以后,肩负着重大使命,将儿女情事放下了。至少在当前一波三折的严峻局势之下,他并没有太多的心情关注男女之事。

侯卫东与段英握手后,又特意交代梁逸飞:“梁部长,今天来的都是贵客,一定要接待好。”

梁逸飞扶了扶宽大的眼镜,道:“侯书记放心,中午在成津宾馆,等你过来开席。”

在县里工作,如果市里部门领导来了,县委书记能出面作陪,这对各部门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情。一来说明领导对本部门重视,二来说明与县委书记关系好。梁逸飞在部门混了多年,当然明白其中的道理,所以竭力邀请侯卫东来吃午饭。

段英与侯卫东简短地交流以后,退到几位领导身后,暗中看着侯卫东。她离开沙州到了省报,对她来说,人生在几年的时间里有了一个彻底变化。以前在县里时还得仰仗着刘坤父亲,到了市里基本上就脱离了原来的生活。进了省报以后,她再看益杨的人和事,就带着些俯视的眼光,但是对侯卫东却不由自主地带着些仰视。

她经常回想起初出社会,在益杨绢纺厂里随时可能下岗的忐忑不安的心情。这一段经历在她内心深处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在梦境里,还时常会出现下岗姐妹痛哭流涕的画面。就在那一个灰色、焦躁的夏季,她在益杨汽车站偶然遇到了侯卫东,这个充满着阳刚气息的男人,给了她极其宽厚的肩膀。但是,侯卫东终究只是别人的风景,两人如方向不同的铁轨,在人生的某个大站交汇之后,又很快分开,越来越远,最终只能遥遥相望。

“今天见了面,就断了这一段永远没有结局的感情。”段英已经准备结婚,可是见了侯卫东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跳,默默下了决心。

出了宣传部办公大楼,侯卫东暂时将王辉、段英抛在脑后,他给曾宪刚打了电话:“你现在在哪里?到了成津以后直接到我办公室来。”

上了楼,见到一身警服的邓家春。邓家春表面看上去是黑脸冷汉子,其实甚为精明。他是成津县委常委、公安局长,是县领导,又是公安局领导。他在穿衣服上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凡是县委开会,他一律穿警服,显示其公安局长的身份。而在公安局开会,他则穿便服,在满屋警服中别树一帜,用来突出其县委常委的身份。

今天给侯卫东汇报工作,他穿了警服。

“罗金浩连夜审讯了秦敢,秦敢咬定他没有买枪,后来他要求见侯书记,说是你的侄儿。”邓家春话说了一半,还有一件事情未说。罗金浩所带队伍原本出色地完成了任务,可是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致使方铁车祸死亡。这给了罗金浩极大的压力,他脾气开始暴躁起来,在审讯秦敢时,见秦敢不肯老实招供,忍不住动了手。

秦敢见势不对,道:“我是侯卫东的侄儿,益杨县上青林的人。”

罗金浩停了手,问了些基本情况,也就信了,向邓家春作了报告。邓家春觉得此事有些麻烦,立刻赶往县委。

侯卫东道:“我在上青林工作的时候,是独石村的驻村干部。秦敢的父亲秦大江是独石村支部书记,与我是很好的朋友。当时益杨黑社会黑皮等人想控制上青林石场,多次与上青林的几个石场发生冲突,秦大江被枪杀。从这个角度来说,秦敢自称我的侄儿,也不算错。”

邓家春闻言心中一动,道:“我查了秦敢的资料,他是去年到的成津,顺发铅锌矿一直与永发铅锌矿有矛盾,他买枪一事应该是事实,只是我们没有找到那支枪。”他停顿片刻,道,“能否利用秦敢这层特殊的关系,让他做内线?这样有利于整个案件的侦破。”

从内心深处,侯卫东不愿意秦大江的儿子介入成津的浑水之中,但作为县委书记,他希望能尽快将成津涉黑势力连根拔出,稍有权衡,道:“这要征求他的意见。”

邓家春又道:“公安局有不少人与矿上有联系。据小罗讲,飞石镇派出所的那位联防员和永发铅锌矿有关联,故意带了一条岔路,所以我想让罗金浩单独发展一些内线,掌握准确情况。”

在公安局里,有专门掌管内线的民警。这原本是公安局破案很重要的力量,但是邓家春和罗金浩都是外来人员,谁是敌人谁是朋友还有待进一步观察。这给破案工作带来了一些难度,邓家春正在通过各种渠道建立自己的班底。

侯卫东道:“具体细节我不管,凡事按照有利原则办理就行。还是那句话,县委、县政府对你充分支持,你尽管放开手脚干,我绝对会站在你这一边。”

邓家春一块石头也就放了下来,急匆匆回到局里,他要将方铁非法持有枪支的所有材料收集齐全,以应付极有可能到来的风波。回到了局里,他将罗金浩叫了过来,道:“我要见秦敢,亲自与他谈一谈。你去再查一下方铁的材料,一定要保证万无一失。”

11点,曾宪刚赶到了成津县委大院。杜兵在楼梯口等着他,直接将其领到了侯卫东办公室。侯卫东吩咐道:“我这里有事,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不要来打扰。”

曾宪刚戴了一副国外进口的茶色眼镜,将独眼掩饰得很好,看上去就是一位时尚的硬汉子,与当日在上青林的形象完全不一样。

两人稍作寒暄,侯卫东道:“上青林石场生意不错,你在岭西的日子也还可以,秦敢何必到成津来搞铅锌矿?这里面水很深。”

曾宪刚最了解内情,道:“宪勇和秦敢两人胆子都大,路子也野,看到铅锌矿老板一夜暴富,也就动了心。现在投入已好几百万了,还没有收回成本,让他们退出去不可能。”他又道,“疯子,你是县里老大,放不放秦敢,还不是你一句话。”

屁股决定脑袋,这是流行于岭西官场的著名谚语,既然流行,就有道理。侯卫东如今是成津县主持工作的县委副书记,所处位置、所承担的任务自然与曾宪刚不同。曾宪刚是从单纯的友谊出发,想放秦敢出来,而侯卫东心里想的事情就要复杂得多。

“宪刚,秦敢和曾宪勇在顺发铅锌矿投了多少钱?”

“我给了他们两百万,秦敢从上青林石场那里拿了几十万,还有卖钨砂矿的钱,到了现在,总共投入在七百来万。”

侯卫东又在心里考虑了邓家春的意见,道:“也就是说,秦敢和曾宪勇肯定不会轻易离开成津?”

曾宪刚点头,道:“不算我给的两百万,这是他们的全部家当。”

刚才邓家春想让秦敢当内线,侯卫东还心存疑虑,此时他下了决心,暗道:“既然秦敢和曾宪勇深陷其中,也就可以做内线。”他对曾宪刚道:“此事有我在,你放心,没有什么大事,你先到厂里去,与曾宪勇见面。你作为大哥,要劝他们合法经营,千万别和黑社会来往。”

曾宪刚出了县委大院,就直奔飞石镇顺发铅锌矿。

他和曾宪勇曾经一起做了不少大事,两人关系极为密切,自然急急忙忙地前往顺发铅锌矿。

“你的枪在什么地方?”

“昨天我带出去,后来接到厂里的电话,把枪藏在上青林,没有带回来。”曾宪勇道,“刚哥,铅锌矿确实赚钱,每吨利润有六七百元,干几年就是千万富翁。正因为容易赚钱,就特别乱,每个矿都有护矿队,没有枪,镇不住人。”

曾宪刚道:“疯子在成津当县委书记,你还怕什么,有什么事情尽管去找他。”

曾宪勇点了点头,道:“你和侯书记关系好,但是他和我没有什么交情。我去找他,也不知道他是否买账,所以这一个多月来,我还没有去找过他。”

“你得让秦敢自己去找疯子,疯子与秦敢感情不深,但是他绝对不会忘记秦大江,这一点没有问题。疯子现在当了大官,同以前相比肯定会有些变化,但是他记情,绝对靠得住。小事别去找他,大事我们还得依靠他。”曾宪刚又道,“你们可以暗地里放点消息出去,就说你们和侯卫东是亲戚,只要其他人知道顺发铅锌矿和侯卫东的关系,谁还敢动你们?”

下午,秦敢回到了顺发铅锌矿,此时他已经同意与邓家春合作,充当内线。

同意此事,秦敢也有自己的考虑:一来自己将全部家当投入了顺发铅锌矿,顺发铅锌矿摆明着要赚钱,以后麻烦事情肯定不少,与邓家春合作可以得到重点保护;二来他可以借着邓家春的手,搞一搞其他铅锌矿。如果有机会再弄两个铅锌矿,就大发了,一辈子也就吃喝不愁。

曾宪刚、曾宪勇和秦敢聚在一起,曾宪勇和秦敢喝了一瓶酒,曾宪刚只喝了一小杯,表示了个意思。他在眼睛受重伤以后,多年不沾酒,后来生意在省城渐好,才重新喝酒。宋致成担心喝酒对眼睛不好,总是在耳边唠叨,一来二去,曾宪刚喝酒越来越少,现在喝多了身体还不舒服。喝完酒,三人站在二楼的走道上,曾宪刚道:“我跟你们说,以后铅锌矿安全还得加强。上二楼要加一道铁门,晚上睡觉把铁门关上,不准任何人进来。”

看着秦敢和曾宪勇的笑意,曾宪刚取下眼镜,指着自己的眼睛,道:“我这是血的教训,你们莫小看这些小事。”见曾宪刚一本正经,两人这才严肃起来。曾宪刚又道:“岭西现在流行监控系统,你们去买一套回来,有什么人接近就一目了然。”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密集的鞭炮声。

永发铅锌矿,方、李两家来了不少人,在矿里放起了鞭炮。方铁妻儿披麻戴孝,在院中哭成了一团,工人也聚在了院中。

在厂办公室里,方杰、李东方、方钢和方钢父亲方厚德正在商议对策。方厚德的人生分为两段,前五十年是脸朝黄土背朝天的社员。五十岁以后,他从田土里拔脚上坎,游走在遍地开花的乡镇企业中,砖厂、煤矿、洗选厂,他都干过。当儿子方铁开起了永发铅锌矿,他正式当起了吃喝不愁的老太爷。

由于有了钱,他在成津买了房子,最喜欢做的事情是到歌厅、洗发廊找小妹。年轻时家里穷,找了一位身胚蛮大、声如洪钟的黄面婆。当时还觉得可以,去和城里的女人睡过以后,就如一年没有沾过油星子的饿人突然尝到一块肥美的红烧肉,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无以言表。从此他就迷上了这项运动,后来还远征到了沙州。到了沙州以后,他买了房子,找了一个十九岁的年轻妹子,过着神仙一般的日子。

而这一切,源于永发铅锌矿带来的利益。当得知儿子摔死后,他惶惶如丧家之犬回到了飞石镇。

“买把枪也不是死罪,在成津买枪的人多了去了,公安凭什么把人朝死里整?”方杰气势汹汹地道。

李东方纠正道:“谁说买了枪,拿出证据来。”

方杰道:“铁哥确实有枪,当时就查了出来,还签了字。”

李东方道:“谁来证明有枪?光凭公安说是不算数的,必须有相关文书及签字。如果没有这些,完全有可能是栽赃陷害。”他如此说心里是有底气的,长安面包车出了车祸以后,当时搜查所带的文书都不翼而飞,这就是反咬成津公安局最有利的武器。他又道:“方铁死得冤枉,方叔叔,不能轻易火化了,我们得为方哥讨个说法。”

方厚德一直哭丧着脸,耷拉着眼皮,已经失了分寸。

李东方见方厚德没用,站在窗边看了看外面,熊腰虎背的方铁妈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厂里的员工们哭诉。方铁妈在厂里管伙食,她是有名的刀子嘴,心虽然不是豆腐,可也不是毒药,在工人中人缘不错。方铁妈被叫到办公室里,听到李东方这么一说,抹了一把鼻涕,道:“把娃儿抬到县政府去,不解决就不烧。”

李东方哼了一声,道:“找县里有什么用?这事没有县里同意,公安局不敢随便抓人。婶子,直接把铁哥抬到市委去,再准备一些横幅,把事情闹大。如果市里不解决,就抬到省里去。”

方铁妈见自家男人半天不放个屁,骂道:“瞧你那个样,平时抬起鸡巴乱日。遇到点事就蔫了,真不是男人。”方厚德涨红着脸,跳起来,道:“给大哥他们说,抬娃儿到市里去。”

李东方又道:“铁哥在殡仪馆,有可能公安局不准抬走。”

方铁妈红着眼睛道:“谁敢拦着,老娘就跟他拼了。”

方厚德、方铁妈以及方家亲朋好友开着铅锌矿厂的两辆卡车就朝县城去了。

县委,侯卫东从早上进入大楼,就没有停过。除了与邓家春、曾宪刚、朱介林、王辉、段英等人见面,还抽空子与闹情绪的政协主席经历聊了半个小时。中午在成津宾馆与王辉等人共进午餐,吃过午餐已快两点了。他没有再回县委招待所休息,而是直接回到办公室。

在办公室休息了十来分钟,副县长朱兵带着交通局长景绪涯来到了办公室。景绪涯是茂云市南铺区副区长景伟的堂弟。景伟与侯卫东在省委党校研究生班是一个小组,两人关系还算不错。

景绪涯汇报道:“侯书记,新方案改道和拓宽的地方太多,需要征用的土地量很大。征用土地没有几个月拿不下来,是否考虑适当修改方案?”成沙公路即将进入实施阶段,遇到的问题相当多,除了资金问题,土地问题就是当前最突出的问题。交通局长景绪涯作为公路的具体实施者,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修公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我相信沿途老百姓一定会支持,关键是工作要做深做细。各镇主要领导要深入一线,走村入户进行宣传。”侯卫东态度坚决地道,“成沙公路方案经过了县委常委会审议,已成了定论,不能随意进行修改,否则县委常委会的决定就是一纸空文。我们一定要维持县委常委会的严肃性。”

景绪涯仍然脸有愁容。

侯卫东当过益杨新管会一把手,知道大规模征用土地的难度,对朱兵道:“朱县长,最近召集双河、河西、桔树三个镇的党政一把手工作会,专题研究征用土地一事。你们回去做些准备,在会上我们再制订硬性任务。”

布置了此事,侯卫东追问了一句:“景局长,沿途三个镇到底涉及多少个村?这一段时间,你去接触过几个村支书和村委会主任?”

景绪涯作为县交通局长,按惯例,他一般只走到镇一级,而且只跟镇里主要领导见面。侯卫东问得如此细,让他始料不及,汗水一下就冒了出来。

侯卫东见他结巴,没有继续追究此事,语重心长地道:“景局长,你要到各村支部书记和村委会主任中间去走一走,了解第一手资料,做好沟通解释工作。如果我们浮在半空中,很难做好工作。如果扎根于基层,我相信一定能顺利推进工作。”

朱兵不禁暗自感叹:“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几年前,侯卫东还是初出茅庐的学生,求着交通局买碎石。转眼间,堂堂的交通局长在他面前就如小学生一般。”

下了楼,景绪涯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对朱兵道:“朱县长,我先回局里开会,然后就到桔树镇去,先找老高谈一谈。”开完会,景绪涯就朝桔树镇走。桔树镇的公路是出名的烂,进入桔树镇不久,前面就有重车陷在大坑里,动弹不得。

景绪涯等了一会儿,觉得车里闷,就下了车,朝出事地点走去。经过一辆大卡车时,见车上都是披麻戴孝,还有哭骂声,无意中听到几句话,吓了他一跳。

将问题交给王辉

景绪涯是成津县土生土长的干部,深知县情。听到对话,也就不再上前,慢慢地退回到车上,这才给侯卫东打了电话:“侯书记,我是景绪涯。根据你的指示,我回局里开了会以后,正前往桔树镇。堵车时,无意间发现了一个事,给您汇报。”

侯卫东认真听着景绪涯的报告,道:“嗯,景局长行动迅速,很好。你注意观察情况,随时向我报告。”

放下电话,他立刻把委办主任胡海叫了过来,道:“接到举报,方铁的家属带着横幅前往沙州,要到沙州闹事,已经到了桔树镇。你通知飞石镇、桔树镇、信访办、公安局派人前往沙州,如果能在公路上把他们拦截下来最好。如果追不上他们,就到沙州市委、市政府去守着,务必将其劝回。”

胡海算了算距离,道:“派人去追恐怕来不及了,我建议让桔树镇和派出所出面做工作。不管采取什么办法,先把他们拦下来再说。”

侯卫东道:“你立刻通知桔树镇,想办法劝回这些人。”

胡海得令以后,急急忙忙就去布置。

在老成沙路上,景绪涯得到了侯卫东的表扬,格外高兴,他盯着前面大货车披麻戴孝的人群。按照常规,成沙公路一堵车就是半天,今天却很快就恢复了交通。他连忙又给侯卫东报告了情况。

在成津县境内无法追上方铁家属,侯卫东走到门口,对秘书杜兵道:“你去跟胡主任说,成沙公路已经通车,通知桔树镇来不及了,在派出工作组的同时,向市委办和市府办报告此事。”

杜兵一路小跑去找胡海。

安排妥当,侯卫东这才有空喝了口水。此时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这一次公安局的抓捕行动是一次线索清楚的行动,战果不错,却也暴露出不少的问题:第一是飞石派出所一位民警醉酒,联防员涉嫌通风报信;第二是抓捕方铁的相关文书不翼而飞,这肯定是八名刑警中的一名所为。

“谁才是可以相信和依靠的力量!”侯卫东不禁发了些感慨。他是主持县委工作的副书记,有市委周昌全书记的大力支持,掌握着干部任免权。可是如今成津干部队伍与矿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让他有一种无力感。

此时,他对章永泰日记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正在脑海中想着章永泰,桌上的红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市委常委、秘书长洪昂的电话:“卫东,刚才接到省委办公厅的电话。沙州一中老师章竹到省委去上访,市委已经派人去接。”

侯卫东只得苦笑了,由于是用红机电话,也就不存在泄密的问题,实话实说道:“秘书长,章家兄妹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处理成津问题不可能毕其功于一役,得抽丝剥茧、循序渐进,等水到渠成才能彻底解决问题。这事的关键问题是章家兄妹对市委和县委抱着不信任的态度。现在不能向两兄妹透露市委的真实意图,一来容易坏事,二来他们不一定相信。”

洪昂道:“核心问题是章家兄妹对市委、县委不信任,这一点不解决,始终是问题。”

出于保护章家兄妹的考虑,市委已经给章永泰爱人在市委家属院里考虑了一套住房。住房性质属于集资建房,优惠不少,由于量少,只有资格老的处级市直机关干部才能买到。尽管章永泰并非市直机关干部,由于他是因公殉职的正处级干部,把他的遗孀安排进市委家属院,市直机关干部们也就没有太大的意见。

章竹一直是处于校园较为封闭的环境中,自视甚高,考虑问题颇为偏激。他将市委的善意理解为收买,坦然采取了端起碗来吃肉,放下碗来骂娘的做法。等到母亲搬进了市委家属院,他就带着材料到了省委讨要说法。

事已至此,侯卫东只能迎着困难顶上去,道:“秘书长,我再找章松、章竹谈话。”

洪昂知道事情的根底,也感到事情棘手,道:“周书记作出了指示,他要求一定要安抚住章家兄妹,切实保证两兄妹安全。我的意见是想办法迂回攻关,找独立于政府的第三人出面,只是这人不好找。”

侯卫东脑中灵光一现,道:“上一次章松去找过省报记者王辉,说明她对王辉很信任。王辉是资深记者,他理论水平高,又正在采访章永泰一事,由他出面效果应该不错。”

洪昂对这个提议也有兴趣,不过他马上想到一个问题,道:“你如何向王辉提这事,既要将事情讲清楚,又不能暴露市委意图,这个分寸一定要掌握好。”

侯卫东略为沉吟,道:“秘书长,我会注意方法,不会暴露市委的意图。”

下午5点左右,宣传部长梁逸飞接到了胡海的电话。侯卫东要宴请王辉一行,此时沙州宣传部副部长已经回到沙州,王辉就成了主宾。

6点,王辉等人来到了县委招待所。委办主任胡海将王辉、段英、杜成龙安排进了包间,先由梁逸飞陪着,他亲自到后院来请侯卫东。

在后院,侯卫东正在楼下邓家春的房间里,两人点燃烟,聊着。

一次并不复杂的抓捕行动,搞出了这么多事情,邓家春颇为恼怒,道:“侯书记,我当了几十年公安,第一次遇到这么窝囊的行动。成津公安队伍千疮百孔,必须要整肃队伍,不下猛药,老虎要变成病猫。”

侯卫东面临着同样的问题,而且范围更宽,牵涉面更大。

他抽着烟站在窗前,看着围墙外的绿树,道:“谁是可以信任的人,这是摆在我们面前的难题。我曾经想过从外地多调干部,经过这一段时间工作,我认识到多调干部解决不了成津的干部队伍问题,还是得立足于本地。成津是共产党领导下的成津,大部分干部是好的,这就是我们工作的基础。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们要当伯乐,从当地干部中找到人才。当然,我们两手都要硬,对个别坏分子,必须严惩,不能心慈手软,不能养虎为患。”

邓家春道:“飞石镇的那个联防员,立刻清除。那位醉酒的值班民警,停岗。如果查出谁拿了搜查证等相关文件,开除。”

这时,侯卫东看到胡海走进了院子,他回头对邓家春道:“两位民警都没有生命危险,这是不幸中的大幸。如有必要,就送到沙州医院,别吝惜钱。”

进了县招待所的餐厅,招待所长胡永林站在旁边咧嘴笑着。侯卫东朝他点了点头,进了雅间。

王辉道:“侯书记,你也太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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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卫东在首席坐下,道:“一般的同志中午陪一陪就行了,王主任不同,我们是多年故交。中午那一餐算是代表着成津县委、县政府,这一餐就是代表我本人了。”他又开玩笑道,“王主任,早知道要来成津工作,你写那篇调查报告的时候,就应该为成津多多美言。”

王辉在数年前写了一篇关于岭西全省开发区的调查报告,让益杨新管会出了风头。这篇调查报告发表以后,全省关闭了十六个开发区,成津开发区被撤销。

“呵,我也是无心之为,不过实话实说,当初成津开发区确实不成样子,茅草比人还深,都可以办狩猎场了。如果侯书记重启开发区,我一定会唱赞歌。”那篇调查报告是王辉得意之作,提起此事,他颇为高兴,顺便也捧了捧侯卫东。

段英换了一条紫色长裙,以前在益杨,她从来没有穿过紫色长裙。到深圳出差,逛街时偶然间发现了这条长裙子,心中着实喜爱。这次到成津来,她神差鬼使地将这条紫色长裙带了来。

侯卫东一直在与王辉说话,眼角余光也不时瞟向段英。这一身紫色长裙极配其气质,让她显得高贵而性感。与王辉聊了几句,他对段英道:“段英在《沙州日报》工作过,对沙州各县情况很熟悉,希望也为成津多鼓劲儿。”

在这种场合下,段英尽管有许多话,却也只能说着官话。

摄影记者杜成龙在一边突然道:“我记得侯书记的爱人与段英是同学。”这是一句普通的无心之语,可是侯卫东与段英关系特殊,两人一般不轻易提起这个让人纠结的话题。侯卫东反应迅速,笑道:“所以我说大家是老朋友,你们要多为成津宣传,不仅要宣传章书记,还要多多宣传成津。”

段英心尖如被鹅毛轻轻划过,她低着头,喝了一口小杯装着的排骨汤。她一边听着侯卫东、梁部长、王辉、胡海等人天南海北聊天,一边小口地喝着排骨汤。排骨汤炖得很浓,香气扑鼻,却吃得好没滋味。

她在省、市、县三级报社都工作过,对众人闲聊的内容也熟悉。平时这种情况,她还会不时地插嘴说上两句,可今天实在提不起兴致。见到王辉谈兴甚高,暗道:“王主任废话这么多,以前怎么没有发现?”

侯卫东心里惦记着章松的事,等到晚餐要结束时,他对王辉道:“王主任,等会儿你到我房间去坐坐,我有事要和你商量。”说完之后,他对胡海道:“梁部长、胡主任,你们陪段记者和杜记者去搞搞活动,工作固然重要,也得有休息的时间。”

他站起身,对段英和杜成龙道:“抱歉,先走一步。”

段英此时已有了男友,对于与侯卫东相见,心里矛盾得紧,一会儿想单独见一见侯卫东,一会儿又不想见他。今天晚餐时,侯卫东似是热情、礼貌、周到,实际上却暗有拒人于千里之外之意。等到晚餐结束,好不容易有单独见面的时间,他却只邀请了王辉一人进后院商量事情。

她的心情原本就如一团乱麻,此时就有些受伤了。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很能控制情绪,虽然心脏仿佛在“滴答滴答”地流血,脸上仍然带着职业性的矜持微笑。

等到侯卫东与王辉离开,县委办胡海主任道:“段记者、杜记者,吃了饭活动活动。招待所里有卡拉OK厅,音响还勉强能用,去唱两首,舒筋活血。”

段英摇了摇头,道:“谢谢胡主任,今天累了,你们玩,我回宾馆休息。”

胡海在吃晚餐时,眼角余光一直在瞟着紫衣段英。他心里明白,对于省报的美女记者,只能过过眼瘾,顶多跳跳舞,骑在身上的事情是一辈子不能想的。因此,他就拿着侯卫东的令箭极力地邀请段英和杜成龙去唱歌。

胡海不死心,继续游说:“段记者,不能不唱歌,等会儿侯书记知道了,要批评我的。”

段英心情不佳,婉拒道:“梁部长、胡主任,我确实累了,谢谢了。”段英不去唱歌,杜成龙也就觉得没有意思,胡海的提议自然落空了。看着段英上了车,胡海吞了吞口水,转头又对梁部长道:“梁部,他们不唱,我们俩去成津宾馆,你把戴玲玲叫上,我让谷枝过来。”

梁部长推了推宽大的眼镜,同意了。

侯卫东与王辉并排着走进了后院,守门的警卫热情地道:“侯书记好。”侯卫东随手摸了一支烟,递给了警卫,道:“老赵,抽支烟。”

老赵也没客气,接过烟,美美地抽了起来,道:“侯书记,侯所长什么时候到成津来?我请他喝酒。”

侯卫东道:“我爸这人,在吴海守着外孙,哪里都不肯去。”

聊了几句,侯卫东和王辉上楼。

“刚才那门卫与侯叔认识?”王辉见到那门卫气质与普通门卫不一样,在侯卫东面前也是落落大方,有些好奇地问。

侯卫东有意将话题朝章松上面引,就道:“你可别小瞧了老赵,他是正儿八经的公安,与我父亲都是同时代的人。如果不是伤了脚,成了跛脚,早就是公安局的领导了。”

王辉笑道:“领导确实不一样,门卫都是老公安。”

侯卫东介绍道:“这个后院住了三家人,我和副县长朱兵、公安局长邓家春。邓局长当刑警的时候与老赵有交情,就特意给老赵安排了个轻松工作。门卫三人,二十四小时轮班。”

王辉猛然间想起了章永泰的日记,暗道:“侯卫东看过章永泰的日记,他表面上不信章永泰是被人暗算,其实心里已经信了,否则不会将后院搞得如此警卫森严。”

侯卫东道:“你和章书记熟悉?”

“章书记还在乡镇当党委书记的时候,我初当记者,年轻气盛,去揭露一起假种子案,被人围了,差点走不脱。幸亏遇到了老章,大概是八五年的事情。以后就成了好朋友,是比较纯粹的朋友。”

“章书记因公殉职,是成津的巨大损失。市委周书记甚为痛心,听到此信息,流了泪,这是我唯一一次见到周书记流泪。”侯卫东此时已将章永泰日记细细地读完,心中对这位一心为公、疾恶如仇的县委书记充满了敬意,只是他的工作思路与章永泰大刀阔斧的方式略有不同。

王辉也就跟着欷歔。

侯卫东挑开了话题:“章松前一阵子到报社来找你反映情况,昨天章竹又到了省委,这事很麻烦。”

王辉道:“我看过章书记的日记,很理解章松作为女儿的心情,她这样做无可厚非。”

侯卫东斟酌地道:“尽管无可厚非,却是于事无补。我作了一个假设,如果,我说的是如果,章永泰的日记是真实的,那说明成津害死章书记的势力很强。章竹、章松四处上告,处于明处,很有可能会惹火上身,我想章书记不会想让自己的子女去对付黑恶势力。如果这个假设不成立,章家兄妹所做的事情其实是扰乱成津的正常发展,章书记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心安。”

王辉经验老到,猜出了侯卫东的意思,静等下文。

“换一个角度,即使真如日记所记,这也应该是沙州市委、市政府和成津县委、县政府的事情。章家兄妹没有能力与黑恶势力作斗争,还得依靠组织的力量才能铲除黑恶势力。再说,章书记与周书记关系挺好,于公于私,于情于理,周书记也不会对章家的事情袖手旁观。但是现在是法治社会,一切得讲证据,章书记的日记只能算做线索,而不能成为证据。”

侯卫东选王辉作为中介人,除了他是章永泰好友,能得到章家兄妹信任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因素,王辉是省报派到成津写稿子的主要执笔人,手里有向上反映的渠道。若他不支持理解市委、县委的工作,事情就会变得更加复杂。

王辉点头:“我明白。”他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随着侯卫东的叙述,逐渐将成津的事情连在了一起:“章永泰出了车祸,侯卫东调到了成津主持县委工作,邓家春成为公安局长,而常务副县长李太忠被调到沙州任城管局长,这些人员调整很有深意。”他又琢磨道,“周昌全这样精明的人物,肯定会相信章永泰的日记,却又不便于大张旗鼓地追查此事,所以他派出专职秘书到成津。”

想通了这一点,前后之事就融会贯通了。章永泰虽然作风强硬,却是粗中带着细。章家兄妹现在还看不透此事,比起章永泰就差多了。

王辉试探着道:“听说昨天晚上成津公安局搞了缉枪活动?”

“王主任消息倒是挺快。”

“我们当记者的都是天生的狗鼻子。”他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其实他今天并没有时间出去,只是小杜出去转了一圈,听说了此事。

侯卫东见王辉知道了此事,也不隐瞒,道:“沙州公安局打掉一个贩枪团伙,根据线索查到了成津。昨晚战果颇丰,不过也留着遗憾。”

听了整个事情经过,包括方铁家人去上访之事,王辉心中已如明镜。只是侯卫东一直不点破,他也就玩起哑谜,道:“侯书记是让我劝劝章家兄妹,不再上访?”

“一把钥匙开一把锁,这事拜托老兄了。”

“我明天要与章家兄妹见面,会从侧面劝一劝他们兄妹俩。章家兄妹只是一时转不过弯子,我相信他们会通情达理。”

侯卫东与王辉握了手,亲自将其送到县招待所的大门口。

与王辉接触数年,侯卫东对王辉能力很了解,既然接了招,就应该有办法,压在他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暂时放了下来。

回到寝室,侯卫东痛痛快快地洗了澡。忙了一天,也累了,他让热水对着脑门子使劲冲,很快,全身疲乏也就一扫而光。洗澡时,听到手机响个不停。他原本想出去接手机,又心道:“这手机真是个绳索,让人时刻不得安宁,不理。”

来到客厅,原本不想瞧那手机,在屋里转了两圈,终究还是拿起了手机,来电显示是段英的号码。他把手机拿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

“你好吗?”侯卫东犹豫半天,还是给段英回了电话。

“还行。”段英咬了咬嘴唇,又道,“国庆节,我要结婚了。”

“祝你幸福。”

段英一直挺冷静,这时突然爆发了,道:“我们算是什么关系?二奶不是二奶,情人不是情人,一夜情不是一夜情。”

侯卫东没有料到段英会突然情绪激动起来,他们两人的事情只能装糊涂,根本经不起追究。他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心里不痛快?”

段英平时总是精明强干的形象,这一刻,坚强的外表上出现了一个小孔,就如洪水决堤一发不可收拾。她一边抽泣,一边道:“结婚以后,我就不会再想你了。”又埋怨道,“以前在岭西我很寂寞,经常想你,这对我不公平。”

侯卫东无话可说,这段感情说不清道不明,他不能有任何承诺,一切只能是两人默契。当有人想打破其中的微妙平衡,这段感情也就结束了。他不想说对不起,也不想解释,道:“我看着你从丝厂出来,然后从县报社、市报社再到省报社。外人看到的都是成功的光环,其中的艰辛却难以体会。你是值得尊敬的女子,我会永远祝福你。”

段英听明白了其中的深意,道:“这是正式分手吗?”

侯卫东答非所问地道:“国庆节,我和小佳过来参加你的婚礼。”他原本想说点好听的,可是好听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段英早就想到有这一天,可是这一天当真来临的时候,她心里又仿佛一下被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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