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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徐谦 当前章节:14943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09:08

李斯义曰:推幼幼之心,以及人之幼,全始全终,即圣人万物一体之意,不谓物且有然!

诗曰:生死交情若此深,陵孤遑复念苔岑。试思一样同胞视,何等慈悲恳到心。

猫代乳(《圣师录》)

唐时北平王家,猫有生子同日者。其一死焉,二子欲乳咿咿,声甚惨,初不知其母死也。其一方乳己子,起而听,走而救,衔一子置于其栖,又往如之,反而乳之,若己子然。

诗曰:讶母酣眠唤不醒,咿咿索乳两伶仃。此情惨痛凭谁告,难得关心掩泪听。

鸟覆弃婴(《东观纪》)

汉敬隐天后生时,会值扰攘,母弃之南山下。隆冬苦寒,再宿不死。外家偶过,闻啼声,怜之。因往就视,有飞鸟舒翼覆儿,以为神灵,携归养之,后为后。

诗曰:雪里啼声窜虎狼,阿娇归抱外家藏。翩翩孰庇椒房贵,莫是丹山老凤凰。

百鸟饲杜鹃(《博物志》)

杜鹃生子,寄之他巢,百鸟为饲之。

鹤子曰:杜少陵诗云:“生子百鸟巢,百鸟不敢瞋,仍为饲其子,礼若奉至尊。”又云:“寄巢生子不自啄,群鸟至今与哺雏。”正云此也。

诗曰:众巢效力饲雏饥,长养春风二月时。岂但蜀人思杜宇,衔恩百鸟不胜悲。

鹊替哺(《圣师录》)

大慈山之阳,有拱木,上有二鹊,各巢而生子。其母一为鸷鸟所搏,二子失母,啁啾不已。其一方哺子,见而怜之,赴而救之,即衔至一处哺之,不异其子。

诗曰:昨同樾荫恸离俦,衔子巢中抚字周。底事风人诗未及,均平心但美鸤鸠。

来鹤寺鹳(《警心录》)

邵伯埭有来鹤寺,与佑圣观为邻。嘉靖癸巳,有鹳营巢其间,各二雏。佑圣之鹳,为弋者所毙,其雏嗷嗷,日待哺于来鹤之鹳。鹳字均己子,候其羽成,飞鸣相逐,依依不舍,一时诧为异事。

李斯义曰:汉第五伦,谓兄子与己子,有寐与不寐之分,言不能无私也,邻又有间矣。均之一字,不意得之羽类。

诗曰:哺雏如母悯牙牙,故侣同栖历岁华。身在东家夜常起,婆心一半在西家。

慈鸡说(《广虞初新志》)

陈子官京师,荆妇归,鲜以夙兴相警者。恐入公迟,畜雄鸡一,令司晨也。匹以一雌,已而生卵。仆好事,作窠使伏之。甫得雏四,而雌鸡已毙,窠内四雏,悲鸣不已,若失恃者然。雄丧偶,亦忘其为谁氏子,既而一雌匹之。雌至,环绕于雏之笼外,若瞰其幼而孤,若有悯恤状。命仆启笼纳之,竟呼雏若己子,覆之藉之,饮之食之。其四雏亦欣欣依恋,竟似母去重来,不复悲鸣矣。陈子感而叹曰:鸡亦有继母乎?鸡亦有继母而慈其前母之子者乎?鸡有五德,谁知又有一德,可异也。虽然,慈爱为性,物固有然,物岂能尽然哉?抑慈爱为性,物且有然,人岂有不然哉,而何以犹有不尽然者哉?人唯不能尽然,则凡天下能得继母之慈者,宜知幸矣。天下为继母而不慈前母之子者,宜知鉴矣。

悦旦自跋曰:余兄弟髫龄失恃,赖继慈母张太孺人抚如己出,得以成立,慈爱真出天性。然以吾母方之天下,百不得一。今见窗禽,慈爱若此,深为雏幸,益念余兄弟昔日之幸也。

诗曰:伯劳哀泣绕亲车,此独恩勤更有加。倘使萱庭尽慈爱,孤儿何至衣芦花。

鸡翼雏(王福徵述)

余家近年买一鸡,雌而色白。已而买四雏,一毙于鼠。雏失母,日夜哀号。白鸡悯而翼之,哺以食。晨则俟雏食已,率就朝暾,卧而舒翼,俾诸雏环偎其体,若恐伏地之冷也者。暮则率雏归笼,有不知入者,引至笼口拦入之,己亦并入雏笼拥护之,每日如是。后雏长笼窄,不能入,乃率鸡群中宿焉。越年余,得一小雄鸡,有他鸡啄雏者,必怒而与之斗。时复有啄他雏,则舍此而与彼斗焉。又余二姑家,其伏雌护他雏,亦复相似,何物之恤孤比比也!

诗曰:食息呼雏夙夜偕,相依如母戏苔阶。是何风日太初世,绘出融融无我怀。

鹅护雏(《警心录》)

常州陈四家,有黑白二雌鹅,两窠相并,各哺数雏。未几,黑鹅死。白鹅每晨必至其窠,呼雏与己雏,同啄园中。晚必领其雏至窠,乃去。

李斯义曰:幼幼之道,物有之矣。奈人之残刻性成者,骨肉仇雠,不唯不育其雏,而且欲破其窠也,独何心哉?

诗曰:朝暮看雏各出窠,垂怜一日几摩挲。故园更有凄情处,红掌青苔旧迹多。

仁鱼(《圣师录》)

海中有仁鱼,尝负一小儿登岸,偶以鳍触伤儿,儿死,鱼不胜悲痛,亦触石死。

鹤子曰:无心死儿,痛悔莫及,未触石而死之先,鱼肠已寸断矣。

诗曰:悲愤茫茫未有涯,仁鱼保赤愿空赊。死含余恨犹嘘气,散作慈云庇万家。

蛛留一丝(《警心录》)

陈恂六,偶坐檐下,见大蜘蛛结网檐畔,又一小蜘蛛连其旁,结小网于右。俄大网破,大蛛尽收其丝于腹中,将另结焉。独右畔一丝牵连小网,若去,则小网无所依,必毁。乃盘旋梁柱间,迟疑良久,竟不收而去。

李斯义曰:天下唯大能字小,强可庇弱。若势处强大,唯图自便,不顾弱小之成毁,此不仁之甚者也。当此际而能存迟疑顾虑之意,则施恩无穷矣。

诗曰:巧蛛收网雨黄昏,欲去迟疑小网存。人世张罗争利己,谁留缱绻一丝恩。

●眷旧鉴第六(二十六案)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古道云亡,悠悠陌路。感物情长,如泣如诉。辑眷旧

义鹿冢(《圣师录》)

银台侯广成先生家,放一鹿于尧峰,且数年。侯死,鹿跳踯断角,累日不食,亦死。山僧怜而葬之,碣曰“义鹿冢”。

徐仲光赞曰:遂性离籓,依仁脱俎。生既蒙恩,没亦从主。无天可呼,有邱其所。折角摧肝,孤峰抔土。

诗曰:啸傲深山乐未曾,侯嬴死后恨填膺。年年鹿冢凭谁荐,一掬寒泉付老僧。

象悼亡(《博物志》)

日南贡四象,各有雌雄。其一雌死于九贡,至南海百有余日,其雄泥土涂身,独不饮酒食肉。长史问其所以,辄流涕若有哀状。

诗曰:象中荀粲黯神伤,身辱泥涂肉味忘。宴尔新婚花烛烂,何人回念旧糟糠!

能仁寺猴(《警心录》)

淳熙间,知策长老住持山阴能仁寺,畜猴甚驯,名“孙大”,以遗总管夏侯恪。策每访恪,猴识轿乘僮仆,即跳踯掣顿不已。恪怜之,仍归策。策住山六年,辞去不得,一日凌早为遁计。猴觉其不类常时,即泣下绝食,日未亭午而死。

李斯义曰:世人或弃旧求新,此猴只恋旧主。人而若此,岂有背主罔上之行哉!

鹤子曰:此猴竟以死送别耶,何情之激烈也!然优于朝秦暮楚者多多矣。斜阳拾橡之时,破窗落叶之夜,顾影寡耦,呼名谁应?长老何堪回首哉!

诗曰:舍旧谋新耻未能,六霜丈室伴禅灯。凄惶亦欲追随去,又恐关河累老僧。

东峰双猿(《池北偶谈》)

铁汉和尚,居金陵牛首东峰下,独坐数十年。尝畜二猿子自随,有所须,猿辄解意。与龙眠方学士坦庵拱乾善,特构一轩,方来即居之,额曰“坦轩”。和尚化去,二猿悲鸣不食死,葬于塔侧。学士题其遗像云:“两个猕猴杖一根,献花石上独称尊。怪公事事能超脱,留此赃私误子孙。”

鹤子曰:此与华林觉禅师侍者大空、小空相类,然二空不闻随师去也。

诗曰:无心鸿爪印泥中,画里双猿侍远公。一切有情都有性,可能抛性说真空?

蜀乌猿(《莼乡赘笔》)

蜀中产乌猿,性最黠,能解人意。楚帅进于上林,其使者归,猿长号而绝。宋宗卿徵舆作诗吊之曰:“潇湘寒月九嶷风,尽日哀吟云水中。借得上林无限树,却教归魄入巴东。”

诗曰:魂随归使到巴山,也胜思乡恕劣顽。无恙峡云无恙月,不须怊怅未生还。

巧哥捷儿(《柳崖外编》)

绍兴程生幕于蜀,以一八哥、一猴自随,字八哥曰“巧”,字猴曰“捷”。客来则猴前导,客坐则八哥呼茶。及一切应用而细小者,辄令八哥衔之。客戏之曰:“林逋常妻梅子鹤,子殆仆捷妾巧耶?”捷与巧,亦深相得,左之右之,驯习而向程生。一刻不见,辄互相觅,觅见而愈驯。一日,生小院把酒对花,谕猴司阍,勿令俗客至。谕八哥:“巧儿,我围带在室,可取至。”八哥应命飞入室,方出户,有老雕自天陡下攫得之。八哥度不能免,松口落带花阶上,呼曰:“程相公!程相公!八哥被老雕攫去,带子在花阶上。”又呼曰:“猴哥!猴哥!”声愈哀而远。生回首,不见巧哥,阶上带犹存,鲜血沥沥,毛羽纷飞。大叫一声,酒杯掷十步许,摔坐凳几碎。须臾猴已至,向天哀号,跳四五尺,狰狞拍手,绕带血而转者数十回。生谓之曰:“捷,我与若及巧哥,性命之依也。今巧哥遭恶雕,若能为我雪此耻,为巧复仇乎?”猴点头,若解意者。署前有旗竿高数丈,近顶有斗。猴晨起,持一雏鸡,盘竿而上,蹲斗中,以一手擎雏鸡露斗旁。一雕旋而下,将及斗,猴跃起攫得之,详视裂杀之,而下置生前。生曰:“若即杀我巧哥者乎?”猴摆手,意以为非是。次日凌晨,又持雏鸡往斗间如前状,抵午,攫二雕裂杀之,又置于生前。生曰:“二雕中有杀我巧哥者乎?”猴又摆手。至三日,群雕方盘旋大树间,猴入厨取碎肉可升许,散而布于地。猴藏树间,群雕下贪食,猴审良久,疾下攫其一,急趋生前,活而按之。生曰:“此果杀我巧哥之罪雕乎?”猴点首。问:“何以知之?”猴指其翅间有血片,又有红绦挂于爪,视之,果即八哥所系者。程生设巧哥位,谓猴曰:“捷儿,行刑!”猴遂沥其血,滴巧哥位前,碎裂之。拜已,不胜欷歔焉。(此案亦可入“雪冤”)

诗曰:同群鸟兽且忘形,骤听哀号入杳冥。妙手空空仇已得,血风洒处泣幽灵。

诗送野宾(《警心录》)

王仁裕,尝从事汉中巴山,有采捕者献猿儿焉。怜其小而黠,名曰“野宾”,呼之即应。后壮盛,縻絷稍懈,逢人必啮,纵鞭箠亦不畏。于是题诗红绡系于颈,诗曰:“放尔丁宁复故林,旧来行处好追寻。月明巫峡堪怜静,路隔巴山莫厌深。栖宿免劳青嶂梦,跻攀应惬碧云心。三秋果熟松梢健,任抱高枝彻晓吟。”使人送入孤云两角山,纵之,不复来矣。后罢职入蜀,行次嶓冢庙前,汉江之壖,群猿自峭岩连臂而下,饮于清流。有巨猿舍群而前,于道畔古木间,垂身下顾,红绡宛在。从者指之曰:“此野宾也。”呼之,声声相应。立马移时,不觉恻然。纵辔之际,哀叫数声而去。及陟山路,尚闻呜咽声。遂继吟曰:“嶓冢祠边汉水滨,此猿连臂下嶙峋。渐来仔细窥行客,认得依稀是野宾。月宿纵劳羁绁梦,松餐非复稻粱身。数声肠断和云叫,识是前年旧主人。”

李斯义曰:离合聚散,悲喜交感,两情惓惓,如有故人之意,读此令人惜别。

鹤子曰:黯然销魂,唯别而已。二诗缠绵婉约,如读江醴陵赋,野宾生色多矣。

诗曰:红绡诗就讽回环,送别孤云两角山。嶓冢重逢各含泪,余声犹绕乱峰间。

果然(《本草纲目》)

交州及西南诸山有果然兽,其名自呼,状大于猿,体不过三尺。而尾长过头,鼻孔向天。雨则挂木上,以尾塞鼻。毛长柔滑,白质黑文,彩色斑斓,而颊多髯。喜群行,老者前,少者后,食相让,居相爱,生相聚,死相赴。柳子厚所谓“仁让孝慈”者,是也。罗愿云:“人捕其一,则举群啼而相赴,虽杀之不去。谓之‘果然’,以来之可必也。”

诗曰:生死相随不独留,雍容啸侣碧山头。孝慈仁让人间少,谁锡嘉名柳柳州。

犬恋主(《警心录》)

复州签判厅,主管诸司钱物,常畜犬以警盗,有黄犬十余年矣。吴兴周砺居官,尤加意饲养,犬一如感恩者,常坐卧其傍。洎满秩,其侄皋代之,以小儿女多,虑为所惊,牵付莲台寺。明日复来,如是者再三。砺未去,尝访皋,犬认所乘轿,迎绕恋恋,伺其退,即随以行。皋会意,始置船中。后船至巴河,犬登岸未返,而舟人解缆东下。犬望见跳踯,嗥鸣奔随,凡三、四十里。砺顾见之,命小船呼载,既得上,不胜喜,遂至湖州。

李斯义曰:十余年豢养,去而复来,终不忍舍,恩义所结耳。余尝读程婴、李善诸传,辄不禁慨然兴叹!

诗曰:托君宇下感恩多,古刹回头怅若何。邂逅主人无限喜,看渠逐棹下巴河。

猫恋主(《圣师录》)

苏州齐门外,陆墓一小民,负官租,出避。家独一猫,催租者持去,卖之阊门铺商。忽小民过其地,跃入怀,为铺中所夺,辄悲鸣顾视不已。至夜衔一绫帨,内白金五两余,投之而去。

诗曰:此身已矣忆奴无,寂寞花阴念主孤。去住两难心苦甚,留金料足抵官租。

白香山鹤(《唐诗金粉》)

唐刘禹锡诗序云:“友人白乐天,去年罢吴郡,挈双鹤雏以归。予相遇于扬子津,阅玩终日,翔舞调态,一符相书,信华亭尤物也。今年春,乐天为秘书监,不以鹤随,置之洛阳第。一旦,予入门问讯其家人,鹤轩然来睨,如旧相识。徘徊俯仰,似含情顾慕填膺,而不能言者。因作《鹤叹》,以赠乐天。”

诗曰:萍水曾逢扬子津,洛阳宅里复相亲。多情尚认刘宾客,同忆长安远宦人。

陈州鹤(《圣师录》)

陈州倅卢某,畜二鹤,甚驯。一创死,一哀鸣不食,卢勉饲之,乃就食。一旦,鸣绕卢侧,卢曰:“尔欲去,不尔羁也。”鹤振翮云际,数四徊翔乃去。卢老病无子,后三年,归卧黄蒲溪上。晚秋萧索,曳杖林间,忽一鹤盘空,鸣声凄断。卢仰祝曰:“若非陈州故侣耶?果尔,即当下。”鹤径投怀中,以喙牵衣,旋舞不释,遂引之归。后卢殁,鹤亦不食死,家人瘗之墓左。

鹤子曰:哀鸣不食,是眷念同群。鸣声凄断,是眷念故主。

诗曰:放鹤徘徊不忍飞,孤山无子老何依。黄蒲溪上重相遇,岂接卢敖岛屿归。

三燕殉墓(《警心录》)

宋清溪王氏女,性柔惠,好阴德。堂有巢燕,一日,其母为猫噬,三雏饿将死,女以红稻饲之,长大飞去。其冬女病死,明春燕复来,飞绕不已。母曰:“吾女已死,葬园中矣。汝若觅之,可相随也。”燕随母至墓,飞鸣哀惋,以喙啄墓皆死。

李斯义曰:燕赖女以生,复从女死,所谓一死一生,乃见交情耶!从古忠孝节烈,不过此一念真诚,激而为千古完人。读此,令人长叹,亦令人起舞。

诗曰:三雏失母哺谁依,仗女恩勤幸免饥。如雪梨花春黯淡,年年魂绕故园飞。

蜡丸如故(《耳新》)

金安抚使田琢,少从军塞外,所居有双燕来巢,土人欲捕之,田曲为全护。忽一日,飞止坐隅,呢喃不去。田悟曰:“来朝秋社,汝当归,殆话别乎?”口占诗以赠之,诗云:“几年塞外历崎危,谁道乌衣亦此飞。朝向芦汀知有意,暮投茅舍重相依。卿怜我处频迎语,我忆卿时不掩扉。明日西风悲鼓角,卿应先我我何归。”细书为蜡丸,系其足。明年瓜代而归,越八稔,任潞州观察判官,偶坐廨舍之含翠堂。忽双燕至,一飞檐户间,一上砚屏,谛视之,系足蜡丸固在。乃知此燕,盖塞垣赠诗者也。同年庞才卿绘为图,作长歌记之。

李斯义曰:榆塞荒凉,人、物相依,吟诗赠别,可称佳话。距经八载,双燕忽来,蜡丸如故,亦异矣哉!

鹤子曰:蜡丸诗,抒情款款,含意深深。作伴还乡,送双飞而庆幸。塞居怀旧,怅孑影之飘零。主客两层,缠绵都到。

诗曰:等是杨花不住身,蜡丸珍重八回春。似曾相识来双燕,还觅缄诗赠别人。

鸿赎妇(《聊斋志异》)

天津弋人得一鸿,其雄者随至其家,哀鸣翱翔,抵暮始去。次日,弋人早出,则鸿已至,飞号从之。既而集其足下,弋人将并捉之,见其伸颈俯仰,吐出黄金半锭。弋人悟其意,乃曰:“是将以赎妇也。”遂释雌。两鸿徘徊,若有悲喜,遂双飞而去。弋人称金,得二两六钱强。

鹤子曰:黄金何处衔来耶?而弋者悟其赎妇,亦解人哉。不知抵暮独去后,竟夕中何等辗转也。

诗曰:秋胡重见喜开颜,几赎文姬入汉关。人世黄金如此易,不劳再筑望夫山。

景州雁(《秋坪新语》)

景州李镜亭,尝得一雁,蓄之庭,杂鹅鹜中,甚驯扰。一日,雁群过空中,所蓄雁昂首长鸣,倏一雁飞落,盖其牝也。交颈宛转,鸣声咿哑相应答,如诉离愁,如话久别,而乍相亲昵也,久之乃同飞去。明年雁来,前蓄者自投下,哑哑向鹅鹜群,如道故者。至前所栖食处,徘徊顾视,旋复升堂入户,周历几遍。见主人出,伸颈鼓翼,嘹呖长鸣,依恋迟回之态如不胜。逾刻许,乃翩然而起,追逐其群去。一时观者,莫不叹异。

鹤子曰:读至交颈宛转,哀鸣话别,令人增伉俪之重。读至哑哑道故,徘徊不舍,令人增友谊之重。及见主人,悲喜交集,依恋迟回,令人增主恩之重。

诗曰:空际闻声识故夫,不图意外遇罗敷。相怜云路分飞后,碧海红尘两地孤。

陇山鹦鹉一(《警心录》)

明皇宫中,养鹦鹉数百,一日,问之曰:“思乡否?”对曰:“思乡。”遂遣中贵送还山中。后数年,有使臣过陇山,鹦鹉问:“上皇安否?”使臣曰:“上皇宾天矣。”鹦鹉皆悲鸣不已。使臣赋诗曰:“陇口山深草木荒,行人到此断肝肠。耳边不忍听鹦鹉,犹在枝头说上皇。”

李斯义曰:天宝之乱,贼臣如禄山,不足论矣。当日张均、张垍辈,在贼中指斥官家,岂豢养不如鹦鹉乎?或曰:枝头上皇之诗,使臣饰词耳。何也?郭浩,谄侫之尤者也,其过陇也,按边也,归宜曰:“韦皋杀朱泚之使,气尚烈烈也。”使上惕然思报忠与防奸。“李及款中贵之薄,风尚矫矫也。”使上恍然知扬清与激浊。且陇亭半多流离,秦城不堪食邑,如绘郑监之图,使上忧恤民生,思其艰以图其易。乃计不出此,而徒托诸林间恍惚之声,造为婉媚凄凉之调,嬖幸之容悦,曾何益于国家哉!

鹤子曰:李评责唐使良是,但古来传记,物类笃于忠爱者不一,陇山悲鸣,又奚疑哉!

诗曰:声声频问上皇安,曾记深宫带笑看。陇水不流助呜咽,鼎湖梦断路漫漫。

陇山鹦鹉二(《圣师录》)

宋高宗时,陇西献能言鹦鹉,命养于宫中。久之,问曰:“尔思乡乎?”曰:“岂不尔思,思之何益?”乃遣使送还陇山。数年后,使者过其地。鹦鹉问曰:“上皇安乎?”曰:“升遐矣。”鹦鹉南向悲鸣不已。

诗曰:陇山南望不胜哀,目送迢迢使节回。五国城头霜月苦,可曾雁信问安来?

滇南二鹦鹉(《圣师录》)

李迈庵自记:自滇游回,有仆染瘴而死。仆携有二鹦鹉,流泪三日不休,亦死。

诗曰:洱海烟黄瘴不收,主人白骨掩荒邱。如何一样伤心甚,死到黄泉泪尚流。

韩通判鹦鹉(《春渚纪闻》)

韩奉议官陇州通判,家人获鹦鹉,未几,忽语之曰:“比苦思乡。”家人怜而放之。后有自陇差至京师者,憩道旁树下,倏闻鹦鹉呼曰:“君认我否?我是韩通判家鹦哥,到京烦为我传语,多谢故人,家山甚乐也。”

诗曰:云水翛然自在身,误谋红稻绊红尘。关山哪有家山乐,寄语天涯薄宦人。

郎无恙否(《圣师录》)

关中商人,得能言鹦鹉于陇山,爱而厚食之。因事下狱,归时叹恨不已。鹦鹉曰:“郎在囹圄未逾旬,懊恼如是。我闭笼累年,奈何?”商感而放之。后商同辈有过陇山者,鹦鹉必于林间问曰:“郎无恙否?幸寄声,幸寄声。”

鹤子曰:“自起开笼放白鹇”,此商可嗣响雍陶矣。

诗曰:片言打动主人心,可悟人心感易深。借问郎今无恙否,多情谁似陇山禽。

秦吉了(《情史》)

天后时,左卫兵曹刘景阳,使岭南,得秦吉了二只,能解人语。至都进之,留其雌者。雄烦怨不食。则天问曰:“何无聊也?”鸟曰:“吾配为使者所得,切思之。”因呼景阳曰:“卿何故匿一鸟耶?”景阳叩头谢罪,乃进之,则天不罪也。

诗曰:一路双栖乍别离,难衔红豆寄相思。影孤怯对瑶阶月,何处声声叫画眉。

李氏鸠(《陈忠裕集》)

畜鸠者,以五月五日翦其舌,取汞硫火炼之,成灵砂,杂米菽,日三饲,变易其心,则能为人言,过于鹦鹉。李氏有一鸠,甚慧,养之数年矣。日则飞翔于栏楹、帘幕间,不远去,夕宿于笼,以避狸鼠。见童婢有私持物及摘花者,必告其主人。晋人贾于吴者见之,愿以十金易焉。鸠觉其意,告主人曰:“我居此久,不忍去,公必欲市我他所,我且不食。”主人绐之曰:“我友有欲观汝者,即携汝归耳。”至贾家,则舍之去。鸠竟不食,哀鸣告归。贾人怜其志,且恐鸠死,而金无取偿也,遂捐金十之二,而以鸠还李氏,鸠乃食。

陈卧子曰:鸠,拙鸟也,不轻去就,其仪一兮,是以诗人比之君子。而屈氏犹恶其佻巧,何也?

诗曰:故园桑径月凄清,情况依依梦不成。万想千思归去好,新人恩重报来生。

径山寺鸡冢(《宋高僧传》)

杭州径山释法钦,养一鸡,不食生类,随之若影,不游他所。及钦入长安,哀鸣三日而绝。今鸡冢在山也。

诗曰:三生带得善根来,久傍禅扉旧绿苔。一片行云留不住,寒窗风雨助啼哀。

乌郎苍女(《圣师录》)

汤初焕,佐郡江右,在任生女,及周,郡人馈以鹅,颈为盒担压折,折成之字,夫人怜而畜之。后罢郡归,亲党又馈以鹅,乃缺一掌者,亦怜而畜之。一雌一雄,遂成匹偶。雄曰“乌郎”,雌曰“苍女”,呼其名,即应声至。行则让缺掌者先,食则让折颈者先。畜至三十余年,迨夫人殁,二鹅哀号不食死。

鹤子曰:一缺掌,一折颈,偕老三十余年,漆园所云“以不材终其天年”也。

诗曰:秩然有礼宛如宾,相敬相怜三十春。莫笑老鹅同缺陷,昂藏竟似两完人。

觅偶而来(《警心录》)

山阴陈尔诚,于门前罾获巨鳖,置厨内水缸。其祖华宇,自外暮归,窥见缸侧一鳖,意其为觅偶而来也,并取置缸内,则聚首眷恋不相舍。诚感叹,遂携放渎中。自此举家戒食鳖。

诗曰:有情眷属尽堪哀,谁喻蹒跚觅偶来。假使夜阑人未见,不知含泪若何回。

●践信鉴第七(十三案)

燕鸿应候,豚鱼孚诚。无輗无軏,车何以行。白水信誓,阴雨寒盟。辑践信

申州虎(《警心录》)

贞元间,王徵为申州牧,时多虎暴,徵约得一虎者酬十缣。有老卒丁岩,善为陷阱,不数日,得一虎,聚观者千百人。时岩方被酒,因衣襟挂树根,坠阱中。众骇甚,乃以辘轳下巨索,令岩自缚引之上。岩得索引,去地二、三尺,虎则蹑其索而留焉,如此数四。岩谓虎曰:“尔辈纵暴,理宜翦除,众所以未即屠者,以我故也。汝能从我,当白太守,舍尔之命,尔其率群辈远离此土。我当质之天日,不渝此约。”虎谛听,若有知解。岩再引绳,虎不复留。既得出,遂白太守曰:“今杀一虎,不足除群虎之暴,乞舍之,令其率群虎去耳。”徵许之。岩乃积土坑中,虎跃出,啸风而逝。自是,群虎屏迹。

李斯义曰:为井得虎而自坠,此时虎何难噬岩,众何难屠虎。然众所以不遽屠虎者,以岩故。而虎所以不遽噬岩者,以求出故。从来两不相害,则可以两全。岩践约而虎屏迹,岂不两得乎哉!

诗曰:食言罕见信由中,心诺潜消坎窞凶。擒虎不难难纵虎,腥风万壑转仁风。

虎赴西关约(《排闷录》)

山西孝义县郭外,环山多虎。一樵者,朝行丛箐中,失足堕虎穴。两小虎卧穴内,穴如覆釡,三面石齿廉利,前壁稍平,高丈许,藓落如溜,为虎径。樵踊而蹶者数,彷徨绕壁,泣待死。日落风生,虎啸逾壁入,口衔生麋,分饲两小虎。见樵蹲伏,张爪奋搏。俄巡视,若有思者,反以残肉食樵,入抱小虎卧。樵私度虎饱,朝必及。昧爽,虎跃而出。卓午,复衔一麋来,饲其子,仍投馂与樵。樵馁甚,取啖,渴自饮其溺。如是弥月,浸与虎狎。既而小虎渐壮,虎负之出。樵急,仰天大号:“大王救我!”须臾,虎复入,卷双足,俯首就樵,樵骑虎腾壁上。虎置樵,携子行。阴崖灌莽,禽鸟声绝,风猎猎从黑林生。樵益急,呼大王,虎却顾。樵跽告曰:“蒙大王活我,今相失,惧不免他患。幸终活我,导我中衢,我死,不忘报也。”虎颔之,遂前,至中衢,反立视樵。樵复告曰:“小人西关穷民也,今去将不复见。归当畜一豚,候大王西关三里外,邮亭之下,某日时过飨,无忘吾言。”虎点头,樵泣,虎亦泣。迨归,家人惊讯,樵语故,共喜。至期,具豚,方事宰割,虎先期至,不见樵,竟入西关。居民见之,呼猎者闭关栅,矛梃铳弩毕集,约生擒以献邑宰。樵奔救,告众曰:“虎于我有大恩,愿公等毋伤。”众竟擒诣县,樵击鼓大呼。官怒,诘樵,具告前事,不信。樵曰:“请验之,如诳,愿受笞。”官亲至虎所,樵抱虎痛哭曰:“救我者大王耶?”虎点头。“大王以赴约入关耶?”复点头。“我为大王请命,若不得,愿以死从大王。”言未讫,虎泪堕地如雨。观者数千人,莫不叹息。官大骇,趋释之。驱至亭下,投以豚,矫尾大嚼,顾樵而去。后名亭曰“义虎亭”。南昌王猷定记。

王子曰:予闻唐时,有邑人郑兴者,以孝义闻,遂以名其县。今亭复以虎名,然则山川之气,固独钟于此邑欤!世往往以杀人之事,归狱猛兽,闻义虎之说,其亦知所愧哉!

诗曰:虎解回思悯负薪,荷恩急难两全身。临歧对泣悲风起,千载荒亭感路人。

黄耳冢(《述异记》)

晋陆机,少好猎。在吴时,有客献快犬,曰“黄耳”。机入洛,常将自随。犬黠慧,能解人语。又尝借人三百里外,犬识路自还,一日至家。机羁官京师,久无家问,戏语犬曰:“我家久断音耗,汝能赍书取消息否?”犬喜,摇尾作声应之。机试为书,盛以竹筒,系犬颈。犬出驲路,走向吴。每经大水,辄依渡者弭毛掉尾向之,因得载渡。到机家,口衔筒,作声示之。机家启筒,取书看毕,犬又向人作声,如有所求。其家作答书内筒,仍系犬颈,犬复驰还洛。计人行五旬,犬往还才半。后犬死,葬机家村南二百步,聚土为坟,村人呼为“黄耳冢”。

诗曰:绮年入洛饮香名,黄耳还乡路几程。一纸家书万金抵,洪乔投渚太无情。

围城犬负米(《圣师录》)

杨光远叛青州,有孙中舍,居围城中,族在西州别墅。城闭久食尽,举家愁叹。犬彷徨其侧,似有忧思。中舍因嘱曰:“尔能为我至庄取米耶?”犬摇尾若应状。至夜,置一布囊,并简,系犬背上。犬由水窦出,至庄鸣吠。居者开门,识其犬,取简视之,令负米还。如此数月,以至城开,孙氏阖门,赖以无饥,愈爱畜此犬。后数年毙,葬于别墅。至其孙彭年,语龙图赵师民,刻石表其墓,曰“灵犬志”。

鹤子曰:四郊多垒,势将拔帜孤城。七日无粮,困更断炊累月。拟泛舟兮何所,同仰屋以兴嗟!当是时也,仓葛怒而呼,臣朔饥欲死矣。猗孙门之灵犬,忿戎莽之逼人。傍主若忧,含情莫诉。寸丹敢竭,虽历艰阻而甘心。尺素请裁,愿负橐囊以报命。怡然出窦,俄而还家。昼伏夜行,独越阡而度陌。惊声顾影,想履险而乘危。一时菜色回春,翳桑免饿,伊谁之力欤!夫见义必为,勇也。相时而动,智也。临蹇不惧,忠也。践约不渝,信也。厥后马鬣妥骸,龙图表碣,宜哉!吁!灵踪渺渺,尚护片石之苔花。寒食年年,合酹半盂之麦饭。

诗曰:围城坐困绝糇粮,乞米帖谁邮旧庄。尽室回生灵犬力,亏他一路负归囊。

博罗犬(《偃曝余谈》)

博罗何宇,母死,庐墓。家无仆从,一黄犬,间日辄候墓所。有所需,即书片纸系颈,家人见之,具备,系使负还,无或爽者。

诗曰:往来供乏历年华,庐墓邮书望眼赊。萧颖士奴输捷足,陆家黄耳复何家。

鹤寄诗(《内观日疏》)

才女晁采,养一白鹤,字“素素”。一日,小斋坐雨,念其夫于役,久乏音问。谓鹤曰:“昔西王母青鸾,郭绍兰紫燕,皆能寄书达远,汝独不能乎?”鹤延颈向采,若受命状。采即援笔直书二绝句系其足,竟致其夫,寻即俶装归矣。

鹤子曰:“曰归曰归岁云暮,其雨其雨怨朝阳。”未免有情,谁能遣此?此情之得其正也。郁金堂上,望夫山头,乌得胎仙在在传书哉!

诗曰:征夫聿至喜无端,鹤使多劳瘁羽翰。翦烛西窗同话雨,诗笺旧泪未全干。

燕寄诗(《情史》)

长安豪民郭行先,女绍兰,适巨商任宗。任久贾于湘,兰睹双燕戏梁间,长吁语曰:“我闻燕子自海东来,往还必经湘中。我婿离家数载矣,音耗杳然,存亡未卜。欲凭尔附书,投于我婿。”言讫雨泪。燕似有所诺。兰复问曰:“尔若相允,当泊我怀。”燕径飞膝上。兰吟诗云:“我婿去重湖,临窗泣血书。殷勤凭燕翼,寄与薄情夫。”遂小书缄系燕足,燕飞鸣而去。任时在荆州,忽双燕回翔头上,讶视之,遽泊其肩,有小函系足。解而览之,乃妻所寄诗也,感而泣下。燕复飞鸣而去。次年任归,以诗示兰。宰相张说,叙其事而传焉。

鹤子曰:“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彼计以月,此计以年。任之归,燕之力也。唐人诗云:“嫁得瞿塘贾,朝朝误妾期。早知潮有信,嫁与弄潮儿。”是商得诗泣下,挂席言旋,视瞿塘贾之爽信何如耶!

诗曰:裁诗好寄任公子,临发开封带泪哦。湘月莫迟送双影,倚楼南望夜如何。

雁系书(《元史》)

汴中人,射雁金明池,得系帛书。诗云:“霜落秋高恣所如,归期回首是春初。上林天子援弓矢,穷海孤臣有帛书。至元五年九月一日放雁,获者勿杀。国信大使郝经,书于真州真勇军。”

诗曰:雁足传书又子卿,海天雪窖共凄清。孤臣心事更谁寄,望断寒云此际情。

飞奴(《开元遗事》)

唐曲江张九龄,少养群鸽。与亲知书,系鸽足,依所教处,飞往投之,无一差舛,因目为“飞奴”。

诗曰:雁帛鱼书杳莫寻,停云空自抚幽琴。相思绵渺关山隔,仗尔飞奴达素心。

真定鸽(《辍耕录》)

颜清甫幼子,获一鹁鸽,翎间有书一缄。签题云“家书付男郭禹开拆”,乃曲阜县尹郭仲贤也。盖其父自真定寄至者,时仲贤改授远平县尹去,鸽未知也,盘桓寻觅,遂遇害。清甫见之,责其子,使取木匣函鸽,直抵仲贤署,献书与鸽,具白以故。仲贤怃然曰:“畜此鸽已十七年矣,凡有家书,虽隔数千里能传至。”命左右瘗之。

诗曰:拜命燕山寄好音,移官何处几回寻。一缄空系身先死,地下犹悬未了心。

五时鸡(《洞冥记》)

影娥池北鸣琴苑,有伺夜鸡,随鼓节而鸣。从夜至晓,一更为一声,五更为五声,亦曰“五更鸡”。

诗曰:风雨潇潇夜色清,五更鸡唱听分明。影娥池畔瑶琴静,恰应谯楼画鼓声。

潮鸡(《袖中记》)

移风县有雄鸡,声如鼓角,每潮至则鸣,时号为“潮鸡”。

诗曰:朝潮夕汐信谁知,喔喔鸡声壮且悲。一听海风先鼓翼,门前正到雪涛时。

飞鱼失书(《居录续卷》)

谢长裾,往观鱼洞天,每念琼卿,辄命一鱼寄讯。鱼飞入青天,轻于片纸,往来甚远(“远”疑为“速”字之讹)。一日,飞至桂海,与龙隐岩龙斗,失其书。恐长裾责之,立化于西山之后为石马,即今立鱼峰是也。

鹤子曰:歘忽灵幻,鱼也龙乎?

诗曰:日望空中接报书,故人问讯近何如。殷勤尺素千钧托,石马无声恨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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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廉鉴第八(十五案)

桑扈窃脂,马不食脂。鸡廉狼贪,物性难齐。我思古人,泌水乐饥。辑守廉

周藩驯虎(《池北偶谈》)

先祖方伯公,为河南按察使,时周王府有驯虎,日唯啖豆腐数斤。猛虎如此,何异驺虞。

鹤子曰:似此寅客,愧杀封使君矣。

诗曰:不知肉味有余欢,守素休嗤骨相寒。豪气渐平心渐淡,向来虎穴捋须难。

豹廉(《埤雅》)

古诗云:“饥豹食有余。”言豹廉也。

按《字说》:“豹性勺物而取,程度而食,故字从勺,又名程。”(程,即豹也。)

诗曰:深雾冥冥善晦藏,南山不自耀文章。老饕哪识盈虚理,自古留余味更长。

浯溪白驴(王念莪述)

莪外大父东川纪公,居浯溪,尝养一白驴,力而驯,虽饥甚,从不食田中物,公爱之。未几,人窃去。一日,偶过其地,驴远望哀鸣,视之,即所失驴也,以四金赎回。后驴衰病,有劝公杀以煎胶者。公曰:“此驴效力十余年,今因老惫而杀之,不忍也。”适驴在侧,泪潸然下。及驴死,埋以破席焉。

诗曰:浯溪水草乐忘年,风雪桥头忍饿旋。天物岂容轻暴殄,怒渠黄犊惯蹊田。

芮氏犬(《圣师录》)

常州芮氏,家贫,日饲犬以糠粃。其邻为富室姚氏,犬多余食。所限仅一小竹篱,姚犬每向篱窦,低声摇尾,若招呼状。芮犬蟠曲卧地,唯昂首相应,绝不过食其余粒,如是以为常。

鹤子曰:《五代史》云:“南唐江州陈氏,族七百口,畜犬百头,共一牢而食。一犬不至,诸犬不食。”观此则犬不特知廉介也,且知礼让。

诗曰:食贫守窦历星霜,多谢邻情惠岂忘。糠粃膏粱都有命,触籓何敢效羝羊。

陆氏犬(《警心录》)

陆思俊,秀州吕氏老干也。家畜犬,剧驯,凡七、八年。陆夫妻继亡,遂空其室而扃之。犬犹日卧户下,傫傫然往来他所,已复归,常作声呜呜,若有所寻索而凄咽者。邻人不忍,或以糟糠呼饲之,不食。久而肉消骨立,长号数声而死。

鹤子曰:犬何介而义哉!霜月寒宵,癯影独吊,恍若鬼火往来空中感泣也。

诗曰:皮毛脱落卧柴关,老屋荒凉蔓草间。不食嗟来甘饿死,清风想见首阳山。

丹穴凤(《孔演图》)

凤生丹穴,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非醴泉不饮。身备五色,鸣中五音,有道则见,飞则群鸟从之。

诗曰:归昌应瑞德徽昭,不易来仪下绛霄。顾视清高桐百尺,劳劳尘世等鹪鹩。

禽避食卵(《括地图》)

孟亏,人首鸟身,其先为虞氏,驯百禽。夏后之末,民始食卵,孟亏去之,凤凰随焉,止于丹山,去九嶷万八千里。此山多竹,长千仞,凤凰食竹实,孟亏食木实。

诗曰:丹山木实足忘饥,世味浓时古味稀。莫谓玉团非肉食,未开混沌满生机。

审山鹤(《居易录》)

予尝记扬署贞鸾事,适观朱近修《义鹤记》,异焉。审山周氏者,养鹤二。顺治乙酉,周阖门死,兵掠鹤去,鬻溪上陈氏。其雄哀鸣不食死,雌不偶他雄。一日,翔于野,见审山浮图,百里外飞赴之,徘徊浮图下三日。周之遗仆某,闻而往观,鹤望仆踊跃,投怀不去,遂携以归。始供鱼不给,继粟,又不给。鹤自投灶下,伺其饭,啄余粒。或竟日饥,羽毛凋敝,终不他去谋食。观者皆太息,或泣下云。

鹤子曰:是雄是雌,节义兼而有之。观其随仆远归,忍饥竟日,又何其毅然自守耶!

诗曰:未同殉主错孤飞,甘饿归来举目非。含泪相看唯老仆,青苔白骨黯斜晖。

池上鸣鹤(《唐诗金粉》)

夫己氏曰:予池上有鹤,介然不群。乌鸢鸡鹅,次第争噪,若相嘲者,鹤亦时复一鸣。予非公冶,不通其意,因戏代赠答,以意斟酌之,成八绝句,聊资一噱云尔。

鸡赠鹤曰:“一声警露灵谁似,五德司晨世不多。未必立群尽嵇绍,重君轻我意如何?”

鹤答鸡曰:“尔因争食泥中斗,我独鸣皋松上栖。尘世何知有仙骨,都轻野鹤重家鸡。”

乌赠鹤曰:“与君黑白太分明,纵不相亲莫见轻。我每夜啼君怨别,七弦琴里忝同声。”

鹤答乌曰:“矫矫凌云出尘表,纷纷攫肉下田中。我音中羽君音角,琴谱虽同调不同。”

鸢赠鹤曰:“诗人称鹤亦称鸢,君也闻天我戾天。同病相怜复相笑,饥来一样癖腥膻。”

鹤答鸢曰:“天空海阔莫相非,清浊仙凡各有归。碧落彩云鸾鹤侣,几时曾见汝曹飞。”

鹅赠鹤曰:“君曾缑岭随王子,我幸山阴伴右军。标格一般人世重,但输捷足步青云。”

鹤答鹅曰:“右军去后欲何依,月白霜高自在飞。见否牺牲及鸾鹤,大都我瘦让君肥。”

诗曰:鸟言也足解人颐,三百篇中不废诗。老鹤一声倩谁语,素心唯有白云知。

介鸟(《禽经》)

雉,介鸟也,耿介而一志者也。

《尔雅翼》云:“泽雉十步一啄,百步一饮。因地之坟衍以为疆界,分而护之,不相侵越。”

诗曰:棱棱介节仰昂藏,饮啄翛然步武详。尽日山光自怡悦,时哉何处不山梁。

黄山白鹇(《唐诗金粉》)

李太白诗序云:“闻黄山胡公有双白鹇,盖是家鸡所伏,自小驯狎,了无惊猜,以其名呼之,皆就掌取食。然此鸟耿介,尤难畜之。余平生酷好,竟莫能致。而胡公辄赠于我,唯求一诗。闻之欣然,适会宿意,因援笔三叫,文不加点,以赠之曰:请以双白璧,买君双白鹇。白鹇白如锦,白雪耻容颜。照影玉潭里,刷毛琪树间。夜栖寒月静,朝步落花间。我愿得此鸟,玩之坐碧山。胡公能辄赠,笼寄野人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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