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子曰:右军以书笼山阴之鹅以去,太白以诗换黄山之鹇而归,同一韵事。
诗曰:拜贶双鹇喜且讴,飘然尘外两风流。他时好谢碧山月,还汝黄山云水秋。
越王鸟(《本草纲目》)
《罗山疏》云:越王鸟,状类乌鸢,足长口勾,末如冠。不践地,不饮江湖,不唼百草,不食鱼,唯啖木叶。
诗曰:谁将乌喙越王称,木叶充饥冷笑鹰。罕见禽中陈仲子,不咽半李胜於陵。
信天缘(《本草纲目》)
晁以道云:鹈之属,有曰“漫画”者,以喙画水求鱼,无一息之停。有曰“信天缘”者,终日凝立,不易其处,俟鱼过乃取之。所谓“信天缘”者,即俗名“青翰”者也,又名“青庄”。此可喻人之贪廉。
诗曰:终朝凝立冷云中,付予随天不怨穷。画水求鱼争一饱,欢娱无几转眸空。
乌蛇食花气(《乾宁记》)
乌蛇,不食生命,亦不害人,多在芦丛中,吸南风及其花气。
诗曰:饮气餐风体欲仙,芦花丛里自年年。不戕生命全生理,应共螣蛇上九天。
蝉五德(陆云《蝉赋》)
昔人称鸡有五德,而作者赋焉。至于寒蝉,头上有緌,则其文也。含气饮露,则其清也。黍稷不享,则其廉也。处不巢居,则其俭也。应候守节,则其信也。君子则其操,可以事君,可以立身,岂非至德之虫哉!
鹤子曰:曹植《蝉赋》云:“实淡泊而寡欲兮,独怡乐而长吟。声嗷嗷而弥厉兮,似贞士而介心。”骆宾王《蝉赋》云:“吟乔树之微风,韵资天纵。饮高秋之坠露,清畏人知。”合而观之,寒蝉高品,和盘托出矣。
诗曰:咏蝉深讶玉溪生,难饱徒劳恨费声。岂识居高心淡定,任他树树碧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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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善鉴第九(十九案)
善气氤氲,善量弥纶。云何动物,只是一真。真诚极处,且泣鬼神。辑翼善
鹿绕坟鸣(《孝子传》)
伍袭,字世公,居父丧,庐侧有一鹿,每袭哭,辄绕坟而悲鸣。
诗曰:荒庐吊影独衔悲,怪鹿云何共涕洟。一样椎心风木痛,想他踯躅绕坟时。
群鹿感孝(《唐书》)
唐孝子褚无量,丁母忧,庐于墓侧。有鹿犯所植松柏,无量泣而谓曰:“山中草木不乏,何忍犯吾母茔树?”因竟夕守护。自是群鹿驯狎,不复侵害。
按皇甫山《逸士传》云:罗威,字德仁,南海番禺人,母没尽哀。墓侧白鹿,乃驯绕其墓。
诗曰:误侵茔木恕无知,怒犯山灵罪敢辞。万点长条短条泪,鹿群相视亦含悲。
虎避孝子(《圣师录》)
上虞杨威,少失父,事母至孝。尝与母入山采薪,为虎所逼,自计不能御,于是抱母,且号且行。虎睹其情,弭耳而去。
诗曰:抱母惊惶走且哀,磨牙攫爪出蒿莱。回头底事荒山窜,知是樵苏孝子来。
虎释孝女(《警心录》)
鹳坑隶罗源,其地岭上有平巅,居民称为簥上。一田妇归宁过其处,见虎蹲踞,惧不得免,因疾呼之曰:“斑哥!我今归省父母,与汝无冤,何忍害我?”虎垂耳竦听,遽曳尾趋险而行,妇得脱。
李斯义曰:孝心便可免难,从来事到无可如何处,只存一点正经心肠,直行将去,断不罹于祸,此亦天道也。
鹤子曰:妇哭而哀,情何惨也。读此,泰山虎拜下风矣。
诗曰:盘陀坐待怒张眸,有女前行哭诉愁。听到归宁风动谷,公然让路虎低头。
虎守忠义尸(《莼乡赘笔》)
南都既覆,隆武称号闽中。福州破,桂藩子永明王,复拥立于肇庆,改号“永历”。后遁入缅甸,为平西王吴三桂檄取遇害。永历称帝后,流离西粤,受制于孙可望。一时忠烈之士,大半殉难。辅臣严公起恒、杨公畏知,俱负声望。可望要封秦王,严固拒不许,遣贼遮杀之,推入河中,尸流三十余里。忽有虎负之登岸,守视不去。贼愕眙,因收葬之。杨公愤激,徒手击贼,亦被杀。张献忠诸养子,除伪晋王李定国反正外,如刘文秀、艾能奇等,皆好祸嗜杀,惨甚猰貐。乃此虎犹知忠义,彼逆贼者,真禽兽之不若也哉!
鹤子曰:汉刘昆,为弘农太守,三年,仁风大行,虎皆负子渡河去。宋均,迁九江太守,郡多虎暴,数为民患,常募设槛阱,犹多伤害。均到任,令属县曰:“劳勤张捕,非忧恤之本也。其务退奸贪,思进忠善,可一去槛阱。”乃除削课制,其后虎相与东游渡江。二事,见《后汉书》。昔则感德政而虎去,今则感忠义而虎来,虎亦奇杰也哉!《后汉书》又载刘陵为长沙安成长,修德而群虎越境,此亦感德政也。
诗曰:谁藏碧血慰泉台,抗节如山志不回。天悯忠魂葬鱼腹,怒涛驱虎渡河来。
善士义虎墓(《井蛙录》)
清初时,赣邑郭士俊,砥躬淳厚,接物和平,乡里有善人之目。而事父母极孝,人鲜有知者。时邑有虎乱,往来者必戒严而出。郭一日往庄课租,二仆随往,忽途次密菁中,一虎突出,横阻于道。二仆弃袱被奔去。郭欲遁,而足不能履。坐而视,俟之,虎亦与郭对坐。郭自分难免,谓虎曰:“余不幸而与汝值,余之数也。请速啖我,毋俾我长栗。”虎忽起近郭身,宛转相依,如驯习者。郭曰:“汝既不加害,将欲何为?”虎即衔袱被置郭前,若欲为负荷者,仰首躬背而示郭以状。郭揣其意,系袱被于背。郭起,虎即随行。先是二仆遁至庄,以告诸佃,莫不骇嗟,谓郭死于虎,天道无常。顷忽见虎随郭至,皆反奔入室,扃其门而喧噪。郭曰:“毋恐,虎固与人不相扼也。”悉令辟户出。虎果弭耳帖尾,听郭指使。于是众乃返惊为喜,争啖以肉,虎一一舐而食之,夜宿门外。郭归,仍负袱被而行。将抵家,村人怪骇,郭悉语颠末。人谓郭盛德,感及于虎,益加敬爱。自此,而虎乱遂弭。适郡久亢旱,有司建坛祈祷,屡牒城社无应。忽郡长夜梦城隍神语曰:“来日北郊外,有一老人携虎往东行者,能得甘霖者也,曷往觅之?”次日令吏祗候,郭果至。吏固稔虎不伤人者,勿之忌,拉郭见郡长。郡长奇之,隆礼迎请,告以代祈雨意,郭固谢不能。而郡长请益坚,不得已,登坛拜跪,虎俯坛下。日亭午,有黑云一缕,蜿蜒如龙状,起于东南,顷之,大雨如注。郡长喜,欲延郭入郡款谢,而郭坚辞,携虎去。郡长归,乃手书“降龙伏虎”四大字,令吏备花酒,鼓吹送其家,郭名于是益噪。后郭死,虎绕榻长吼,家人闻其声而恐怖,遂不复鸣。殓之日,虎泪如绠,日夕宿棺下。及郭就窀穸,工竣,虎伏地大吼,触碑而死。人义之,报郡长,郡长诣郭葬所,见虎头破而死,恻然悲悼,于郭墓旁,择地帷裹葬之。封其碑,题曰“郭善士义虎之墓”,至今犹存。
诗曰:虎俯坛前祷雨哀,一般真气薄风雷。白杨萧瑟累累墓,几见朱幡哭拜来。
虎护高士庐(《独异志》)
成应元《事统》云:刘牧,字子仁,尝居南沙野中,乐山鸟之啼,爱风松之韵,植果种蔬。野人欺之,多伐树践囿。牧曰:“我不负人,人何负我?”有一虎近其居作穴,见牧则摇尾。牧曰:“汝来护我耶?”虎辄俯首。历数年,野人不敢侵。后牧卒,虎乃去。
鹤子曰:人欺善,虎庇善,是人之横逆,反不若虎之驯良也。
诗曰:鸟啼松韵寂声闻,稳坐南沙一片云。可叹抱茅欺杜老,村童幸未遇山君。
义虎传(祝枝山作)
荆溪有二人,髫丱交,壮而贫富不同。窭子无他技,独微解书数,妻美而艳。富乃设谋,诳言:“若困甚,盍图济乎?”窭告以不能故。富子曰:“固知也。某山某甲,丰于财,乏主计吏,觅久矣,若才正应膺此耳。若欲,吾为若策之。”窭感谢。富子即具舟费,并载其艳者以去。将抵山,又诳言:“吾故未尝夙语彼,彼突见若夫妇,得无少忤乎?一忤,且不可复进。留而内守舟,吾若先容,可许也。”窭从之,偕上山,富子宛转引行险恶溪林中。窭胼胝碎破,血出被踝踵不已。至极寂处,乃蹴而委之地,出腰镰斫之,陨绝。富子谓死矣,哭下山,谓艳者:“若夫君,噬于虎矣,奈何?”妇恸哭。富子又诳言:“哭无益,吾试同若往检验,不见,乃更造计耳。”妇亦从之,偕上山。富子又宛转引行别险恶溪林中,至极寂处,拥而求淫之。妇未答,忽虎出丛柯间,咆哮奋前,啮富子去,毙焉。妇惊定,心念彼习行且尔,吾夫其果在虎腹中矣。不怨客,转身而归。迷故途,顺途而哭。倏见一老人步于傍,问故,妇陈之。老人言:“尔勿哭,当返诸舟,可归。尔舟在彼。”遂导之返,见舟而灭,盖神云。妇登舟,莫为计。俄而山中又一人哭以出,遥察之,厥雄也。妇疑骇,夫亦疑妇,当为贼收矣,何独尚存哉?既相逼,果夫果妻也,相携大恸,各道故。夫曰:“彼图淫若,固未淫若。图死我,固未死我。则我可置我憾也。”妇曰:“吾苦若死,若固不死。图报贼,固自得报矣。我憾何不可置耶!”于是更悲而慰,哭而笑,终归完于乡。
祝子曰:视贼始谋,亦何义哉。已而以巧败,受不义之诛于虎,虎亦巧矣。非虎也,天也。使妇不遇虎,得理于人而报贼,且未必遂,即遂,未若此快也。故巧不足以尽虎,以义表焉可也。
退士曰:以虎啮诳妇,而反为虎所啮,神耶虎耶?以为神虎可也,非直义而已。
鹤子曰:反手为云覆手雨,古道今人弃如土。彼以黄金而夺声气,此以红粉而换肝肠。人心深险,竟至于此,故择交宜慎。
诗曰:杀心已伏见婵娟,一旦金兰化作烟。人巧十分天更巧,是神是虎总操天。
三马惊逸(《阅微草堂外集》)
洛阳郭石洲,言其邻县,有翁姑受富室二百金,鬻寡媳为妾者。至期,强被以彩衣,掖之登车。妇不肯行,则以红巾反接其手,媒媪拥之坐车上。观者多太息不平,然父母族无一人,莫能先发也。仆夫振辔之顷,妇举声一号,旋风暴作,三马皆惊逸,不可止。不趋其家,而趋县城,飞渡泥泞,如履康庄,虽仄径危桥,亦不倾覆,至县衙,乃屹然立,其事遂败。用知庶女呼天,雷电下击,非典籍之虚词也。
诗曰:耻见金夫不有躬,翁姑夺志诉苍穹。一呼三马腾空起,白日冥冥鬼旋风。
牛助孝子(《阅微草堂外集》)
徐光大,慈溪人,康熙中,任清河主簿,著廉能声,以疾卒于官。子雅涵,扶柩归,渡黄河,忽风起冰合,夹舟不能行。诸人履冰登岸去,雅涵独拊柩长号,矢以身殉。众哀其志,谋以索挽之。甫数武,陷冰坎中,力不能施。雅涵仰天狂呼,血泪交迸。众束手无策,皆为掩泣。忽来一水牛,趋柩前,以角承之起。众无不踊跃呼曰:“天怜孝子,驱牛为之助也。”竞拽之,立达于岸。阖家感牛德,戒食牛肉,已历四世矣。
诗曰:哀动河神水不寒,乌犍戮力万灵欢。请看孝子扶归榇,天意何曾负好官。
群乌衔土(《广舆记》)
颜乌,义乌人,父亡,负土筑墓。群乌衔土助之,其吻皆伤,因以名县。
按《异苑》云:东阳颜乌,以纯孝著。后有乌衔鼓,集颜所居村,乌口皆伤。一境以为慈乌衔鼓,欲令至孝远闻,即于其处立县名“乌伤”,旋改为“乌孝”。
诗曰:荒碣犹存黯夕阳,争传颜巷义乌乡。辛勤衔土成坟后,时听啼声隐白杨。
群乌集舍(《周书》)
宗懔,遭母忧,哭呕血。每有群乌数千集于舍,候哭而来,哭止乃去。
诗曰:何处千乌绕帟帷,哭闻孝子百灵悲。思亲各有伤心泪,仰视苍天两不知。
庭乌哀泣(《北史》)
齐萧放,居丧,以孝闻。庐室前,有二乌来集,驯庭饮啄。每临哭时,舒翼悲鸣,若哀泣者。
诗曰:孝动三灵色惨凄,有生各自念孩提。问乌何亦悲伤甚,声到心头不住啼。
仁乌蔽树(《拾遗记》)
晋文公,烧山求介之推,之推抱树,有白乌成群,绕烟飞噪蔽之。推死后,所焚山数百里,居人不设罗网,呼曰“仁乌”。
鹤子曰:反哺则孝,护善则仁,成公绥目以祥禽,有以哉!
诗曰:旌善绵田悔已迟,介山一炬到今悲。棠梨寒食烟和雨,尚有啼乌绕树枝。
日南双雁(《警心录》)
虞国,少有孝行,为日南太守,常有双雁宿止厅上。每出行县,辄飞逐车。既卒于官,雁逐丧还。至余姚,住墓前,历三年乃去。
李斯义曰:二雁之于虞也,生而行止与俱,死而丧葬相随。天下人子,能如此者有几?蔡邕庐墓,雉兔驯扰不去,亦孝行之所感也夫!
诗曰:双飞谁遣此勾留,五马相随几度秋。惆怅墓田离别后,白云渺渺水悠悠。
神鹰(《坚瓠集》)
嘉禾守杨公继宗,为人端庄勇决,爱民礼士。会郡饥荒,死者相踵。公悯念既深,不及关白司道,发仓赈之,全活万计。仇家以事上司道,以“擅支仓库,少给多侵”为辞,行文按公。及展牍,狂风起庭中,有群鹰数十丛集,掠牍飞上,或爪或喙,牍纸粉碎矣。司道怒曰:“鹰亦忤我乎?”遂白抚院。方下舟,群鹰复至,怒睛奋翅,驰逐飞鸣,若詈辱之状。司道怒,命卒缯猎之。弩者弹,弓者箭,网者丝,而罗绕愈众,卒莫能退。中一老鹰,迅掷而下,司道急以手蔽面,竟攫其纱帽而去。众鹰亦复爪喙申文,又纷然碎矣。司道骇异,返驾,事遂得寝。公在郡九年,风雨调和,祯祥叠见。及满去,七邑男女,攀车挽留。士夫为制《神鹰录》,以传其德政。
诗曰:万骨回生只手持,为民获罪复奚辞。愿书赫赫神鹰录,传遍黄堂太守知。
龟负孝子(《九江记》)
留京有孝行,时江水暴溢,居者皆溺。京负母号泣,忽有大龟至前。举家七口,俱上龟背,行十余里,至一高岸,龟乃去之。
鹤子曰:大龟拯溺,事奇矣。然以孝行而至,事奇,理固常也。
诗曰:一家鱼腹只须臾,跋浪神龟载乐都。仰见天心怜至孝,艰危随处百灵扶。
龟负阁(《文苑汇隽》)
徐瑞,幼时被水,处一阁将沉。闻空中有人言曰:“徐瑞真宰相,可护持之。”时有龟数千负阁,得不沉。后果位宰相。
诗曰:神龟天遣庇贤才,百尺岧峣黑浪回。信是他年黄阁老,六鳌且戴海山来。
龟衔树(颜真卿《石柱记》)
余不亭侯孔愉墓,在城下,古木数株,坚如石。故老云:“愉卒后,龟衔巢木植于此。”至今号“龟衔树”,溪名“龟溪”,桥曰“龟回桥”。
按《会稽俊贤传》云:孔愉,字康敬,尝至吴兴余不亭,见人笼龟于路,愉买而放于溪中。龟行至水,反顾视愉。及封此亭,三铸印,龟皆左顾。愉悟,遂取佩之。
诗曰:当年翁仲记分明,亭外斜晖亦有情。神物尚留芳泽在,绿阴一带护佳城。
●救难鉴第十(二十七案)
物难人救,人难物救。岂唯物救,天也垂救。不爽锱铢,善人自救。辑救难
义虎桥(《闲居偶录》)
彭城有义虎桥。昔有商于齐鲁之墟者,夜归迷道,堕虎穴,自分必死。虎熟睨之,不加噬,反善遇焉。昼衔物与食,夜为呵护。月余,人稍谙虎性,乃嘱之曰:“吾因失道误至此,幸君惠我,不及于难。家有父母妻子,久客欲思一见,君能置我于康庄乎?”虎作许诺状,乃伏地摇尾招之。商喻意,遽上虎背,遂跃而出。置诸道旁,相顾悲鸣而去。后历数载,商偶经此地,见诸猎缚一生虎,将献之官。商谛视,即前虎也。虎见商咆哮。商感虎德,与众道故,出重资以赎虎。众亦义之,释缚,纵之深山。后人于此地立桥表焉。
鹤子曰:虎不乘人之危,且全人之生。何世之落井下石者纷纷也?
诗曰:恩酬意外亦奇缘,义虎桥犹过客传。浪说无情情倍笃,含生同戴有情天。
孙坚马(《警心录》)
孙坚,讨董卓失利,被创坠马,卧草中。坚众分散,马还营鸣呼,军人随马至草中,乃得坚。
李斯义曰:如此马者,真可谓与人一心者也。向使坚死,讨卓诸公丧魄矣,则胜负未可知也。坚不死,卓必亡,马之力欤!
诗曰:江东气压万熊罴,讨贼无端折义旗。主帅死生犹未定,悲嘶情急反营时。
苻坚马(《警心录》)
秦苻坚,为慕容冲所袭,驰騧马堕涧中,追兵几及矣。坚计无由出,马即踟蹰临涧,垂缰与坚。坚不能及,马又跪而授焉。坚援之,得登岸,而走庐江。
李斯义曰:古称老马之智可用,谓其识途耳,不谓堪托死生如此!
诗曰:与人生死一心同,追骑何愁迅若风。天助苻秦王景略,扶危马亦出群雄。
马跃水援主(《儆诫录》)
伪蜀渠阳邻山,有富民王行思,尝爱一马,刍粟喂饲。一日,乘马往本都,遇夏潦暴涨。舟子先渡马,回舟以迎行思,至中流,风起船覆。其马跳入骇浪,接其主浩淼间,遂免溺。
诗曰:势难共济浪滔天,悼主舟沉水底眠。国士何曾忘智伯,投躯犹幸报生前。
向生骡(《警心录》)
向生,乐平人,有陆圃在怀义乡,谕其佃仆种豆,仆乃改植山禾。一日,向乘骡按视,怒之,悉加芟荡。仆恚甚,即入室取利斧出,剚刃已及。向急跨骡走,因伤坠地。骡举足觝仆,又立啮之,且逐行数十武。仆既逸,乃还护向,复衔草覆向体。迨暮刍者至,乃嘶鸣往迎以视向,遂得脱归。
李斯义曰:以刃剚主,固是大变。然不顺人情,加以不堪,实自取之,奚尤哉!
诗曰:超忽追奴过孟贲,无惭都尉与将军。区区一顷南山豆,来岁何妨督再耘。
牛斗虎(《明纪》)
天长县民戴某,朝出。其妻牧牛于野,犬随之,俄入草莽不出。戴妻牵牛寻之,未百步,见虎据而食之。虎见人至,弃犬而搏人。牛见主有难,忿然而前,虎乃释人而应牛。互相斗,不逾时,虎负牛胜,而人遂免难。牧监奏闻朝廷,赐一牛以代耕,前牛待其自终。
诗曰:乳虎怀中气食牛,未闻牛斗虎低头。呼声一动千山应,风箨萧萧白日秋。
牛斗盗(《阅微草堂外集》)
护持寺村,在河间东四十里。有农夫于某,家小康。一夕,于外出。劫盗数人,从屋檐跃下,挥巨斧破扉,声丁丁然。家唯妇女弱小,伏枕战栗,听所为而已。忽所畜二牛,怒吼跃入,奋角与盗斗。梃刃交下,斗愈力,盗受伤狼狈去。盖乾隆癸亥,河间大饥,畜牛者不能刍秣,多鬻于屠市。是二牛,至屠者门,哀鸣伏地,不肯前。于见而心恻,解衣质钱赎之,忍冻而归,牛之效死固宜。唯盗在内室,牛在外厩,牛何以知有警?且牛非矫捷之物,外扉坚闭,何以能一跃逾墙?此必有使之者矣,非鬼神之为,而谁为之?此乙丑冬,在河间岁试,刘东堂为余言。东堂,即护持寺村人,云亲见二牛各身被数刃也。
诗曰:斧劈重扉妇孺悲,两牛突至盗纷披。解衣赎命寒侵骨,牢记屠门伏地时。
伏波滩犬(《异谈可信录》)
伏波滩,入广之要区,因其地有汉伏波将军庙,故名也。某年,有客收债而返,泊其处。船户数人,夜操刀直入,曰:“汝命当毕于斯,我辈盗也,可出受死,勿令血污船舱,又需涤洗。”客哀求曰:“财物悉送公等,肯俾我全尸而毙,不唯中心无憾,且当以四百金为酬。”盗笑曰:“子所有,尽归吾囊橐,又何从另有四百金?”客曰:“君但知舟中物,岂识其余?”乃出券示之曰:“此项现存某行,执券往索可得。唯我清醒受死,殊难为情,请赐尽醉,裹败席而终,可乎?”盗怜其诚,果与大醉,席卷而绳缚之,抛掷于河。甫溺,有犬跃而从焉,俱顺流傍岸。犬起,抓击庙门,僧问为谁,不应。及启关,见犬走入,浑身淋漓,衔僧衣不放,若有所引。随至河边,见裹尸,俱欲散去,犬作遮拦状。僧喻其意,抬尸至庙,抚之,酒气熏腾,犹有鼻息。解其缚,验席上有齿痕,始知是犬啮断,乃与茶汤而卧。明晨,客醒曰:“盗走水路,我辈从陆告官,当有盗至。”盖度其必执券而往某行也。僧诺与俱,盗果未至,因告行主人以故,戒勿泄。俄而盗果持券至,主人伪为趋奉,遣客鸣官,遂皆擒获。客偕犬同归,终老于家,不复再出,著《义犬记》。
鹤子曰:犬随跃奔逃时,遑计祸福利害哉?济则同生,不济则同死。忠义喷薄,可格三灵。其间机缘凑巧,又安知非伏波将军阴相也。
诗曰:夜阑犬吠水声中,引衲滩头列炬红。摇尾归来心事了,花村稳傍主人翁。
义灵(《井蛙录》)
青乌家沈某,在闽时,见一客控苍卫。后二人以笋舆,肩巨犬而行。入肆少憩,群叩其故。言:“某海盐人,负贩江湖,懋迁多载。前从汀郡船行,买舟载货他往,为操舟者刘某利余金,中途乘余醉,以毡裹掷江心。所带随身犬,号叫入水,衔毡顺流而下。毡以犬故得不沉,复抵汀界,为渔人捞救。旋患寒疟,遂日丐通衢,夜栖古刹。欲回船行,而足不能履,辗转已越月矣。一日,此犬忽至行衔主衣,引至古刹。某正呻吟,主询知始末,舁某以归,犬忽不见。逾旬日,犬回,号叫跳舞。主知犬有异,复随行数十里,至江岸,遇刘。主穷究某下落,刘色变,遂絷以归。刘见客,怍无词。于是控刘于县,还货而服其辜。宰(宰,指县令)义犬,锡名‘义灵’,令某觅舆抬之归”云。
原跋曰:犬报主,而以身出其难,复仇雪恨,卒赖其功,犬而人者也。
鹤子曰:突去突来,煞有深意,嘉名“义灵”,犬无愧色矣。
诗曰:裹毡掷水浩无津,万苦回生怨孰伸。犬坐笋舆从古少,敛容看杀道旁人。
平望镇犬(《果报闻见录》)
康熙元年,吴江平望镇,有徽商,见一店家,缚犬欲烹,商以银四钱买放,任其所之。不意此犬,随舟而行。至僻静处,有盗数人,沉舟子于河,将杀商。商求全尸,乃以大袋倒置商在内,结口掷水。盗去,犬见有后舟来,啼号若诉。径入水,口衔大袋,稍起,舟人群拽之,解开救苏。商言其故,亟控于官,先擒店主人,物色盗,即卖犬诸人也。一一得之,犬亦随商至公堂,若为质证者然,盗皆枭斩。
○附录 《阐义》云:吴有富家奴,征租于佃者,佃无以应,饮而馈之犬,曰:“以食汝。”奴牵犬拏舟。道有客附舟,弗忍犬烹也,请偿以值。启橐,金灿然。奴睨而心动,乃佯语客:“若实行仁,而我受金乎?曷以值沽饮?”遂沽酒强客醉,乃以二囊囊客挤水中,悉有其资以去。客之溺也,犬跃入水中,曳囊泊渚上。沿堤而望,有二农人,耦而治田,解衣陇畔。犬往啮其衣疾走,农追犬,至渚,则囊见焉。遂解囊,而客以酒故,虽濡水,犹惛然微动,不即死,徐之乃苏。叱问,乃知所以,相视而嘻。客乃大哭曰:“呜呼!微犬,吾腐鱼腹矣。”然莫知奴主名,而囊故有识宛然,视之,主人姓氏也。于是携囊抵主人,主人大惊,匿客室中,俟奴至。而奴以为客固已死,久之乃来,施施如也。主问租,奴诡辞以对。主出囊,掷示之,奴愕然。主呼客出,奴乃伏。送官,置之法,而还其资。客携犬归,终身养焉。予友李地山自吴归,为予言如此。
诗曰:怅望奔涛趁舳胪,谁留丝喘剩残躯。岂知船上操刀盗,即是街头卖狗屠。
杨褒犬(《集异记》)
杨褒,庐江人也,旅游至亲知舍,家贫无备,唯养一犬,欲烹而饷之,已操刀矣。犬乃跪前足,泪眼视褒。异而止其杀,且求之,亲知奉褒。将犬归,常随出入。褒妻有异志,褒莫知也。岁余,妻与所私者谋害褒。褒是夕醉归,妻伺其外来杀褒。既至,甫逾阈,犬啮其足,并咬褒妻,俱伤甚。时褒骤惊醒,罔知所措,大呼有贼。邻里麇集,搜之,刀堕,缚而送县,研鞫得实,并伏法。
诗曰:怒窥中冓捍奇灾,尚忆惊惶跪客哀。捷报不殊桴应鼓,都从刀下戴头来。
犬救溺(《圣师录》)
湖州颜氏,夫妇出佣,留五岁女守家,溺门首池内。家有畜犬,入水负至岸,复狂奔至佣主家,作呼导状。颜骇而归家,见女伏地,奄奄气息,急救乃苏。
诗曰:悲号几度绕深池,倘俟爷娘救恐迟。无限彷徨人不见,犬心并不望人知。
犬救火一(《警心录》)
晋太和中,广陵杨生,畜一犬,甚怜爱之,行止与俱,有年矣。一日,生被酒,卧大泽草中,不能动。时值隆冬,野火燎原,风急焰炽。犬周走号唤,生罔觉。前有坑水,犬走浸水中,还以身水洒生左右草上,草皆沾湿,火止而免。后生宵行,误坠空井,犬哀吠彻晓,过者怪之,窥井见生。生曰:“君援我,当有厚报。”人曰:“须以此犬见与。”生有难色。人曰:“若尔,汝不得出。”犬目生,生喻意,诺之。乃出生,系犬而去。越五日,犬夜走归。
诗曰:人世可怜忧患多,回思少日荷摩挲。报恩两度敢辞瘁,筋力非前将奈何。
犬救火二(《警心录》)
李信纯,襄阳纪南人,家养一犬曰“黑龙”,爱之。偶于城外饮大醉,卧草中。遇太守郑瑕出猎纵火,信纯恰当下风。犬以口拽纯衣不醒,北去三、五十步有溪,犬即奔往,入水濡毛,于卧处周回洒之,获免。犬力尽,竟毙于侧。俄信纯醒,见犬死,因大恸,闻于太守,太守命葬之。今纪南有“义犬墓”。
李斯义曰:与杨生事同,而此犬竟以劳毙,惜哉!岂所谓鞠躬尽瘁者耶!
诗曰:主人沉醉几时醒,九地难埋一点灵。厚葬多劳郑贤守,墓田春草至今青。
犬救火三(《圣师录》)
上党卢言,尝见路旁一犬羸瘠将死,悯而收养。一日,醉寝,适邻火发,犬忙迫上床,向言首嗥吠,又衔衣拽之。言惊起,火已爇其屋柱,突烟而出,始得免。
诗曰:灾已燃眉势莫禁,黑甜乡里醉沉沉。丧家骨立何人顾,当日浑无责报心。
犬咋虎(《圣师录》)
乐平县民章华,元和初,尝养一犬,每樵采入山,犬必随。三年冬,比舍有王华者,偕上山采柴,犬亦随。忽一虎榛莽跃出,搏王盘踞于地,然犹未伤也。章叫且走,虎舍王趁章,既获,复坐之。时犬潜在深草,见章被衔,突出,跃上虎头,咋虎鼻。虎不意其来,惊而走。二人僵仆,如沉醉者。犬以鼻袭章口取气,即吐出涎水,如此数次,章稍苏。犬乃复以口袭王口,亦如前状。良久能行,相引而起。犬惫伏不能起,一夕而毙。时前山有樵者,目击其事,故知之。
诗曰:虎奔坐守敢辞疲,起死回生此犬奇。纵使主人魂不返,已拌薄命夜台随。
犬毙蛇一(《圣师录》)
晋泰兴二年,吴人华隆,好弋猎。一犬曰“的尾”,每将自随。后至江边,被大蛇围绕周身,犬遂咋蛇死焉。而华僵仆无所知,犬彷徨嗥吠,往复路间。家人怪之,因随犬往,载华归,越二日乃苏。华未苏之际,犬终不食。
鹤子曰:江边行人如织,而毒虺独厄其身,不得谓非平居喜猎之报也。
诗曰:死生与共寸心安,御难仓皇力已殚。防护未先滋疚甚,悲来虽饿下咽难。
犬毙蛇二(《警心录》)
有士人某,性慈。其亲串家,犬生四子,以为不祥也,将弃之河。某见而乞归,养之。一日将暮,忽声如风雨,草木披靡,震撼山谷。遥见大蟒,身如车轮,目光闪闪,直趋某,将加吞噬。四犬径奔蟒,登跳扼其首,竞啮之,蟒死,某无恙。
李斯义曰:方某之留养犬子,不过一念之不忍,而卒免大厄。故凡作善事,但尽我心焉耳。若有意求报,则为善之力浅,而诚不足以动物矣。
诗曰:身缠毒蟒吐腥烟,并力酬恩始快然。溺犬路人尚怜死,自家溺女不知怜。
燕侣营巢(《圣师录》)
郁七家,有燕将雏,巢久而毁。邻燕衔泥,去来如梭,顷刻巢复成。明日,遂育数雏巢中。乃知仓皇急难时,群燕来助力者。
诗曰:卵完难必覆巢时,骇听哓音相顾悲。来去衔泥风更雨,家家黄口正啼饥。
鹦鹉救火(《警心录》)
鹦鹉飞集远山,山中禽兽,辄相爱重。鹦鹉自念,此地虽乐,不可久留,遂去。后数日,山中火,鹦鹉遥见,相率入水,濡翎飞而洒之。天神言:“汝虽有志,何能救也?”鹦鹉曰:“虽知不能,然尝住此山,与若辈为兄弟,不忍见耳。”天神感之,即灭火。
李斯义曰:凡相知在危难中,虽势不能救,亦当为之竭力。若谓事不干己,漠然置之,于心安乎?
鹤子曰:精卫填海,衔木石以忘疲。愚公移山,感夸娥而下降。试观千古异行,都成一点真心。火已燎原,莫噀栾巴之酒。悲哉焦土,难忘介子之庐。濡翼讵效夫鹈梁,戮力争投于凫渚。亦知燃眉孔棘,敢竭鄙诚。倘笑烂额空劳,非臣逆料。卒之元精贯日,神力回飙。幸鸾鹤之重逢,慰鹡鸰而永叹。嗟乎!黄金交密,白水盟寒。谬托披肝,但知安乐与共。旁观袖手,谁似患难相怜。如斯禽者,良可风矣!
诗曰:如山义重力惭绵,知己难忘邂逅缘。烈火陆浑谁扑灭,丹心一缕贯苍天。
画眉警盗(《警心录》)
黄祝,黟县人,庆元间,为鄱阳主簿。被盗入室,窃衣分置两囊。署有画眉,颇驯黠,解人语。是夜,家人熟睡,画眉忽跳踯笼中,鸣呼不辍。闻者以为遭猫搏噬,起视之。盗惊走,遗其囊,得不失。
李斯义曰:鹅能警盗,不谓画眉亦能警盗。何人之愦愦,不如物之惺惺也!
诗曰:尽室甜眠盗穴垣,夜深柝静掩重门。笼中未敢轻饶舌,饮啄多年被主恩。
鹳吞蛇(《圣师录》)
某氏园亭中,有古树,鹊巢其上,伏卵将雏。一日,二鹊回翔屋上,悲鸣不已。顷之,有数鹊相向,鸣渐益近,首皆向巢。忽数鹊对喙鸣,若相语状,飏去。少顷,一鹳横空来,阁阁有声,鹊亦尾其后,群鹊向而噪,若有所诉。鹳复作声,若允所请,瞥而上,衔一赤蛇吞之。群鹊喧舞,若庆且谢者,盖鹊招鹳搏蛇相救也。
诗曰:何处飞来阁阁声,口吞赤虺鹊心平。莫非迎到虬髯客,怒扫腥烟一剑横。
龟济将军(《搜神记》)
毛宝行江上,见渔父钓一白龟,宝赎而放之。后于邾城战败投江,有物载之,渐得至岸。视之,乃昔所放白龟,甲长四尺许。龟至中流,犹反顾宝。
李斯义曰:人能以好生为心,虽遇祸不为凶,机缘凑合,若有使之者。
诗曰:鼓鼙声死哭貔貅,龟载将军达岸头。反顾江心阴雾起,长天无际暮涛愁。
巨鱼救商(《悬榻编》)
徽商某,挟资自淮归,误附盗舟。适有渔人获巨鱼,商放之。盗夜缚商,将投之水。偶里许外,有逻卒泊。鱼跃入,舟荡,卒醒,得鱼喜,就舟取火,因获盗救商,而鱼已重创死矣。商悼而收之,葬以人礼。
徐仲光赞曰:郢破胥哭,燕急荆匕。往即尔艰,早办一死。幸既脱罛,岂难掉尾。受躯虽微,负心窃耻。
诗曰:好生一念动江神,少缓须臾浪里身。谁遣逻舟飞到此,是鱼智士亦仁人。
鳝救火伤(《异谈可信录》)
高怀中,业鳝面于扬州小东门,日杀鳝数十。一婢悯之,每夜分,窃缸中鳝,从后窗抛入河,如是积年。一日,店焚,婢踉跄逃出,为火所伤,困卧河滨,夜深睡去,比醒而痛减,火疮尽愈。视之,有河中污泥堆于疮处,而鳝行迹宛然地上,始知向所放生鳝,来救之也。高感其异,遂罢业。及拆灶,穴盘活鳝数石,尽举而纵之河。(医书:河底泥,能涂汤火伤。)
○附录 《圣师录》云:宋傅庆中,家得大鳖,其婢不忍杀,放之沟中。年余婢病,将卒,夜有大鳖,被泥登婢胸冰之,遂愈。又黄德环,家人烹鳖,将箬笠覆其釡,揭,其鳖仰把其笠,背皆蒸烂,然头足犹能伸缩。家人愍之,潜放河泾间。后因患热将危,夜有一物,徐徐上身,觉甚冷。及曙能视,胸臆悉涂淤泥,其鳖在土间,三曳三顾而去,即日病瘥。
鹤子曰:店之焚,杀鳝之毒心,自焚之也。婢之活,救鳝之慈心,自活之也。
诗曰:德怨分明报不空,青衣亦复抱慈衷。痛心杀业何时了,酣梦沉沉火宅中。
仁蜂(《广虞初新志》)
太仓张用良,素恶蜂螫人,见辄扑杀之。一日,睹飞虫误投蛛网,蛛束缚之,甚急。忽一蜂来螫蛛,蛛避,蜂数衔水湿虫,久之得脱去。因感蜂义,自是不复杀蜂。
张山来曰:佛氏谓“蠢动含灵,皆有佛性”,良然。
鹤子曰:救密罗之雀,济涸辙之鱼,一切拔困扶危,仁民爱物,皆此一点慈祥之念,扩而充之耳。
诗曰:虫裹蛛丝望救穷,游蜂乍见切慈衷。有生牵挂悲尘世,更待何人脱网中。
蚁啮械(《警心录》)
富阳董昭之,渡钱塘江,至中流,见一蚁着短芦,环走遑遽。昭之曰:“此畏死也。”欲取着船。船中人詈:“此毒螫物,我当踏杀之。”昭之意甚怜,因以绳系芦着船,船至岸,蚁得上。夜梦一乌衣者,从百许人来谢曰:“仆,蚁中王也,不慎堕江,感君活济,若有急,当相告语。”历十余年,所在劫盗,昭之被横录为劫主,系狱余杭。忽思蚁梦,方结念间,有三两蚁来,取着掌中语之。夜果梦乌衣人云:“可急投余杭山中,赦不久矣。”既寤,蚁啮械已尽,因得出,过江投余杭山,旋遇赦得免。
鹤子曰:怜蚁者如此,杀蚁者当何如?一念慈忍,祸福攸分,理固然也。
诗曰:渡江飘苇意含凄,莫报洪恩与海齐。休讶元驹能断械,试看一穴溃金堤。
●酬德鉴第十一(三十四案)
无德不报,物且有然。德岂期酬,天性缠绵。出尔反尔,如矢应弦。辑酬德
鹿报恩一(《警心录》)
楚元王出猎,群鹿趋山背,王引兵逐之。鹿陷大谷,王塞以兵,诘朝,欲尽其类。既晓兵合,一巨鹿突围跪请曰:“我鹿首也,为王见逐,欲逃无地。然古者不掩群,故仁及兽。我愿日输一鹿,使王庖不虚,我类亦得蕃息,何如?”王掷弓曰:“汝鹿王也,知爱汝众。”下令:“杀鹿者与杀人罪同。”后吴侵楚,万鹿乘月黑奔吴军,若万马声,吴军惊遁。楚王为立“鹿王庙”。
李斯义曰:立言哀而婉,可以感动楚王。立功奋而奇,可以仰酬大德。君子宜以爱物为心,立庙非礼也。
诗曰:万鹿飞驰万马声,昏黄蹴踏破吴营。猎场兵合无噍类,想到王恩泪雨倾。
鹿报恩二(《晋书》)
石勒,少贫,于临水为游军佣。一日,群鹿过,军人竞逐。勒获一鹿,纵之。后勒出军被围,会有群鹿过,军竞逐,勒得溃围出。见道旁一老父谓勒曰:“我即群鹿之一也,蒙君不杀,故相报耳。”
李斯义曰:勒放鹿,鹿解围,是鹿得生,而勒因得不死。其得为赵王,应由纵鹿一心充之耳。
诗曰:众皆逐鹿独全生,解救重围感旧情。因果昭昭人不识,道旁老叟话分明。
鹿报恩三(《南史》)
孙法宗,宅心慈善,每麇鹿触网,必解放之,偿以钱物。后患头疮,夜有女郎至云:“我天使也,特来相谢。小恙无恐,取牛粪煮傅之,立瘥。”倏不见。如其言,果验。
诗曰:麇至罗中向客哀,谁怜梃走角双摧。头风不待陈琳檄,冉冉花前鹿女来。
华容象(《圣师录》)
上元中,华容县有象,入庄家中庭卧,其足下有槎,人为出之。象乃伏,令人骑入深山,以鼻掊土,得牙数十以报之。
诗曰:芒刺微伤亦累深,多劳妙手喜回春。也同一饭千金报,满目悠悠负德人。
虎助祭(《安城记》)
都区宝者,后汉人,居父丧。邻人格虎,虎走入庐中,即以簑衣覆藏之。邻人寻迹问。宝曰:“虎岂有可念而藏之乎?”他日,虎送禽兽以助宝祭。孝慈之至,通于神明,由是知名。
鹤子曰:杀一兽非孝,矧急而求我耶?慈心于物,由孝而推。
诗曰:不腆微诚当野蔬,离离白草谷风徐。虎心善等人心善,随拜斜晖孝子庐。
虎送新妇(《纪闻》)
勤自励,少以勇闻。路过一山,闻虎哮声,四处寻觅,见一虎堕阱,勤不忍,救而出之。后勤投军,五载不归,讹传已死,妻父以女另择婿焉。迎娶之夕,道经一山,暴风四起,突出一虎,从者惊散,虎衔新人而去。不三日,勤以军功授职回家,过此山中,见虎驮一女子,奔至其前,舍之而去。勤细询之,乃所聘妻也,殆虎来报恩欤!相视惊异,回家成婚。
诗曰:五载从军返故都,山前放虎记哀呼。报恩雄快多情甚,怜汝罗敷自有夫。
病马报恩(《亦复如是》)
元生公,先曾祖父也。余少时闻先君云:公尝见一西客,以骡马负运皮货,内一马脊背破烂,血肉淋漓,卧不起。客鞭之数百,辗转于地,终不能起立。公恻然曰:“是马想不能负运,何苦加鞭?”客曰:“不如此,然则弃之乎?”公曰:“何不卖去?”曰:“玄黄如是,其谁肯受?”公问:“索价几何?”曰:“昔以三十金买得,今唯求一半足矣。”公如数与之,客另雇马负货去。是时,人皆笑公愚,且谓马必不起。公试牵之,马乃勉强支持起,遂牵至家,调养月余。疮愈后,肥健而驯,从不惊蹶,大称公意。一日,骑至亲友家赴宴归,公因过饮,行不数里,已在马背上熟睡矣。路经山麓,旁临深涧,崎岖难行,马至此不前,而公睡如故。马大嘶,公亦不醒。寻日已西沉,马长嘶不辍。村人闻马声有异,觇之,乃公也,急唤醒焉。公讶曰:“马若冒险前行,祸必不测,马诚不负余哉!”后马死,公泣而埋之。
诗曰:伏枥谁怜缕喘存,俯鞍沉醉怯黄昏。青山埋骨频挥泪,何日驽骀再报恩。
邬氏犬(《陈忠裕集》)
余少时,有苍头尤愚者,语余:曩尝从先王父刑部公,居莘村别墅。邻有邬氏犬甚猛,晨夕过舍摇尾,众皆叱之,先王父独令愚时饲以余食。至春月,先王父携愚一人,从田舍饮且醉,归行阡陌中,菽麦菶菶,不见前后。有蚩蚩然出于草间者,则瘈狗也,迎人突如,相距五武。世传瘈狗噬者必死,方皇遽间,且奔且回顾。忽见邬氏犬,从间道横截之,相啮狺狺,因得以脱。明日视之,二犬俱毙矣。盖瘈者屈于猛,良者殄于毒也。先王父命愚瘗之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