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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徐谦 当前章节:15004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09:08

陈卧子曰:嗟乎!桑下之饿夫,以一饭而免宣孟。苟非其人,虽岁禄万钟,日享太牢,无益也。

诗曰:区区一饭已沦肌,瘈狗摧锋竟脱危。食客三千俱碌碌,毛生去后报恩谁!

芜湖犬(《聊斋志异》)

周村有贾某,贸易芜湖,获重资,赁舟将归。见堤上有屠人缚犬,倍价赎之,豢养舟上。舟人固积寇也,窥客装丰,荡舟入莽,操刀欲杀。贾哀赐以全尸,盗乃以毡裹置江中。犬见之,哀鸣投水,口衔裹具,与共沉浮,流荡不知几远,浅阁乃止。犬泅出,至有人处,狺狺哀吠。或以为异,从之而往,见毡束水中,引出,断其绳,客固未死,始言其情。另求舟人载还芜湖,将以伺盗船之归。登舟失犬,心甚悼焉。抵关三、四日,估楫如林,而盗船不见。适有同乡贾,将携俱归。忽犬自来,望客鸣嗥,唤之却走。客下舟趁之,犬奔上一舟,啮人胫股,挞之不解。客近呵之,则所啮即前盗也。衣服与舟皆易,故不得而认之矣。缚而搜之,曩金犹存。呜呼!一犬也,而报恩如是。世无心肝者,其亦愧此犬也夫!

诗曰:倍值售身荷主慈,囊空主在喜兼悲。芜湖关外千艘泊,愁绝茫茫觅贼时。

龛中犬(《圣师录》)

扶风县西,有太和寺,在高冈上。其下有龛,豁若堂,中有贫者赵叟家焉。叟无妻儿,病足,伛偻,常策杖行邑里中。人哀其老病,且穷无所归,率给以食。叟既得食,常先聚群犬以饲之。后岁余,叟病寒,卧于龛中。时大雪无衣,裸形俯地,且战且呻。群犬俱集叟前,摇尾而嗥,已而环其衽席,竞以身蔽叟体,由是寒少解。后旬余,竟以寒死龛中,犬皆哀鸣,昼夜不歇。

诗曰:垂怜群犬日摩挲,老病交侵唤奈何。绕榻温存号且泣,饱飏饥附胜鹰多。

阍者犬(《宣室志》)

郭司空钊,太和中,自梓潼移镇西凉府。时有阍者甚愿,钊爱之,每委以事。一日,遣市纹缯丝帛百余段,其价倍,钊以为欺也,置于狱。狱既具,命挞于庭,忽有十余犬,争拥其背,吏卒莫能制,大异之。讯其事,阍者曰:“某好诵《金刚经》,自孩稚常以食饲群犬,不知其他。”钊叹曰:“犬尚能感其惠,吾安可以不施恩?”遂释阍者。

诗曰:犬声喧杂杖声中,骤免公庭背血红。分痛情甘身不顾,一时感动郭司空。

母犬投兔(《后周书》)

张元,性仁孝。有犬子为人所弃,元见,收而养之。其叔父怒曰:“何用此为?”对曰:“有生之类,莫不重其性命,是以收养之。”未几,犬母衔一死兔,置元前而去。

诗曰:道旁闻吠费沉吟,母犬酬恩感戴深。见善若无真胆识,多缘片语易初心。

獭贿(《异谈可信录》)

凉州多獭,吐鲁番,腌而货之,百钱一头,味似南方果子狸,而肥大过之。武生折兰者,肤施人,虬髯伟质,食兼数人,而尤喜啖獭。雍正间,从军出塞,经山丹道上,见獭数十头,皆人立,连臂而趋。折下马逐之,獭翻身反面,向折长跪,声啾啾可辨,同声曰:“饶命饶命!”折与同行四人共闻之,大以为异,遂舍去。是夜,露宿于野,闻帐外簌簌声,出视,见群獭各挟草叶裹沙枣,置枑畔而去,收之,得二斗余。折乃誓不食獭。后有人劝之,折曰:“吾曾受獭贿,可复食其类乎?”

诗曰:裹枣赎身类巧狙,老饕大嚼且踌躇。可怜物命贪生共,夜夜溪喧喜趁鱼。

鼠荐卷(《闻奇录》)

诸生李昭嘏,入秋闱。主司昼寝,忽寤,见一卷在枕前,阅之平平,殊不当意,令吏置架上。复寝,睨视,有硕鼠衔其卷,复呈枕前。如是者三,勉录取之。李榜后来谒,主司问其故。李曰:“先人阴德不可知,但三世不养猫耳。”主司曰:“此鼠报德也。”李来春联捷。

○附录 《宣室志》云:宝应中,有李氏子,亡其名,家洛阳,屡世戒杀,未尝畜猫。迨其孙,亦克体先人意。一日,李氏集亲友,会食于堂,既坐,忽门外有数百鼠俱人立,前足相鼓,如甚喜状。家僮惊异以白,群趋而聚观,堂忽圮,其家无一伤者,已而鼠尽去。悲乎!鼠微物也,尚能识恩而知报,况人乎?如是,则施恩者宜广其恩,报恩者亦宜力其报也。

诗曰:家家猫喜食鱼肥,世庇茅庐报棘闱。不俟帘官三度荐,点头卷已拔朱衣。

鼠捧珠(《异苑》)

宋景平中,东阳大水。永康蔡喜夫,避住南垄。夜有大鼠浮水而来,伏蔡奴床角,奴愍而不犯,每以饭饲之。水势既退,蔡返故居,鼠以前足捧青囊,有径寸许珠,留置奴床前,声啾啾,状如欲语也。

诗曰:阳侯驱迫共高原,患难相怜岂市恩。自愧青囊珠径寸,千金一饭有王孙。

鹤衔珠一(《感应篇注》)

哙参,事母孝。有鹤中矢,穷而归参,乃收养疗治,疮愈,放之。后鹤夜到参门,秉烛视之,雌雄各衔一明珠,投地而去。参易缗数万,因是致富,得备孝养焉。

诗曰:衔珠孝子旧衡庐,蒙悯伤弓负痛初。海碧天青无限意,春晖长愿奉潘舆。

鹤衔珠二(《张氏家传》)

张禧,除敦煌令。有鹤负箭集庭,以甘草汤洗之,傅药,留养十余日,飞去。月余,衔赤珠二枚置前。

按《搜神记》云:隋侯于道左,见大蛇伤,以药涂之。其后蛇于江中衔珠以报,径寸纯白,光可烛室,故世称“隋珠”焉,是蛇衔珠报德也。《三辅决录》云:昆明池中有神泉,武帝夜梦一鱼,乞去其钩。明日,诣池上,见大鱼衔缗向前,帝命去其索。后三日,池侧得明珠一双,是鱼衔珠报德也。

诗曰:惊弦鹤堕悯哓哓,灵药回生手自调。不待三年拜君赐,衔珠充佩傍王乔。

梦雉拜(《北史》)

后魏裴安祖,行值溽暑,憩树下。有鸷鸟逐雉,雉急,触树而死。安祖愍之,取置阴凉地,护视良久,得苏,喜而放之。夜梦绣衣丈夫,向安祖再拜云:“感君垂救,故来谢德。”

诗曰:骤逐鹰鹯堕杀风,幸留残喘返幽丛。感君无量缠绵意,都在深深再拜中。

雀衔环(《警心录》)

汉弘农杨宝,甫九龄,至华阴山北,见一黄雀,为枭搏坠地,困于蝼蚁,深愍之。取归置梁上,又虑蛇啮,移巾箱中,采黄花饲之。羽毛既成,朝去暮来,忽与群雀俱至,哀鸣环绕,数日乃去。一夕,梦黄衣童子再拜云:“我西王母使者,往蓬莱过此,为枭所搏。感君拯救,数承恩养。今当受使南海,不得朝夕奉侍。”流涕辞别,以白环四枚与宝曰:“君子孙洁白,位登三公,当如此环矣。”光武高其行,封“靖节先生”。宝生震,震生秉,秉生赐,赐生彪,四世三公,果应白环之数。

李斯义曰:无论人、物,凡在危急中,皆当引手救援。靖节先生积之厚矣,伯起之“畏四知”,叔节之“三不惑”,则更久而弥芳,衔环特其验耳。

鹤子曰:黄雀衔环,隐寓“天道好还”微旨。

诗曰:瑶池奉使到蓬山,小劫红尘喜再还。童子何知知恻隐,几曾奢望报衔环。

雀获盗(《警心录》)

宋井陉尉何经,广昌人,性仁慈。每出,见捕雀者,辄毁其具。见活雀,必买放之,戒其人易业。三年代期将近,乡民有被盗劫杀者,上官督捕甚急,不能获。忽群雀数百,飞迎马首,何异之,既而群雀集百步外茅舍上。何领卒搜索,见七人醉卧未醒,及赃伏在旁。擒之,乃真盗也,遂解郡,正典刑焉。后擢东阳令。

○附录  余晦斋曰:明道先生为上元主簿,尝云:“一命之士,苟存心于爱物,于人必有所济。”始至邑,见人持竿道旁,以黏宿鸟,取其竿折之,教之使弗为。及任满,停舟郊外,闻数人共语:“自主簿折黏竿,乡民子弟不敢畜禽鸟。”由程子之言推之,人于此心,能时怀不忍,视人、物如一体,扶人不以手,利人不以口,凡天地间有萌可生,有气可吹,必求长养,无使零落,大生广生,在吾心内,方是儒者气象。

李斯义曰:人果能积功累行,遇万难了结之处,定有奇缘巧合。经擢为令,自是仁慈之报。第非获盗免罪,又乌能得此超擢哉!

诗曰:何来群雀马前迎,获盗讴歌四境清。又听仁声程主簿,满腔慈爱岂邀名。

鼋报恩一(《警心录》)

唐江西观察使韦丹,年近四旬,举五经未第。尝乘蹇驴至洛阳桥,见渔者得一鼋,长数尺,置桥上,呼吸余喘。丹悯然,问其值,答以二千。时正隆冬,计衣袄无可当者,乃以所乘驴易之,放水中,徒行而去。时有胡卢先生,占事如神,韦因问卜。先生忻然曰:“吾友元长史,谈君美不容口,求识君,可偕行。君之福寿,当自详之。”相与至通利坊,见小扉,叩之,应门者延入,见大门宏丽非常。俄一修伟老人,须眉皓然,自称元浚之,向韦先拜。韦惊拜曰:“贫贱鮿生,不意丈人过垂采录,实所未喻。”老人曰:“老夫垂死之命,蒙君幸生,敢不报德?”款留竟日,既暮,辞归。老人袖出文字一通,曰:“知公问卜,辄于天曹录得一生官禄行止,聊以为报。”又谓胡卢先生曰:“幸借缗大衍之数,以充韦君改置一乘,早决西行,是所愿也。”韦再拜而去。明日,胡卢先生如约。因览其文,具言明年五月及第,又某年授某尉,历十七迁,皆有年月日时。最后某年迁江西观察使,至御史大夫,后三年,厅前皂荚树花开,当有迁改,可北归矣。后历官果如其言。元和八年,韦在洪州,厅前皂荚树生花,遂解组,至途而卒。其子宙,尚书仆射,同平章事。岫,福建观察使。

李斯义曰:长史能通天曹,录文书,几不免洛阳之厄,殆亦白龙困于豫且者耶?丹为急救,即得好报,故凡遇善事,不可当面错过也。

诗曰:谒祠我幸识公孙,轶事曾闻德报鼋。长史蠡湖劳入梦,西江雁户共沾恩。

鼋报恩二(《警心录》)

江西军吏宋某,尝市木至星渚,见渔人得大鼋,以千钱赎之,放江中。后数年,泊舟龙沙,忽一苍头至云:“元长史相召。”宋茫然。既至,见府君出迎与坐曰:“君尚相识乎?”宋思之,实未谋面。又曰:“君记星子江中放鼋乎?顷有罪,帝命谪为水族,微君之惠,骨朽矣。今忝为九江长,相召者,有以奉报。君儿某,命当溺死,今有一人姓名正同,亦当溺死,取以代君儿,宜速登岸。”宋谢而出,数日果遇风涛,宋儿竟免。

李斯义曰:为九江长,权有所属。其子当溺,及时而救。恩不忘报,安问迟速耶!

诗曰:豫且脱网拜嘉多,欣晤龙沙挂席过。救物哪知还救子,免教老泪洒西河。

鼋报恩三(《果报闻见录》)

康熙七年,松江黄浦渔人获大鼋,有徽商以银三两买放浦中。渔人窥见多银,夜即劫之,船家及小僮,悉被杀死。商跪乞命,盗缚其手足投浦中,即若有物负之,逆流而上,行二十里许。天明,有船至,大呼救命,乃巡兵也。见大鼋负一人来,捞起问故,共疑盗即渔人。鼋遂顺流下,众随之,至买鼋所,鼋没水中,而渔舟尚在分银。兵悉擒之,追出银四百余两,不失一厘。解盗松江府问罪。商因舟子、小僮被杀难归,求太守起批知会。同谋渔人立斩,无一脱者。

诗曰:怜鼋失水费徘徊,孰料慈心伏祸胎。何待招魂劳宋玉,逆流负客翦涛来。

白鱼书(《警心录》)

陵阳子明,铚乡人,尝钓于旋溪,得白龙子。明惧解钓,拜而放之。后得白鱼,腹中有书,教以服食法。遂走黄山,采五石脂,沸水服之,三年,龙来迎去。

李斯义曰:子明自有仙骨,与龙有缘,故得服食法。不然,世之炼服食者夥矣,何每每受害也?法贵得真,仙亦有种耳。

诗曰:放生一念已仙胎,谢罪龙宫释钓回。三载黄山饱风月,此身潇洒即蓬莱。

龙宫方(《警心录》)

孙思邈,京兆华原人,隐太白山,炼气养神,精究医药,以济物为心。偶出行,见牧童击一小蛇出血,脱衣赎之,以药封裹,放草泽中。后月余,道遇白衣少年,邀至宫殿。有帢帽绛衣者出,欣然相接曰:“前小儿独出,为人所伤,赖道者赎救。”又一妃,率青衣小儿,再三谢命。殷勤设筵,留三日,以轻绡、金珠赠行,辞不受。乃出药方三十,曰:“此可以助道者济世救人矣。”命仆马送之。既归,历试皆效,乃编入《千金方》中传世。至永徽三年二月十五日,晨起沐浴更衣,遂尸解焉。

李斯义曰:志在济物,是学道根基。辞金珠而受药方,去世俗何啻千万!

诗曰:大德沦肌浃髓深,龙宫秘授胜千金。利人济物浑忘报,但尽区区一寸心。

龟引路(《广异记》)

唐刘彦回父,官湖州刺史。有下僚于银阬得一龟,长一尺,持献刺史。群僚毕贺云:“得此龟者,寿可千龄。”使君谢非其人,遂骑马送龟至阬。后十余年,刺史亡,彦回为房州司士,将家属之官。会山水泛溢,平地尽没,一家惶惧,不知所适。俄有大龟来引其路。与家人谋曰:“龟乃神物,今来相导,当非无因。”于是三十余口,随龟而行,所经悉是浅处。历十余里,乃至平地,举家惊喜。是夕,彦回梦龟云:“昔在银阬,蒙先使君之惠,因此报恩。”

李斯义曰:寿当千岁,献龟者谀言耳。送还原所,便是知足,种下善根。其后三十余口得脱水难,虽云灵龟之报,其实使君自致之福。

诗曰:争介湖州刺史卮,愀然五马送灵龟。十年梦示银阬事,恰遇郎君失路时。

龟授方(《警心录》)

黄叔达,宋时人,同社友得一龟,将刳其壳,黄怜而买放之。后病亟,其子入京省视,途遇一老人,曰:“予姓归,前日将被杀,幸荷尊君垂救得全,此恩未报。今尊君疾,因食鱼过多,停积胸次,急用姜附汤治之。”言讫不见。后服果愈。叔达因悟所遇老人,即前龟化身耳。

李斯义曰:子省父病,如何急切。得方疗病,如何欣慰。则放生竟是救病良方,为人子者,当宝之不失。

诗曰:老人道左致缠绵,好慰高堂病即痊。怜物十分生意满,危时物亦十分怜。

禹门鲤(《好生传》)

庄麟,山右永宁州临县乡人也,年三十,未婚。暑浴于河,见大鲤困网中,约重百余斤,轩鳍若诉,麟悯而脱之。鲤游行作回首状,跃波而逝。后麟陇上假寐,梦秀才骑从甚都,皆翩翩俊逸,揖麟而言曰:“予德子甚,已请于家君,将以妹适子,幸勿辞。”麟曰:“仆山泽之癯耳,素未识荆,何德之有?矧乔野不称,敢妄结丝萝乎?”秀才曰:“子不忆河上之鲤耶?予乃禹门龙王第三子也,化鱼出游,为渔所困。微子,将鲙于市矣。舍妹淑慎,可云佳偶,子何拒之深耶?”麟闻之,心惴曰:“水府路殊,蒙君厚意,是速仆死也,敢辞。”秀才色恚,怀中出水晶一颗,赠麟曰:“倘旱魃为虐,子以此祷,甘霖可立至也。”及寤,而晶在手,遇旱辄效,号曰“雨师庄老”。凡州县赠遗皆却焉,远近甚德之。顺治初,年七十余。临殁前三日,复梦秀才曰:“君数将尽,晶应见还。”麟探怀与之。秀才曰:“子仁且介,当庙食兹土。”土人立祠河干,颜曰“放鲤”,肖麟像其中,祷雨犹验焉。

诗曰:无心放鲤缔奇缘,不愿龙宫坦腹眠。罗拜祠前旗卷雨,灵风飒爽尚年年。

鲤报延龄(《渚宫故事》)

梁刘之亨,仕南郡。尝梦二人姓李,诣之亨乞命,之亨不解其意。既明,有人遗生鲤两头。之亨曰:“此必梦中所感。”乃放之。其夕,梦二人谢恩云:“已令君延寿算矣。”

华梧栖曰:能入人梦,能延人算,此二鲤者,殆龙种耶?

诗曰:刀砧折算怨何人,入梦分明信有神。奚俟延年双鲤告,生机活泼满怀春。

放鲤增纪(《警心录》)

屈师,于元村遇得双鲤,买放之。后梦龙延至水府,谓曰:“君本寿尽,以君救放,增寿一纪。”

李斯义曰:遇赤鲤,不知其为龙也。买放,非以求福也。偶尔放生,便得是报,即不必有是报,亦当留心放生。

诗曰:买鲤元村喜动天,慈悲无限寄长川。放生都笑浑闲事,不易延生十二年。

鲤负舟(《异谈可信录》)

江南诸生某,夜梦环介胄者,长跪请曰:“诘朝有难,在公某友家,幸垂怜往救。”生惊寤亟起,造友家,见一奴携竹篮入。问:“何物?”曰:“市得鱼,充早膳耳。”前视,则活鲤也,鳍鬣张动,泼刺不休,目光烁烁,若乞怜者。向友白其故,放之江中。逾年,渡扬子江,陡遇狂飙,飘船至山下,石伤船底,瞬息将沉。众呼号莫措,咸谓无生理矣。顷,随风鼓浪而前,若有物负而行者。水虽盈舟,行益疾,竟达于岸。回望之,一巨鲤摇尾而逝。

鹤子曰:不入梦友家,而转求往救,此友必非仁心为质者。然述梦即放江中,还是善根路上人。

诗曰:今朝江上鱼援我,去岁江中我放鱼。百丈飞涛负舟起,回头相视乐何如。

群鱼解毒(《警心录》)

李景文,尝就渔人货其所获,仍放水中。景文素好服食,火炼丹砂,积热成疾,疽发于背,药莫能疗。昏寐中,似有群鱼濡沫其毒,清凉快人,遂获瘥。

李斯义曰:恍惚中得群鱼解其疽毒,是自跻清凉世界也。

诗曰:同在清凉世界行,临渊底事杀心萌。求仙不少丹砂误,哪识长生即放生。

定风珠(《韵圃群芳》)

昔有远宦者,于署中偕内子食,见窗前大蜘蛛,每下就食,内子分食之。食已,仍缘丝而上,如是有年。及罢官,乃遗一珠于案而去,盖酬德也。宦者归,值风涛大作,他舟皆溺,独此舟无恙。识者谓:“舟必有宝,吾望气而知之。”宦检箧得珠。其人曰:“此定风珠也,可度水厄。”

诗曰:布帆无恙谢蜘蛛,饱德难忘每饭俱。平地波涛何处度,人心各有定风珠。

蚁入闱(《警心录》)

明胡僖,字伯安,家兰溪,官至按察使,生平全活龟鳖螺蛤之属无算。初为诸生时,入省试,谋徙僻地,得潘氏园。群蚁聚于室,以数十万计,童子构火将爇之。公蹙额曰:“以吾一夕安,伤数十万命,不忍。”亟返故邸。暨入试,文思窘甚。至暮,蚁戢戢笔端,麾不去。久之,思忽泉涌,七艺立就,蚁遂不见。既获荐,司试者谓有神助。公心知为蚁报,好生戒杀,行之弥力。

李斯义曰:士子窗下属文,笔花腾采。及入场屋,往往江郎才尽,岂非天夺其聪也耶?此际当自猛省。

诗曰:宋郊救蚁又胡僖,万命回生寸念慈。下笔飙驰有神助,报恩多在入闱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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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冤鉴第十二(三十一案)

干卿什事,恨深骨髓。旁观快心,当局切齿。恩怨分明,夐哉侠士。辑雪冤

毗陵猴(《坚瓠集》)

万历中,毗陵有乞儿,日系一猴,至街坊施技索钱,积数岁,约有五、六金。偶与同伴一丐饮,醉中夸诩。丐忽起恶心,置毒于酒,强灌之而死。取其所藏,瘗尸于野外,无人知觉。独猴不顺从,丐日加捶楚,猴勉随之,一日忽失所在。时县尹张廷杰,初下车,升堂,瞥见一猴突入,趺坐堂前,向令叫号。张异之,命一隶随其去向。猴至养济院,觅丐不获,复扯隶行,沿途乞糕饼与隶点心。行至大市桥遇丐,双手拽住,跳上丐肩,批颊抓面,丐不能脱。隶拥至县,张鞫问再三,丐始伏辜。命隶押丐取银,包裹宛然。乃于野外爬开浮土,将尸入棺火厝,烟焰方炽,猴向隶叩头,跳入火中焚死。隶复命,张惊异,因作《义猴记》,刻石以垂不朽。

诗曰:拜谢幽明恨已伸,悔教怀璧竟戕身。漫将一死看轻易,赴义从容世几人?

金华猴(《圣师录》)

汪学使可受,初尹金华。有丐者行山中,见群儿缚一小猴,虐之。丐者买而教之戏,日乞于市,得钱甚多。他丐忌且羡,因酒醉丐者,诱至空窑,椎杀其中。异日绳其猴,复使作戏,而汪公呵导声遽至,猴即啮断绳,突走公前,作诉冤状。公遣人随而往,得尸窑中,亟拘他丐鞫问伏法,阖邑骇而悼之。买棺焚丐者尸,烈焰甫腾,猴哀叫跃入死矣。

诗曰:何幸抽身诉长官,金华仙尹亦心酸。碎躯粉骨非奇事,也当逢场作戏看。

騟复仇(《警心录》)

宋开禧间,九江戍校王成,见病騟,收秣之。嘉定庚午,峒寇李元砺犯龙泉,成战死,騟屹立不动,悲鸣尸侧。寇将顾曰:“是良马也。”献之元砺弟。弟喜,日乘之,复犯永新。騟识我军旗帜,冒阵驰归,勒控不能止。军士识之,共擒乘騟者,噪而进,寇大骇,遂败。

李斯义曰:收秣之恩可报,战死之仇可复,称曰良马,真良马哉!

鹤子曰:擒马上贼,兵也,非马也。而突阵怒驰,血胆报主,功归之马,谁曰不然?嗟乎!风尘困顿中,岂乏超群奇骏哉?真赏如王成者,何寥寥也。成畜騟而以为德,寇赞騟而以为仇,认得真,处得当,孟子所谓“是非之心”也,武侯所谓“汉贼不两立”也。

诗曰:骁腾谁识凌波騟,身紫心丹世所无。望帜驰归蜚捷电,生擒吐谷万人呼。

牛报两世仇(陈定九《义牛传》)

义牛者,宜兴铜棺山农人吴孝先家牯牛也。力而有德,日耕山田二十亩,虽饥甚,不食田中苗,吴宝之。令其十三岁子希年牧之,希年跨牛背,随牛所之。牛方食草涧边,忽一虎从牛后林中出,意欲攫希年。牛知之,即旋身转向虎,徐行啮草。希年惧,伏牛背不敢动。虎见牛来,且踞以俟,意相近,即攫牛背儿也。虎将迫,牛即遽奔以前,猛力触虎。虎方垂涎牛背儿,不及避,踣而仰偃隘涧中,不能辗,水壅浸虎首,虎毙。希年驱牛返白父,集众舁虎归,烹之。他日,孝先与邻人王佛生争水,佛生富而暴,素为乡里所怨,皆不直之,而袒孝先。佛生益怒,率其子殴死孝先。希年讼于官,佛生重赂邑令,反杖希年。希年毙杖下,无他昆季可白冤者。孝先妻周氏,日号哭于牛之前,且告牛曰:“曩幸藉汝,吾儿得免果虎腹。今且父子俱死于仇人矣,皇天后土,谁为我雪恨耶?”牛闻之大怒,抖擞长鸣,飞奔至佛生家。佛生父子三人,方延客欢饮,牛直登其堂,竟觝佛生,佛生毙。复觝二子,二子毙。客有持杆与牛斗者,皆伤。邻里趋白令,令闻之,怖死。

外史氏曰:不共戴天之仇,而人子不能报者,比比矣。乃是牛,竟能为吴氏报两世杀身仇。噫,牛亦义矣哉!

鹤子曰:孝先父子之毙于仇也,牛不待周氏哭告,度其热血填膺,静以观变,久矣。不然,睨虎且若鼠子,讵尚畏撄仇人之锋哉?吾不知愦愦此令,森罗殿如何对簿也。

诗曰:牛背儿谁脱虎牙,沉冤两世雪仇家。不图戴角披毛辈,也有英豪古押衙。

牛白冤(《圣师录》)

齐河县洪店,有盗杀人于王臻户前,众执臻,已诬服久矣。知县赵清过洪店,一牛奔清前,跪而悲鸣,久不肯起,若有所诉。清曰:“谁氏之牛?”众曰:“王臻牛也。”清曰:“臻其有冤乎?”抵邑,即辩释臻父子。后鞫剧盗王山,得其杀人状。齐河人称神明焉,作《义牛记》。

诗曰:赭衣诬服枉谁怜,牛泪空悬定谳年。不肯望尘轻乞诉,车声预识使君贤。

牛报怨(《阅微草堂外集》)

姚安公官刑部日,德胜门外,有七人同行劫,就捕者五矣,唯王五、金大牙二人未获。王五逃至漷县,野田中阻深沟,唯小桥可通一人。有健牛怒目当路卧,近辄奋触,退觅别途,乃猝与逻者遇。金大牙逃至清河,桥北有牧童驱二牛,挤仆泥中,怒而角斗。清河距京近,有识之者告里胥,缚送官。二人皆回民,皆业屠牛,而皆以牛败。岂非宰割惨酷,虽畜类亦含怨毒,厉气所凭,借其同类以报哉!然而遇牛触仆,犹事理之常。无故而当桥,谁使之也?

诗曰:戾气缠身不自知,一牛惨死万牛悲。冤冤狭路相逢巧,古往今来放过谁。

犬断仇头(《阐义》)

浙西有宦裔某甲,与某乙居相接也。甲贪乙产,诬乙与盗通,而指所有为己物,悉干没之,毙乙于狱。先是,乙有高犬,绝爱之。自是,常往食甲家,夜则归故宅悲泣,时作诟声。年余,甲寝疾,犬忽跃登床,断甲喉。家人惊救,以刀断犬首,其齿犹切切有声。吾谓犬于是乎忠臣。感恩图报,物诚有之。顾豢养可期,安能择主,虽或情深,久将易念,事新忘故,仇或为亲。而乃含怨忍志,卒得当以报故主,犬于是乎亦志士。

李斯义曰:唐人所记红线、聂隐娘剑侠之事,不谓异类亦能之。

诗曰:恸伤主死未分明,满意踌躇事竟成。犬断仇头头亦断,尚闻切齿不停声。

犬杀狄灵庆(《圣师录》)

袁粲,值萧道成将革命,自以身受顾托,谋起义,遂遇害。有儿方数岁,乳母携投粲门生狄灵庆。庆曰:“吾闻出郎君者厚赏。”乳母号呼曰:“公昔有恩于汝,故冒难归汝。若杀郎君以求利,神明有知,行见汝族灭也。”儿竟死。先是,儿尝骑一大[宁+毛]犬戏。死后年余,忽有犬入庆家,遇庆于庭,啮杀之,并其妻,即向所骑犬也。

鹤子曰:岂犬杀灵庆哉?粲杀之也。岂粲杀灵庆哉?天杀之也。岂天杀灵庆哉?灵庆自杀也。而庾公之斯,视逄蒙天壤矣!

诗曰:烈烈宁为袁粲死,悠悠不作褚渊生。负恩毕竟饮仇血,快极仰天双泪横。

寺僧犬(《圣师录》)

滁州一山僧,被盗杀死。徒往报官,畜犬尾其后。至一酒肆中,盗方群聚纵饮,犬忽奔噬盗足。众以为异,执之至官,立讯,伏法。

诗曰:环滁无处不青山,犬吠僧旁盗斩关。历历分明心眼里,何须大索遍尘寰。

崔仲文犬(《广古今五行记》)

安帝义熙年间,谯县崔仲文,与会稽石和,俱为刘府君属吏。仲文养一犬,以猎麋鹿,无不得也。和爱之,愿易以丁奴,不与。和及仲文入山猎,至草中杀仲文,将取犬。犬啮和,守其主尸,爬地覆之。后诸军出猎,见犬守尸,人识其主,因还启府君。和假还至府门,犬牵衣号吠,人复白府君:“此人必杀犬主。”因录之,拷问得实,遂杀和。

诗曰:爱根难割两忘躯,业镜相看懊悔无。会猎山前怕重过,寒烟蔓草血模糊。

武林犬(《旷园杂志》)

武林门外有二孀妇,共抚一子。子十二岁,日卖角黍于市。里有潘三者,故无赖,利其颈上银锁,诱之入水阁,命妻以衣蒙其头,缢杀之,缚石沉于水。孀妇求弗得,越二日,控于县,按验,无佐证。先是,家有黄犬,随童子出门,已而犬归,狂吠不休。时孀妇方叫号失子,无心理犬。及是,犬数数牵二孀妇裾,如欲出门然。二妇微悟,即如所牵以往,径入潘三之门,至水阁,犬即跳入水,衔一鞋出。孀妇大哭曰:“贼果杀吾子!”四邻闻哭声咸集,以状报县。典史至,命人入水取其尸,面犹生也,一讯即伏。童子死,为康熙丁卯五月初三日,在赦诏后,夫妇论如法。

诗曰:慢藏诲盗祸谁贻,块肉无余倍怆悲。可惜报仇犹未快,当时扑杀更扬眉。

太原客犬(徐仲光《义犬传》)

顺治丙申秋,有太原客,南贾还,策一卫,橐金可五、六百。偶过中牟县境,憩道左,有少年人,以梃荷犬至,亦偕憩。犬向客咿哑,若望救者,客买放之。少年窥客装重,潜蹑至僻处,以梃搏杀之,曳至略彴水滨,盖以沙苇,负橐去。犬见客死,阴尾少年至其家,识之。却诣县中,适县令升座,衙班甚肃。犬直前,据地叫号,若哭若诉,驱之不去。令曰:“尔何冤?吾遣吏随尔。”犬导吏出,至客死所,向水而吠。隶掀苇得尸,还报,顾无从得贼。犬亦复至,号踯如故。令曰:“若能知贼乎?我且遣吏随尔。”犬又出,令又遣数隶尾去,行二十余里,至一僻村人家,犬竟入,逢一少年,跳而啮其臂,衣碎血濡。隶因绁之到县,且供杀客状。问其金,尚在,就家取之,因于橐中得小籍,知其邑里姓字。令乃抵少年辟,而籍其橐归库。犬复至令前吠不已。令因思曰:“客死,其家固在,此橐金安属?犬怏,将无是乎?”乃复遣隶直往太原,此犬亦随去。既至其家,方知客死,又知橐金无恙,大感恸。客有子,束装偕隶至,贼已瘐死狱中,令乃取橐验而付之。其犬仍尾其子,至扶榇偕返,往还数千里,旅食肆宿,与人无异。

论曰:夫人赴几在智,观变在忍。祸起仓卒,张皇震慑,而不知所出,智不足也。不忍忿忿之心,蹈义赴难,而规画疏略,志虽诚而谋卒无济,忍不足也。故曰成事难。使犬当少年戕客之时,奋其齿牙以与贼角,糜身巨梃而不之避,烈矣,然于客无补。衔哀茹痛,疾走控吁,而于贼之窟宅未能晓识,纵令当事怜而听我,荒畦旷野,于何索之?冤虽达,贼不可得也。唯明有报贼之心,而不骤起以骇之。知县之可诉,而姑忍以候。逡巡追蹑以识其处,贼已在吾目中,而后走诉之。已落吾彀中,而后奋怒于一啮,而仇可得,金可还,太原之音可通,而客之榇可以归矣。其经画细稳,不必痛之遽伸,而务其忠之克济。是荆轲、聂政之所不能全,子房、豫让诸人所不遂,而竟遂之者也。岂独狺讼公庭,旅走数千里外之奇且壮哉!夫人孰不怀忠,而遇变则渝。孰不负才,而应猝则乱。智取其深,勇取其沉,以此临天下事,何弗办焉?予既悲客,又甚羡客之有是犬而胜人也。

赞曰:一饭犹偿,而况生我。庭讼何奇,藁诛竟妥。矢力唯坚,用智在琐。惜不须眉,虽犬亦可。

诗曰:桥畔深芦哭旅魂,待谁申雪犬鸣冤。扶棺万叠云山外,一路悲随到太原。

西华门外犬(《虞初续志》)

有友自京师回,云:雍正三年间,有过客于西华门外旷野,遇屠者牵一黄犬就屠。客见其觳觫而哀之,向屠买放,屠允,遂解囊与值。屠见其囊富,遂乘其无备而杀之,且攫其囊。越日,乡保见尸报县,县令往验,见一犬守尸旁。验毕,犬来摇尾盘旋,如有所诉。令异之,曰:“尔知此冤乎?”犬又摇尾点头。令曰:“果知此冤,即引差役往捕杀人之人。”犬去,差随之,至一村落,犬入草庐内,有一人卧,扑而啮之,役即捕获。其人见犬惊愕,直吐实情。令立申报,正以法,并禁屠犬者。

原跋曰:《涌幢小品》亦有类此者,可见古今事之相同也。

诗曰:屠虽抵法恨难伸,眼见挥刀未敢瞋。一念前恩应万死,为谁赎命自忘身。

范翊犬(《集异记》)

范翊,河东人,以武艺授裨将。养一犬,甚伟异。有亲知陈福,亦署裨将。翊充使淮南,命市绸绮,时福副焉。翊因中酒,恃气蔑福,因成仇恨。乃构翊罪,潜申主帅。帅不审其由,谓其摭实,乃停翊职。翊饮恨而归,福获补署。其犬见翊废置,径往福舍,伺寝时,断其首,衔归示翊。翊惊,将福首及犬,诣帅请罪。帅诘之,以前事闻,还翊本职,遂留犬府中。

诗曰:鼓簧夺印不须臾,怒目臣獒帐下趋。沥血断头情过激,胆寒亦足慑谗夫。

犬魂白冤一(《广异记》)

唐开元中,高都主婿崔惠童,其家奴万敌者,性暴,忍于杀害。主家牝犬名“黄女”,失之数日。适主召敌,将有所使。黄女忽于主前,进退咋敌,他人呵叱不能禁,良久方退,呼之则隐,主家怪焉。敌自首云:“前数日,实烹此犬,不知何以至是?”初不信。敌云:“现埋首某所。”取以为信,由是知其冤魂。

诗曰:主前摇尾泪潸潸,回首依稀灭没间。对簿莫言无赤据,衔刀待汝鬼门关。

犬魂白冤二(《亦复如是》)

乾隆年间,于公可斋家,所畜犬为军犯杖杀其一。军犯故栖县署右侧,距于公家甚远。是日,犬入军犯处,犯遂以杖击之,应手而毙,盖欲寝其皮而饱其肉也。正拟奏刀,犬忽苏,奔逸,血淋漓,至地保家,又至仵作家,又至捕厅署中,遍历大堂、二堂,复至县署大堂,始归。归家时,屋前后皆游遍,若负创诉主人,并冀众目共验者然。俄顷死,尚不识为谁杀也。是时捕厅为陈公锦,见而异之,令人因血往迹。地保、仵作,已查明为于公之犬,被某军犯杖杀。因同役系军犯到案,无可抵赖,拟枷杖焉。

或问:“畜类何知,竟能诉冤,岂果知觉不昧,抑或有物凭之欤?”愚谓:有生之物,莫不惜命,张元论之详矣。盖喜怒哀乐之情,人有之,物亦有之。予以食,则摇尾而至者,喜也。食既饱,则帖然而卧者,乐也。施以棁,则嗥者,哀也。投以骨,则狋者,怒也。生死之际,尤喜怒哀乐之大者,其乞怜于人,乃其真情发现之处,宜其不稍殊于人,不过物有时而昏耳,奚必有所凭藉哉?夫犬尚不肯安心就死,彼人之被人恃强残害,一时死无人知,或巧伏机阱,使之死而无词者,九泉之下,讵能甘心乎?

诗曰:刀底逃生浴血来,讼庭历遍有余哀。薄惩草草难销案,一路呼冤彻夜台。

猪道人(《异谈可信录》)

凤阳贾某,贩猪为业。内一猪甚驯,似识人意者,某爱之,留为样猪。每猪结队行,此猪为前导,豢养十数年矣。一日,至宿州徐溪口,憩逆旅。主人利其金,杀之,投尸眢井,人莫知也。鬻猪于屠,逸,追之。值州牧出,猪伏舆前啼,若有所诉。官异之,命役随所往,奔至眢井侧而嗥,探之,得一尸。诘屠,曰:“不知。”问猪所自,曰:“买之某店者。”往唤,以久出告。猪突入其室,啮店主人衣不释,捕至,一讯而伏。猪送庙,日给粟升许。牧升任去,新任者不复给。僧忧食乏,呼猪募化,猪点首,若会意状。悬袋猪项,导入市,众皆乐施。次日,猪即自往,已给者不更讨,未给者守之不去。众曰:“此猪道人也。”自是风雨无间,有以“猪道人”呼者,即摇尾奔至。给瓜果,不食,欲人并入袋中负归,人益奇之。垂三十年,僧赖以活。乾隆戊子,猪老毙,僧以棺葬庙后,表曰“义猪坟”。

鹤子曰:前后报主,曲折分明,众以道人目猪也,猪已人矣。特笔纪毙之年也,又非直以寻常人等之。

诗曰:披毛乃以道人呼,跳出刀山快意无。灵蠢原来同佛性,何曾依样画葫芦。

大鸟助鹳(《聊斋志异》)

天津某寺鹳,巢于鸱尾。承尘上藏大蛇如盆,每至鹳雏团翼时,辄出吞食净尽,鹳悲鸣数日乃去。如是三年,群料其必不复至。而巢如故,约雏长成,即径去,三日始还入巢,哑哑哺子如初。蛇又蜿蜒而上,甫近巢,两鹳惊飞鸣哀急,直上青冥。俄闻声蓬蓬,一瞬间,天地似晦,众骇共视,乃一大鸟,翼蔽天日,从空直下,以爪击蛇,蛇首立堕,摧殿角数尺许,振翼而去。鹳从其后,若将送之。巢既倾,两雏俱堕,一生一死。僧取生者置钟楼上,少顷鹳返,仍就哺之,翼成而去。

鹤子曰:逾三年而后报,酿毒深矣,太史公所谓“怨毒之于人甚矣哉”!

诗曰:多载恩勤付子虚,九霄控告也欷歔。乍伸玉爪蛇头落,笑杀张椎中副车。

小鸟助鹳一(《见闻录》)

西湖灵隐寺,有鹳巢于古松之上,新雏出鷇。未几,清晨见巨蛇三丈余,从下而上,欲食其雏。鹳雌雄磔磔作声,张喙向之,蛇则昂首咋舌,相持片时,蛇始下,如是者数日。一日,雄鹳不知所之,薄暮,背负一鸟来巢,羽色灰,小于鹳三之二。明晨,二鹳翱翔云际,负来鸟则与雏巢居焉。少顷,蛇复上,昂首向巢。负来鸟喔然一声,略伸其喙,蛇即豁落。少顷,雄鹳仍负鸟去,自是蛇不复来,鹳巢乃宁。旬日余,僧舍臭秽不堪,莫知所自,启地板,见巨蛇死,而腐溃其中。

诗曰:古刹风腥白日昏,长蛇肆毒冤谁伸。岂知短小偏精悍,未到松巢气已吞。

小鸟助鹳二(《排闷录》)

润之焦山,有鹳巢于松者,生三子,羽将成。一日,鹳从外觅食,有巨蛇长丈余,缘松巅入其巢而吞其子。忽鹳归,知为蛇也,绕树悲鸣,三日乃去。去之七日,有僧坐殿前,见鹳率群雀至,前后以十数,皆绕殿飞。一小鸟独入殿中,啾啾向梁间语,梁间忽有巨蛇昂首直出,将攫小鸟而噬之。小鸟则忽近忽远,若相诱者,蛇遂出半身以攫鸟。忽一鸟从佛后突出喙,长利如锥,霍然破其腹而去,盖先伏以伺者。蛇遂肠裂,坠殿前死。鹳入殿,翱翔不已,群雀皆噪,久之乃散。僧异其事以语客。客曰:“蛇所噬不知凡几矣。夫鹳固食蛇者也,饲之以子,无可如何。率群雀以攻,而复仇者,乃得之小鸟,异哉!”

诗曰:杏梁惨雾接松云,虺腹彭亨尽鸟群。诱敌楚羸潜盬脑,公然黄雀亦能军。

鸦集铃索(《警心录》)

晋京兆尹温璋,置铃索厅前,使冤诉得以速达。一日独坐,屡闻铃声,迹之无人,如此者三,乃见一鸦飞集其上。璋曰:“是必有人探其雏,故来诉耳。”命吏随鸦所在捕之,其鸦盘旋引吏至城外树间,果有人探其雏,尚憩树下。吏随拘至,璋以事异于常,重杖之。

李斯义曰:鸦固善诉,尹亦神明,想其行县录囚,多所平反可知矣。

诗曰:公庭两造判分明,无怪慈鸦诉不平。几见循良京兆尹,风传铃阁遍仁声。

盱眙鸦(《阐义》)

盱眙有商,乘蹇就道,而驱者随之。见二鸦争枝坠地,驱者攫其一。商曰:“是不足当一脔,可纵之。”驱者难之。商曰:“吾以一脔资给汝,可乎?”发囊而金现,颇饶,驱者睨之。遂抵前僻途,近夜,推商堕地,以鞭撞杀之,置深阱而挈其囊去。明发,鸦噪邑令堂,若有诉。令异之,遣健卒视鸦所往,鸦故低傍人,引而至阱所,乃得尸并鞭以白,然莫知其谁何也。鸦复噪若有诉,又视鸦所往,而至驱者家。其人甫归,而金尚未发,顾见鞭而色沮,遂吐实。令抵其罪,而笼鸦以饲之。

诗曰:囊金宛在旅魂依,引隶门前贼乍归。客死凄凉缘底事,伤心不忍故巢飞。

绿衣使者(《春渚纪闻》)

长安富民妻刘氏,与邻李弇私,共杀崇义。将葬,戚党麇至,有鹦鹉大呼堂侧,曰:“杀主者,刘氏、李弇也。”遂败。明皇闻之,封为“绿衣使者”。

李斯义曰:鹦鹉为主报仇,忠矣。乘会葬白其事,不亦智哉!真不愧“使者”之封。

诗曰:胸中怀恨欲号呼,事有难言且缓图。人世覆盆冤不少,绣衣曾听绿衣无。

鹊衔草衣(《第一功德录》)

鲁山令元汝之,公庭判事,胥隶毕集。忽一鹊衔草衣堕庭前。元立命物色之,果有人脱草衣上树,覆巢取雏。元命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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