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进荣的确是"精心策划"了这场"耍"张倩的"恶作剧".
现在,经张倩一说,他骤然悟到,如此戏耍——跟一个军统之花搞这套把戏,不啻顽童在大人面前"淘气"那么拙劣透顶!
后果是严重的,她几乎已确认他的身份了.是的,如她所说,由于"情"的关系,她不 愿迫害他；也如她所说,他今后再也别想耍什么花招了.
他的潜伏计划功亏一篑!
党交给他任务再也完不成了!
党对他寄予的殷切希望化为泡影了!
他绝望到了极点.
"怎么办?怎么办?"
他看看满地抛掷着从他兜里、公文皮包里掏出的杂乱物品和纸屑.为了调整情绪,他去一件件、一点点拾起来.物品归位,纸屑攥成一团,在手里揉搓着.
"她究竟逮着我什么证据了?迄今不都是推测、怀疑吗?我怎么能就这样轻易被她击垮了!
"就算犯了严重错误,但是,绝非不可挽回的错误!
"李晚霞说得对,我必须从感情上把她彻底打垮!
"在斗争中为了取得胜利,任何手段都是正当的!何况我只有一种手段:欺骗敌人!
"胡宗南对我这么好,讲良心我就不该再坏他的事!
"什么良心、道德、感情——见鬼去吧!"
他横下了一条心,拿定主意,却故作沮丧的样子走了出去.
张倩并没有走远,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
她一阵激动过后,现在冷静下来了.她在思考:他为什么要精心策划来耍我?难道他不知道刺激了我会对他更不利?
这个女人在"冷静"之后,思路却向着"妥协"方向发展.归根结蒂,她太爱这个男人了.感情促使她不知不觉地为他辩解,她再强毕竟是个女人.
她想,他做的这一切,显然是预料到她会搜查他,如果他是清白的,原可以坦坦荡荡让她搜查,结果证明他是清白的,一天雾影,她对他的怀疑可以减轻,甚至消失.但他却搞了如此恶劣的小动作,这究竟说明什么呢?向她挑战?抑或是仅仅为了报复她的怀疑?
她正在犹豫不决时,他走了出来,看了她一眼,就低头往外走.
"站住!"她喊道,喊完她自己都有点吃惊,"我为什么要喊住他?"
他站住了,慢慢转过身来面对着她.
"你不想解释点什么吗?"她说,说完她才意识到,在她内心有一种唯恐"误会"加深,破坏了他们间并不牢固的感情的念头.
"我还有此荣幸吗?"他带点苦笑的神情.
"你姑且言之!"
他耸耸肩:"你一直顽固地、没有根据地怀疑我,就不允许我耍耍你吗?"
这个回答正是她需要的.
"须知耍军统之花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又耸耸肩:"如果你始终让我感觉你是军统之花,我还怎么敢跟你上床?"
一句话把女人击垮了,但她还绷着脸:"呸!谁要跟你上床!"
"爱情的最高形式就是上床!"
"呸!下流!"
他很认真地抗议:"我现在还衣冠楚楚,也不是和你在床上,你没有资格骂我下流!"
她终于忍不住扑哧一笑——彻底被对方瓦解了."你要老实几天,少外出活动,最好不要和人接触,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你把我拴在你的裤带上吧!"
她一跃而起,扑过去捏他的脸皮,做咬牙切齿状,其实此时她的内心充满了柔情蜜意."你再胡说我拧烂你的嘴!"
他往前一凑:"你拧!你拧!"他的一只手已环绕她的腰肢.
她情不自禁地也往前一凑,两人的嘴粘在了一起——唇舌交织、炽热沸腾.
"军统之花"还是第一次接受如此直接而又强烈的刺激,她非常敏感.以致浑身颤抖,感到眩晕.
一股雄性气息穿透了她的全身,如烈火般地将她烘烤得熔化了.
她软瘫下去.
他将她抱起.
她用一双燃烧的杏眼看着他的俊脸,软弱地哀求:"啊,进荣!进荣!不要……"
他将她放躺在床上.她发现他激动得面色苍白,用一双微微颤抖的手,扒光了她的衣服；她无力反抗,只用双手捂起了发烫的脸.
这个女人美得像朵盛开的鲜花,她那丰满而白洁生辉的肉体,性感到极点!动物的本能效应在他身上发作了,浑身血液沸腾,顿时一柱擎天!强烈的占有欲使他像头发情的野兽,不顾一切地扑上了她的身.
她仍然捂着发烧的脸,她感觉到他那赤裸、庞大的躯体覆盖上身了,她的心似乎已停止了跳动,下意识地咬住了嘴唇.
"啊——!"她呼喊了一声.一阵撕裂的疼痛感使她产生了懊恼:"我为什么容许他占有!"她想要将他掀翻下去,他搂得那么紧,而她又感觉自己此时软弱得一点力量都没有,所幸他有片刻的静然,她只感觉他在她体内膨胀着,膨胀着……渐渐充满了她的意识.
………… 动物的本能发泄过后,人类的羞耻之心复活了,他们都保持着绝对的"静止"状态,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在床上躺了许久才缓过劲来.她说:"我们去冲个澡吧,喷头有热水的."她拽起他进了浴室.
回到卧室,见她正在换下血污的床单,他不禁心头泛起了愧疚,因为他再也想不到她竟然还是处女.
她举着床单埋怨他:"都怨你——透过床单印到褥子上去了!听说这东西洗不掉的!"虽是埋怨,却有几分得意之色,"你赔!"
他笑道:"以后天天会弄脏的,我哪里赔得起啊."
"呸!"她又格格格地笑了,"平时看你一本正经,你怎么这么会——下流!"
他坐下来套上军装,"倩倩,这两天身上伤口有点隐隐作痛,我想去医院复查一下……"
她一惊:"啊,怎么不早说!我陪你去."
"也好,那你快穿上吧."
她换好床单.他已穿好了军装,登上了美军用的大皮靴.在她穿衣时,他不经意地说:"快穿啊——我去趟卫生间."
他去便桶水箱下,取了胶卷,仍旧塞进靴筒里.
她开车来到中央医院,在院子里停车:"你就在这儿等着,我去找院长来替你检查."
他见她匆匆往办公楼走去.
他四下看看,见病房楼在左侧,于是朝病房楼飞奔而去.
外科病房在二楼,他飞奔上楼,奔向护士站.
有一位大夫在值班.
他问:"请问李晚霞小姐在哪里?"
大夫抬头看看他,才答道:"啊,她正去病房发药,你等等吧."
他等不及,转身冲向一间病房.他发现是女病房,赶紧往后退:"对不起……"
他退出病房,在过道里四下张望,不知该去哪间病房找李晚霞.正焦急间,见李晚霞推着一台摆放着药品的小车,从一间病房里出来.发现了他,一惊.
他忙奔过去,从靴筒里掏出胶卷,看看药车上放满了一个个放着药片的小盅.他忙将胶卷放进里面,用一个小药盅扣在胶卷上.
"进荣——!你在干什么?"
他一惊,转身一看,张倩站在楼门前,他的心猛地被撞击了一下,脑子"嗡"的一声响,顿时冷汗下来了.
李晚霞低声说:"镇静——迎上去!"然后高声喊,"张处长,秦进荣是来看望我的."
秦进荣忙赶过去:"啊,倩倩……"
张倩已走过来,秦进荣张臂要拦,她一挥手,将他扒拉了一个趔趄.他稳住身子忙追上去拽她；她一转身拔出手枪来对准了他:
"你老实站着别动!"
秦进荣见李晚霞朝他使了个眼色,他便放开了阻拦:"啊,好,好……"
张倩"哼"了一声,转身扑向李晚霞,她来到药车前,看看车上放着的药盅,有几只反扣着的,便一一翻着,问:
"为什么这些药盅反扣着?"
李晚霞答道:"病人当时吃了药,我就还回护士站去,所以反扣着."
张倩仔细看了看药车,然后用手枪指着李晚霞:"对不起,带我去一间空房间!"
李晚霞一笑:"好的!"就领着张倩去了更衣室.
张倩把房间门一关:"李小姐,我们都是女人,请你脱成裸体!"
"我抗议!"
"李小姐,念在你曾经看护过进荣的情分上,我已经对你很客气了,不然我把你带回西京站,那就很难出来了."
李晚霞做无奈状,将身上一件件衣服脱下,只剩了一件裤衩和乳罩.
张倩拿起一件件衣服,先狠抖一阵,然后逐件细摸,一无所获,便指指裤衩:"脱!"
"你太过分了!"
"脱!"
李晚霞只得再脱裤衩和乳罩,真的一丝不挂了."行了吧?"
张倩上前,摘下护士帽扔在地上,用手在李晚霞长长秀发里一阵摸索.
"对不起,李小姐!"张倩向李晚霞行了个军礼,"请原谅职责所在,不得已而为之."
"你们太横行霸道了!"
"你把‘们’字去掉,是我这个人横行霸道,与党国无关,若不服,可以向胡先生控告我."她又行了个军礼,"再次道歉了!"又补充说,"请你相信,军统之花向人道歉,空前绝后!"
李晚霞说:"我一个弱女子,道歉不道歉我又能怎么样?可是,你出去怎么向秦参谋交代啊?"
"进荣?我回家还要找他算账呢!"张倩说着忍不住一笑.
张倩等了等,见李晚霞穿好了衣服,她当先走出,回到药车前,又看了看车上的东西, 再低头仔细看看药车周围地面.
李晚霞从更衣室走了出来.
张倩这才指着靠墙站着的秦进荣说:"叫你在楼下等着,就这么不乖,瞎跑什么!"
秦进荣噘着嘴,半晌才说:"等你不来,就想来看望李小姐,说两句话我就去的……"
"你该先打招呼!再说检查完了,我陪你来也是可以的嘛!好了,快去吧,院长还等着替你检查身体呢!
"跟李小姐道个别!"
李晚霞看着张倩和秦进荣走了,又推着药车,继续各病房发药.发完药,她将车上装药盅的盒子取下,放回护士站,然后推着空车,进了更衣室,将车侧倒,一卷胶卷从车把的管孔中倒了出来.
"这个秦进荣啊,得狠狠批评他!"
李晚霞果然把秦进荣约来见面,狠狠地批评了一顿.秦进荣始终神情沮丧地听着,一言不发.她诧异了,问他:
"你怎么了?"
他突然说:"我——和她发生关系了!"
她一笑:"是吗?这样很好嘛."
他说:"她还是个处女……"
她仍然很随便地:"那又怎么样呢."
"我深怀愧疚——有犯罪感……"
"秦进荣同志!"她忽然严肃起来,"你是动感情了吧?"
他承认:"是的.在接受任务时我就对组织说了,我对她深有感情,完全因为政治立场不同才和她分手的——我抗拒不了她的热情——她对我的一片痴情……"
"大概还有她的花容月貌吧?"
"是的."他承认,"我毕竟是男人."
"说得好."她冷笑道,"你毕竟是个男人——她毕竟是个女人!腐朽的小资产阶级思想作祟了!是的,我承认她的确很美很美,但是,我们要透过现象看实质.别的且不说,单说她使用美人计,诱使袁某叛变,以致党在西京地区的地下组织遭到彻底破坏,近二百名同志被捕!她不是双手沾满革命同志鲜血的凶恶敌人是什么?一条毒蛇!你却只欣赏她那一张画皮,还动了感情!"
"是的,我承认从感情上来说,我是爱她的."他说,"我也很想得到她.但是,我采用的手段太卑鄙了……"
"卑鄙!"她厉声打断了他的话,"自古以来两军对垒,胜负取决于主帅与敌方斗智斗勇,首先是斗智,这斗智就包括阴谋诡计.为取得胜利,所有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最后取得了胜利——一将成名万骨枯,试问:有谁指责他曾在战争中使用了阴谋诡计是卑鄙的?反倒称赞他的‘机智’,赞他为‘天才’,一片赞歌声!
"你现在是隐秘战线上的战士,在与阴险狡猾的敌人作斗争,这与战场上两军对垒毫无区别.你也在与敌人斗智斗勇,更多的是斗智.那么,你采用任何手段都应视为是正当的.
"张倩可以用美女计迷倒我们一个很重要的干部,你为什么不可以用美男计去迷倒军统之花?张倩良心受到谴责了吗?她用我们同志的鲜血换来了肩上的金星!而你,却像个小偷似的低头认罪呢!"
他默默无言.
"怎么,真的动感情了——为了一个美女就放弃斗争,放弃理想,不顾组织对你的信任和对你的希望?"
"那倒不会……"他说,"我在想你说的话很有道理——斗争就是残酷的,这其中不存在感情."
她笑了:"这就对了嘛,与敌斗争,你死我活,你若仁慈,愿做敌人刀下之鬼.你若想通了,就以平常心态去应付张倩.你是个男人,她只不过是个女人,仅此而已.
"今后你要和她继续发展关系.尽量去满足她,千万不能执拗,在她面前要装得像个乖孩子,在生活上一切听从她的安排,不要向她提任何要求,也不要阻拦她干什么.她是非常机敏的,你稍一大意,就会引起她的怀疑,那么,就前功尽弃了.
"用男人的热情把她烘烤得晕晕糊糊,甚至把她熔化了.这样,她不仅不会成为你的障碍,反而会帮助你去完成任务.
"但是,你要警惕,她现在还没有完全放弃对你的怀疑.你今天的莽撞,甚至会增加她对你的怀疑.你要从感情上去弥补,使她在你的热情中无暇考虑你的失误."
他说:"我明白了,但我唯恐今后无法面对她."
"要克服这种心理,就用一个男人的心态去对付一个女人,简简单单的."
"那会有什么结果呢?"
"你要像一个好演员那样去认真演好你的角色.舞台帷幕落下来了,演员各自回到现实生活中去.其他,就是观众评论的事了.这就是结果."
他看看她:"晚霞同志,你好冷静!" 她一笑:"我是导演而不是观众,我不会为你们的表演落同情泪的.好了,别再多愁善感,男子汉就要像个男子汉,有这么漂亮的女人甘心情愿奉献给你,却之不恭,受之有愧又何妨.坦坦荡荡去做吧,组织会理解你的."
他被说服了:"好吧,我服从工作需要去做!"
"这就对了,既要做就认真去做,做好,做得使她满意.可不能有丝毫怜香惜玉之情啊."
他在想:"我还没告诉她我跟张倩耍的一场拙劣游戏呢,否则,她更要严厉批评我了.唉,我太幼稚了,下次再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