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帝国主义终于宣布无条件投降了!
西京城整个沸腾起来,老百姓拥上街头,敲锣打鼓,家家店铺燃放鞭炮.在欢庆的同时,许多张笑脸上挂满了泪珠.
八年抗战,山河破碎,生灵涂炭.中国人民以生命捍卫了民族尊严,以鲜血洗刷了耻辱 !此时此刻,每个中国人都满怀着悲壮的自豪感,雷动的欢呼声庄严地向全世界宣告:"中国人民决不会屈服于强暴!""胆敢侵略者,最终必得可耻下场!"
胡宗南在官邸送走一批又一批客人,又迎来一批又一批客人.这些客人见面都道着:"恭喜!恭喜!"胡宗南也拱手道着:"同喜!同喜!"在尔虞我诈的官场应酬中,这一次彼此吐露的果真是肺腑之言,流露出毫无虚伪的欢笑.一直到深夜,客人才逐渐散尽.客厅里只剩下了他留下来的秦进荣、张倩、盛文、刘横波四人.
胡宗南虽然已感到有些疲倦,但他仍然很兴奋,所以留下几个亲信,还想聊聊天.他嚷道:"你们都坐下来!坐下来!今晚什么礼节都不要讲了,大家随便一些吧!"
众人"遵命"入座,但姿势仍不敢随便.
胡宗南边解军装扣子边说:"都九月了,西安还这么热!"
盛文笑道:"先生今晚是兴奋的……"
胡宗南将上装脱下,随便一扔:"能不兴奋吗?八年抗战,终于取得了最后胜利!要好好庆贺一下!一定要好好庆贺!"
盛文附和道:"是的,明天举行个盛大庆祝宴会,大家聚一聚,开怀畅饮吧."
胡宗南点头表示同意,又看看秦进荣,似乎要他提点建议.
秦进荣建议道:"部下认为庆祝活动不能仅限于上层,各部队士兵也应分享胜利欢乐."
胡宗南十分赞许:"还是进荣想得周到.仗是士兵打的,流血、牺牲的绝大多数还是士兵.在欢庆的日子里,决不能忘了他们.盛参谋长,通令各部队要下发经费,让连队也组织庆祝活动,要保证每个士兵二两酒、一斤肉."
盛文起身答了声:"遵命!"
胡宗南兴致勃勃地说:"庆祝活动明天筹备吧,今晚咱们先乐一乐!"他朝外喊,"尤副官!"尤德礼应声而入.胡宗南吩咐,"去叫厨房搞几样菜,来一瓶酒!"
尤德礼一愣:"……报告先生,家里可没酒……"
"钱总有吧——去买呀!"
"是!"
盛文笑道:"先生从不喝酒的……"
"今天我要开戒了!"胡宗南说罢大笑,"我甚至想给校长发一份电报,建议校长也喝一口酒——哪怕只抿一小口!"
刘横波说:"也许委座正在喝酒哩!"
胡宗南摇摇头:"不会.校长自从军以来便戒烟酒,和蒋夫人结婚后又信奉基督教,虔诚已极,不会开戒的——其实我也不开戒,买了酒来你们喝,我看着也高兴."他显得有点坐立不安了,"我们就这样坐等吃喝吗?来点娱乐如何?"
张倩附和:"好啊!听说先生京戏唱得好,来两段吧,部下奉陪先生."
胡宗南摆着手笑道:"我好京戏,也爱哼哼,可真要唱,绍兴戏和京戏串调!"
众人都笑了起来.
胡宗南望着张倩说:"倩倩,我看还是你来一个吧……"
张倩忙推辞:"不行,不行,我笨哩!"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胡宗南很欣赏地说,"记得那年我去重庆,欣赏到你在台上表演‘草裙舞’……"说到这里,似乎当时张倩在台上扭着肥大的臀部的形象浮现在他眼前了,"……哈!哈!弄得多少大员馋涎欲滴,目瞪口呆!"说罢又大笑.
张倩低头一笑:"那时还年轻……"
胡宗南不悦地说:"现在就七老八十了?"
秦进荣忙劝张倩:"难得先生高兴,你就表演一个吧."
张倩顺水推舟:"那我俩表演一支探戈."
胡宗南附和:"好!"
秦进荣拱手作揖:"先生饶了我吧!"
"饶你不得!"胡宗南对张倩说,"你先自己单独演个节目,回头再表演探戈!"
张倩无奈,只得答应了.她去放好一张唱片,然后表演着"踢踏舞".
她的舞姿优美极了,随着舞蹈,高跟皮鞋敲击着花砖地面,发出有节奏的嗒嗒之声,在音乐伴奏下十分悦耳.
旁观的人都看得出神了.
胡宗南一手去摸茶杯,将杯碰倒,水从茶几上往下滴,他却全然不知.
刘横波在解"风纪扣",手却停留在衣领处,一根指头伸进衣领内,似乎在使劲拽衣领.
盛文一双手在膝部搓着,似乎很紧张.
秦进荣将这些人的表现看在眼里,不由暗暗好笑.同时想:她果然很有魅力!
音乐戛然而止.张倩来了个极美的欲飞收势,定位了,仿佛一尊造型极美的雕塑.
胡宗南深深吸了一口气,情不自禁地鼓掌:"好!好!好!"他起身过去,搀着张倩入座,"谢谢!谢谢!谢谢你给了我们极其美好的享受."又转而对秦进荣说,"进荣,你的艳福不浅啊!" 忽听客厅门外有一女声在喊"报告",胡宗南应了一声"进来",范秀珍正步而入.
范秀珍向胡宗南行了军礼:"报告先生,重庆蒋委座特急机密电!"
胡宗南朝秦进荣投去一瞥,意思是让秦进荣接过电报,这也是一向的习惯.但范秀珍视而不见,正步朝胡宗南走过去,双手呈上文件夹:
"请长官签字!"
胡宗南看看范秀珍,接过文件夹,先取出密电,又接过范秀珍递过的笔,在文件夹上签了字.
范秀珍说了句:"谢谢长官!"朝后退了一步,行军礼,向后转,正步走——一切都符合标准军人姿势.
胡宗南拆封取出电文,匆匆一目,便站了起来,严肃地对盛文说:"盛参谋长,马上通知各部师以上将领,限明晨七点,到总部参加军事会议!"
虽事出意外,但军人的素质是能随机应变的."遵命!"盛文跳起来答了一声,扣上军帽,匆匆而去.
胡宗南一边收起电报,一边自言自语:"军人哪得半日闲!"
秦进荣附和说:"明天一早还可能有记者来采访先生呢."
胡宗南点点头:"嗯,你替我准备一份讲稿吧."又对张倩说,"倩倩,抗战胜利狂欢之夜,我却要把进荣带到司令部去,让你独守空房,抱歉了啊!做军人的妻子,如此这般的别扭,今后会多多,要有思想准备啊!"
张倩脸一红,站了起来:"部下也是军人啊."随即行军礼,"部下告退!"
胡宗南对秦进荣说:"你去送送倩倩,说上几句好听的,别让她怪我胡某人不近人情."
张倩笑道:"先生太通情达理了,我和进荣都老夫老妻了,哪里就在乎一个晚上."说完又醒悟"失言",不好意思地低头一笑.
胡宗南笑道:"都是人,我能理解的.进荣,送她上车."
秦进荣只好"遵命".
走出客厅,张倩就埋怨:"你自己找事!"
秦进荣说:"我是幕僚,应该提醒主官.你讲话——老夫老妻了,还在乎一个晚上!"
"呸!别拿话怄我啊!"她说,又忍不住一笑,来到车前,又说,"以你的才情,一篇讲话稿一挥而就,交了差就回家,我在床上等着你."
"这不是考试,总不能交卷就走人."他说,见她噘起了嘴,又说,"啊,你当我不想早点赶回去跟你下流一番啊……"
"呸!"她上了车,格格格地笑着开动汽车绝尘而去.
他往回走着,一直在思谋"密电"的事,他想象当时胡宗南曾示意范秀珍将密电交给他的,但范秀珍视而不见,直趋胡宗南跟前,逼胡宗南亲收.由此看来,范秀珍是蓄意不让他得知密电内容,是"防"着他的.
范秀珍自从调为胡宗南专用"译电员",她就搬上楼来,与秦进荣的办公室对面,有了一间办公室.她经常有事无事跑到秦进荣办公事来胡搅蛮缠.总要提当年在服务团的事,表示与秦进荣旧情难忘,秦进荣逐渐厌恶这个女人了,却又不得不曲意应付.
胡宗南要回司令部为明天开军事会议做些准备.秦进荣便与之同车.
胡宗南到司令部,便将盛文叫去办公室.秦进荣不便跟入,只好回自己的办公室去等.他一直在思谋着如何才能了解蒋介石发给胡宗南电令的内容.
过了很久,胡宗南才打电话召他去见.
胡宗南一边收拾着桌上的文件一边说:"我想还是明天下午开完军事会议后,再召开个记者招待会吧.你今晚回去陪倩倩,明早再来写稿也来得及,别让倩倩埋怨我扣住了你."
秦进荣说:"部下已跟倩倩说好,明早再回家,文稿还是今晚写好,明天先生过目,指示修改,也从容一些."
"啊,你说得也对,只是太辛苦你了."
"先生为党国呕心沥血,部下也应该为先生鞠躬尽瘁."
"好!好!大家都全心全意为党国效劳,何愁革命不成功!关于讲稿要旨,我想抗战胜利了,当然要以建国为基本.当务之急有二:一、接受日军的缴械投降,妥善控制已投降的日、伪军;二、尽快恢复沦陷区的秩序和地方政权的控制.八年抗战,是在国民政府、蒋委员长领导之下进行的.抗战已取得胜利,更应该强调服从中央领导.各种武装力量必须遵循中央指令在原地驻防,不得擅动;任何武装不经中央指令不得擅自接受日军投降,更不得收缴日、伪军装备,占领日、伪军目前所控制的地区.总之,一切行动都必须听候中央指令,否则视为非法,将受到严厉制裁!
"大意就如此.措词要强硬一些,话不要太多.可以预测几个问题,作好答案."
秦进荣匆匆做着笔录.
胡宗南收拾桌上的文件,将文件放进办公桌旁一个铁皮文件柜里.他回转身来,似乎想起了口袋里的密电,于是掏出来,犹豫了一下,放进了办公桌抽屉里.锁好抽屉,他将钥匙 放在座椅垫下面——这是他保存钥匙的习惯.
秦进荣回到办公室,按胡宗南所指示意思开始写讲稿.
文稿并不长,大约用了一个多小时即完成.秦进荣看看手表,已是凌晨三点多钟了.他将文稿看了一遍,自觉还满意,于是整理好文稿夹在腋下,也没关台灯,即推门走出了办公室.
过厅漆黑,周围静寂.他摸黑来到胡宗南办公室门前,掏出钥匙开了门,闪身而入.
在此同时,对面一间办公室的门轻轻推开了,一条黑影闪出,似乎也要朝胡宗南办公室方向走.但忽然传来楼梯响声,这黑影一惊,缩了回去.
秦进荣进了胡宗南办公室.虽然里面漆黑,但他对环境太熟悉了,所以准确无误地走到办公桌前,先将文稿放在桌上,然后摸索着转到办公桌后,从座椅垫下摸出抽屉钥匙,打开了抽屉,取出那份密电.
忽然传来房门被推开的响声,秦进荣一惊,赶紧蹲身缩到办公桌下,隐蔽起来.
此时一条黑影闪入,他并没有关上身后的房门,就在黑暗中摸索着,显然他并不熟悉环境,进入后有点不识方向地东一头西一头瞎摸索.他摸到了办公桌,然后再向办公桌后摸去.正当他摸到了桌后的铁皮文件柜时,又一条黑影闪入.这条黑影进门即往门旁一蹲,手里端着个什么东西.那人咳嗽一声,站在铁皮文件柜前的黑影一惊,猛地转过身来.只见镁光灯一闪,并发出"咔嚓"一响,这蹲着的黑影即起身蹿出房门.
站在柜前的黑影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已被拍照,便一个箭步蹿出.
两条黑影在过厅里打斗起来.
秦进荣从办公桌下钻出,钻到窗帘帐幔后面,用帐幔遮住自己,掏出手电筒来,照亮了匆匆看了一遍密电内容,然后钻出帐幔,将密电归还抽屉内,钥匙仍放在座椅垫下.他走到房门前,侧耳一听,外面的打斗声似乎已从过厅转向过道去了.他闪身出房门,仍将房门锁上,迅速闪回自己的办公室.
他开了一条门缝,听着外面的动静,只听见楼下有人在喝问:"楼上谁在折腾?"他判断是楼下的卫兵发现了楼上响动声,在喝问了.紧接着楼梯传来脚步声.
他从门缝向外看,只见两条黑影慌忙从过道退入过厅.一条黑影闪入了对面一间办公室,另一条黑影却惊慌四顾,而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更响了,显然卫兵即将登楼.在此千钧一发之际,他果断地开门伸手将黑影拽入房内.
门外有人在喊"报告".
秦进荣问:"谁呀?"
门外回答:"报告长官,我是卫兵.刚才听见楼上有响动,不知长官发现什么没有?"
秦进荣开了房门,见卫兵立正站在门外.
"刚才你是不是打盹了?"秦进荣先发制人地喝问,"我打电话让刘参谋给我送材料来,从你身边过你都没发现!"
卫兵惊得后退了两步:"——没——没——报告长官,我腿上长疮,挺痛,就坐在楼梯上歇着,没想就……"
秦进荣挥挥手,宽容地说:"算了,下不为例!回去站岗吧."
卫兵答了声"是",敬礼,转身下楼去了.
秦进荣关上房门,转过身来,微笑着看着发愣的刘志宏.
刘志宏刚想说什么,秦进荣摆摆手,示意理解,然后,他突然一转身拉开了房门,一个黑影慌忙缩回,闪躲一旁,他也不追出,就开着房门,示意刘志宏往里走.
两人紧张低声对话.
秦进荣:"明知有我,你不该来冒险!"
刘志宏:"情况紧急,组织与你联系不上,而且组织上不愿你冒险."
秦进荣:"我已得手,你可以转移!"
刘志宏:"李晚霞同志一大早来司令部西苑饭馆接情报——她化了装的."
"好,你快走!"
"敌人会不会已经报警?"
"不会.她只是拍照取证而已,快走!"
刘志宏与秦进荣握了握手,匆匆而去.
秦进荣关上房门,坐在椅子上琢磨刚才发生的事,渐渐理出了头绪,过去的一些疑点得到了解释.
李晚霞明早要来取情报,只有他直接送去.既然李晚霞化了装,就不必对话,趁机将情报传过去就行了.
他拿定主意,便提笔写了一张纸条:
密电内容:严防共军乘机接受日寇缴械投降,并且遣调部队拦截,使共军与日军隔离.
他将纸片搓成小棍,插在衬衣卷起的袖口内.
窗户已透进曙光.
他从容穿好衣服,漱洗后下了楼. 范秀珍正在楼下楼梯口等着他."进荣!"她似偶然见面,惊喜欢呼.
秦进荣也似做意外状:"啊,小范啊,怎么来得这么早啊?"
范秀珍笑道:"我知道你昨晚加班,所以想早点来照顾照顾你的."
秦进荣笑道:"我还以为你昨夜没走呢,因为我写完文稿送到胡先生办公室去的时候,觉得有条黑影在我身后晃来晃去哩.幸好黑影一闪即逝,否则我就开枪了!"
范秀珍一惊,又勉强笑道:"怎么可以乱开枪啊!"
秦进荣仍旧极认真地说:"谁知那黑影是人是鬼呢.半夜三更的,是人必是坏人,是鬼必是厉鬼,不除掉会残害善良人的."
范秀珍忙将话岔开:"你这是回家去?"
"我要等胡先生来,看看文稿有没有修改的地方."说着往外走,"现在去吃早点哩."
范秀珍紧跟:"我陪你去——你请客吧."
秦进荣没做任何表示.范秀珍跟着他走出营门.
西苑饭馆就在司令部斜对面,是个三开间的中等餐馆,生意还算兴隆.
秦进荣和范秀珍走进餐厅,因为时间尚早,所以顾客并不多.范秀珍忙着找桌子,秦进荣也装着选座位举目四下看着.他发现有位老太太装束的人,独自坐一桌吃着早点,仔细一看,认出了就是李晚霞化装的.他心里踏实了,就走过去选了张靠近的桌子坐下.
范秀珍本已选好了座位,招呼了两声.秦进荣不理睬她,她只好走过去,坐在秦进荣身旁.
跑堂的过来问:"两位要点什么?"同时摆下两份碗筷.
秦进荣说:"我最喜欢吃你们这儿的小笼包子,再来碗豆腐脑就行了."
范秀珍忙说:"好的,我也随着吧."
跑堂的答应着走了.
秦进荣端起桌上的醋壶浇洗着筷子、酱油碟和汤匙,将一壶醋全倒在地上了.
范秀珍不解地问:"你这做什么?"
秦进荣笑着解释:"你不懂吧?饭馆的碗筷不干净,醋能杀菌消毒啊!"
范秀珍笑道:"只见用卫生纸擦碗筷的,你净别出心裁!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她也拿起另一壶醋,学着样冲洗着,也将一壶醋倒光了.
少顷,跑堂的送来两屉小笼包子,两碗豆腐脑.
秦进荣夹起包子皱了皱眉:"没醋怎么吃啊!"
范秀珍笑道:"谁叫你都倒掉了!"她扭头要喊跑堂的,却被秦进荣拦阻了.
"咱俩倒光了醋,跑堂的会埋怨的."秦进荣指指老太太那一桌,"我去换一壶过来吧……"
范秀珍忙讨好地说:"你坐着,我去!"她抢着拿了一只空醋壶,朝老太太那一桌走了过去.
就在范秀珍站起一转身时,秦进荣迅速地从袖口取出小纸卷,插在范秀珍的武装带后腰处,并朝老太太做了个手势.
范秀珍拿了空壶走到老太太坐的桌前,二话不说,换了一只壶转身就走.
老太太麻利地从范秀珍后腰取了小纸卷.范秀珍似有察觉地猛地转身去看老太太,却听见身后秦进荣在嚷:"快点嘛——包子都凉了!"她颇有点顾此失彼了,只得转过身去,一边往座位走,一边怀疑地回头看看.
秦进荣埋怨:"看你!我说我去吧,你偏要去!换一壶醋磨磨蹭蹭的!"
范秀珍忙给秦进荣倒醋,赔不是:"好了,好了,别那么大脾气.今天早点我请客,算给你赔不是,行了吧."她坐下后又扭头看看老太太.
秦进荣问:"你看什么呢?"
范秀珍皱着眉嘀咕:"这老太太——有点面熟……"
秦进荣一惊,却强自镇定:"噢——!你多年不回家了,别是你妈找来了吧.快过去仔细认认!"
范秀珍听了挥了挥筷子:"去——!有瞎认妈的吗?快吃吧!"她再也没回头去看那位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