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进荣的家,外界称之为"秦公馆".虽然秦进荣不过一幕僚,而且尚未晋级为将,但外界无人不知他是西北王身边的红人,再加之张倩这位身兼三职的女将军,自然把这个住处地位抬高了.警察局长为了巴结这两位特殊人物,派了两个警察日夜在门外站岗,更显得"秦公馆"是要员住所了.
秦进荣回到家里,宋洪迎出.现在宋洪是他的贴身上下卫士,终日挎一支盒子枪跟着他 ,也住在他家里.
"张处长还没起床呢."宋洪说,"我去让厨房给您弄早点吧."
"啊,我已吃过了."
"那您快去休息吧.回头张处长起来,我会照应的."
"啊,好吧."
宋洪现在对曾经整过他的张倩毫无芥蒂,主要原因在于既然她是秦进荣老婆,他就认为不该再与她记仇,而且张倩自搬来住后,对他还是很好的,经常给他买些内衣、鞋袜,给他零用钱花.吃饭的时候,她总是拨些菜给他拿去吃,她对他说过不止一次:
"小宋,我们不把你当外人,你就是我们这个小家庭的一分子."
他也渐渐对她产生了好感.
秦进荣进了卧室,见张倩还躺在床上没醒,他走过去坐在床沿上,情不自禁地看着她那花容月貌.
她真的太美了,标准的瓜子脸,细眉如画,长长的睫毛,眼角上翘,玉塑般的鼻梁,小巧的嘴,整个面庞白洁得如一面镜子在反光.
他不禁暗想:难怪戴笠、胡宗南、汤恩伯几大铁腕人物都曾拜倒石榴裙下!更难能可贵的是她能洁身自好,不屈于权贵.
他忍不住俯下身去,亲吻了她一下.
她醒了,一惊,看看是他,嫣然一笑,两颊笑靥,犹如百合初放.
"回来了?快上床躺下吧!"她挪挪身子.
"啊不,天都大亮了……"
"不嘛,"她撒娇,"我就要你上床来!"
他吻了吻她说:"昨晚我写好讲稿,胡先生已经走了；我把讲稿放在胡先生办公桌上了.回头胡先生看了,不知还有没有修改的地方；再说他说好下午要开记者招待会的,我也必须在旁陪着的."
"以你的文笔,还有什么可挑剔的?他上午要开军事会议,哪有时间和你谈记者招待会的事,吃过午饭你再去也误不了,还有好几个小时呢,说什么你也得陪我睡一会儿!"
"其实我也想的……"他脱光了衣服钻进被窝.
她搂住了他疯狂地亲吻."啊——进荣!进荣!这一宿我都在想你.你不回来我是不起床的.我是想在这抗战胜利之夜,给你怀上一个——来,你给我好好地下流一回.来呀,来呀……"
事后她痴迷地缩在他的怀里,梦呓般地喃喃说道:"啊,进荣!进荣!你很会下流,好可爱啊!我一天也不能没有你.如果你要离开我,我就去死……"
他用热吻封住了她的嘴:"倩倩,你好娇媚啊……"
下午,秦进荣去了司令部,张倩来到西京站.
范秀珍在等着张倩.
张倩知道范秀珍始终在纠缠秦进荣,其实一开始她也暗示过范秀珍,可以利用他们过去的关系接近秦进荣.那是为了弄清秦进荣的"真实身份".现在她不需要再"弄清"了,而且也不能容忍有个女人在自己心爱的男人身边胡搅蛮缠,所以她开始厌恶这个女人了.
"你来做什么?"
"向站长报告重大发现."
张倩看着对方:"哼,你会有什么重大发现!"因为她认为范秀珍几次向她报告对秦进荣的"重大发现",现在她都结论为子虚乌有,所以漫不经心.
范秀珍说:"昨晚我去送蒋委座发给胡先生的密电,我故意无视秦参谋,直接交给了胡先生,就为了刺激他.我料想他会窃取这份重要情报,所以我就藏在司令部办公室里.
"果然,下半夜三点来钟,秦参谋悄悄进了胡先生办公室,我拿着相机要去偷拍靠近时,不料这时又有人上楼,我就藏了起来.等这个人也进了胡先生办公室,我才去拍下了照片!"她取出了洗好、放大的照片:"铁证如山!"
张倩大吃一惊,顿时紧张起来.接过照片一看,只不过是一个穿军装的人站在文件柜前的背影.她仔细看看,不像是秦进荣,不由松了一口气.
"啊,这不是秦参谋!"
"是的,此人是刘志宏!"
"刘志宏!"她再仔细看看,"嗯,是他!应该马上把他抓起来!"
"刘志宏当即转身向我扑来……"
"你该叫喊,楼下有卫兵站岗啊."
"可是我发现秦进荣躲在办公桌下,如果我喊叫,他们两个会把我掐死的!"
张倩又一惊:"你怎么断定进荣躲在桌下?"
"我看见他先进去的,在相机灯光一闪时,我发现他躲在办公桌下."
她矫情地说:"你该再拍一张他躲在桌下的照片,以资证明!"
"我说了——刘志宏朝我扑来,要抢夺相机……" "后来呢?"
"后来我和刘志宏在正厅里打起来了,在打的过程中,楼下卫兵听见了,咋咋呼呼上来了,我和刘志宏就都躲了起来……"
"有卫兵来了你怎么不喊叫?"
"当时我就一个人.再者,秦进荣是上校参谋,卫兵听他的,他一出面,必然把我抓起来加以谋害……"
"这怎么可能!"
"因为秦进荣把刘志宏拽进他的办公室里去了."
"你不是说秦参谋躲在胡先生办公桌下吗?"
"是啊,可是,他又趁机跑回他的办公室去了."
张倩挥挥手:"好了!好了!天方夜谭!"
范秀珍争辩:"照片铁证如山!"
"那也与秦参谋无关!"
范秀珍愣了半晌:"站长!我知道你爱进荣,你们已同居.但是,你不能因感情视党国大事为儿戏."
张倩拍桌:"放肆!我们一直因为没有证据而被动.你如果拿出真凭实据,我马上下令逮捕秦进荣!"
"难道这些证据还不够吗——我亲眼见他进了胡先生办公室的呀."
张倩说:"他是胡先生的侍从参谋,有权进胡先生办公室.昨夜他为胡先生写稿,完稿后胡先生已回公馆,他将文稿拿去放在胡先生办公桌上,以便胡先生今早一来就可以看到.我可以问问胡先生,他早上到办公室,是否看到了放在桌上的文稿?如果胡先生证实确有此事,那么,他进胡先生办公室是有正当理由的,即便你亲眼所见,又当如何?"
范秀珍又愣了半晌:"站长,你——怎么倒替他狡辩起来了?"
张倩再次拍桌:"放肆!"
"——那——这么大一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马上逮捕刘志宏,一审就清楚!"
"秦进荣已把他放跑了!"
"下通缉令!"
"事发至今,超过十二小时,刘志宏足够从容逃到共区去了!"范秀珍冷笑道.
张倩蛮横地说:"这都怪你贪生怕死,患得患失,把如此重要的共军分子放跑了!你还敢跑到我这儿来饶舌,诬陷秦参谋!居心何在?"
范秀珍听了,气得发昏:"什——么——!倒要怪我了!你是不是让秦进荣弄糊涂了!"
张倩被骂得满脸通红,站起来一记耳光扇上去,喝道:"来人!把她关起来!"
几个特务进来,将范秀珍押了出去.
范秀珍一边挣扎一边叫唤:"张倩!我要向总部控告你!"
张倩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现在只要间接涉及到秦进荣,她就无法正常思考了.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在替他辩解的理由,丝毫不去思考范秀珍提供的情况的合理性.
如何处理刘志宏的潜逃呢?下一道通缉令是必不可少的,她也知道绝对逮不到,但如不这样做,让总部知道了,她无法解释；她考虑此事是否要告诉胡宗南；要告诉胡宗南就必须说明缘由,那么,又可能把秦进荣牵扯进去.当然,她可以"帮"他向胡宗南解释.但是,这又会使胡宗南对秦进荣起疑,妨碍对秦进荣的使用和前途.
张倩思之再三,最后她决定还是先向胡宗南试探一下,再作决定.
当晚,她单独去胡宗南家见胡宗南.
胡宗南见张倩单独来了,颇有点奇怪:"倩倩,你怎么一个人来了?"
张倩笑道:"部下不能一人来见先生吗?"
"啊不,不.小夫妻该形影不离的."胡宗南玩笑道,"该不是小两口吵嘴了,一个人跑来告状的吧?"
"先生放心吧,进荣乖着呢."
胡宗南哈哈大笑:"我相信在你面前,男人岂止是‘乖着呢’,还不唯命是从吗!"
张倩笑道:"那倒不会.部下以为男人应该有阳刚之气,女人绝不能凌驾男人之上,夫妻相亲相爱,不能阴阳颠倒,那缩头男人,部下决不欣赏."
"好,好!"胡宗南很赞赏,"聪明的女人就该这样,河东狮毕竟为人厌恶."
张倩说:"进荣可傲气十足,当初是部下追他的呀,在家里是我百依百顺呢."
"这是进荣的福气."
两人说了些闲话,张倩才像是顺口一问:"先生,昨晚范秀珍郑重其事地送来一份委座密电,看来是十分机密的,先生收好了吗?"
"啊,今天早上我已交机密室存放了.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啊,没有,没有."张倩暗想,"看来密电还在,送进机密室就万无一失了."又问,"先生,进荣昨晚写的文稿先生看过,还行吗?"
胡宗南点点头:"进荣很有文才,他写的东西我都很满意.今天早上我一进办公室,看到他将文稿放在桌上,拿起来一看,完全满意,一字未改,下午我在记者招待会上照本宣科.自从有了进荣在身边,这方面的事,我是省心省力多了."
张倩听了暗想:"这就对了嘛,进荣早上也是这样讲的.他进胡先生办公室,完全是合理的." 胡宗南又玩笑道:"倩倩,进荣昨晚熬了一个通宵,今晚要让他好好睡一觉啊."
张倩脸一红,娇嗔道:"先生!"
"啊,玩笑,玩笑.不早了,回去好好照顾进荣吧,明天在家休息一天,你也陪陪他."
张倩告辞出来,就决定"这件事"不了了之,以免再生枝节.
她考虑如何处置范秀珍.
范秀珍的情况,她已完全掌握了.
当初范秀珍进入"游击训练班",毛人凤一眼就看上了,经过多次"试探",当时的范秀珍还很自爱,根本不予搭理.
毛人凤不死心.到了重庆,头一天他摆下宴席款待学员.命特务在范秀珍的饮料里下了迷药.范秀珍糊里糊涂就让他奸污了.
范秀珍苏醒过来,发现自己赤身裸体,又见毛人凤睡在身旁,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她也曾哭闹了几天,还曾寻死觅活,毛人凤便指使人来"劝她",对她说明"利害":已经失身了,再闹也无法"弥补",不如顺从了,有个依靠；毛人凤有权有势,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在那个时代,女孩子把"贞操"看得很重；毛人凤又给了她一大笔钱,对她在达县的家人多有照顾,她也就屈从了,做了毛人凤的情妇.
本当留她在总部工作的,但他们的奸情被毛人凤的老婆发现,大吵起来,毛人凤只好劝她"避避风头",把她派到西京站来,并拜托张倩多予照顾.
毛人凤以后经常借故来西安与范秀珍"幽会",一住十数日,流连忘返.
张倩向毛人凤表示"理解",也确实对范秀珍很照顾,对毛人凤来与范秀珍幽会也提供了"方便".毛人凤深表感激.
然而张倩还不知在范秀珍来之前,毛人凤暗将张倩对秦进荣"又爱又疑"的"关系",告诉了范秀珍,并对范秀珍说:只要"突破"秦进荣,他就能让她取代张倩.这就是她为什么一来就盯住了秦进荣的原因.
张倩对手下人握有生杀予夺之大权,但她不能不顾虑毛人凤在上层的权势,所以她不能任意处置范秀珍.
次日,张倩将范秀珍放出,叫到办公室谈话:"秀珍,我是一站之长,必须具有权威,你不该顶撞我."
范秀珍被关了一夜,也不免后怕.张倩在军统中有威信,又有戴笠撑腰,现在胡宗南也十分赏识她,是有恃无恐的,万一要耍起横来,毛人凤又远在重庆,她就要吃大亏了,所以也后悔不该顶撞.现在张倩的口气缓和,她也趁机下台阶.
"站长,请原谅我鲁莽,请念在我是为了党国,宽恕我吧."
张倩见范秀珍"很识路",也暗暗高兴:"啊,你对党国的忠诚可嘉,我给你提升一级,发给你一笔奖金.
"对于刘志宏我已下通缉令,正在抓捕中.但这件事不宜外传——司令部出了共党密探,我们又没有抓到,有失职之嫌,也动摇军心.暂时就以开小差结论吧,等抓到后再议.
"你也知道,我一直怀疑秦参谋,我和他接近,也是为了弄清他的真实身份,但他毕竟是胡先生身边的红人,我们对他不能胡来,没有确凿证据,不要打草惊蛇.这件事你以后不要管了,由我亲自来处理."
范秀珍说:"好,我听从站长的决定."
张倩又说:"当然,你可以向总部报告,我会向戴老板解释的."
范秀珍说:"站长权衡利弊,处理得很得当,我还向总部报告什么呀."
"随你便吧.现在你可以回司令部去了."
"是!"范秀珍行了军礼,在走出西京站时,她咬牙切齿发狠,"张倩,你等着,总有一天我把秦进荣揪出来,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