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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败落

作者:方知今 当前章节:113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40

张倩率领一支数百人的便衣大队出现在公路上.此时已破晓,村子里的战斗情况可以看清了.她指挥便衣大队冲入村内.

便衣大队属于西京站领导的一支武装队伍,有三百余人,装备精良,用来对付游击队的. 游击队看到敌人援兵赶到,就迅速撤退.

张倩找到了左臂负伤的尤德礼,才知道秦进荣和胡宗南失踪了,赶紧派人四下寻找.她忽然想起听到青纱帐中有手榴弹爆炸之声,便和尤德礼直奔青纱帐.

他们找到了秦进荣和胡宗南.当他们发现二人时,秦进荣还伏在胡宗南的身上.先还以为是负了伤,赶紧扶起,二人才渐渐苏醒过来.原来只不过是被近处手榴弹爆炸震晕了.

胡宗南苏醒后,看到了张倩,颇为惊讶.

张倩解释说:"先生走后,部下即率便衣大队尾随,中途竟失散了.部下以为先生去了洛川,便直奔洛川,到了前敌指挥部,才知先生并未到达,因此连夜,竟遇上了这场战斗."

胡宗南叹息:"共产党的游击队果然厉害!若不是进荣和你,我几乎成了阶下囚!但是,仅一点游击队火力并不强,两个排足以抵抗,怎么会打得这样乱!"

秦进荣见胡宗南似有追究两个排长责任的意思,便忙解释:"这里地形不熟,而且近似巷战,所以很难组织起有效抵抗.但士兵们一直坚持到最后,也是不容易的."清点人数,两个排死伤二十余人,两个排长也受了伤.

张倩说:"游击队与村民有勾结,应该查清楚!"

秦进荣忙说:"昨夜一场战斗,村民受损失不小了,再追究势必又要扰民啊."

胡宗南无意久留,便说:"算了吧,闹大了传出去也不好."

洛川前敌指挥部原是供应各作战部队粮食、弹药的兵站.胡宗南在这里设立的前敌指挥部,只不过由一些参谋、报务人员组成,倒也方便了胡宗南召见指挥作战的将领面授机宜.

胡宗南留张倩住了两夜,叮咛她回去掌控西京及司令部,张倩不依不舍地告别秦进荣,带队回转西京.

现在秦进荣成了胡宗南身边唯一共机密的人.范秀珍走后,胡宗南另找了个通讯参谋负责译电,这次没有带来,便将译电也交给了秦进荣.然而在这里要送出情报是极端困难的.

他来到报务室,见一间房间里设有两部收发报机,两个报务员背对而坐,异常忙碌.两个报务员见了他就抱怨:成天二十四小时不能离开岗位,又要收发报,又要译电文、电码,连上厕所的工夫都没有.

他安慰说:"你们确实太辛苦,我向先生报告,再调两个人来帮帮你们吧.眼下呢,还要克服困难.这样吧,我有空就来帮帮你们.收发报我虽不会,译电文、密码还是可以的,我来了,你们可以换着班休息一会儿."

两个译电员都感激地说:"谢谢高参体恤我们."

一般晚上电台稍闲,他就去报务室,先让一个报务员去休息两小时,他则坐在这个报务员的位置上,将要发出的电文译成密码,另一个报务员将收到的电报交给他译成电文.他每天晚上来坐四个小时,让两个报务员轮流各休息两小时.在这四小时内,他常利用另一报务员在集中精力收发报时,将要发出的情报,通过他所掌握的收发报机向延安发出去.

这天收到国防部长白崇禧的回电,是答复胡宗南催要军粮的事,回电说已督促联勤总部办理,不日即可送到.熟悉国民党办事规律的人,都明白"不日"即"无日"的代用词,所以胡宗南看了回电,大发雷霆.

"王八蛋!王八蛋!党国大事都坏在这些王八蛋身上!"胡宗南拍桌大骂后,余怒未息,吩咐秦进荣,"给白崇禧和联勤总司令郭忏各发一急电,告诉他们,三日内若不将粮食空运到,我就下令撤退.这功败垂成的责任,要他们两个负!"

秦进荣匆匆记录着.

胡宗南继续说:"再给校长发一份急电,报告校长:陕北历来为不毛之地,民间嗷嗷待哺者举目皆是,实无法就地筹粮,我军粮食最多还够五天——不,三天!三日后若粮食接济不上,我只能下令撤退!"

门外有人喊"报告",胡宗南应了声"进来".

进来的是盛文,后面还跟着张倩.

胡宗南颇感意外:"你们怎么不约而同地都来了?"

盛文说:"部下们都有要事报告哩."

胡宗南看看张倩:"倩倩,还是你先报告吧."

张倩说:"部下认为,现在保密的重点应在前敌指挥部,所以部下带来一些人,准备加强保密工作."

胡宗南现在对张倩更是好感倍增了:"啊,对啊,你要怎么做都可以.要不要在我办公室里,也插一个你的人啦?"

"部下不敢!"

胡宗南一笑:"那就请便吧!"

"谢谢先生支持." 胡宗南对盛文说:"我叫你在西安坐催陕西省政府办粮食的,这是头等大事呀.你有什么事,完全可以打电话或打电报向我报告嘛."

盛文解释:"范秀珍说电话很容易被窃听;我们的电报密码的保密性不可靠了……"

胡宗南挥了挥手:"这个女人就会危言耸听!好吧,既来了就当面报告吧."

盛文欲言又止,并看看张倩和秦进荣.

张倩朝秦进荣使了个眼色,然后对胡宗南说:"部下告退!"

秦进荣跟着说:"部下也告退!"

胡宗南摆了摆手:"嗨——!别鬼头鬼脑的,有什么情况当面报告吧!"

盛文无奈,只得解释:"这是范秀珍要求部下注意保密的.其实部下也不以为然."

胡宗南烦躁地拍了一下桌子:"嗨——!那就快说呀!"

"是!据范秀珍说,她领导的小组侦察到现在中共首脑总部在兴县!"

听得三个人都一惊.

胡宗南是惊喜得此重要军事情报;秦进荣惊惧这个情报有可能危及党中央安全;张倩惊讶范秀珍居然有此重大突破.

胡宗南忙问:"可靠吗?"

"据范秀珍说,她的电台侦察到兴县方面突然增加了无线电信号,据此分析……"

胡宗南拍桌而起:"好!"他拉开了办公桌后的帐幔,露出了一幅军事地图.

盛文忙走过去,用棍子指着地图一处说:"这里就是兴县的位置.部下建议,用五个旅从两侧迂回,钳形夹击……"

胡宗南兴奋地一挥手:"不!用九个旅再加一个快速纵队,从两侧迂回,分成三个梯次波浪进攻,必须一举摧毁!"

盛文建议:"部下认为对延安的攻击不能放松,拿下延安政治影响深远啦!"

"那是当然!"胡宗南拉上了帐幔,"你就在这里替我拟个作战计划吧.粮食问题还要抓紧,明天一早你就."

"是!"

"啊,你跟倩倩就两个人来的吗?"

"不,刘处长带了一连人同来的."

"这就好."胡宗南点点头说,"我算领教共产党的游击队了.刘处长又来干什么?"

盛文看看张倩,似乎不便回答.

胡宗南明白了:"我不见他.进荣,你劝劝他,不要争权夺势,多用心在任务方面吧."

秦进荣答了个"是"字.

秦进荣回到办公室,见刘横波在里面坐着.刘横波见面就急切地问:

"参谋长都报告完了吗?我现在可以去向先生报告了吗?"

秦进荣笑着将刘横波按倒在椅子上:"老兄少安,我们先聊几句吧.看样子你有一肚子牢骚哩."

刘横波忿忿地说:"我这个情报处长没法当了——张倩现在办什么事都不打招呼,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现在又冒出个娘儿们,一个赛一个恶,竟在我眼皮底下活动,也不打招呼,好几次跟我的人发生冲突,还说告到先生这儿也不怕!你说,我这处长还怎么当!"

秦进荣劝道:"老兄,不管她们怎么胡搞,也不会搞出什么名堂来.你是先生的人,先生心里有数.再说先生现在正在用兵之时,你去找他,不是给先生添乱吗?要替老长官多想想呀."

刘横波拍拍脑袋:"对!对!还是老弟想得周到.那我就不去见先生了,悄悄回去吧."

"也别急于一时,明天早上参谋长回去,你跟参谋长一起走吧."秦进荣站了起来,"老兄坐着,我去报务室发份电报,回来咱们再慢慢聊."

"好,好,你先忙吧."

秦进荣拿着电稿来到报务室,不禁一愣,因为这里不仅添了两个译电员,而且有一名特务坐在房子中间监视着.

特务见秦进荣进来,就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说:"报告秦高参,以后有电报要发,请您打个电话来,我们派人去取,您不必劳驾了."

两个报务员都对秦进荣表示感谢,因为盛文这次带来了两名报务员和四名译电员,他们认为是秦进荣促成的.

秦进荣交了电稿,回来时一路上在琢磨如何将盛文说的重要情报送出去.

他回到办公室,刘横波不知哪里去了.少顷,张倩进来对他说:"这次本想多呆些日子陪陪你的.刚才听盛参谋长说起范秀珍的事,看来这个女人在背着我搞花样,是企图夺我的权哩!所以我必须马上回去弄清情况."

秦进荣劝道:"算了吧,她搞她的,你搞你的,争什么呢?"

"不行!西京站我花了几年心血整顿,不能让她夺过去!"她拉着他的手,很动情地说,"你能原谅我吗?"

他回避了正面回答:"你现在就走吗?盛参谋长明早就回去的,一起走安全些."

她握紧了他的手:"放心吧.游击队要想俘虏我不是那么容易的.你自己谨慎一点,范秀珍邀功心切,疯狗似的,别让她咬着."

当天晚上秦进荣再三思考,认为只有使用钢笔将情报送出了.第二天早上,刘横波来向秦进荣辞行,说了许多"仰仗"之词,无非是希望秦进荣能在胡宗南面前多替他说些好话.秦进荣自然满口应承.最后刘横波自然而然地要问秦进荣有没有什么事要他代办.

秦进荣说:"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的钢笔出了毛病,方便的话,请带回去修理."

"嗨——!修什么,我这支派克笔是新买的,老弟先拿去用吧."

秦进荣解释:"其实一支笔不值什么,只是这支笔是家母所赠."

"啊,那就太有纪念意义了.好,我带回去替你修.我这支留下你先使着."

秦进荣忙说:"修理,也不麻烦你了.上次出了毛病是我的勤务兵宋洪送去修的,你还交给宋洪,让他再拿到那家店里去修理."

"好吧."刘横波接过钢笔插在胸前兜里,"修好后我让每天来往送文件的传令兵带回给你."

张倩回到西京站,便找来范秀珍,两人争吵起来了.

张倩质问范秀珍:"你搞的活动为什么不向我报告?"

范秀珍冷笑道:"我要提醒你,现在我是毛先生新委任的上校副站长.关系变了,请你说话客气一些."

张倩一愣.

范秀珍继续说:"怎么,你还没看到委任令?难怪,你太忙了,没时间看文件了.你翻翻你桌上的文件堆就会找到的."

张倩忙翻文件堆,果然发现了有关委任范秀珍为上校副站长的委任令.

"是又怎么样!"张倩有点气馁了,"你仍旧是下级,难道就不该向我报告吗?"

范秀珍不买账:"我这个行动小组是戴老板执政时就成立了,在军统总部备了案,允许直接向总部负责,现在只不过是加强了组织.怎么,跟戴老板上过床的人,会不知道吗?"

"放屁!我没有你那样无耻!"

"别不好意思,其实这算不了什么.我跟毛先生的关系你是知道的,可你还不知道我跟戴老板也上过床,还跟胡先生上过床,跟许多男人上过床,见多识广,你是望尘莫及了."

"无耻!"张倩虽骂,但却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的无耻,是换得许许多多"方便"的招数.

范秀珍抱着胳膊仰着头,用教训加奚落的语调说道:"我真不知大家怎么瞎了眼把你捧成军统之花的!你看戴老板——好色而不迷,跟任何女人只有一夜之欢便撒手.我认为戴老板在这方面是很高明的.本来嘛,女人多得很,而且一个人一个味,何必死缠着不放呢?我就效法戴老板,经常换换口味.可你就死抱着秦进荣不放!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当初你的确怀疑他,想抓住他,那也只不过是想控制他,想使他就范,结果呢,反被他耍了……"

"住口!我不跟你胡扯!"

"别急!别急!所谓‘树从根脚起,水从远处流’,不把来龙去脉说清,你怎么能认头呢?"范秀珍突然扑向张倩,恶狠狠地说,"我可以肯定,秦进荣是共产党派来的坐探!"

张倩倒抽了一口冷气:"你有证据吗?"

"哼哼,当我拿出证据,逮捕了秦进荣,你就该下台,而且将受到我们内部的纪律处分了!"

张倩被范秀珍咄咄逼人的气势压倒了.

范秀珍忽然假惺惺地走到张倩跟前,扶着张倩的肩头说:"得了,‘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我不为难你,也不跟你争功.还是由你亲手去逮捕秦进荣,我并且向你保证,毛先生那儿由我去说情,逮捕后人交给你去监管.只要他把组织、联络人供出来,我保证不追究他.你愿意把他留在身边就留下,我决不干涉!"

张倩猛地一挥手,将范秀珍推开;范秀珍朝后踉踉跄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范秀珍!我被誉为军统之花时,你还在学堂里念‘人之初’哩!你休想误导我去做你不敢做的事!"

范秀珍稳住了身子,变了脸:"张倩!我看你是死定了!好啊,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怪不得我了——一个月之内我逮捕秦进荣,同时也逮捕你,解往南京一并处理!"

"站住!"张倩拔出了手枪,"你居心叵测,我现在可以杀了你!"

范秀珍转过身来,本想继续奚落对方,但见张倩铁青着脸,两眼在冒火,她再不敢试图挑衅了.

"我说的是实话."范秀珍端正了态度,"秦进荣的确是危险人物!"

张倩却冷笑道:"你企图挑拨我与他的关系,你企图使我和他冲突起来,两败俱伤,并触怒胡先生,置我于死地!"

"不!"范秀珍辩解,"当初我的确爱过秦进荣,但后来情况变了,我知道秦进荣是自视甚高的人,他不会接受一个已经堕落过的女人,所以我对他已不抱任何幻想,绝不存在跟你争风吃醋的事.我有毛先生提携,不需要踩着你往上爬.我只希望和你联手破案,或者激 你下决心破案!因为我必须承认在这方面你的确比我高明得多!

"毛先生早就对你和秦进荣的事有过分析.他认为这是共党搞的‘美男计’!"

"美男计!"张倩一惊.

"是的."范秀珍很得意地说.

张倩镇定下来:"不,进荣是很高尚的人,不会做这种卑鄙的事!"

"卑鄙——!哈……"范秀珍一阵狂笑,"亏你还是老军统——军统之花呢.干我们这行,还讲什么人格?你把那共党的袁高参弄到手,不也靠色相吗?多品格高尚的人,干了我们这行,也无可奈何.共党为打入我们内部,无所不用其极,秦进荣人格再高尚,他不幸加入了共党,为效忠共党,他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毛先生说得好,共党完全是邪教组织,它能把人催化成一木偶,教头口中念念有词,教徒便会像木偶一样听他摆布.

"他还说:共党自五次围剿以来,屡次整顿内部,枉杀一批干部,大部分干部被整得死去活来,这事只要教头几句好话一说,就相安无事了,继续效忠,这只有异教邪说作祟下才能办到.

"秦进荣中了邪教的毒,又被派入特工组织,为完成任务,他什么事做不出来?再说,你这么漂亮,是个男人都会起性;秦进荣正在壮年、性欲极强之时,拿你发泄不是正好吗?找你发泄比去嫖妓强得多,他何乐而不为呢?"

"你——你胡说……"

"哼,我胡说!你不要以为他夜夜干你的时候,干舒服了心肝宝贝叫着你;一旦共党得了手,他对你会毫不手软!什么情啊,义啊,共党只讲阶级斗争,连爹娘都可以不认的!"

"这都是毛人凤信口雌黄,共党哪有他说的那么恐怖!"

"你才吃几碗干饭,能跟毛先生比见识!张倩!说说吧,秦进荣是下面钻进了你的洞穴,上面钻进了你的心!所以你神魂颠倒了!毛先生说了,一个做特工的,一旦动了情,就不配再做特工!不是胡先生阻拦,他就让你退出组织;一旦你退出了组织,秦进荣也利用不上你了,他就不会再钻你的洞穴,早把你抛弃了!你至今还跟他做白头到老的梦呢!"

"我——不信……"

"好,好,你信也罢不信也罢,用不了三个月,我必拿到确凿证据,那时一个共党坐探,一个失职特工,一同押上断头台!"

范秀珍走了,张倩却陷入迷惘中.

她知道这些话都是毛人凤教给她说的.那么"美男计"会不会也是真的!

她回忆与秦进荣相识至今,她认为最可疑的是,在从宜昌到达重庆之时,一上码头,秦进荣看到汽车来接,又有侯连元穿着军装,向她致礼,说奉戴局长之命前来迎接,秦进荣竟然当即离去,那时他们在船上度过了几个不眠之夜,正处于热恋之中,他为什么竟然离去?

虽然后来秦进荣作过解释,她也认可了,现在想起,她也认为他的解释是很勉强的.

那么,后来他忽然出现在服务团,见到了她,态度仍然很亲切,并不拒绝她的情意,又作何解释呢?

在他入军校期间,她曾多次探望他,他的态度是勉强的.

她一开始对他就有怀疑,后来她归咎于"职业病",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衡量,又怎么不能说是"职业的敏感"呢?

她曾经因怀疑他,一度两人间矛盾加深.这是一般有自尊心的男人所不能接受的,然而他却始终毫无芥蒂.尤其是最后一次,范秀珍说他有相机,估计他给密电码拍了照,她把他弄到她在西京站的住处,下了安眠药,搜查他随身物品,而他却故弄玄虚,耍弄了她,这应该是矛盾冲突最激烈的一刻,她几乎已经把他看穿了,却就在这关键时刻,他竟然占有了她!从此使她陷入了感情的漩涡!

接着他们去医院,发生了她以手枪阻拦他靠近,逼迫李晚霞脱成裸体进行搜查,结果一无所获.

她以为他会大发雷霆,但他连表示抗议都没有.回到家里,还是她主动向他表示歉意,他却只说,"我理解你,也佩服你的敬业精神,否则就不是军统之花了."

她还怀疑他是忍气吞声,不料吃过饭后,他就忙忙地将她抱上了床.这一夜她不记得他下流了多少次,只觉得间隔不会超过半小时,而且从此之后,几乎一夜不落空,三番两次地下流,搞得她发昏,根本不可能再去追究他那天所表现出的漏洞.

这以后他表现出对她同样的崇拜,始终如一,甚至有增无减,而且表现得"乖"极了,从来不反驳她的意见.他总说,我听你的.事实上他也确实什么事都听她的.

说他只为利用她在军统的权势,达到庇护他的目的.她想到她不止一次告诉他,一旦结了婚,她就退出军统;而且在南京她明确地告诉他,已向毛人凤提了退出的报告,他虽不置可否,却也从来没有表示反对,或劝她暂缓. 但她实不能相信作为一个人,怎么可能在表现出对她肉体如此崇拜的同时,内心却把她当做了誓不两立的敌人!

舞台上的坏人都是三花脸,若让一个英俊小生去扮演坏人,观众也不能接受的.

秦进荣英俊挺拔,又出身书香门第,就算如范秀珍所说,中了异教邪说的毒,难道连人性也泯灭了吗?

"不!"她内心在挣扎,"我决不相信进荣对我会是虚假的!我愿意用生命来赌他的真情!"

在此同时,另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底泛起:"军统之花竟然被共奸诱奸了!"这是她宁可死也不愿得到证实的.

她从十七岁进入"干训团",几乎就从那时开始,她就坚决抗拒种种诱惑乃至于强暴,往往是要用生命做代价的,但她毫不动摇,她坚信爱情只有一次,她要把珍贵的处女之身献给她爱、也爱她的男人.

她如愿以偿了.

现在她绝对不能动摇!

"范秀珍是想首先从精神上打垮我!哼,军统之花不是那么脆弱的,想跟我玩,我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她冷静下来了.

然而,她又不得不承认:自从与秦进荣有了"关系",她的整个心思,都在这个男人身上了,白天无时无刻不想着他,晚上一夜一夜沉迷于他的"下流".对于西京站的工作,几乎放任自流,对于下面送来的情报也漫不经心,很长一段时期无所作为.以致范秀珍的"特别行动小组"乘机大肆活动,甚至获得了共党首脑机关转移至兴县的情报,西京站却还一无所知!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失职了.

"收收心吧,否则是自己把自己打倒了!"

她传来李增、阮超群两个头目.

"最近你们都在干什么?"

两个头目被问得一愣.他们原都是酒色之徒,张倩放松了,他们乐得逍遥自在,哪里会没事找事做!所以被问得哑口无言.

张倩本想将两个头目臭骂一顿,但毕竟心虚,发作不起来.

"现在大军正在进攻延安,你们说我们该做哪些配合工作?"

两个头目不知所答.

她拍了拍桌子:"哑巴了吗?"

两个头目被逼得面面相觑,最后不约而同地说了句:

"请站长指示."

她也张口结舌了.

事情如此复杂,急切间如何插手?真的就去监视秦进荣吗?就算秦进荣是坐探,监视他一个就能"天下太平"吗?万一在别的方面出了问题,她仍旧是要负主要责任的.但是,这项工作已经中断很久了,就算马上行动起来,毫无头绪,也无从着手.

她想到了范秀珍.

范秀珍率领的特别行动小组既侦察到了共产党的首脑机关已转移到兴县,又那么有把握指出秦进荣是坐探,显然他们做了大量的工作.她自然不甘心与范秀珍"联手破案",却又别无良方.

她思索再三之后,才说:"你们看看人家特别行动小组工作得多有成绩!他们已经有了可靠的线索,破案在望了!一旦他们成功了,我看你们还有什么脸呆下去!"

两个头目很想反唇相讥:这关我们什么事?呆不下去的是你呀!但终没敢吱声.

张倩看出了两个头目的心思,便冷笑道:"我有很长一段时间去总部工作了,这里的事是交你们处理的;我身兼数职,哪里就能面面俱到!所以,一旦总部追究责任,可别怪我都推在你们身上!"

两个头目吓了一大跳!他们知道张倩这番威胁的话,是说得出也做得出的.

"站长!我们不是不努力,能力有限您是知道的呀."李增哭丧着脸哀求道,"现在将功补过,您说怎么办,我们豁出命去干!"

"是啊,"阮超群跟着哀求,"站长就下命令吧."

张倩冷笑道:"我下命令你们办得到吗?譬如我让你们去把司令部的官兵都监视起来;去侦察西京的地共组织;去侦察无线电通讯电波……你们在短时间内能做得到吗?能做出成绩来吗?"

两个头目承认:"这——的确做不到."

张倩弦外有音地说:"其实倒也有条捷径……"

两个头目忙问:"什么捷径?"

"有句俗话,‘前人种地后人收’."

两个头目面面相觑了半晌,忽然恍然大悟.

"站长是说要我们去盯着特别行动小组的活动,顺藤摸瓜……"李增说着伸手做了个拧的姿势.

张倩一挥手:"该怎么做是你们的事,我要的只是情报线索." 两个头目明知张倩是"出馊主意又不肯担责任",心里虽暗骂其歹毒,却又不能不佩服这确实是"捷径",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最佳方案.

"站长放心吧,干这种事我们是很有经验的,决不会让他们抢了先!"

"是啊,出了错站长尽管处罚我们好了."

张倩满意地点点头:"现在是非常时期,非常情况下,你们要小心谨慎.倒是可以提供你们一个得天独厚的条件,我是司令部情报处副处长,又是警备司令部稽查处处长,还是绥靖公署二处处长,也就是说有公开活动的身份,你们明白了吗?"

两个头目明白了,特务机关的活动是不能明目张胆的.在重大的搜捕活动时,需要向军、宪、警方面打招呼和求得支持配合.张倩所以兼任了三个处长职务,就在于有了公开合法身份,便于调动军、宪、警.特别行动小组却缺乏这个条件,自然相形见绌了.

"那我们就不是十拿九稳,简直是十拿十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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