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儿?什么时候?怎样踩死的?!”
“刚才……向你这儿跑的时候……我跑得很小心,一直看着脚底下。而它……它从一条缝里爬出来,直爬到我脚后跟下面!现在……现在我必须死了!……啊,兹捷涅克,救救我吧!”
她又嚎啕大哭起来。
兹捷涅克默默地开了门,领妲卡进了房里。他让她坐在椅子上,给她端来了水。
妲卡稍稍放心了,但她两眼还充满了眼泪和恐惧。
“兹捷涅克,亲爱的,我不会死吧?真的不会死吗?你当真能救我吗?兹捷涅克,你跟它说说,要它别处死我!快跟它说,……”可怜的姑娘喃喃说道,哀求地望着她的未婚夫。
“安静点,好妲卡。它不敢!要知道,它看见你跟我在一起,就知道我爱你!”皮什托腊安慰她,尽管在这种情况下自己也很不相信自己的话。
妲卡感觉出了他的不自信。
“如果它敢呢?”
皮什托腊没有立即回答。他在急切地寻找摆脱这种处境的更加可靠的办法。他终于想出一个救她的主意。
“妲卡,你听我说。即使它决定处死你,也不会象在别的情况下那么快。它一定要先和我联系,听听我的意见。这样一来,我们还有些时间。我们应该逃跑,躲在蚂蚁达不到的一个地方。我同你应该飞到遥远的北方——到新地,到什皮茨别尔金去!”
“你想这能办得到吗?”
“能,能,这是唯一的办法!准备立刻到机场去!我们现在不能耽以时间了!……”
将近一刻钟以后,兹控涅克和妲卡穿足了衣服,带上钱,就跑出了家门。他们拉开碰到的第一辆汽车的车门(那是吓破了胆的司机扔下的),驾驶着它以最快的速度向机场驰去。
飞机向北方飞去
想飞到极圈地区的人们是很多的。
恐惧得发狂了的人们,猛然冲向机场。通往机场的近郊的道路上躺着数百具尸体。就是在集合起来的人群中也时时有人倒下——这是铁石心肠的机器蚂蚁手下的例行牺牲品。但谁也无心注意倒下的人们,幸存的人们已顾不得他们了。
全部普通航线都取消了。人们都力图飞到北方去。挤得满满的远航飞机一架接一架起飞,进入北方航线。
如果不是借兹捷涅克·皮什托腊名字的光,我们这两个逃难者是别想挤上飞机。昨天还不为人们知道的这个名字,现在引起迷信般的恐惧和祟拜。皮什托腊利用自己的名声乘上了定期飞往极地的飞机,并且带走了妲卡。
几分钟以后,飞机离下面的陆地已经很远很远了。从圆圆的舷窗口,只能看到在蓝天下被太阳照得发亮的无穷无尽的大片白云。
现在,妲卡才敢勉强笑一笑,她紧紧握住兹捷涅克的手。
“小妲卡,现在相信危险过去了吧?”皮什托腊精神焕发地问道。
“相信了,亲爱的!但是请告诉我,我们到北极地区怎么生活?”
“生活得了的!在那儿不只我们两人。现在北极地区已经有许多人了。要从那儿发动一场反对机器蚂蚁和它手下的真蚂蚁的战争……我幸好飞到北极去。到那儿,蚂蚁就不能监视我的行踪了。我现在有一个很好的主意。你听吧!”
接着,兹捷涅克非常详细地讲到,他要设计各种新的用计算机自动控制的微型机器,发动它们去同叛变了的机器蚂蚁作斗争。妲卡听着听着,出现了幸福的笑容。
服务员这时端来早餐。飞机里笼罩着安详的、充满安全感的愉快气氛。乘客们兴高采烈地交谈着。
早餐期间还播送了愉快的音乐。
但是突然间,音乐声停止了,传来冷淡的钢铁声音:
“喂,喂!第一个机器蚂蚁,数不清的蚂蚁民众的主宰者和统治者说话了!我向所有飞往北极地带和南极地带的客机机长致意!马上返回自己的机场来!我通令:五分钟以后,把犯违反我第一项法律罪的所有乘客,立即无情地处以死刑!你们把死尸运到极圈地区是没有意义的!机长们,返回来吧!”
这可怕的声音停止了,重新响起了音乐声,但现在听起来好象是哀乐声了。皮什托腊象被惊雷吓着了似的,呆呆地坐着。妲卡脸色发白,恐惧得睁大眼睛,默默地看着未婚夫。服务员大声痛哭,向驾驶员跑去。
皮什托腊六神无主,他的脑子失掉活动能力了。他想喊,又想痛哭……接着,闪过一个念头:“无线电台!和机器蚂蚁联系!命令它!……他正想跳起来,到驾驶员的舱座里去,忽然发现,妲卡袖子上有一只棕黄色的大蚂蚁。
“晚了!……”皮什托腊惊恐地想到,出了一身冷汗。
他眯缝着眼睛,两手抓住园椅的扶手,用一种怪异的、不象人的声音叫喊起来。
他喊着喊着就醒了。
窗外天亮了。兹捷涅克躺在自己房里的床上,全身都是冷汗……
铁锤没有砸下去
醒来后的头几分钟,这位可怜的技术科学副博士还茫然地看着窗子,没有力量摆脱恐惧的心情。他逐渐地恢复了思索的能力。这时,他在内心里啐了一口,大声说道:“一个多么愚蠢的可恶的梦!”
接着,他站起来,穿着睡衣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他打开抽屉拿出装机器蚂蚁的小玻璃瓶时,还心有余悸。机器蚂蚁还在原来的地方,透过小玻璃瓶的厚厚的玻璃也看得清清楚楚。
皮什托腊把机器蚂蚁倒在自己手掌上,向它说了下面的简短的话:
“我梦见了你可能干的事和你的背叛行为,你这第一个机器蚂蚁,数不精的蚂蚁民众的主宰者和统治者。这是一个很好的警告!我要把你——第一个机器蚂蚁消灭掉!你绝不可能成为蚂蚁的主宰者和统治者!
皮什托腊把机器蚂蚁放在光滑的桌面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锤子来。他神情毅然,脸色阴沉。
看,他猛然挥起了锤子。但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锤子停在半空中不动了?
皮什托腊并不胆小。但是当他正挥起锤子的时候,脑海里突然闪电般地掠过一个念头:“住手,刽子手!撤消死刑吧!要知道,机器蚂蚁并没有逃跑啊!没有逃跑!按它的能力说,它可以从密封在保险柜里的金属盒子里跑掉的,可是,它却没有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小玻璃瓶子里逃跑。这就是说,用计算机自动控制的微型机器不会造反的!它们是由人制造的,将永远忠实地为人类服务!干吗要毁掉它?机器造反是不可能的。机器造反的思想是幻想家的病态想象和被技术神秘论迷惑的科学家无根据的恐惧的产物!你活下去吧,第一个机器蚂蚁!”
在这稍稍被夸张的考虑之后,锤子扔回抽屉里了,机器蚂蚁也被小心地用镊子夹住放回多面体小玻璃瓶里了。
半小时以后,技术科学副博士兹捷涅克·皮什托腊朝气蓬勃、高高兴兴地离开家到布拉格微技研究所去。他的风雨衣口袋里装着的这个机器蚂蚁,这天正要接受国家宇航局科委会的严格考验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