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加上大饥饿
农村拒不向布尔什维克无偿提供粮食。富农,也就是最能干的农民,开 始把汗珠换来的粮食藏起来。列宁组织了贫农委员会。那些怒气冲冲的、最 懒惰的农民掌了权。武装的工人支队从城市到农村去,同贫农一起从富农手 里抢粮。征粮队弄到的粮食并不多,但很快成了醉醺醺的强盗帮。 彼得格勒和莫斯科都快饿死了。列宁把托洛茨基派到前线,又把第二名救星科巴派去搞粮食。5 月 29 日,科巴被任命为俄罗斯南方粮食事务领导人。 他上察里津去了。那是布尔什维克在南方最重要的前哨,粮食从那儿以涓涓 细流继续送往莫斯科。科巴的任务是把涓涓细流变成滚滚洪流。
列车上的日日夜夜
费奥多尔·阿利卢那大回忆道:“1918 年,斯大林同志对我说:‘上我 这儿来,当人民委员部秘书吧。’当时,斯大林同志的全体机关工作人员就 是秘书和打字员,即我和我妹妹。”1918 年底,斯大林负责的那个人民委员部空了:三个人都准备出远门
费奥多尔·阿利卢耶夫回忆道:“我们要到察里津去,斯大林是在动身 前两天告诉我的,我已习惯于毫不考虑地服从他。”6 月 4 日,在挤满小商 贩和半饥半饱的流浪儿的喀山车站,出现了三个人:一个不到 16 岁的小姑 娘,一个高高的小伙子和一个矮个子的中年格鲁吉亚人。陪同他们仨的是一 队红军战士。虽说有人民委员会指令和吓人的委任状,科巴还是同车站站长 和值班调度吵了半天,才弄到了一列车。没办法,这个格鲁吉亚人当时太不 出名了。“列车犹犹豫豫地朝基斯洛沃茨克开去,在每个信号灯前都要停一 会儿。”三个人都坐在包厢里,这节车厢原先是属于茨冈歌星维亚利采娃的,装璜得浮华轻佻,车壁蒙着天蓝色的软缎。
1918 年 5 月,整个南方是一片混乱。他们不见得有把握会到达察里津。 德国人在南方继续缓慢地推进,克拉斯诺夫将军率领哥萨克叛军在通往察里 津的要冲活动。察里津城墙旁还出现了打着黑旗的无政府主义者,他们时而 同德国人作战,时而掉转枪口对着苏维埃。山地部族不断有一种愤怒情绪, 谁也不知道这种状态会造成什么结果。火车可能被德国人、哥萨克或无政府主义者扣住,可能被任何人扣住! 斯大林睡在包厢内,兄妹俩各有包间。 费奥多尔·阿利卢耶夫回忆道:“往南去的铁路只有一条,挤满了军用列车。我们的列车缓缓爬行,每到一站,就能听到站长埋怨:‘昨天哥萨克 又把铁轨拆掉了’。”科巴明白,要赶快。每停顿一次,路途的时间就增加一刻,遭到袭击的 危险也就增加。夜间,黑灯瞎火的列车或是驶过车站,或是在备用线上躲 着 斯大林脸色阴郁,衣服肮脏。敞车上传来醉醺醺的士兵的喊叫声,手 风琴声,更多的是枪声。俄罗斯无法无天,为所欲为。可是科巴的专列能够 自卫。在几节车厢里乘了 400 人的队伍,其中有革命近卫军——在行刑中学会了射击的拉脱维亚步兵。列 宁派科巴到南方去,授予他广泛的权力。
费奥多尔·阿利卢耶夫回忆道:“半路上接到了奥尔忠尼启则的电报: 无政府主义者彼得连科在察里津发动了叛乱 ”
当局想把黄金储备和从资产者保险柜中没收来的财宝转移出城。彼得连 科的部队正等着装黄金的专列。他们发出空车皮同专列迎头对撞。有人当场 撞死,伤员痛苦地呻吟
等候在路基旁的匪帮,冲进列车,抢了钱财,然后就按当时的规矩开群 众大会,在尸体和着火的车厢间热情洋溢地颂扬革命。大会决定:人民的钱 应当归人民。他们就开始瓜分金币,把钱塞进肮脏的包脚布里,顺便把死人 脚上的好靴子扒下来,给尚未断气的人补上一枪。他们忙得正欢,这时,奥 尔忠尼启则的装甲列车开到,把他们包围起来,迫其投降。但是,当天夜里, 以彼得连科为首的和以大名鼎鼎的女强盗玛露霞为首的两帮匪徒冲进了城。 玛露霞——玛丽亚·尼基福罗娃本是斯莫尔尼贵族女子学院学生。现在,这 个淫荡无度、残酷凶狠的吸毒者,周围已不是娇滴滴的贵族小姐,而是一群 醉醺醺的女贫民,强盗婆玛露霞在大街上被枪决,身穿白色的高加索骑士袍, 头戴毛茸茸的白羔皮帽 费奥多尔·阿利卢耶夫回忆道:“很快接到了奥尔忠尼启则来的第二份电报:彼得连科被俘,已枪决。” 这就是科巴进城前夕城里的形势。费奥多尔·阿利卢耶夫写道:“6 月 6 日晨,车到了察里津近郊,到处是铁路线,停满了列车 察里津站是一座肮脏的白色楼房 在旅馆里吃 午饭时,我有了切身体会:城里粮食充足。3 天前,斯大林用他的人民委员 特供午餐招待我们:鱼汤加一块黑面包,而这里只要花 1.5 卢布就可以吃一 顿头等的午饭。”这地方粮食多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但是,怎么把粮食从僻远乡村运到察里津,然后再运到莫斯科呢? 科巴以革命的方式,用枪毙来解决这个问题。为了让人尊重自己的决议,他们把一切搞投机和反革命勾当的人统统枪毙,连涉嫌者也枪毙。
狂热崇拜斯大林的亨利·巴比塞写道:“当地的契卡没有一天不枪毙几 个人。”该城当时成了在革命中诞生的各种思潮的大杂烩,在这块磨刀石上 聚集了社会革命党人、无政府主义者和保皇党人,所以,可以枪毙的人有的 是。每天夜里,都把卡车发动起来,让马达声掩盖掉枪声和惨叫声尸体塞进 麻袋,趁着月色埋进野地 天亮时,家属纷纷把坟堆刨开,找亲人的尸体。 当时,科巴下令枪毙被怀疑搞阴谋的工程师阿列克谢耶夫。后者的母亲曾是知名革命家——民粹主义者。列宁得知后,打电报叫科巴把阿列克谢耶 夫送到莫斯科。科巴不改决定。他的话应当成为法律。跟阿列克谢耶夫一同 被枪杀的还有他的两个儿子,一个 16 岁,一个 14 岁。瓦连京诺夫写道:“士 兵们下不了这个毒手,斯大林对他们谎称:这是白匪将军阿列克谢耶夫的孩 子!”这就足以激起士兵的义愤了。 科巴很快就给列宁发了电报:“虽说经济生活各领域一片混乱,但仍然可以整顿秩序。一周后,我们将往莫斯科发运约 100 万普特粮食 ” 科巴这期间一直在车厢里生活和工作。
费奥多尔·阿利卢耶夫写道“在那两个半月内,车厢成了作战指挥部 气温是 40 度,车厢里热得像烤炉。车顶连夜里也是热的。车里不知道什么叫 凉快。”一切都是在炎热的车厢里发生的。 年轻的女秘书娜佳·阿利卢那娃在察里津出差后,就成了科巴的妻子。 当时是革命时代,他们不需要什么仪式,很简单,自我宣布为夫妻。
神经错乱之谜
就在那年,1918 年,费奥多尔·阿利卢耶夫令人奇怪地神经错乱了。他 受了某种刺激,此后终身神志不清醒,偶尔清醒时他才能工作和写作。
斯韦特兰娜·阿利卢耶娃在书中对此有个说法。说是卡莫的部队有一次 想戏弄费奥多尔。全体官兵装作被打死,为了真实,脸上还涂了牛血。费奥 多尔一看这场面,就神经失常了。
看来,这是斯韦特兰娜长大后,家里的人这么对她解释的。但这种解释 极为可疑,因为当时杀人随处可见,察里津的大街上常有尸体,死亡和流血 是家常便饭。我想起了一个传闻,这个传闻有时甚至见诸严肃的学术著作:说是在察里津出差期间,娜佳被科巴强奸。她的父亲听见喊声就冲进了包房,科巴用 手枪逼着姑娘嫁给他。虽说这个传闻既愚蠢又庸俗,人物也搞错了,但也许保留了一点悲惨的真相。当然,娜佳是爱这个革命英雄的。她身上有热情洋溢的茨冈血统。所 以,这一切确实是在炎热的车厢里发生的。不过,这一切全是猜测。真实的惟有夜晚、车厢、三个人和 1918 年星空下令人发疯的炎热。
科巴一如既往渴望大权独揽
在这个前方城市掌权,首先要掌军权。从未打过仗的科巴想掌军权。北 高加索军区的司令是投到苏维埃政权一边的沙俄将军斯涅萨列夫。同他一起 指挥的还有许多前沙俄军官。他们全是被托洛茨基任命并派到察里津来的。科巴就开始玩列宁必然中意的把戏:不断发函抱怨托洛茨基。但是,单枪匹马同托洛茨基斗是危险的, 要有战友替他打头阵。这时,有一支队伍从顿巴斯一路打到察里津,领兵的 是克利姆·伏罗希洛夫。此人原为钳工,后为职业革命家,现为军事首长。 科巴善于使这类人服从自己。于是,头脑简单的伏罗希洛夫就成了他的忠实 战友。要斗争,就需要思想旗帜。既然托洛茨基主张利用沙俄军事专家,那 么,科巴和伏罗希洛夫就反对。他俩共同对付托洛茨基的人,告他们谋反。
继续上列宁大学
7 月 4 日,第五次苏维埃代表大会在莫斯科开幕。科巴兴致勃勃地静观 大会上发生的惊人事态。
起先,一切正常:来自前线的托洛茨基发表充满激情的讲话,威胁要枪 毙一切破坏布列斯特和约的人。这当然会激起左翼社会革命党人可想而知的反应。又是那个卡姆科夫,还是挎着那支左轮,挥舞拳头攻击德国大使米尔 巴赫及其“布尔什维克走狗” 农村是左翼社会革命党人的宠儿。卡姆科 夫大骂布尔什维克给德帝国主义者当走狗,保证“我们要揪着脖子把你们的 征粮队和贫农委员会赶出农村”。两个党的代表都从座位上跳起来,相互挥拳威胁。 但是列宁镇定自如,嘴角挂着一丝冷笑。1918 年 7 月 6 日,左翼社会革命党人就开始行动。 契卡反间谍司领导人之一、社会革命党人布柳姆金和社会革命党人安德烈耶夫来到德国大使馆。 布柳姆金是那个无情的时代的典型人物。娜杰日达·曼德尔施塔姆曾写道,有一天,布柳姆金喝得醉醺醺地坐在咖啡馆里,一边骂娘,一边信手往 要枪毙的人名单上填姓氏。诗人曼德尔施塔姆夺过名单,就撕碎了。这件事 被捷尔任斯基知道,发誓要立即枪毙布柳姆金 可是,第二天布柳姆金就 被放出来了。布尔什维克喜欢此人。布柳姆金到使馆后求见米尔巴赫。 他和安德烈耶夫被引进了公使的办公室,布柳姆金立即掏出手枪开火。米尔巴赫逃进隔壁房间,布柳姆金随手扔出一颗炸弹,米尔巴赫当场炸死。 随后,两名杀手跳出窗户,上了等候他们的汽车。布柳姆金跳窗时扭了脚, 是爬到汽车旁的。守卫使馆大门的拉脱维亚步兵不知为什么手忙脚乱,杀手 逃之夭夭。社会革命党中央想通过暗杀德国公使来破坏布列斯特和约。但此后的事态发展令人莫名其妙。 左翼社会革命党人的中央委员们在波波夫率领下,在契卡武装支队总部集合。布柳姆金也到了那儿。这支暴动队伍的所处地点离克里姆林宫不远,但却没有作任何占领克里姆林宫的尝试。 捷尔任斯基赶到支队总部,要求逮捕布柳姆金,结果反而被社会革命党人抓了起来。但是,支队依然不行动,不知在等什么。 傍晚,支队占领了电报局,但只是为了向俄罗斯和全世界宣告,杀米尔巴赫并不是针对布尔什维克的暴动,只是为了撕毁卖国和约。原来,暴动的支队不打算进攻,仅仅是表示不同意布尔什维克!真是愚蠢透顶!列宁获得 了梦寐以求的机会来显示无情。支队总部被拉脱维亚步兵占领,左翼社会革 命党在苏维埃代表大会中的党团被逮捕。
列宁的梦想实现了,左翼社会革命党人作为一支政治力量已不复存在, 如同那位了解内情过多的米尔巴赫一样。
左翼社会革命党人选择了一条多么荒唐的政治自杀之路。这条路对布尔 什维克来说,既趁心如意,又毫无危险。实在太奇妙了! 科巴是不相信奇迹的。这位象棋大师不能不感觉到这件事古怪透顶:想必有人怂恿社会革命党人干出这种荒唐事 布尔什维克同沙皇密探局打交道历史悠久。 彼此往对方派奸细同样历史悠久。这并非偶然,布尔什维克的秘密警察就是契卡。 布尔什维克从诞生之日起,就接过了沙俄秘密警察这一行之有效、得心应手的方法——挑拨离间,作为武装。在那几年,逮捕著名恐怖分子:社会 革命党人萨文科夫,逮捕英国外交家洛卡特 等契卡最杰出的行动中,多 数都是施反问计:往敌人营垒派奸细。
科巴会感觉得到,在社会革命党人暴动这件事上,显然有奸细做了手脚。 的确,杀死米尔巴赫的凶手布柳姆金此后的遭遇也很奇怪。布尔什维克 占领了社会革命党人总部后,脚扭伤了的布柳姆金留在总部没走。然而,他 是捷尔任斯基亲自去逮捕的契卡某司领导人之一,竟然没有被任何人认出! 他被送到市医院,又从那儿逃跑,很快又到契卡投诚,认罪。他被判了 3 年 刑,很快被赦免,并立即加入了布尔什维克的队伍!他将在托洛茨基的秘书处工作,然后又到契卡——国家政治保安局。 所以,科巴已经看出这个成立时间不长、但已经如此强大的契卡有力量,有本领。他对此很重视,也没忘掉布柳姆金。 托洛茨基垮台和被流放国外后,政治保安总局派布柳姆金扮作香客到西藏、大马士革和君士坦丁堡。 但他在途中看望了前上司——托洛茨基。无疑,这才是他的主要任务——探听被放逐者的计划,摸摸托洛斯基原来的那些信徒的情况。 布柳姆金回国后,把托洛茨基的信转交给了他的前战友卡尔·拉杰克。 但是,厚颜无耻的机灵鬼拉杰克,对这个制度了解得太透了,立即把这件事告诉了科巴。
他们只好把布柳姆金枪毙了。 在“左翼社会革命党人暴乱”事件后,科巴又一次默默地重复列宁的原则:“如果目标很重要,那么,达到目标的手段就无关紧要。”这一平凡的警句令小市民毛骨惊然,但对一个真正的革命者来说,是再明白不过了。 列宁曾这样写道:“比如说,卡利亚耶夫(刺杀尼古拉二世叔父的凶手)为了杀死暴君 想从一个无耻小人那儿弄一把左轮枪,答应给他钱和伏特加酒。难道能因为他同坏蛋作交易而谴责他吗?任何一个头脑健全的人都会 说:不能 ”
“您放心,我们的手不会抖”
目的已经达到:对左翼社会革命党人的搜捕合法地开始了。7 月 7 日, 列宁往察里津给科巴发电报:“必须在一切地方无情地镇压这些可怜的、歇斯底里的冒险分子。对付左翼社会革命党人请勿手软,并常向我们通报情况。” 科巴的复电:“您放心,我们的手不会抖。对敌人我们以牙还牙。 “察里津以南的战线尚未恢复。我追在后面催促和骂人 您放心,不论对自己,还是对别人,我们不会怜悯任何人,粮食反正会送去的。” 他没有怜悯别人。到 7 月 18 日,已有五车皮粮食发往莫斯科。他送去了粮食,不仅是粮食。
新的历史性人物
“已派信使去巴库。”他在给列宁的明电中不便直说。科巴一到察里津, 就立即同自己年轻时呆过的城市建立了联系。找了一个奇特的人,此人将成 为他的终身战友,直到死。
巴库很快就建立了苏维埃政权。 巴库公社在巴库和阿塞拜疆其余一部分领土夺取了政权。公社的领导人就是科巴的老对头邵武勉。但是,苏维埃政权在土耳其和英国军队的进逼下 垮了,建立得快,也垮得快。以邵武勉为首的巴库公社领导人——巴库政委, 全都被枪决。只有一个人幸免——此人就是亚美尼亚人阿纳斯塔斯·米高扬。 米高扬是 1915 年入党的,时年 20 岁。他曾是巴库公社的积极活动家之一。公社灭亡后,米高扬留在巴库,转入地下。 此人很狡猾,在高加索有许多外号。亚美尼亚人称他为“格鲁吉亚代理人”,因为他同第比利斯的布尔什维克有联系;格鲁吉亚人叫他“亚美尼亚 苦行僧”;阿塞拜疆人叫他“犹大,因为他是唯一生还的巴库政委。科巴从 察里津派人联络的就是他。
巴库有石油,离了石油没法打仗。很快,由科巴从察里津遥控领导的布 尔什维克米高扬就同巴库的资本家有了接触。米高扬给钱很大方,资本家对 他们的石油被运往列宁那儿去这件事睁一眼,闭一眼。很快,列宁的军队就 会来到巴库,用资本家的石油消灭资本家。科巴用自己的“舰艇”去充实米高扬的“小舰队”。 他继续给列宁发电报,攻击托洛茨基:“让他的脑袋开点窍:南方有很多粮食,但为了获得粮食,我需要军权 我已经写过此事,但没有得到回音。很好。既然这样,我就不需要走形式了,将撤掉那些毁了事业的集团军 司令和政委 没有托洛茨基那一纸公文我照干不误。”由于这样不断地攻托洛茨基,列宁责备过科巴,但是,科巴心里有数,领导是赞许的,继续照此办理。伏罗希洛夫根据科巴的命令,夺过了第三和 第五集团军的指挥权。他同科巴一起策划进攻。科巴亲自参加进攻,不过是 坐在装甲列车里。进攻受阻。失败的后果却出乎意料:托洛茨基安插的斯涅 萨列夫被召回莫斯科。成立了以科巴为首的北高加索军事委员会!列宁疼爱 科巴,很欣赏他反对托洛茨基的斗争。科巴手脚放开。列宁接到一份电报:“军事委员会接收的是一个烂摊子,只好一切从头做起 ”他把烂摊子的原因说成是“军事专家的阴谋”。
8 月 12 日夜,一条驳船漂到伏尔加河中间。船上是托洛茨基和斯涅萨列 夫请来而被科巴逮捕的军事专家。他们全都被枪毙了。虽然进攻失败,但科巴守住了城,察里津没有投降。粮食和石油不断送往莫斯科。
来自莫斯科的新闻:枪击
1918 年 8 月底,列宁在米赫尔松工厂对工人发表讲话后被人打伤。 他讲话的最后一句是“要么自由,要么死亡”,讲完后他就下楼梯,穿过院子朝等着他的汽车走去 接着就听见三声枪响。 列宁被两颗子弹击中,跌倒在汽车旁。 列宁遭枪击一事传闻丛生。
有关此事的档案,迄今仍保存在前克格勃中央档案馆里。1995 年,我查 阅了这份档案,内有列宁的司机吉利的证言,他当时坐在车里等列宁,目睹 了全过程。吉利的证词说:“列宁走出会场,身旁围着一群人 当他离汽车仅三步远的时候,我发现,左方离他约三步的地方,人群中伸出了一只女人的手, 握着一支勃朗宁手枪,开了三枪。”
档案里有几张照片描绘刺杀现场:开枪的人在汽车左前轮旁,列宁在后 轮旁,正对着她,相距三步。
吉利写道:“我往开枪的方向扑去。开枪的那个女人把枪扔到我脚下就 钻进了人群 人群中有一个女医生和另外两人(看来是列宁的警卫)帮我 把列宁抬上车。我们四个人往克里姆林宫开。”
吉利以疯狂的速度把领袖送回家。列宁还自己上楼进了住宅。官方公报 说:“其中一颗子弹从左肩胛骨射入,卡在颈右部,另一颗穿过左肩。伤员 神志清醒。参加治疗的全是优秀大夫 ”
给列宁治过伤的罗扎诺夫大夫回忆:“子弹没有碰到颈部的大血管。” 列宁的生命毫无危险。但是,领袖的这次受伤很快使鲜血流成河 在离刺杀地点不远,抓住了一个穿黑衣服的年轻妇女。这就是法尼娅·卡 普兰。她是一名女革命者,在沙皇时代因策划恐怖活动而坐过牢。 在沙俄时代服苦役期间,她两耳失聪,双目近于失明。正因为这样,她站在列宁对面,相隔仅三步,却未能造成致命伤。 法尼娅·卡普兰的供词说: “我开枪打列宁,因为我认为 他会使社会主义理想的实现推迟几十年。”“我早在 2 月就决定要走这一步了。”“布尔什维克搞阴谋,未经人民同意就抢夺了政权。” 问她有哪些同伙,她属于哪个党,她答: “我这次搞谋杀仅代表我个人。” 侦查进行得很快。9 月 3 日,克里姆林宫警卫长马尔采夫把卡普兰拉到克里姆林宫院内,当着布尔什维克诗人杰米扬·别德内的面,朝她后脑开了枪,诗人兴致勃勃 地观看了行刑过程。卡普兰的尸体被装进木桶烧掉了。后来,契卡放出谣言,说列宁亲自赦免了女革命者卡普兰。 这个谣传流行了几十年。这时,托洛茨基正带兵在喀山附近反击捷克兵的进攻。得知列宁遇刺,他丢下前线,匆忙赶到莫斯科。他觉得自己是继承人。 科巴继续坐镇察里津。再说,离了列宁,他在莫斯科有什么可干的?他之所以能进入领导层,完全是靠了列宁的威信。在那些日子,前士官生凯尼吉塞尔在彼得格勒杀了托洛茨基的朋友、彼得格勒契卡主席乌里茨基。他宣 称,他杀死乌里茨基是为了报复对军官的枪杀和自己的一个朋友被杀。
托洛茨基发表了言辞激烈的演说,发誓复仇。9 月 2 日,布尔什维克在 中央委员会经过激烈的辩论,宣布要搞红色恐怖。科巴是在察里津得知这一情况的。血洗俄罗斯 话又说回来了,尽管没有宣布,其实 1918 年一直在搞恐怖: 那年夏天,在叶卡捷琳堡一个肮脏的地下室里枪杀了沙皇全家。科巴在察里津枪杀军官。犹太人腹部开膛横尸乌克兰城市街头。列宁得知奔萨农民 起义的消息后,亲自发电报:“对富农、教士和白卫军军人要搞无情的大规模恐怖。把可疑分子关到城外的集中营 ”这是在他遇刺前不久。 这一年,全国都在折磨人,杀人。双方都杀人,布尔什维克契卡血腥的地下室,很像白卫军反谍机构流血的地下室。两个地方都用带刺铁丝捆人, 挖眼珠,做人皮手套,把活人插到尖桩上。邓尼金政府惊恐地看着手下的军 人日益凶残。
而这边的政府却把惩罚无辜宣市为国策。1918 年 9 月 5 日,公布了关于 红色恐怖的官方决议。当初,在亚历山大二世被杀后,沙皇的大臣们曾讨论 过,是否要宣布一切革命党“只要再有轻微的犯罪行为就一律取缔”,但还 是下不了决心。布尔什维克下了这个决心。还搞了人质制。据官方材料,“乌 里茨基死后,500 名被推翻的阶级的代表立即被枪决”。在喀琅施塔得,400 名旧军官被推到三个大坑前枪毙了。
当然,这里的问题不在于报复。社会革命党人卡普兰开了枪,却要报复 前沙俄大臣,杀死参议员和神职人员,这太离奇了。搞恐怖有一个最高目的, 那是托洛茨基道破的。他在议论杀害皇室成员的原因时说:“需要这样做, 要使自己的队伍受震动,说明已无退路。往后要么是完全胜利,要么是彻底 灭亡。”集体犯罪使人抱成团,迫使人明白:不胜利就要遭报复。 还有,托洛茨基写道,需要“恐吓和震慑敌人”。但不仅是敌人,还要震慑老百姓。红色恐怖就是当局有权惩罚无辜,就是让老百姓持续处于一种无望的恐怖状态,让他们感到在当局面前自己无权利可言。这就是恐怖之最 高真谛。科巴学会了 社会革命党人斯皮里多诺娃在狱中写道:“革命的最后一丝灵魂消失”,恰恰是在那时。
斯大林恐怖的总排练
“掳掠人的必被掳掠,用刀杀人的必被刀杀”。(《圣经·新约·启示 录》第 13 章,第 10 节。)
红色恐怖如火如荼。内务人民委员彼得罗夫斯基签署了《人质令》:“凡当地苏维埃知道的右翼社会革命党人,都应立即逮捕。应当从资本家和军官 中抓相当大量的人质。稍有抵抗举动,即集体枪决。”全国都展开了官办的杀人运动。
《契卡周报》说:“各地上报的枪决数目为:诺夫哥罗德契卡 38 人,普 斯科夫契卡 31 人,雅罗斯拉夫尔契卡 38 人,波舍洪契卡 31 人 ”恐怖变成了竞赛。到处都张贴着要枪决的人的名单。 典型的布告是:“稍有反革命行动,这些人将立即被枪决。”随后就是几十名人质的姓名。抓丈夫当人质已成惯例,等着不幸的妻子用肉体来赎丈 夫的命。契卡人员请被捕军官的妻子与自己同饮同乐。契卡的新干部就这样 培养起来了。他们大家都将为科巴效劳,以后再在他的集中营里死去。 加米涅夫、季诺维也夫和托洛茨基公开颂扬恐怖活动。连最有人情味的布哈林也发表了这样的见解:“无产阶级的各种方式的强制措施,从枪毙 到 都是为了把人从资本主义时代的原材料变成共产主义新人。”科巴不爱议论这种题目,他爱实干。 于是,恐怖笼罩了察里津。
这时,尝到了滋味的契卡人员要求深化恐怖活动。《契卡周报》写道: “许多城市已经大规模地枪毙人质。这是对的。在这种问题上,半途而废最 要不得,只会使敌人更凶残,削弱不了他们的力量。”
文章接着呼吁再进一步——通过官方解除对刑讯的禁令。应当“抛弃小 市民意识形态”。
但是,契卡的血腥权力已经引起党内的不满,有个共产党员给《真理报》 写信:“我们把‘一切权力归苏维埃’变成了‘一切权力归契卡’。”
于是就成立了调查全俄契卡活动情况的专门委员会,科巴是其成员之 一。
在委员会里,察里津刽子手科巴却像一种克制力量,反对极端。总的说 来,他最喜欢的立场是居中,介于争论双方之间。唯一的例外是对托洛茨基。 科巴一向火气很大,准备战斗,因为他知道,列宁器重这种火气。
委员会认为,呼吁搞刑讯是错误的。他们对冲劲很大的年轻契卡人员说: 有些东西可以明说,有些东西即使想干也不要明说。
刑讯是否必要,他在这个问题上的全部思想要过 20 年后才付诸实施。那 些在 1918 年就要求搞刑讯的残暴的笨蛋,将亲自品尝刑讯的滋味。
“哈哈”
斯大林死后,在克里姆林宫住宅和昆采沃别墅留了他的几千册藏书。这 里有流亡的白卫军军人写的书和他的老相识——被他弄死的托洛茨基、季诺 维也夫、加米涅夫和布哈林的著作。这些人的书从全国各地搜来焚毁,但却 继续存在于他的书架上。赫鲁晓夫时期,这些藏书散失了,只留下斯大林有 批注的书。对,沉默寡言的科巴在书上留下了很多批注。这些批注是这位保 密大师真实思想活动的奇特轨迹。我坐在党务档案馆,翻阅他的藏书中最有意思的两本书——两本关于恐怖活动的书。一本是托洛茨基 1920 年写的《恐怖主义和共产主义》。 凡是托洛茨基提到恐怖和革命暴力的地方,科巴都不厌其烦地高兴地注上:“对!”“精辟!”“是!!”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不怕表露对这个死敌的真实态度。以后我们会知道的,托洛茨基一向是他的导师!是仅亚于 列宁的第二导师。另一本是社会主义者考茨基的书《恐怖主义和共产主义》。考茨基写道:“无产阶级的领袖们开始采用极端手段,流血手段——恐怖活动。” 这几句话下面划了线,科巴的旁注为:“哈哈”。 他这位国内战争的领袖在经历了天天杀人和血海之后,觉得这种“资产阶级恐血症”太可笑了。 他在马克思的一段话旁批了“注意”:“要缩短并减轻旧社会的垂死挣扎,办法只有一个——新社会流血的产前阵痛——革命恐怖。” 这段话他学懂了:恐怖是通往新社会的捷径。
“一切权力归契卡!”
对契卡这个由恐怖活动诞生的政权,科巴想必既理解,又有兴趣。 “我们毫无禁忌,因为我们在世界上首先举起了剑,为了解放全人类!有谁能指责我们用这把神圣的剑武装了起来,指责我们的斗争方式!”(“红剑”是全俄契卡特别军团机关。)20 年后,科巴将充分实现这一思想。 而写上面这段文字的人将通过自己的亲身体验彻底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托洛茨基的力量增强
9 月初发生了奇迹:红军在托洛茨基领导下,通过有力的打击,阻止了 捷克斯洛伐克军团的推进。9 月 10 日,红军把捷克人赶出了喀山。随后的三天内,他们攻占了萨马拉和辛比尔斯克。 重伤后刚康复的列宁给托洛茨基发了贺电。 受了重创的捷克军团又撤往西伯利亚。
9 月下半月,科巴到莫斯科看望康复了的列宁。 当然,应科巴的请求,列宁给南部方面军司令伏罗希洛夫发了贺电。托洛茨基明白,这会再次助长科巴自作主张的毛病。他的行动很果断:任命前 沙俄将军瑟京到察里津任前线司令。科巴和伏罗希洛夫拒不服从。他们照例 又给列宁发了密电:“瑟京不可信任 托洛茨基眼中没有党内有威望的人 士,而是迎合军事专家中的背叛者,对托洛茨基的行为应在中央讨论。”托洛茨基立即反驳:“坚决要求召回斯大林。察里津战线形势不妙,虽说兵力充裕。伏罗希洛夫可以指挥一个团,但不是一个有 5 万人的集团军。” 列宁当时还不能顶撞托洛茨基。1918 年 10 月,科巴被召回莫斯科。
一到莫斯科,他就明白了,只好投降,托洛茨基太强大。他通告伏罗希 洛夫:“刚上伊里奇那儿去过,他暴跳如雷,要求改主意。”科巴的乖张脾气立即消失,他和气地对列宁说:“我看这事无须惊动便可解决。” 他立即退却,于布尔什维克政权一周年之际在《真理报》上发表文章,吹捧托洛茨基!
文中说:“组织起义的实际工作全是在托洛茨基同志的直接领导下完成 的 卫戍部队迅速倒向苏维埃,革命军事委员会工作井井有条,这一切, 党首先应当,主要应当感谢托洛茨基同志。”为了把斯大林保留在前线,列宁亲自劝他同托洛茨基和解。他告诉托洛茨基:“斯大林到来后,说服了伏罗希洛夫完全服从中央的命令。” 科巴还善于退却。生活在乌托邦 莫斯科准备迎接十月革命一周年。 他们有权庆祝,因为治理国家已经整一年。简直难以置信!整整一年。著名画家安年科夫回忆起,他当年是如何装扮首都的。当时莫斯科根本就没 有纺织品。尽管这样,莫斯科还是挂出成千上万幅红色的标语和红旗。饥饿 但却是红色的城市——莫斯科。到夜里才发现,忘了最主要的一件事,搭主 席台,第二天早上 9 时,伤后康复的列宁将从主席台上发表演说。安年科夫 画了草图,人们点起篝火,连夜搭台。安年科夫写道,干活的是一队教授和 其他知识分子,“他们被拉来强制接受劳动教育”。早上 8 时,台搭好了。列宁在台上发表了演说,台下站着刚赶来的托洛茨基,俨然是他的继承人 恰恰是在列宁发表演说的地方,科巴将为他建造陵墓。这将成为新的主席台,科巴将按级别把战友安排在台上。 在这个台上占有一席之地,将意味着是当权派的一份子。 可是,在这个到处披红的城市,人民的生活却完全是另一种样子。哪儿去弄面包,找劈柴?面包是从外省用麻袋运来的,由外来的小贩出售。 民警抓住他们,把面包没收。但是,他们想方设法打入这座饥饿的城市。车站附近小贩很多,躲在房子里,院门旁。人们相互转告他们的地址。我家 就多年保存着这么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离车站最近的一栋房,院里有板 墙,第二条板是活动的,进去后又是一个院子,里面有个泔水池,卖面包的 人就等在后面。”饿急了的知识分子就悄悄溜到那儿,用祖传的珠宝换面包。 房子的门厅和地下室里挤满了无家可归的孩子,他们的父母失踪了。无
家可归的女孩被卖掉,换面包。 作家扎米亚京写了短篇小说《洞穴》,说的是一个又冻又饿快要死掉的知识分子,他住在一套没有生火取暖的大房间里,这套房子成了原始人的洞 穴,他像个原始人一样,出去狩猎——偷邻居的木柴。但是,有钱人的住宅 大多数已经“紧凑化”——让无产者同原先的房东一起住。兽行、杀戮和饥饿的猖獗流行,使人性发生了变化。昨天的中学生今天成了盗贼和强奸犯,善良的老百姓成了残暴的猛兽。三年半的战争和三年革 命,剥下了人们身上一层薄薄的文明外衣,使人变得赤裸裸。对于这种生活 厌恶得要死的诗人布洛克说过:“我喘不过气来 我们大家都喘不过气来, 世界革命变成了一只世界大肚蛤蟆。”
世界革命万岁!
在这饥饿和流血的时代,列宁祈求全党:“各国工人怀着希望看着我们。 你们听,他们在说:再坚持一会儿 我们会来援助你们的,我们共同努力 把帝国主义强盗抛进深渊。”科巴在文章里建议储存粮食,以供未来饥饿的 新生共和国用。但他已经明白,即使世界革命不爆发,我们也要迫使俄国坚持下去。恐怖活动最终使他明白,该用什么方法。 可是,革命发生了!原以为用尽了最后的力量,已经绝望了,他们还是盼来了革命!
11 月 9 日深夜,克里姆林宫彻夜不眠:德国革命爆发了。在捷克兵团被 粉碎之后,这是又一个奇迹!
霍亨索伦王朝倒台,社会主义者卡尔·李卜克内西从德国皇宫的阳台上 宣布,新的苏维埃共和国成立。德国的苏维埃统治德国!又一个大帝国从欧洲地图上消失。 现在,布尔什维克大使阿道夫·约费悄悄地给德国革命者买武器。不久前,德国人帮助了俄国革命,现在列宁投桃报李。也是悄悄地。布尔什维克 大使馆成了德国革命司令部。
11 月 12 日,又一场革命爆发了,这次是在奥地利!又一个君主政体被 共和国取代。毫无疑问,正好是在十月革命一年后,世界革命来到了!科巴 惊奇地看到:列宁的又一预言成了现实!幸福的革命者们那天整天聚集在莫斯科苏维埃楼前。 可是 结果却是温和的社会党人获胜,建立了列宁所仇视的资产阶级民主共和国。对了,在 1919 年初,曾有过一丝希望——左翼社会民主党人, 即李卜克内西和罗莎·卢森堡加入的“斯巴达克同盟”举行了起义。士兵和 水兵在柏林占领了帝国办公楼。但是,起义被镇压,罗莎和李卜克内西被极 端分子杀害,他俩的尸体是在河沟里找到的。
根据红色恐怖理论,为了报复德国革命家被害,处决了四名罗曼诺夫大 公——末代沙皇的亲属。其中之一尼古拉·米哈伊洛维奇大公曾是个著名的 自由主义历史学家。高尔基为他求情。
列宁当然答应研究大作家的请求。同时他下令季诺维也夫:不得放掉大 公,快动手。列宁的文明形象保住了,大公们全被枪决。科巴很欣赏这一招,他把领袖的这套功夫也学了过来。 现在,德军匆匆离开乌克兰和外高加索。但这并未使局势缓和。 取代德国人统治乌克兰的是布尔什维克的敌人,民族主义者西蒙·彼得留拉。外高加索出现了英国人,过去由德国人豢养的顿河哥萨克服从了安 东·邓尼金。
对布尔什维克来说,最严重的考验在东方。
1918 年 11 月,当布尔什维克欢庆德国革命之际,西伯利亚发生了祸事: 从太平洋到伏尔加河流域的辽阔大地上,政权落到了最精明强干的俄国军人 之一、沙俄海军中将亚历山大·高尔察克手中。这个炮兵小军官的儿子官运亨通,革命前夕,他已经是黑海舰队司令。二月革命后,高尔察克想制止无政府主义思潮,解散了几艘革命情绪最强烈 的装甲舰的编制。舰上造反,临时政府为了讨好水兵,牺牲了这位将军,高 尔察克被撤职,派到美国当海军武官。1918 年 10 月,他来到鄂木斯克,当时被捷克斯洛伐克军团围困的社会革命党人民主政府就在该市。
1918 年 11 月,高尔察克发动政变。同他一起掌权的是右翼立宪民主党 人和有保皇思想的军官。西伯利亚用之不尽的人力资源落到了他的手里。他还获得了被捷克斯洛伐克军团掳掠到喀山的俄罗斯帝国的黄金储备。高尔察克的军队开始横扫西伯利亚,所向披靡。“我想派斯大林上那儿去”形势又变得万分险恶。 列宁决定让科巴回到前线。但这要科巴同托洛茨基讲和。科巴到托洛茨基的别墅去了。可是,和解未成。列宁就亲自出动。11 月底,他打电报给托 洛茨基:“您是否同意跟斯大林谈一谈?他同意为此而到您处去。您是否认 为在一定条件下可以消除原先的摩擦,一起工作?斯大林很想这样。至于我 个人认为,必须尽一切努力,设法同斯大林一起工作。”
伏罗希洛夫已经被赶出察里津,他被任命为乌克兰政府内务人民委员, 受命“不得过问军事工作”。托洛茨基可以满意了。这样,列宁让科巴重新 搞军事工作。
不久,列宁就发了电报:“从彼尔姆来的一系列报告,说军队情况极糟。 我想派斯大林上那儿去 我担心斯米尔加太软 ”乌拉尔发生了祸事。彼尔姆近郊的部队中,酗酒、抢劫成风。部队被高尔察克打垮后,奄奄一息。科巴同契卡头目捷尔任斯基一同上彼尔姆去。他 没有辜负列宁的期望:通过无情的枪决,在短期内恢复了败兵的战斗力。
但是,高尔察克看来是所向无敌的。1919 年春,他的 40 万大军越过乌 拉尔山脉。高尔察克向萨马拉进发。 前面的目标便是莫斯科
这时,世界革命的幻影又出现了:1919 年 3 月,以库恩·贝洛为首的共 产党人在匈牙利夺取了政权。库恩本是匈牙利战俘,是在俄国加入布尔什维 克队伍的。他建立了匈牙利共和国。托洛茨基在中央委员会建议,立即去援 助匈牙利。科巴不参与这种空议论,现在顾不上匈牙利,高尔察克攻过来了, 尤登尼奇将军兵临彼得格勒城下。
果然,这一切以一场热烈的议论而告终。基辅组成了一个国际师去援助 匈牙利,可是不知为什么钱老是不到位。匈牙利共和国很快就垮台了。在一段时间内,布尔什维主义只好成为俄国的国内历史。 世界革命的伟大理想依然只是理想。暂时是理想。1919 年春,举行了党的第八次代表大会。 科巴又玩起他爱玩的游戏——策划对托洛茨基的又一次攻击。名叫“军
事”的反对派联合了许多渴望成为将领的党员。他们反对托洛茨基的军事政策,后者在军队中依靠职业军人——投到布尔什维克一边的沙俄军事专家。 反对派宣称,“军事专家”是暗藏的敌人和叛徒。列宁心满意足地让他们攻 击托洛茨基。随后,当然为托洛茨基说话。因为,十分清楚的是,军队离了 沙俄军官将变成游击队。列宁曾无情地批判“游击习气”。科巴也同列宁一 起批判!反对派的真正幕后策划者同列宁一起批反对派。列宁很感激科巴又 一次侮辱了托洛茨基,感激反对派聪明懂事。他让科巴进入一个专门的委员 会,任务是使托洛茨基同反对派和解。他也没有忘记为科巴在察里津杀人辩护:“当斯大林同志在察里津枪毙了一些人的时候,我想,这是错的,就发了个电报:“务请谨慎”。其实是 我错了。我们都是凡人嘛。”科巴应当是各方面都干净的,因为列宁想让忠诚的格鲁吉亚人任新职。千项职务:政治局委员、组织局委员,等等,等等 1919 年初,斯维尔德洛夫死了。 我们还记得,命运曾不止一次地使他同科巴相遇,他俩在图鲁汉流放期间同住一室。斯维尔德洛夫是个长黑胡子、穿黑皮夹克的小个子,由于睡眠 不足老烂眼。他身兼国家最高立法机关全俄中央执委会主席和党中央书记两 职,这似乎象征着党国合一。他把官僚和组织工作全集中到自己手里,一直 掌握着党的主要机密。托洛茨基就是从他那儿得知沙皇全家被枪杀的。我写 的关于尼古拉二世的书出版后,收到一封未具名的信,其中说: “克列斯京斯基(1918 年为财政人民委员)把从皇室成员尸体上摘下的 珠宝送到了莫斯科,斯维尔德洛夫把这些珠宝列入了所谓‘党的神圣后备基 金’。这项后备基金全是珠宝,是供党在丧失政权后用的,保存在斯维尔德 洛夫的秘密保险柜内。”我对这封信说的情况持怀疑态度是可以理解的,但不久,我看到了领导枪杀皇室行动的尤罗夫斯基的讲话速记稿。他在对老布尔什维克讲话时,提 到了从皇室成员尸体上摘下的珠宝,“被克列斯京斯基运到莫斯科去了”。 逃到西方的斯大林秘书巴扎诺夫写书说,斯维尔德洛夫死后,他的妻子经斯大林的许可,继续保存这批珍宝,“以备丧失政权时用”。 布尔什维克爱用“铁的”这个定语,把契卡头目费利克斯·捷尔任斯基称作“铁的费利克斯”。斯维尔德洛夫也被称作“铁的”。他曾狂热地执行 列宁的一切决定,列宁失去此人后,开始寻找新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