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比杰出的组织者科巴更好?他善于办妥任何工作,有钢一样的意 志,不怕沾上鲜血,仇视托洛茨基。列宁要用钢人来代替铁人。
1919 年 3 月 25 日,中央委员们选出了政治局。列宁在革命前建立的政 治局原型不是这样的,那是在党内活动的机构,已经寿终正寝。现在,党已 经占领全国。根据列宁的设想,国家史现在应成为党史。 有百万双手的党,应当渗透到本国的全部生活中。全国应当只贯彻执行党的决议。政治局是党的神经中枢,当然应当成为全国整个生活的领导者, 不论政治,还是经济都这样。永远是这样。这就是列宁的思想。现在,在“列 宁的星期四”——政治局每周例会日,政治局在绝密情况下开会(不搞任何 速记,只记决议),治理全国。学艺未精的革命家们在政治局要决定一切事 务——全国经济生活各种各样的问题。因为他们受到册封,有预言才能,是 用马克思主义的伟大理论武装起来的。在党的主要领袖中,被列宁推荐到政 治局的有加米涅夫、托洛茨基和科巴。这就是神经中枢。季诺维也夫和布哈 林只是候补委员 列宁还建立了组织局,以领导党的日常工作,科巴也是 其中一员。这还不算。他又任命科巴为两个人民委员部的负责人,一个是民 族事务人民委员部,另一个是最重要的监督机构——工农监察人民委员部。 但这还不算,还会层出不穷地产生在政治局领导下主管全国日常生活的各种 委员会。列宁让科巴参加所有的重要委员会,通常也让托洛茨基参加。科巴 当然不会忘记在那些委员会里同雄狮斗,让列宁有机会充当不偏不倚的仲裁 人。列宁不在时,常委委托科巴来主持政府会议。这就是如今的科巴:政治 局委员、组织局委员、中央委员会和革命军事委员会驻彼得格勒、西方和南 方战线代表。还要加上名目繁多的委员会成员 后来,在党的十一大上,老布尔什维克普列奥布拉任斯基惊奇地指出,列宁把无限的权力集中到科巴手中:“斯大林既是政治局委员,又是组织局 委员,同时还是两个人民委员部的领导。一个人要负责两个人民委员部的工 作,又要在政治局、组织局和十来个委员会工作,这能够想像吗?”
但是,列宁继续维护自己的宠臣:“我们需要一个能同任何民族的代表 谈民族问题的人,哪儿去找?我想,除了斯大林同志,普列奥布拉任斯基也 无法提出另一个人选。工农监察人民委员部也是这样 要找个有威望的人 当头儿,否则我们会淹没在鸡毛蒜皮里。”1919 年 5 月,高尔察克在萨马拉附近遭到致命打击。 这不是一时的挫折。
同月,列宁打电报给同高尔察克作战的第五集团军革命军事委员会:“你 们能否担保,关于高尔察克部队被瓦解并大批地向我投诚的传闻不是夸 大?”
传闻得到了证实,布尔什维克又挺住了,这不知是第几次了!简直是命 运的嘲弄:正当高尔察克的实力开始削弱的时候,白军期待已久的联合实现 了:西北方的尤登尼奇和南方的邓尼金承认高尔察克是“俄罗斯最高统治 者”。
尤登尼奇将军利用布尔什维克的主力被拖到东方之机,出其不意地突破 西北防线,向彼得格勒发动进攻。他的兵力极小,仅一个军。但是,他的奸 细渗透到彼得格勒周围的驻军,策动反叛,以支持他的突袭。
尤登尼奇飞速逼近彼得格勒。彼得格勒的首领季诺维也夫慌得六神无 主。托洛茨基写道:“季诺维也夫不了解民情,只知道‘七重天’和沙发, 因为他一天到晚躺在沙发上唉声叹气。”列宁无法依靠季诺维也夫,就把科巴派到彼得格勒,带着吓人的任务——“采取一切必要的紧急措施”。
尤登尼奇随时可能攻入彼得格勒,5 月 19 日,科巴抵达。他的行动很简 单。电已经停了,他们打着蜡烛挨家搜捕旧军官、官员,枪毙人质——贵族、 军官、沙俄官僚、神职人员。全城一片恐怖。城内的抵抗被压下去了,但是, 彼得格勒城郊“红山”和“灰马”这两个要塞的驻军叛变了。
科巴明白,如不立即镇压叛乱,火会烧到其他要塞。波罗的海舰队的舰 艇被调到反叛的要塞旁。6 月 15 日,海陆两路夹攻,平定了叛乱。科巴自豪地给列宁发电报:“红山要塞之所以能迅速攻克,是由于我极其直率地干预了战役行动,撤掉了原先的命令,改为执行我的命令。我认为 有责任通告,今后我仍将照此办理。”白军进攻受挫,尤登尼奇退却。同年 10 月,尤登尼奇率一个集园军又对彼得格勒发动猛烈攻势。列宁已经决定放弃旧首都了,倒是托洛茨基守住了城。当时,科巴在南方战线。但 数年后,斯大林的历史学家修改了实况,把尤登尼奇的两次进攻合而为一, 科巴成了革命的彼得格勒的唯一救星。在这期间,科巴没有忘记不时地敲打托洛茨基,要求不让托洛茨基管军事。
列宁也发现,“狮子”的反咬往往显得很可笑。例如,托洛茨基就鸡毛 蒜皮的小事向列宁告状:科巴喝“克里姆林官酒窖里的葡萄酒 前线军人 会误以为克里姆林宫里大吃大喝 ”科巴以嘲笑的口气自辩:“有什么办法呢,我们格鲁吉亚人离不开酒嘛!”“您看,格鲁吉亚人离不开酒嘛!”列宁以开玩笑的口气答复托洛茨基。1919 年下半年,南方发动了袭击。 邓尼金带领“俄罗斯南方武装力量”向莫斯科进发,扬言要同高尔察克会师。9 月初,列宁把科巴这位消灾专家派到南方战线对付邓尼金。9 月底,邓尼金占领库尔斯克,10 月,又攻下奥廖尔。 白军逼近首都。莫斯科城里到处是标语:“大家都去打邓尼金!” 很快,高尔察克的遭遇又重演了:邓尼金在莫斯科附近受挫。10 月份成了这位将军的不祥之月。10 月底,邓尼金放弃奥廖尔市。 白军开始退却。
科巴完成了使命。在他的南方战线组建了由沙俄骑兵司务长布琼尼领导 的驰名的第一骑兵军。布琼尼的骑兵击溃了沙俄将军马蒙托夫和什库罗的哥萨克精锐部队。 科巴给列宁去电:“夺得了大批战利品、敌军的所有装甲列车 马蒙托夫和什库罗将军头上‘战无不胜’的光环消失了 ” 布琼尼的第一骑兵军无情地消灭邓尼金的部队,逼其向黑海溃逃。到 1920 年初,布尔什维克已经打赢了国内战争。 高尔察克海军中将打了一连串败仗,退往西伯利亚,残部渐渐瓦解。这位前“俄罗斯最高统治者”靠了捷克斯洛伐克军团的恩典,得到一节火车车 厢,乘到伊尔库茨克。但是,伊尔库茨克已经是布尔什维克的天下,捷克斯洛伐克人为了获得 顺利离开俄国的权利,把这位不幸的将军交给了布尔什维克。 高尔察克不动声色地听完判决,请求抽最后一斗烟。
黎明时分,一排红军战士枪毙了这位将军。他的尸体被抛进了安加拉河 的冰窟窿中。
其时,退到克里米亚的邓尼金自己卸去了志愿军总司令的职务,改由弗 兰格尔担任,后者继续占据克里米亚半岛——即将消失的旧俄国的最后一个 据点。布尔什维克占领了乌克兰。 难以置信的奇迹出现了:半饥不饱、装备粗劣、有时连双靴子都穿不上的红军,战胜了沙俄最杰出的军官、装备精良的正规白军、精锐的哥萨克部队。这一奇迹是怎么发生的?为什么高尔察克和邓尼金所向披靡地向莫斯科 挺进时,突然被阻住,被击溃呢?白卫军军官罗曼·古尔在《冰天雪地的征途》一书中写道;“人民不向着白军,因为我们过去是‘财主’,农民不信任我们 这就是农民和整个 俄国的灾难 ”又是那种农民对财主的阶级仇恨帮了布尔什维克的忙。只要“财主”一回来,农民就会忘掉布尔什维克的种种逼迫。再说,财主们也拼命地自挖墙 脚:恢复沙俄法律,夺走农民的地,还给地主。邓尼金和高尔察克的强大军 队,是被后方烽烟四起的农民战争无情地消灭的。还有一个俄国的灾难毁了白军:偷盗。19 世纪初,有人请俄国名作家、历史学家卡拉姆津对俄国下一个最简短的定语。他对祖国一言以蔽之曰:盗 窃。邓尼金将军在回忆录中抱怨:在库尔斯克和哈尔科夫取得辉煌胜利后,白军的后方挤满了列车,各团把坛坛罐罐装满了列车。” 应当补上一笔,是从老百姓那儿抢来的坛坛罐罐。 暴力和掠夺瓦解了白军,使老百姓产生了反感。邓尼金悲哀地写道:“暴力和掠夺席卷国内战争整个战场,不止一次地抹去了救星和敌人的界线。” 白军的发起人之一、保皇党人舒利金以讽刺的口吻建议,把沙俄军队的 著名队列歌曲《腾飞吧,雄鹰!》改为《腾飞吧,贼鹰!》俄罗斯还有一个 永恒的灾难——彼此妒忌。弗兰格尔将军很不喜欢邓尼金将军,反过来也一 样,高尔察克营垒中和尤登尼奇队伍中,将军们没完没了地对咬 这些情况有很多记载。 但是,还有一个情况是致命的:白军有一种无法克服的恐惧感,觉得是在杀同胞、杀亲骨肉、杀“自己人”。而布尔什维克、科巴、列宁和红军政 委却没有这种感觉,他们的“自己人”是世界无产阶级,他们不是跟同胞打仗,而是跟“剥削者”打仗,杀“剥削者”是为了地球上一切受苦人的幸福。 政委就是这样教导红军战士的。
“我离开家乡去打仗,为的是夺回土地还老乡,”一首非常有名的苏联 歌曲这样唱道。
国家被骨肉相残的战争弄得贫弱不堪,一片废墟。 但是,对他们来说“越坏越好”。 布尔什维克在《国际歌》中唱的理想实现了:在无情的战争中,俄国的“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沙皇全家死了,旧俄国的名门望族不是被杀就是 流亡国外,旧的生活方式被彻底消灭。只留下近于赤贫的人,落得个“光秃 秃的大地,光秃秃的人”。现在可以建设布尔什维克的世界了。 战争胜利后,列宁不得不考虑同其他国家的关系。首先要使俄国摆脱全世界对它的禁运。红色恐怖已败坏了当局的名声,连西方的社会党人也为之 不悦。1920 年初,撤销了根据契卡的判决执行死刑的规定。这是做给西方看 的。这一决议生效的那天凌晨,成了一场恶梦。当局不想放敌人一条生路。 那天凌晨,各监狱里枪毙了大量的旧文武官员。契卡开恩日成了流血日。科 巴也领会了这一条:对敌人可以宽恕,不过先要让他灭亡。
“消灾专家”辞职
从 1919 年秋天开始,科巴就不断地怀着怨气给中央和列宁递申请。他请 求把他调离前线:“第一,我有点疲劳过度,让我稍稍脱离一下危险的、激 烈的、不知休息的前线工作,在后方集中干一段‘平静的工作’(我的要求 不高,不是想到别墅里休养,只想换换工作,这就算是休养了。)”随后,又是一封给列宁的电报:“再次重申我的要求:调我到后方,另派值得中央信任的人来。您要是坚持,我就只好自己走了他是百折不回的, 不断抱怨,表明由于中央拒不让他的敌人托洛茨基下台,他很生气,再也不 想担任“为军事部门擦屁股的专家”了。事实上,他是在走新的一步棋,走得比大家都早。他已经明白:战争胜利了,这些红军骑兵及其奖章,明天将分文不值,如同托洛茨基和他的军事 要职一样。现在应当赶快到后方。现在权力在后方!可是他错了:战争还没有结束。1920 年 4 月底,波兰进攻俄国。当初,如趁布尔什维克濒于灭亡时进攻,就会要了他们的命,可是波兰不进攻,因 为怕沙俄将军胜利会使帝俄起死回生,而帝俄已不止一次地使波兰丧失独 立。于是,死刑立即恢复。“凡策动退却的,格杀勿论;凡临阵脱逃的,一 律枪毙。”(托洛茨基)波兰人打到了基辅,但被击退了。
1920 年春,军人在柏林暴动,但被镇压了。列宁认为,历史即将重演: “德国的科尔尼洛夫将军”失败,这就是说,下面轮到德国的十月革命了。 列宁向党的第九次代表大会宣告:“我们将手挽手地同德国的苏维埃政府一 起前进,这已为时不远了 ”正因为如此,红军把波兰人赶出乌克兰后, 列宁主张打波兰,以便穿过波兰去帮助德国。
科巴渴望回到莫斯科,反对“某些同志不满足于保卫我们的共和国 这些人傲慢地宣称,只有‘苏维埃华沙红旗飘’,他们才罢休。”托洛茨基也反对战争,他知道,军队已疲惫不堪。可是,列宁是坚定不移的。7 月初,年仅 27 岁的图哈切夫斯基指挥 15 万大军离开斯摩棱斯克。 当时流行的口号是:誓夺华沙!他们一天行军 20 公里,去为世界革命而战。 他们裹着肮脏的绑腿,穿着破靴子、树皮鞋,常常连制服都没有,终于走到 了维斯瓦河。
站在丘陵上已经可以望见华沙的房屋了。可是,被他们抢走了粮食的农 民,不知为什么对他们的到来并不感到欢欣鼓舞。德国人也没有像预想的那 样,发动起义。这时,波兰军队已经清醒过来,开始拼死抵抗。
科巴在南线同波兰人作战。他是政委,同集团军司令叶戈罗夫一起领导 南方集群。布琼尼的第一骑兵集团军是主力。托洛茨基为了加强图哈切夫斯 基的攻势,下令把布琼尼的骑兵调给图哈切夫斯基。科巴拒绝,他早就厌烦 为人火中取案 他有自己的宏伟计划。趁图哈切夫斯基想攻取华沙之机, 科巴打定主意要夺取利沃夫,随后再从利沃夫袭击华沙,然后急行军,穿过 奥地利,直捣德国,支援革命。结果,图哈切夫斯基的军队和科巴与叶戈罗 夫的军队,都被打回俄国。
但是,连这件事列宁也饶恕了科巴。他决定让科巴去对付克里米亚。弗 兰格尔趁布尔什维克同波兰打仗的机会,打击克里米亚,占领了周围地区。1920 年 8 月,决定把图哈切夫斯基领导下在西线对付波兰的军队联合起来, 同时成立南方战线,对付弗兰格尔。列宁建议科巴紧急组成南方战线指挥部: “政治局刚刚划分了战线,以便您能专心致志地对付弗兰格尔。弗兰格尔危 险性极大,中央内部越来越多的人力主同资产阶级的波兰缔结和约。我请您 认真讨论弗兰格尔问题,并拿出结论。”但是,科巴一心想回莫斯科,对列宁的答复近于粗暴:“您关于划分战线的来函悉。政治局不该管这件小事。我在前线至多只能再工作两周,需要 休息,找人替换吧 ”一副被敌人经常捣乱而弄得十分恼火的勇猛老军人的熟悉腔调。列宁怜悯了他,这在列宁给约费的信中可以看出:“比如说斯大林 这三年半来, 命运既不让他当工农监察人民委员,又不让他做民族事务人民委员。”列宁纠正了命运的不公。1920 年 9 月,他把忠诚的科巴召回莫斯科。
可是,科巴急于回后方不仅是为了权力。他已 40 出头,该有个窝了。他 那年轻的妻子快生孩子了,而且也早就该把另一个孩子,那个快要被遗忘的 儿子从格鲁吉亚领回来了。科巴是到了莫斯科才得知攻占克里米亚的消息的。红军战士利用堆积如山的战友尸体作掩护,如同雪崩一样正面袭击,攻进了半岛。科巴又上了一 堂主课:托洛茨基善于不惜牺牲部下,所以节节胜利。
以后我再另找时间详细描述克里米亚的结局:港口乱成一片,人们纷纷 往开向君士坦丁堡的舰船上挤,挤不上去的人陷入绝望 我父亲当时就在 码头上,他决心不离开俄国。他后来得以幸存。
以后发生了屠杀。躲在俄国的匈牙利革命领袖库恩·贝洛写道:“克里 米亚是一只瓶,反革命一个都没有钻出。克里米亚在革命进度上落后了三年, 不过我们会让它赶上去的。”
科巴看到,的确是在赶。机枪响了好几个月,死了几万人。枪毙的人被 扔到废井里,或是迫使即将被枪毙的人自掘坟墓。尸臭久久不散。但是,克 里米亚的白色分子被清除掉了 年底,科巴不得不忍受托洛茨基的又一个胜利——十月革命三周年庆祝活动,活动搞得惊天动地,因为正好同国内战争的胜利——最终夺取全国凑 在一起。搞了一次现场大型演出:《攻克冬宫之夜》,又有芭蕾,又有杂技, 士兵和机枪都上了场。从“阿芙乐尔”号一声炮响开始。遗憾的是,它不是 只发出历史性的一声炮响,而是开个没完。因为电话坏了,它没有接到停炮 的信号。直到传令兵骑自行车赶到,才制止了这场胡闹。赤卫队战士在隆隆 的炮声中发起冲锋,越过街垒。躲在街垒后面的是一群芭蕾舞演员和杂技演 员,前者扮女兵营,后者装士官生。这时,冬宫里的灯亮了,拉着白帘的窗 口出现了许多人影,重现了当年的战斗场面,影子战!最后,所有的探照灯 都投向飘扬在冬宫上空的红旗。这场演出邀请了十月革命的主要参加者观摩。科巴没有受到邀请。 随后又是一连串的会,报纸刊登十月革命英雄的回忆录。哪儿都没有科巴的名字。不过,科巴很平静。他知道,这段历史连同伟大的乌托邦,已经 死亡,只留下芭蕾和杂技演出,还有“阿芙乐尔”号那门发疯的大炮,加上 影子。
领袖的爱
但是,列宁知道,这很不公平。他是喜欢科巴的。他知道,托洛茨基和 这些党内知识分子只不过竭力表现得残忍罢了,他们这种残忍是不自然的, 歇斯底里的,如同他们对革命的爱一样。难怪季诺维也夫说:“革命?国际 主义?这是伟大的事业,可是,如果这两样触及巴黎,那我就会痛哭流涕。” 科巴残忍得情真意切,为了革命,他不仅可以烧掉巴黎,还可以烧掉全世界。 这就是科巴的形象,列宁如此喜欢的形象。还有一个重要原因:真正的革命 者科巴从来不忘记对虚假的革命者托洛茨基——列宁永恒的兄弟与仇敌表示 鄙视。列宁的这名宠儿从前线一回后方,就得了重病。1921 年 5 月份,科巴奄奄一息,急性阑尾炎发作,他的虚弱的机体经不起重病。他这辈子没过上别 的日子,除了不断的流放、逃跑,起初是在各个监狱间转来转去,后来是在 各个前线来回奔忙,没完没了的工作。罗扎诺夫大夫回忆道:“这是个大手术,除了摘除阑尾外,还要对盲肠施行大切除手术,手术的结果很难保证 ” 费奥多尔·阿利卢耶夫:“由于病人体弱,决定在局部麻醉下做手术。剧痛迫使手术中断,给他用了氯仿麻醉剂 后来,他躺在那里,又疲又苍白,像死了一样,极度虚弱。” 罗扎诺夫大夫:“列宁每天早晚各一次打电话到医院问情况,不仅打听健康状况,还要求详细报告。”手术后,危险期一过,列宁亲自同罗扎诺夫 一起讨论科巴的休养问题,要求让他到高加索山地疗养:“让他离远点,免 得有人纠缠他。”
重归故里
1921 年,布尔什维克已经夺回了高加索。先是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随 后,格鲁吉亚的独立也到了头。科巴的老相识奇赫伊泽和策列铁里流亡国外。
5 月底,刚出院的科巴就乘飞机到纳尔奇克疗养院疗养去了。那是北高 加索山区城市。几乎整整一个月,他呼吸山里的空气,渐渐康复。
直到 7 月初,他才应高加索布尔什维克的领袖奥尔忠尼启则的请求,到 第比利斯去。布尔什维克党高加索局全体会议在那儿召开,会上争论激烈。 科巴支持对他忠心耿耿的奥尔忠尼启则。阔别多年后,他在第比利斯见到了 母亲和儿子。
7 月 4 日,列宁关怀备至地打电报责问奥尔忠尼启则:有什么权利打断 科巴的疗养?请求寄回医生有关科巴健康状况的诊断书 8 月 8 日,科巴彻底 康复,回到莫斯科。
1921 年一整年,列宁不停地关怀科巴。科巴生了个儿子,但未提此事, 请求要一套安静一点的房子。列宁亲自为他找房子:“保卫局长别连基同志! 斯大林在克里姆林宫里的房间太吵,他无法睡觉 听说您正想办法让他搬 到安静的住房里去。请尽快办理但是,克里姆林宫里搬来了许多新主人。于 是,列宁决定让科巴住到大克里姆林宫,住进举行隆重庆典用的大厅里!一 切为了科巴!这时,托洛茨基受不了啦!他的妻子是博物馆主管,立即表示 反对。列宁写信恳求,建议把珍贵家具迁出去。最后,列宁的好朋友、中央 委员谢列布里亚科夫让科巴住到了自己的房子里。
列宁还让政治局专门通过了一项决议,以示对科巴的体贴:“斯大林同 志每周应有三天在别墅度过。”恰恰是在那个时候,列宁半开玩笑半认真地 建议科巴娶他的妹妹玛丽亚,得知科巴已婚,列宁十分惊讶。列宁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他的体贴当然是为了事业。万一科巴死去,对列宁的打击就太大了,因为列宁当时又打算搞一场极大的变革,科巴在其 中将扮演一个特殊角色。
乌托邦的终结
国内战争的结束并没有为俄国带来安宁。 战时,列宁加强了革命家们所痛恨的国家机器,埋葬了伟大的乌托邦。但在经济方面,情况恰好相反。列宁借口国内战争,实现了马克思的许多梦想。他称这些东西为“军事共产主义”。工业收归国有,私营商业被禁止。从 1919 年起,对农民实行了余粮征集制。这就是说,除了必要的口粮,粮食 全部没收。农民无权卖粮。现在,国内战争结束了,农民盼望变革。可是, 普通党员的信念是:我们打赢了战争,可以继续前进了,从军事共产主义走 向世界共产主义。沿着伟大的乌托邦道路,前进!但是,农民再也不愿意献 出粮食了。农民的保护人,左翼社会革命党人在 1918 年“叛乱”后,坐在布蒂尔监狱”里,人们开玩笑,把监狱所在的地区叫做“社会主义大楼”。可是,连 那儿都得到了消息:农民起来造反了。
“应无情镇压五个乡的富农暴动 应当搞个示范:1.起码绞死(一定 要绞刑,让人看得见)100 名顽固不化的富农;2.公布其名单;3.没收其全 部粮食;4.点出若干人质,让方圆几百俄里的人看得到,受震动 ”(列 宁)
莫洛托夫在垂老之年曾满意地回忆道:“列宁下令镇压但波夫起义:一 切烧光。”1921 年 5 月,图哈切夫斯基被任命为“坦波夫剿匪集团军”司令。
1921 年 6 月 12 日图哈切夫斯基命令:“被击溃的残匪 聚集在树林 里。为立即肃清残敌,我命令:在树林里喷毒瓦斯,让毒气弥散,消灭躲在林中的全部残敌。”(俄罗斯军事档案馆文件)给这位统帅调去了 250 罐军 用氯气。当时,数千名暴动农民已经被关进了在坦波夫州匆匆盖起的集中营。 图哈切夫斯基的集团军拥有 4.5 万名战士、706 挺机枪、5 套装甲列车、18 架飞机 他用毒气和火毁掉了坦波夫州的大部分。我的奶妈从坦波夫农村 逃到莫斯科。父亲和兄弟是当着她的面被枪杀的。她直到死前,每天半夜要 被噩梦惊醒,老是忘不了这位驰名统帅的战功。这帮农民老是反革命,一言 以蔽之:那是反革命暴动区。可是,不久以后,“俄在莫斯科市中心北部。 国革命的精英和骄傲——水兵也暴动了。1921 年 2 月的最后一天,正好是二月革命四年后,喀琅施塔得又暴动了。 这场暴动是由托洛茨基亲自镇压的,图哈切夫斯基也参与了。 科巴没有表现出积极性。他知道,党正怀着阴沉的心情注视着:前沙俄军官图哈切夫斯基同布尔什维克领袖一起镇压水兵。 喀琅施塔得在坚持。当地报纸写道:“托洛茨基元帅站在齐膝深的血泊中,对革命的喀琅施塔得开火了。喀琅施塔得奋起反对共产党人的专制,为 的是建立真正的苏维埃政权。”
列宁迫使党参与对不忠者的血腥镇压。3 月份,党的第十次代表大会开 幕。会上作了动员,300 名代表出发,越过冰封的海湾冲击喀琅施塔得。起 义被镇压。但是,有一部分起义者从冰上逃到芬科巴是从不忘记任何事的。打败希特勒后,苏联内务人民委员部把不幸的喀琅施塔得水兵从芬兰带走,关进斯大林集中营,其时,那些水兵都已是 老人了。“杜鹃哀啼”——这是托洛茨基对水兵暴动的评价。
全国都已厌倦了这种贫困的生活。政权的支柱起来造反。于是,列宁翻 了个令人眼花缭乱的跟斗:埋葬乌托邦和马克思的理想,宣布向新经济政策 过渡,令第十次党代会为之震惊。
新经济政策的秘密
十月革命使俄国知识分子发生了大分裂,其杰出代表流亡国外或被赶到 西方。即使留在俄国的那些人,也有许多人仇视布尔什维克。我的父亲是新 闻工作者,他写文章时用的笔名为“魏廷”,这个英文词的意思是等待。等 待这个政权垮台。不过,他同许多知识分子一样,相信了新经济政策,以为 布尔什维克终于明白过来了。瓦连京诺夫曾写过,当时有几位杰出的经济学家写了一份秘密报告《十月革命基本思想的命运》。他们的结论是:由于列宁宣布的新经济政策,四 年前布尔什维克掌权时提出的思想,一个都没剩下。不是使国家消亡,而是 在建设新的强大国家。不是使货币消失,新经济政策宣布要使卢布变得坚挺。 列宁取消了用暴力征粮的办法,代之以普通的粮食税。太可怕了,竟然允许 农民卖余粮!出现了市场——原先它被看作万恶的资本主义支柱。不是像原 先打算的那样,把农民赶进集体农庄,而是让他们自由。世界革命的理想虽 说留下了,但只是作为一段必要的开场白而已。布尔什维克已经同资本主义 国家做生意了,考虑的不是燃起世界大火,而是本国的繁荣。这就是某些聪 明的知识分子对新经济政策的理解。在西方,流亡的乌斯特里亚洛夫教授表 示,欢迎这个“被辽阔的农民国家生活气息推动的健康思维的新浪潮”,他 幸福地高呼:“列宁是我们的,是俄罗斯真正的儿子,民族英雄。”
许多人听信了列宁的话:“认真地、长期地执行新经济政策”。但是, 我父亲和其他党外知识分子这样想还情有可原,可是,瓦连京诺夫怎么会忘 记当初他参与缔造的那个党的传统呢?忘了一条主要的规矩:党的领袖的 话,只不过是出于策略考虑。真正的长远计划,亦即战略,应当掩盖起来, 以后再宣布。例如,某人在 1924 年曾让人们相信,阶级斗争渐渐平息。某人 曾嘲笑那些夸大富农危险的人。某人要求党最大限度地容忍误入歧途的人。 这个某人就是斯大林。只是过了几年,他就把农民赶进集体农庄,把富农全 消灭掉,把阶级斗争激化的口号奉为全国生活的宗旨。这才是战略!而那些谎言不过是策略而已! 列宁说“认真地、长期地执行新经济政策”,这只是意味着:他希望大家这么想。同时,列宁致函外贸人民委员、前恐怖分子克拉辛:“以为新经 济政策终止了恐怖活动,那是大错特错。我们还要搞恐怖,搞经济恐怖。外 国人现在就在用金钱收买我们的官员 我亲爱的,时候一到,我要为此判 你们绞刑 ”他在一封密信中,建议司法人民委员库尔斯基起草刑法典的 补充条文,阐明“恐怖的实质和理由”。因为列宁在实行新经济政策时,已 经考虑到将来放弃这一政策时,如何搞镇压。正因为这样,在新经济政策时 期,土地、大工业、外贸、银行和运输业,依然掌握在国家手里。列宁信念 的象征依然如故:无产阶级专政,亦即“没有任何限制的、不受任何法律约 束的、依靠暴力的政权”。这种政权同新经济政策能够“认真地、长期地” 共存吗?对列宁来说,新经济政策如同布列斯特和约,仅仅是为了喘息 当初,托洛茨基称新经济政策为一种“手腕”,这才是真谛。但是,党不能 宣布这一真谛,因为列宁想从西方拿到钱。资本主义应当帮助他们,以便今 后消灭资本主义。但是,为此应当让西方相信:既然新经济政策来了,那么“雅各宾主义”就要“认真地、长期地”终止! 可是悲剧来临:列宁面对的是义愤填膺的党员群众,因为党员们并不知道这一真谛,还以为伟大的乌托邦“认真地”死亡了。他明白,反对派将利
用这一形势。“新经济政策在党内引起惊慌、埋怨、沮丧和狂怒。”(列宁) 新经济政策 街头出现了豪华马车、汽车,里面坐着万恶的、“没杀 绝的新资产阶级”——这是党对他们的称呼,出现了穿貂皮大衣的美女、轮 盘赌。莫斯科恣意享乐。食品就像从地下钻出来似的出现了,餐厅开张了。 当时有人写道:“香水如浪,钻石如云,色迷迷的眼睛盯着女人的大腿,开
口闭口外汇、交易所 ”这一切酷似令布尔什维克仇恨的“热月政变”。 也酷似未来的,即 1992 年的莫斯科。
普通党员在抱怨。领袖们也在抱怨,预感到会有骚乱。“我们唤来了市 场这个魔鬼。”(托洛茨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