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斯大林的秘闻》作者:[俄]爱德华·拉津斯基/译者李惠生等【完结】 > 斯大林的秘闻【书香门第】.txt

唯一的确凿阴谋

1932 年全年,他都在继续不断地作斗争。他无情地粉碎了“布哈林学 派”,让才华横溢的布哈林没有地方可搔首弄姿。他的妻子安娜·拉林娜说, 有一次,布哈林开完政治局会议,走出会议室,发现一支用得很趁手的铅笔 丢了,就回去找。他弯腰捡铅笔时,发现地上有一张字条,上面有斯大林的 字迹:“应当消灭布哈林的学生。”这是早在 1929 年的事。

,他当时就考虑好了。但是,他先让布哈林放弃,不仅放弃信念,还 要出卖忠实的学生。布哈林竟然照办!此后,学生们被赶出莫斯科。但是, 他了解年轻人,他们不会屈服。

果然如此,很快格别乌就报告:这些人在聚会,搞右派宣传。他就借机 完成了原先的计划:1932 年 10 月,抓了布哈林的 40 名学生。1932 年之秋就这样开始了,这是他一生中最可怕的时期之 莫洛托夫在晚年回忆道:“饥饿,骚乱,全都发生过,不过,我们的手从不抖,筋从不颤,谁要是打哆嗦,就得小心,我们要把他揍死!” 这句黑话说明了当时斗争的气氛。饥饿,死人没关系,斯大林要拖着国家走预先定好的道路。“巨人般的、百折不挠的意志,”这是邱吉尔对他的评价。

当时,1932 年秋,他得知党内已策划了一场阴谋。这是第一个确凿的阴 谋,“当家的”努力使它成为唯一的一个阴谋。1932 年 8 月,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几个明显是城里来的人出现在莫斯科近郊的戈洛维诺村。他们是老布尔什维克瓦·卡尤罗夫(1917 年 7 月,列 宁曾躲避在他那儿)、1906 年入党的老党员米哈伊尔·伊万诺夫和卡尤罗夫 的儿子(14 岁入党),此外,还有几名者布尔什维克。他们是被留金请去的。此人不久前在 1927 年的一次示威时还痛打过托洛茨基的战友。但是,留金出身农家,在农村教过书,所以他对“右派”被粉 碎和农村的毁灭很不甘心。“当家的”只好把他从区委踢出去。1929 年,他作为集体化全权代表,

被派到西伯利亚工作。但是,留金在党内有威信。“当家的”决定保全留金。1930 年 2 月,他奉召调回莫斯科,任最高国民经济委员会主席团委员和电影 胶片工业局局长。1930 年 8 月,“当家的”在索契休假,留金当时也在高加 索。斯大林把他召去,让他当众忏悔,谴责“右派”。可是,谈话没有结果, 留金支吾搪塞。1930 年 9 月,“当家的”作出了反应。 前十月革命档案馆的文献表明,与留金一同在高加索休息的国防工业人民委员部的一个工作人员涅莫夫告了留金的黑状。他在当面对质时说,留金 称斯大林为“把国家引上绝路的骗子、政客。”

斯大林给莫洛托夫写信:“1930 年 9 月 13 日。我认为,对留金不能仅 开除了事。应当把他流放到远处,应当让这个反革命牛鬼蛇神彻底解除武 装。”

他被开除出党,甚至还抓了起来,但很快获释。当然,没有“当家的” 发话,是不会放的。是他让放的。他了解留金的性格,他是不会投降的。这 样就有机会抓大鱼了。

果然如此。留金一放出来,就开始搞地下活动。就同在沙俄时代一样, 建立了“真正马列主义者同盟”,要同假马列主义者斯大林斗争。当然,这 期间他始终受到格别乌的监视。他们到戈洛维诺村就是为了结成同盟。 留金做了报告《党和无产阶级专政的危机》。 通过了新同盟的行动纲领和宣言。选出了领导机构——委员会。留金“为保守机密起见”,没有进入委员会。 会后分手,四处传播这些文件。“当家的”暂时不去妨碍他们。多数文件格别乌档案里已全有。因为,不论是谁,只要一接到这种文件,几乎全部 立即报告格别乌。可见,“当家的”没有看错这些党员。

他对原先的领袖也没有看错。他知道,布哈林收到了文件,季诺维也夫 和加米涅夫也看过文件。但他们都没有向格别乌或中央报告。这样,他们就 违背了党员的义务——关于反对派的情况,要立即报告党和格别乌。他们要 倒霉。

我可以想像,他是如何读留金的文件的,上面全是恶狠狠的指控:“工 业化和农业集体化的冒进”;“只要斯大林这个大特务、大内奸、党的破坏 者、俄国革命掘墓人领导中央,不可能指望情况会好转”;“全国戴上了笼 头”;“恣意妄为,专横暴戾”;“农村赤贫、抛荒”;“靠强制和镇压维 持劳动纪律”;“文化艺术降格到成为斯大林领导集团奴仆和拐棍的地步”。 结论是:“要么继续坐等无产阶级专政的灭亡,要么用暴力推翻这个集团。”行啊,他们已把话说绝。现在,他可以回敬了。

1932 年 9 月 15 日,该集团全体成员被格别乌逮捕。季诺维也夫和加米 涅夫被召到党的监委,对他俩的指控是:知道反革命集团,但不报告。对加 米涅夫重提了他同布哈林的谈话和同托派结盟。十月革命的领袖被开除出 党,送去流放——加米涅夫到米努辛斯克,季诺维也夫到库斯塔奈。他没有动布哈林。布哈林还要为“当家的”工作一段。不过,材料在搜

集。

随后,再处理留金分子。10 月 11 日,格别乌局务委员会判处全体成员 刑期不等的徒刑。留金本人被判 10 年,到上乌拉尔斯克格别乌的政治犯监狱 服刑。前人民教师、前党的专职干部留金在前沙俄监狱迎来了 1932 年的十月 革命节。在这期间,他一直给妻子写信,信直到现在才被人看到:

“1932 年 11 月 7 日:我到这儿已一昼夜 神经多多少少平静了点  我现在只抱有一个希望:党和中央最终能饶恕不肖之子。”

这个唯一的党的斗士就是如此。对,他立即就求饶了,他们全都怕自绝 于神圣的党。

留金曾如此勇敢地说出了斯大林专制的可怕之处,可是,就连他这样的 人也自称“不肖之子”,请求宽恕。

饥饿、生产事故、农民起义,这一切都促使反对派蠢蠢欲动。怒气越来 越大。但是,亚戈达机警地注视着,党内告密者成群,叛乱被制止于萌芽状 态。

有人报告,11 月 7 日,在节日之夜,知名的党的专职干部、老布尔什维 克艾斯蒙德家有过一场罪恶的谈话:“如果你单独找中央委员谈话,那么, 大多数都反对斯大林,可是一表决,就会一致赞同他 ”“要是我们明天上亚历山大-彼得罗维奇·斯米尔诺夫那儿去,我知道,他的第一句话准是: “怎么全国就找不到一个人能把他搞掉呢?”艾斯蒙德说。

他和斯米尔诺夫都被抓起来,可是斯大林顾不上他们了。第二天夜里, 即 11 月 8 日夜,斯大林家里发生了灾难。

夜间枪声

节日给他带来的是习以为常的掌声。11 月 7 日,他和战友们一起在红场阅兵。11 月 8 日也是节期。 他和妻子到伏罗希洛夫家做客。那天伏罗希洛夫家高朋满座,其中当然

少不了他的影子——莫洛托夫夫妇。 那天夜里斯大林喝得很多。他很疲倦,想放松一下。那是个可怕的年头。他知道,再有一年饥荒,人民就承受不了,饥饿的肚子能战胜恐惧感。温驯 的战友也会起来造反。艾斯蒙德和留金是信号。但他不动声色,饮酒作乐。 话说得很粗,老是骂娘。党的大兵的形象已成为他的本质。

在那一夜欢乐之后,第二天早上,人们发现,他的妻子心口中弹,身旁 是一支小小的瓦尔特牌手枪。这支女用枪是她的亲哥哥帕维尔·阿利卢耶夫 送给她的。事过 60 多年后,我同帕维尔的女儿阿利卢耶娃—波利特科夫斯卡娅谈话。我想探索与“当家的”有关的又一秘密。

娜杰日达的生活

基拉·帕夫洛夫娜·阿利卢那娃—波利特科夫斯卡娅是从戏剧学校毕业 的。正当她打算到有名的小剧院献艺、准备拍电影时,她的母亲被捕了,那是 1948 年 12 月(母亲被捕的原因我们下面再讲),随后她本人被捕,彻底打断了本来很有希望的明星梦。 获释后,她在外省剧院演戏,后来任电视台导演,最后退休。我是 1992 年在她狭小的住宅里见到她的,她的住宅在河码头地区一栋很不起眼的楼里。 从她的脸上可以看出,当初她是相当漂亮迷人的。虽说命运多口,但她还是相当乐观随和。

演艺界人士彼此容易交往,也许正因为如此,我同她谈得很是轻松愉快 

她从家史说起:“阿利卢耶夫的曾祖母是茨冈人,所以我们家都长得比 较黑,往往是急性子,火爆脾气 据说,娜佳是个很爱笑的姑娘 可是 我是没有机会看到这一切的。及至斯大林追求她已成众所周知的事实时,别 人告诉她,他根难相处。但是,她已爱上他了,认为他很浪漫,有一种魔鬼 式的魅力:黑鬈发,眼睛冒出火一样的光芒 在彼得堡的时候,她还没有 成为他的妻子,还不到 16 岁。政府迁到莫斯科后,娜佳同他一起上察里津去, 当他的秘书,后来就成了他妻子。”

后来她在列宁的秘书班子工作,所以科巴通过天真的小娜佳不难了解许 多情况。她怀孕了,只好离开。但她不好意思说出怀孕,推说是丈夫让她走 的。列宁耸了耸肩,说了句“野蛮人”。不过,他可能是很亲切地说的,因 为当时他喜欢科巴。1921 年,又一次清党时,她被开除了,因为她成了“对党无用的累赘”。她解释说,积极性不高是因为怀孕,可是没有用。当时, 列宁提拔了科巴,不许别人打击受他保护的人,1921 年 12 月写了封信,讲 了阿利卢耶夫一家的功劳等等。她被留在党内,只是又转为预备党员。

见过她的人,有的说“她时而漂亮时而丑,取决于情绪”,有的说“她 不漂亮,但长得很可爱,讨人喜欢”。巴扎诺夫写道:“斯大林在家里是个 暴君,娜佳不止一次地叹着气对我说:‘已经一连三天不吭声了,跟谁都不 说话,人家跟他说话,也不搭理。一个非常难相处的人。’”

看来,她起先同科巴的母亲一样,完全服从丈夫。但也同他的母亲一样, 很快就表现出了火爆性子,有自己的主张。

曾在格别乌上层工作后逃到国外的奥尔洛夫将军在回忆录中写道:“斯 大林的卫队长保克尔以嘲讽的口气反问我:‘你说娜佳性子温顺?她脾气非 常暴!’”

这是家族特点。阿利卢耶娃一波利特科夫斯卡娅告诉我一件小事:她的 父亲帕维尔非常和善,但有一次发了脾气,在火头上折断了一根桌球杆。她叹了口气说:“茨冈血统嘛!” 但是,在结婚初年,他们是幸福的。他的游民生活结束了;这辈子头一次有了房子。房子在莫斯科近郊,前石油大王祖巴洛夫的庄园。祖巴洛夫家 族曾在巴库拥有工厂。斯大林年轻时在那些工厂组织过罢工和革命小组。他 和另一名巴库革命者米高扬都搬进了祖巴洛夫的领地,这是另有用意的。移 居国外的石油大王把挂毯、大理石艺术品、花园、网球场、暖房 全都留 给了新主人。他当时一帆风顺、平步青云。战友毗邻而居,他们有不少事可 回忆:飘泊、监狱、肮脏的地下生活、恐怖、流血 多少年哪!她给他生了个儿子。对格鲁吉亚人来说,儿子是福。命运没有亏待他。1923 年他给别德内的信中流露出幸福:“很好,我们情绪乐观,美国人惠特 曼中肯地表达了我们的哲学:‘我们活着,我们热血沸腾,迸发出无穷无尽 的力量。’”但是,在他家中还有一个男孩,犹如对已经消逝的那种生活的追忆。1921年,他的“兄弟”基洛夫给他找来了已被遗忘的儿子雅科夫。巴扎诺夫:“在 斯大林家里还住着他的大儿子,大家都叫他雅什卡。那是个内向的少年,一 副受尽析磨的模样 他老是处于一种内在的痛苦状态。你同他说话,他听 不见,表情茫然若失。”有许多传闻,说是娜佳疼爱雅科夫,甚至说她同这孩子有罗曼史 那全是荒诞不经的胡诌。 事实上,她不喜欢这个野性未改、愚钝的男孩。她怜悯斯大林,自己写信把这些告诉了雅科夫的舅妈玛丽亚·斯瓦尼泽:“我已失去了任何希望, 他永远也不会有头脑。他对任何东西都没有兴趣,没有任何目标 真为约 瑟夫遗憾和难过,这有时使他很伤心。”

可怜的雅科夫很不合群,很阴郁。总统档案中有几段他的同龄人的回忆。 布托奇尼科夫在克里姆林宫军事学校学习,曾同这个“不爱说话的少年”交 过朋友:“雅科夫几乎从不参加活跃的谈话,非常安静,又非常暴躁。”

又是暴躁!三个暴脾气的人在同一座房子里。最先控制不住的是最弱的 那个。雅科夫忍受不了父亲的鄙视。他同所有的格鲁吉亚人一样,性欲强烈, 很早就想结婚。但是,父亲不仅禁止,还嘲笑他。雅科夫想自杀,看来,由于吓坏了,只打伤了自己。此后就不想继续留在家里,决心逃到列宁格勒,找阿利卢耶夫一家去。

1928 年 4 月 9 日,斯大林写信给娜杰日达:“向雅科夫转达我的话:他 的表现像个流氓、讹诈者,我同他没有、也不可能有共同点。他爱住哪儿就 住哪儿去,爱跟谁住就跟谁住。”

生了儿子后,娜佳生活闭塞,不工作。而斯大林却老在工作,周围全是 “战友”,生活在男人堆里。他把妇女都叫“娘儿们”。这种轻视妇女的习 惯伤了她的心。她又想当秘书了。奥尔忠尼启则让她进了自己的秘书班子。 但这项枯燥的工作使她反感。她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位置,又不去上班了。 但是,现在倒还有理由,她又怀孕了。这时斯瓦尼泽常来做客。斯大林 第一个妻子的弟弟阿廖沙·斯瓦尼泽和妻子不久前回莫斯科住了。他的妻子 是第比利斯一个已不年轻的歌唱家,与娜佳同病相怜,都感到孤独。她俩在 克里姆林宫那些领袖的上了年纪的妻子们当中,感到厌烦,感到一种令人绝望的孤独。 我在总统档案中看到了娜杰日达写给玛丽亚·斯瓦尼泽的信:“1926 年1 月 11 日 我在莫斯科不同任何人交往。有时甚至觉得奇怪:这么多年没 有朋友。这看来是性格造成的。很怪,同非党群众——当然是妇女,反而亲 近点,因为这群人平易些。许多新的成见很可怕。你不工作,就是‘娘儿们’, 虽说有时不工作是因为无需专业技能的工作同自己不相称。您甚至无法想 像,为工资而工作是多难受,什么工作都得干。一定要有个专业,才能不替 人当跑腿的,而当秘书一般就是跑腿 约瑟夫请我向您致意,他对您印象 很好,说您是个‘有头脑的娘们’”。“别生气,他总是这样称呼咱们女人家。”

玛丽亚在娜佳死后写道:“没有娜佳,我很孤独。她聪明、高尚、亲切、 直率、正直。从不说人坏话,从不搬弄是非。”男人的粗暴态度,这就是真正的布尔什维克的家庭生活。没有任何资产阶级的温情脉脉。新制度对人的新恭维就是“坚强”、“如铁”、“似钢”。 不工作的妇女,就不可能成为党内同志,那是什么人呢?当然,是“娘儿们” 了。娜佳渐渐成熟,越来越无法饶恕丈夫的粗暴。有时吵架,一连几天不说话。她对他称“您”,他对她称“你”。有一天,他不跟她说话了。过了好 几天,她才知道,因为她对他用“您”相称,他生气了。他俩都容易生气, 而且生很长时间气。不过,这毕竟是爱情,是两个在家庭生活中奇怪的、可 怕的人的爱情。只要他俩长期单独相处,就会彼此气昏了头。一旦分离,又 没法活。不过,他俩只有在南方休假时才长期单独相处。在莫斯科生活时, 他回家很晚,只来得及喝杯茶就躺下睡觉。

第二个孩子是女儿。长得很白,所以他心满意足地叫她斯韦特兰娜。俄 罗斯的领袖应当有个浅色头发的俄罗斯女儿。他喜欢这个女儿。但是,夫妇 俩仍继续大吵大闹。有一次吵架后,她带了孩子搬到列宁格勒,住到阿利卢 耶夫家去了。历史奇怪地重复,就像当初他的母亲为了避开父亲的毒打,带 了孩子离家一样。

不过,他们还是讲和了。她下决心改变生活,学一个专业,不当“娘儿 们”!省得他为她的无所事事而脸红。她知道,他在各方面的自尊心都强到 病态的地步。她决心进工业大学。这是布哈林(党内斗争开始前她家最要好 的朋友之一)出的主意。现在,布哈林也常到她家,喜欢她的孩子,给她家的别墅送了许多好玩的动物:刺猬、狐狸等等。 布哈林被枪决后,“他的狐狸还在无人性的克里姆林宫出没了很长时间,”斯韦特兰娜·阿利卢那娃在《给友人的二十封信》一书中回忆道。

约瑟夫和娜杰日达的信

这是 1929 年,娜杰日达和布哈林都还活着。

1929 年,她在参加工业大学的入学考试时,斯大林在高加索休假,每年 秋季都这样。过去他俩一起休假,那年她由于读书要早动身。他俩这期间就 通信。他把这些信放在个人档案里,那是亡妻为数不多的遗物,信使送去的 信装在小信封里,上面写着“斯大林呈娜杰日达·谢尔盖耶夫娜·阿利卢耶 娃亲启”,她的复信没有全保存,1931 年的信有,1932 年,即她死的那年, 信就没有了。他的信很短。他在给别德内的信里提到过,他非常讨厌写信。 这符合党的精神:信和日记等一切个人的东西来自他们已经破坏了的那个世界。 在总统档案馆——“当家的”以前的住宅里,我看到了这些干巴巴的信。毕竟还是能从中听出他的语气。

1929 年 9 月 1 日。你好,塔季卡(这是他对她的昵称,是她儿时的小名)! 我在纳尔奇克差点得了肺炎 两个肺叶都有哮喘声,此外,老是咳嗽。麻 烦,真见鬼!1929 年 9 月 2 日。你好,约瑟夫!(像党内文件一样,没有温情的修饰语,有时出现“亲爱的约瑟夫”,那就是最大限度的温柔了)我真替你高兴, 你在索契身体好多了。至于我入工大的事,今晨本应在 9 时到工大去,我 8时 30 分出门,可是电车坏了。我就等公共汽车,没车!我就下决心坐了出租车,怕迟到 你猜怎么着,车开出 100 俄丈就抛锚了,也出了毛病。真让 我太扫兴。最后,我在工大等考试等了两小时 (革命初期的党内规定残 余还保留着:党员妻子出门坐电车。)1929 年 9 月 16 日。塔季卡!过得怎么样?我的第一封信以为丢了,其

实是你的母亲在克里姆林宫收到的。真是蠢透了,居然去拆别人的信!我渐 渐康复。吻你,你的约瑟夫。她在进工大时已经试图过问党务,为的是让他感到,她已不是“娘儿们”了。

当时,他要把“右派”清洗出领导集团,当然也要把“右派”清洗出《真 理报》,因为前编辑布哈林曾安插了自己的追随者。

1929 年 9 月 16 日。亲爱的约瑟夫!莫洛托夫说,《真理报》党务部不 奉行中央的方针。(接着她替该部主任,一个叫科瓦廖夫的人说情)谢尔戈 不让他把话说完,按者习惯用拳头敲桌子,嚷嚷道:“‘科瓦廖夫习气’在《真理报》要搞到何时为止!”我知道,你很不喜欢我插手,但我还是认为, 你应当过问这桩冤案 你错怪妈妈了,信还是没有收到 

(他立即就明白了:“右派”是通过她在活动。工大里有许多“右派”。 难怪布哈林倾向于她上那儿去读书。于是,他采取了对策。)

1929 年 9 月 23 日。塔季卡!我想,你是对的。要是科瓦廖夫有什么错 处,那么《真理报》编委会的错误还要大两倍 看来,他们是想让科瓦廖 夫当替罪羊。亲吻我的塔季卡!

她满意了,帮他弄清了事实。后来她才知道:倒霉的不仅是科瓦廖夫, 整个编委都遭到无情的清洗。不过,我们先记住,她替“右派”说了话。 他发现了这一点。

“右派”在工大有很大影响,这并不是推测。请看一名“右派”领袖的 悔过书片断。

乌格兰诺夫:“1929 年全年,我们都试图组织追随者的骨干队伍。我们 特别寄希望于工大右翼反对派的加强。”是这样,她自己以开玩笑的方式写信告诉他“右派”的影响:“1929 年

9 月 27 日。我们是用如下代称表示学习成绩的:富农(优)、中农(中)、 贫农(劣)。每天有大量的玩笑和争论。一句话,我被列为‘右派’ ”他不见得会赞成这种玩笑。在斗争时,他讨厌开玩笑。 他的朋友莫洛托夫的方法是“狠揍”。

1930 年,他把她送到卡罗维发利去治胃病。看来,病得不轻,否则他不 会让她上德国人那儿去的。那是他的加冕年——十六大。一如既往,一分开, 他对她就充满了爱怜。他担心她的病:“1930 年 6 月 21 日。塔季卡!写信 告诉我:路上怎么样,看到了什么,找过大夫吗,大夫对你的健康状况是什 么看法?我们 26 日举行代表大会开幕式 工作进展得不错。很想你,塔季 卡,一个人猫在家里,闷得慌 再见,快回来,亲吻你。”“1930 年 7 月 2 日。塔季卡!三封信全收到了。没机会回信,很忙。现在总算有空了。大会已闭幕。等你回来。别太晚。不过,如果为了治病,那 就再呆一阵。吻你。”她直到 8 月底才回莫斯科。

她在德国见到了哥哥帕维尔。

那支“瓦尔特”手枪

基拉·阿利卢耶娃—波利特科夫斯卡娅:“她上德国来看过我们。我记 得我们当时在德国的生活情况,爸爸是搞采购的,妈妈在商务代表处。”当时,伏罗希洛夫让帕维尔在贸易使团工作,他负责观察德国航空设备的质量。看来,还完成其他任务,就像所有出国的布尔什维克一样。特工奥 尔洛夫将军后来写道:“我同他一起工作了两年半。”基拉:“爸爸送给她那把瓦尔特牌小手枪。也许,她对他说了日子过得不好。我不知道,妈妈从来没有讲过 出事后,斯大林老是重复一句话:‘真想得出来,送这种东西。’当然,爸爸后来感到有过错。对他来说,震 动太大了。他很爱她。”

妒 忌

这都是后话了。当时,1930 年,她从德国回国,他在南方休假。她就上 他那儿去,但没有呆多久就很快回莫斯科了。

“1930 年 9 月 19 日。莫洛托夫两口子就这件事责怪我:怎么能把你一 个人扔在南方 我解释了,说是为了上课,实际上,当然不是这样。这个 夏天我并没有觉得你愿意让我多呆些日子,而是相反。去年夏天就不是这样。 带着这种心情留下,有什么意思?我认为,责备我是没道理的,当然,照他 们的理解,是该责备。你要 10 月底回来,难道要蹲那么久?回答我,如果对我的信没有不满的话。不过,随你便。祝好,吻你,娜佳。” 对,这是妒忌,普普通通的妒忌。

“1930 年 9 月 24 日。以我的名义告诉莫洛托夫两口子,他们错了。至 于你说我不愿意让你呆在索契,那么,这种责备同莫洛托夫对你的责备一样 不公道。是这样,为了保密我放风说,直到 10 月份我才能回来 我的动身 日期只有你、莫洛托夫和谢尔戈才知道。你的约瑟夫。”可是她不依不饶,以玩笑掩饰愤怒:

“1930 年 10 月 6 日。近来你怎么音无音信 一个相当漂亮的年轻妇 女告诉我,说你气色很好。她是在加里宁家的午宴上见到你的,说你很开心, 逗得大家全笑了。我真高兴。”

她在吃醋。他成了主宰。她怎么也无法习惯于这一点:妇女们现在同他 说话时爱卖弄风情,想讨好他。她觉得,他想跟这些女人们在一起,而她会 碍事。这就是她逃离南方的原因。那年还有一连串大吵大闹。茨冈血统 

1931 年秋,他们一同去休假。她还是先回莫斯科,为了在工大的学业。 她的信是平心静气的。她想当他的情报员,当他不在莫斯科时替他观察国情。 “一路上很好。看到莫斯科比以前好,不过,有些地方像丑婆娘擦粉, 一下雨,颜色全掉了。克里姆林宫里干净,但车库附近乱七八糟。救世主教堂拆得很慢 商店里东西贵,卖不出去 ”

“1931 年 9 月 14 日。你学会写详细的信了,很好。索契无新闻,莫洛 托夫夫妇回莫斯科了 继续报告情况。”

“1931 年 9 月 26 日。莫斯科不停地下雨。又湿又不方便。孩子们已得感冒,我是由于穿得多才幸免。下次我把流亡国外的德米特里耶夫斯基所写《斯大林和列宁》一书通过信使带给你。我是在白俄报纸上看到有关这本书 的消息的,说这有关你的最有意思的材料。有兴趣吧?所以我请人把它弄 来了。”那正好是工大校园内纷纷议论饥饿、剥夺富农的后果以及他必然会倒台的时候。她明白他的处境,很高兴给他找到这本有用的书。逃到西方的苏联 外交官德米特里耶夫斯基在书中捧斯大林、贬托洛茨基:“托洛茨基是国家 社会主义帝国主义的代表,他的理想是在西方的堡垒里消灭西方”;“斯大 林是党内新的无名浪潮的代表,这些人做的是残酷繁重的革命工作”。斯大林对这个出逃者虽然在上次代表大会上贬过,但却没有下达“消灭”

他的命令。此人同其他许多出逃者不一样,没有被杀掉。 他给她的最后一封信是这样的:

“1931 年 9 月 29 日。这儿有过一场空前的大风暴。一连两天,暴风雨 肆虐。我们的别墅里有 18 棵大橡树被连根拔起。吻你。约瑟夫。”1932 年他们同孩子一起到索契去。她先回来的,但她不再写信了。 不过,她在生命最后一年写的信中,有一封保留下来了,那是给婆母的信。

“1932 年 3 月 12 日。我没给您写信,您一定很生气。我没写信是因为 不爱写信。我的亲戚从来没有接到过我的信,也像您一样生我的气,我知道, 您心地善良,不会老生气的。我们的日子过得好像还不错,都健康。孩子们 长大了,瓦夏已经 10 岁,斯韦特兰娜 5 岁 她跟父亲更亲密一些。总的说, 不论是约瑟夫,还是我,空闲时间都少得可怜。您也许已听说,我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去念书。读书本身倒不难,难的是一天内既要读书,又要做家 务。不过,我不抱怨,暂时这两项还都干得挺麻利。约瑟夫答应亲自给您写 封信。至于他的健康,我对他的体力和精力感到惊奇。只有确实健康的人才 能经受得起他承担的工作 祝您万事如意,无数次、无数次地吻您,祝长 命百岁。您的娜佳。”可是,写信人本人却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了。 他回莫斯科后,家里的紧张气氛达到了危险点  斯韦特兰娜后来在书中写道:“妈妈越来越经常地想到要离开父亲。” 对,他喜欢妇女征服者这一新角色。这会使自尊心得到满足。看来,她越来越频繁地传回工大对他的意见,作为对他的报复。恰恰在这时候,留金 的文件在学生中流传。他看人只有一个标准:是否忠于他。所以,他开始讨 厌她。为了让她痛苦,他的罗曼史越来越多。她失去了理智,当着他的面大 声辱骂:“你是害人魔鬼,折磨自己的儿子,折磨自己的妻子,折磨全国人 民 ”(见诸奥尔洛夫书中的用语)恶性循环。终于,1932 年 11 月 8 日发生了悲剧,神秘的悲剧。60 年后,我想弄明白,在那个可怕的夜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此,我同阿利卢耶娃—波利特科夫斯卡娅谈话。 为此,我决定会见另一个娜杰日达——娜杰日达·斯大林娜——死者的孙女。

孙女娜杰日达叫这个名字是为了纪念祖母。她是斯大林的儿子瓦西里和 加林娜·布尔东斯卡娅的女儿。而加利娜的祖上、法国人布尔东是随拿破仑 大军到俄国的,后被俘,永远留在了新的祖国。在娜杰日达这个娇小迷人的 妇女身上,可以看到法国祖先的影子。娜杰日达生于苏德战争年代(1943 年),在戏剧学校读过书。她的弟弟亚历山大后来成了话剧导演。伟大演员斯大林的基因显现在孙儿女的身上。 娜杰日达当演员时间不长,后来就过上了安稳的家庭生活,嫁给了斯大林的名作家、作协领导人法捷耶夫的儿子。娜杰日达允许我把谈话用录音机录下来。 后来,我把这次谈话同其他材料揉在了一起:阿利卢耶娃—波利特科夫斯卡娅的谈话、诗人丘耶夫写的莫洛托夫的回忆、布哈林妻子安娜·拉林娜的回忆及斯韦特兰娜·阿利卢耶娃的书。 那天夜里的秘密就渐渐解开了。娜佳对 1932 年 11 月 8 日的庆祝晚会作了特别认真的准备。 她的孙女说:“安娜·阿利卢耶娃,我的姨婆把那个晚会的事告诉了我。娜佳平时装束简朴,头发盘成鬏,那天她特地做了个时髦的新发式 有人 从德国给她带来了一件新的黑色连衣裙,上面用补花法缀上了几朵玫瑰。当 时是 11 月,但她却为这套衣服定了一朵芳香玫瑰,插在头发上。她打扮好后 在安娜·阿利卢耶娃面前转了一圈,问:‘怎么样?’“她像是准备参加舞会。”

晚会上发生了什么

娜佳·斯大林娜:“有人在那天晚上拼命向她献殷勤,爷爷对她说了些 粗鲁的话。”

莫洛托夫回忆:“ 死因当然是吃醋 那晚在伏罗希洛夫家聚集了 一大群人。斯大林用面包搓了个小球,当着大家的面扔到叶戈罗夫妻子的身 上。我看到了。这好像就是事由。”

这些互不相干的说法是可以顺理成章的。她参加那天的晚会,向他证明 自己的迷人之处。看来,当叶戈罗夫的妻子(以罗曼史而闻名)同他调情时, 她也开始同某人调情。结果被斯大林骂了几句。斯韦特兰娜·阿利卢耶娃:“他对她喊道:‘嗳,你!’她回敬了一句:‘我可不是“嗳”!’说完就离开了餐桌。” 莫洛托夫:“她当时有点神经变态。那晚是同我妻子一起离开的。她俩

在克里姆林宫里散步。她抱怨说:‘这不喜欢,那不喜欢 干吗他要这样 同人勾搭!’其实很简单:多喝了点儿,开了个玩笑,可她就受不了。”布哈林的妻子在回忆录中写道:

“11 月 8 日,布哈林在宴会上看到过她。据他说,喝得醉醺醺的斯大林 把烟头和橙子皮扔到她脸上。她受不了这种侮辱,站起来就走。第二天早上, 发现她已经死了。”

大理石玫瑰

阿利卢耶娃—波利特科夫斯卡娅:“ 妈妈后来告诉我,娜佳回了家, 看来都事先想好了,因为插上了门。谁也没听见枪声。听说,她留了遗书, 但谁也没看到过。遗书是给斯大林的 也许在信中把什么都倒出来了。” 娜佳·斯大林娜:“早上,人们去敲她的房门,发现她已死 插在头发上的那朵玫瑰掉在地上,在门旁。那是她跑进房间时掉的。正因为这样,雕刻家在她的墓碑上装上了一朵用大理石刻的玫瑰。” 开枪自杀是党员常有的结局。如果党员不同意党的路线或被党抛弃,开枪自杀是唯一的体面结局。

他明白,他的敌人会如何解释她的动机:宁死不当他的妻子。他不仅丢 了妻子、家庭,还在战友和敌人面前丢尽了脸面。他立即把她的自杀当成了国家机密。

  《真理报》发表了讣告:“我们亲爱的同志,一个心灵美好的人逝世了。 一位精力充沛、无限忠于党和革命的年轻的女布尔什维克离开了我们 ” 官方公告上说:“联共(布)中央沉痛地宣布,11 月 9 日凌晨,我党积极和忠诚的党员 逝世 ”

只字不提死因,匆匆下葬。11 月 9 日傍晚灵柩就移出克里姆林宫的住宅, 放到红场上中央执委大楼的大厅里。那栋楼现在是国营百货公司。

有一个传说:她躺在棺材里,他去向遗体告别,愤怒地把棺材推到一旁。 莫洛托夫:“我从未见斯大林哭过,但他在灵柩旁流泪了。她很爱斯大 林,这是事实 他没有把棺材推到一旁,而是走到遗体旁,说了句‘都怨我’。” 他善于控制自己。

布哈林之妻:“布哈林向遗体告别。这时,斯大林走到他身旁说,宴会 后他就回别墅了,早上,他接到电话,得知了死讯 ”

阿利卢耶娃—波利特科夫斯卡娅:“她躺在那里,显得非常美 随后, 我们步行到新圣母公墓。奶奶当时两腿发软,是乘车去的。”葬礼。几匹马慢吞吞地拉着庄严的灵车,上面盖着紫红棺罩,从克里姆林宫穿过全市,拉到新圣母公墓”。第二天,莫斯科人纷纷说起:有成千上 万的人聚在街旁看葬礼,说斯大林没戴帽子,敞着大衣,走在灵车旁。在他 的传略里也写着:“斯大林伴随着阿利卢耶娃的灵柩到新圣母公墓。”他的女儿断言:他没有去送葬。然而,许多人看到他在送殡队伍中。 他不是胆小鬼,但非常怕遇刺。 这个者恐怖分子知道,暗杀是多容易。难道他能步行穿过全市? 他又骗过了大家。的确,他走在棺材后面,但只走了 10 分钟,走过了练马厅广场等地,那些地方没有住房,无须怕挨黑枪。然后他就上了车,但他 前妻的哥哥阿廖沙·斯瓦尼泽——也是个子不高,留着黑黑的小胡子,穿同 样的大衣——跟着灵车走到公墓,人们把他当成斯大林了。

她被葬在土里,违反了无神论的布尔什维克的火葬习俗。这是什么原因? 由于她自杀,他把她同党分开了?或是这意味着新纪元的开始,帝国的纪元。 他选择了古修道院的墓地,莫斯科的皇后就葬在那里。

布哈林之妻:“斯大林在葬礼上请求 不要盖上棺盖。他捧起娜杰日 达的头 亲吻着。”

对本国老百姓的非官方解释是:她死于急性阑尾炎。这是格别乌放出的 谣言。阿利卢耶娃—波利特科夫斯卡娅:“爸爸和妈妈十月革命节后很沮丧,说娜杰日达动了阑尾切除术,手术中由于心脏病而死。” 但同时传出许多说法。他的血债过多,所以有人马上传言说,是他杀了妻子。迄今为止,这仍是个谜。

保姆死前不久老说要忏悔

斯韦特兰娜·阿利卢耶娃在书中写道,保姆死前不久老是对她说:“我 想忏悔。”据保姆说,“父亲通常睡在办公室或餐室旁一间有电话的小屋里。那天夜里他也睡在那里。他回来得很晚,那天是妈妈先离开宴会的。这两间房都 远离辅助用房,要穿过我们卧室边的一条小走廊,父亲的房间往左,母亲的 房间往右 女管家卡罗利娜·蒂尔早上给她送早饭去时,发现她已死。女 管家浑身发抖跑到儿童室叫保姆 母亲满身是血躺在床边,手里还握着帕 维尔送给她的瓦尔特牌手枪。她们都跑去给卫队长阿韦利·叶努基泽、莫洛 托夫之妻波林娜等人打电话 莫洛托夫和伏罗希洛夫等人都来了

莫洛托夫证实了保姆的话“开枪时斯大林在家,在睡觉,没听见枪声  斯大林还在自己房里睡着。最后,他也到餐室来了。‘约瑟夫,娜佳去世了,’ 别人对他说。”但是 

据安娜·阿利卢耶娃告诉娜佳·斯大林娜“ 她一回家就关上了门  爷爷就上别墅去了。”

这就是说,斯大林不在家? 布哈林的妻子也这么说:“斯大林在葬礼上,走到布哈林身旁,对他说,宴会后他就上别墅去了,早上接到电话才知道出了事。” 这样,目击者——保姆和莫洛托夫都说,他在家。另外两个证人,根据别人的说法,断言他在别墅。 还有一个人在娜杰日达死后的那天早上看到过斯大林住宅里的情况,那就是住宅的清洁工安娜·科尔恰金娜。“死因是 斯大林同志,说是他开枪打死了她。”

我在档案馆翻一个由几页纸构成的案卷,从字迹可以看出,是没有多少 文化的人写的。这是安娜·加夫里洛夫娜·科尔恰金娜给国家元首加里宁同 志的“请求赦免书”。她是从白海—波罗的海劳改营写的:

“对我的指控是:1933 年,我在苏联中央执委休养所休假,在那儿休假 的还有中央执委图书馆工作人员西涅洛博娃和布尔科娃。西涅洛博娃得知我 在斯大林同志那儿工作,就问我娜杰日达·阿利卢耶娃的死因。我对她说, 她死于心脏病和阑尾炎发作。此后,我没有同任何人谈过此事。”

1935 年,当开始搞镇压时,在克里姆林宫卫队工作的西涅洛博娃的兄弟 被枪决。西涅洛博娃也被捕。

科尔恰金娜写道:“娜杰日达死的时候,西涅洛博夫到过斯大林住宅。 他当时是克里姆林宫卫队全权代表 当他们被捕后,我得知,西涅洛博娃 在受审问时供称:我告诉她,娜杰日达的死因是斯大林同志,说是他开枪打 死了她 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不会对我和大家最亲的人、开辟光辉道路 的人捏造这种卑劣的谎言!我明明知道,而且连您加里宁同志也知道,斯大 林同志那天夜里同莫洛托夫同志一起在郊外别墅。当时我不在斯大林同志的 住宅里。我们当时在另一栋楼搞卫生,但是同志们从别墅给我们打电话问:‘你们那儿出了什么事?从克里姆林宫打来电话叫斯大林同志回家。他很着急,很快就上车走了 一大早 ’

“9 日早上我上班去,看见大家都很沮丧,但什么也没告诉我们这些女 工。直到鲜花和棺材送来,才告诉我们,娜杰日达·谢尔盖耶夫娜死了。他 们对我们说,叫我们不要大哭大嚎,不要影响别人。这就是我关于她自然死 亡的证词 1935 年 3 月 22 日,有两位同志来找我。我以为是叫我去工作, 其实把我带到了卢比扬卡”。在审问时,我全讲了,跟对您讲的一样,他们 对我嚷道:‘胡扯!瞧她的眼睛跟贼一样!’对我说了许多侮辱人格的话。 我看了审问记录,但不能签字,因为上面写的并不是我说的,我反驳,他们 就大喊大叫,有一个同志走到我跟前,一声不响地把手放到我肩上,嚷道:‘你要倒霉的!’我吓坏了,签了字。”科尔恰金娜请求赦免。批示为:拒绝,加里宁。 这个倒霉的清洁工就消失在劳改营里了。 可是我们记住:“连您加里宁同志也知道,斯大林同志那天夜里同莫洛托夫同志一起在郊外别墅 ”换句话说,这是当时的官方说法。 事实上呢?当然,莫洛托夫和保姆是对的,他们亲眼看到“当家的”那天夜里在家 但是,他为什么不想让大家知道这一点呢? 要了解这一点,还得回过头来说她的最后一夜。 她穿着带玫瑰花的黑丧服出席了那天的晚会。后来,斯大林侮辱了她,她离席。为什么她那么神经质?仅仅是出于妒忌,仅仅是在那天晚上? “她当时有点神经变态,”这是莫洛托夫的评价。 为什么?答案既简单,又可怕。

我在总统档案中发现了《娜·阿利卢耶娃病历》。那是克宫诊所的病历, 斯大林保留在个人档案中 

病历最后是 1932 年 8 月的记载:“腹部剧痛。会诊结论:2—3 周后复 诊。”  最后一段文字最令人心悸:“1932 年 8 月 31 日。过 3—4 周再次手术问 题。”后面就没有任何记载了。 这就是说,她是在要做手术前自尽的。 这我可是从未在任何地方看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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