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斯大林的秘闻》作者:[俄]爱德华·拉津斯基/译者李惠生等【完结】 > 斯大林的秘闻【书香门第】.txt

           ——《圣经·旧约·阿摩司书》第 4 章、第 10 节

一切都是为了开始

1936 年来到了。在策划血腥的审判时,他在对外政策方面取得很大进 展。他喜欢同时在对立的两方面同时采取行动。他与美国建立了外交关系, 加入了国际联盟,成了集体安全的主要拥护者。许诺给予民主自由的宪法草 案,也是要掩饰未来的血腥清洗。在审判革命者的背景下。宪法造成了一种 必不可少的幻觉:俄罗斯正在建设一个没有可怕的列宁主义者的民主国家。 他知道,西方势必要支持这一幻觉。对希特勒寄予的希望得到了证实。德国 重新武装了起来,西方则落后了。这时他们明白了,若没有这个非常可怕的 斯大林,就战胜不了希特勒,他很走运!在审判期间,希特勒将掠夺欧洲, 而佛朗哥将军则将开始在西班牙搞叛乱。结成人民阵线的左派政党,在 1936 年的西班牙选举中获胜。得到希特勒支持的佛朗哥将军便开始搞反对人民阵线政府的叛乱。一场残酷的内战在西 班牙爆发了,全世界的反法西斯主义者都帮助共和国军队。“当家的”立刻又作出了积极反应:为帮助民主力量,向西班牙派去了苏联顾问、坦克、飞机和大量的内务人民委员部间谍。 这一切都是在好收成的背景下进行的,当时人们在革命恐怖之后刚稍稍喘了口气。他选择 1936 年是成功的。他开始进行已筹划好的进攻。提上日程表的是:让党灭亡。

剧情出现转折

在内务人民委员部召开了高级领导人特别会议,宣读了关于揭露重大阴 谋活动的报告。托洛茨基、加米涅夫、季诺维也夫和反对派其他领导人是阴 谋活动的主谋。原来,他们在各大城市建立了恐怖分子小组。全体与会者都 按照内务人民委员部秘密政治机构的指示行事,这是为了进行侦查。领袖本 人将亲自监督侦查工作。叶若夫将协助领袖工作。

所有与会者当然都明白没有任何阴谋,但他们了解“深层语言”。这在 “深层语言”中意味着:党需要这个阴谋。为了取得对世界帝国主义和分裂 分子托洛茨基的斗争的胜利,需要这样做。

最后宣读了亚戈达的秘密通令:人民委员部已经提醒过,不准对被告使 用非法的侦查手段,例如威胁和刑讯。这在“深层语言”中意味着:必须使 用非法手段,因为要毫不留情地搞垮接受侦讯的人。

惊险剧开场

把数百名反对派成员从流放地和监狱弄到了莫斯科。他们必须承认搞了 恐怖活动和参与公开审理。血腥的剧情还在后头。在不久前的知识分子诉讼案之后,国人对这种演出已经很熟悉了。只不过 现在他要让久经考验的列宁主义者和昔日的党的领导人出演间谍和杀人犯的 角色。一切将从他们身上开始。就像领导人该做的那样,他们将率领整个老 党去赴死。侦查员们日日夜夜地整治未来的演出参加者。他们经受不住“车轮战”

——昼夜审讯,不让休息。不过,在承认了侦查员要求承认的事情,并因此 而获准睡觉、吃饭和吸烟之后,这些受迫害的人一旦缓过劲儿来又往往推翻 供词。那个叫奥尔洛夫的秘密警察头子说:“有一天晚上我和鲍里斯贝尔曼(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一位领导人)正走在走廊里,这时从侦查员克德罗夫的办公室传出的惨叫声使我们止住了脚步。我们推开门,看到坐在椅子上的涅利多夫。他是高尔基师范学院的化学老师、沙皇俄国驻法国大使的孙子。克德罗夫处于狂怒状态。他解释说,涅利多夫已招认想杀害斯大林,可现在突然又翻供了。克德罗夫歇斯底里地嚷嚷着:‘瞧,瞧,你们瞧,这是他写的,’克德罗夫显得好像他就是涅利多夫的受害者,他的眼中闪着磷光和疯狂的火花。”

“没有我完成不了的要求”

准备中的演出的假想主人公季诺维也夫这段时间一直在没完没了地给过 去的盟友,现在的“当家的”写信 有这样一个众所周知的说法:季诺维也夫和加米涅夫被带到了莫斯科,“当家的”在这里骗了他们,亲自说服了他们参加审判,答应给他们留条活 路。季诺维也夫遭受了刑讯等等 然而,读一读季诺维也夫这些不久前才 公开的痛苦的信就足以了解真相了:“4 月 14 日。我心中有个强烈的愿望——向您证明我再也不是敌人了 为了向您证明这一点,没有我完成不了的要求 我有时长时间地看 报纸上您的和政治局其他委员的照片,同时心里想:我的亲人,你们了解一 下我的心情吧。难道你们看不到,我再也不是你们的敌人了,我完全是你们 的人,我 愿意为得到宽恕而尽一切努力。”“5 月 6 日 我在狱中得到人道主义的待遇:为我治病等等。可是我老了,而且受到很大震动 几个月来我老了 20 岁 帮帮我吧,请相信 我。别让我死在狱中,别让我在单独监禁中发疯。”“我的状况很不好 恳求出版我在上乌拉尔斯克写的那本书。这书倾注了我的心血。还有,如果我能为自己的家,特别是我儿子求情的话,请您 帮帮他们,我儿子小时候您见过他,他是个学者型的有才华的马克思主义者。 现在我全靠您了。季诺维也夫 1936 年 7 月 12 日” 不错,这一切都不是事实。在丢掉权力,遭到监禁,感到死亡威胁,尝到自己曾随意让他人遭受的痛苦的一小部分之后,季诺维也夫被摧垮了,变 成了微不足道的人物。没有过任何刑讯,恰恰相反,“我在狱中得到人道主 义的待遇:为我治病等等。”

因此,“当家的”不需要再与过去的盟友相见。威严的季诺维也夫不复 存在了。只有个不幸而多病的奴仆,他自己愿意效劳,而且渴望效劳。他愿 意糟蹋自己和他人:“没有我完成不了的要求。”季诺维也夫“愿意做任何 事情”。“当家的”很清楚,惊险剧的上演将一帆风顺。 我在一篇文章中也重复过对季诺维也夫和加米涅夫进行刑讯的说法,还说过斯大林曾把他们叫来,劝说他们。 为此我收到了一封不寻常的信,署名极为有趣:“H—K.B.Д”。信的内容如下: “同志,您错了。对季诺维也夫没搞过任何刑讯。我不认为斯大林在准备审判期间见过加米涅夫和季诺维也夫。不过我知道,有受他委托的人与他 们谈过话。我听到过莫洛托夫与季诺维也夫的谈话内容。莫洛托夫说话冷冰 冰的,但像平常那样很严谨:‘您向党撒过多少次谎?您的谎言给党造成了 多少次伤害?现在,为了党的利益建议您诽谤自己。目前,在托洛茨基分裂 工人运动和德国人准备进攻我们的时候,您的谎言无疑能够帮助党。这一点 不容拒绝。要讨论什么呢?如果党的利益要求这样做,我们不仅应该献出我 们微不足道的名誉,还应该献出生命。不过,客观上并没有要求您撒任何的 谎。您所做的一切客观上都是背叛党的利益的行为 ’这段时间对季诺维 也夫一直十分尊重。他应该能在这尊重当中看到获得宽恕的可能性。季诺维 也夫有时去劝说加米涅夫。聪明的加米涅夫有段时间固执己见,因此有时别 人对他讲话很粗鲁,不过没搞过刑讯。我要重复的是,上级的指示恰好相反。 监狱被搞得像个诊所。这也制造了一定会给予特赦的气氛。他们只想活下去。 对党讲的那些赞美之词也使人保持了对他们的尊重。像出席党的秘密例会那 样,为他们提供了参加审判的机会。然而,莫洛托夫犯了一个错误。他真的 认为应该赦免他们,并斗胆讲了出来。在这之后他自己差点卷入审判。而此 时他在彼得格勒委员会的所有朋友——什利亚普尼科夫、扎卢茨基都已被投 入监狱。我们马上就明白了:在关于审判加米涅夫和季诺维也夫等人的正式 报告中,在‘季诺维也夫的杀手’打算消灭的领导人名单中,没有莫洛托夫 的名字。除莫洛托夫外,政治局全体成员都在名单上。大家当然明白是怎么 回事。当审判开始前让莫洛托失去南方休假时,人们就开始等消息了。通常 是在半路上逮捕 可是,莫洛托夫一个月后回来了,甚至赶在开庭前。他 吸取了教训。如果他还有自己的见解,那只是在‘当家的’需要这样的时候。” 当“石头屁股”不在的时候,或许“当家的”明白了,这个不知疲倦的工作者干了很多工作,于是决定放过他?

在后来的审判中,莫洛托夫的名字被列入了“托落茨基的杀手”准备杀掉的人的名单。与加米涅夫打交道要多费些周折。奥尔洛夫介绍说:侦查员切尔托克朝他嚷道:“您是个懦夫 这是列宁亲口说的 您在十月革命期间是个工贼。您一会儿从这个反对派转到那个反对派 真正的布尔什维克从事了地下斗争,而您在外国的咖啡馆里消磨了时光。您以为您还是我们的偶像吗? 如果我们把您放了,您遇见的第一个共青团员定将把您就地处死。随便问一个少先队员:‘季诺维也夫和加米涅夫是什么人?’他肯定回答说:‘人民 的敌人。’”

确实如此,要想让加米涅夫听到人民群众每天的狂怒言论,只要打开收 音机就足够了。还发出一个威胁:“如果您拒绝出庭认罪,就让您儿子替罪。 有供词说,他曾在公路上对伏罗希洛夫和斯大林的汽车进行盯梢跟踪。”

当得知季诺维也夫已同意提供任何供词之后,加米涅夫明白自己完了, 于是同意扮演同样的角色。

就这样,主要演员做好了演戏的准备。为了审判,又给他们配了几个著 名党员。例如,伊万·斯米尔诺夫是 1905 年入党的党员,打击过高尔察克。 前邮电人民委员谢尔盖·姆拉奇科夫斯基是工人出身,老布尔什维克,也是 与高尔察克作战的英雄。同样是以党的神圣名义恳求他们的方式让他们做了 出庭准备。(在 1956 年赫鲁晓夫解冻时期,斯米尔诺夫离了婚的妻子萨福诺 娃证实:在要求她诽谤过去的丈夫时解释说,“党需要这样做。”)

老熊的末日

在 1936 年炎热的夏季,还要解决高尔基的问题。罗曼·罗兰曾伤感地称 他是“鼻孔上穿着铁环的老熊”。可是,高尔基显然不再是驯服的熊了,他 要求宽恕自己的老朋友加米涅夫。在高尔基任社长的科学院出版社,加米涅 夫是副社长。当然,出版社被查抄了。高尔基又愤怒了,他甚至宣布:决定 离开,去索伦托治病。然而,“当家的”吩咐:不准去。他就是这样被牵着 鼻子走的。在此之后,高尔基的秘书克留奇科夫成了他实际上的看守——公 开监视所有来高尔基家的人。

“小亚戈达”还厚颜无耻地公开与高尔基的儿媳乱搞。就像一场灾难的 前奏,世界上最大的飞机“马克西姆·高尔基”号在 1935 年 5 月坠毁了。这 架飞机曾被用来宣传国家成就。

亚戈达把高尔基写给路易·阿拉贡的信交给了“当家的”。高尔基在信中请这位著名诗人马上来见面。“当家的”心里清楚:名叫马克西姆·高尔 基的第二架宣传机器也遇难了。应该作出结论。鉴于未来的审判规模庞大, 他不会不了解高尔基造反的危险。而高尔基仍继续坚持不懈地要阿拉贡来。 熊不再顺从鼻子上的铁环了。看来斯大林是在这个时候责成亚戈达好好看护 高尔基,尽一切可能不让敌人利用作家。亚戈达当然去做了 帮助高尔基离开了人世。

阿拉贡后来写道:“已经两个月了,高尔基不断地叫我们去,而且一次 比一次显得急迫。”

亚戈达战胜了共产党人阿拉贡和他的俄国妻子、作家埃尔扎·特里奥列。显然,有人建议他们来到俄罗斯后不要急于见高尔基,先到埃尔扎住在列宁 格勒的亲戚那里呆些日子。阿拉贡后来公正地写道:“我们当时应该马上赶 到莫斯科去。”可他们没有急着去莫斯科。阿拉贡 6 月 15 日才来到莫斯科,那时高尔基已经奄奄一息了。因此,这位顺从的诗人未能与他交谈。高尔基于 6 月 18 日去世。

还有一位来访者在那个悲痛的日子也来到俄罗斯。他就是法国著名作 家、苏联的朋友安德烈·纪德。他被请来歌颂苏维埃国家,但他打算先见见 高尔基。安德烈·纪德 6 月 18 日抵达莫斯科,他的头一个问题就是问高尔基 的健康情况如何。

然而 高尔基恰恰在 6 月 18 日去世,真好像刻意安排在著名的来访者 抵达这天。而对这位来访者,无法像命令共产党人阿拉贡那样命令他别见高尔基。

“小亚戈达”就这样愚弄了纪德,还保住了无产阶级文学经典作家的好 名声。“斯大林集中营中最自由的囚徒”得到了隆重安葬。“当家的”亲手 捧着骨灰盒。主要的受委托者——莫洛托夫在追悼会上讲了话。安德烈·纪德也讲了话。他说:“到目前为止,世界各国的大作家几乎都是造反者和不 安分的人 在苏联头一次 作为革命者,作家再也不是反对派分子了, 正相反 苏联在新的天空点亮了新的星星。”

纪德在苏联住了两个月,他是欧洲激进分子中唯一写了“新天空”下这 个可怕的国家的真实情况的人。又一个爱唠叨的人、同样非常著名的党员——前外交人民委员契切林在1936 年去世了。在恐怖年代进行大批枪决的同时,许多老布尔什维克平静地 死去了,这是很有益处的 

内务人民委员部有个壮观的毒药实验室,它是没有出息的药剂师亚戈达 一手经营的 

惊险剧开场:“首次审判列宁的战友”

  事情就这样发生了!他选择苏维埃宫作为审判杀害基洛夫的凶手的地 点,不久前基洛夫的灵柩就停放在这里。不过,历史又开了个玩笑:对十月 革命后的国家领导人的审判,在一个叫“十月厅”的小厅里进行 而且, 他选定的演出开始日期——8 月 19 日,恰与莫斯科演剧季节的开始日期巧 合。十月厅变成了革命法庭。厅内是红色基调,连法官的桌子都蒙上了鲜红的桌布,高大的椅子上带着苏联国徽 在右侧墙边的木隔板后面坐着被 告,他们身后站着红军战士,手持上了刺刀的步枪。被告背后有一扇门,此 门通向小卖部和被告们休息的房间,这里被称作“他的剧院后台”。亚戈达 和公诉人维辛斯基在这里与被告友好地讨论过审判过程,并像安排演出的值 班导演那样,更正过和下达过指示。厅内还有演员,他们是身穿便衣的内务 人民委员部侦探,在那里冒充老百姓。他们的任务是:一旦被告要破坏已经 排练好的演出,就用愤怒的叫喊声压过他们的声音。被告们的罪名是:他们按照托洛茨基的指示建立了一个谋杀党和国家领导人的地下中心,已经杀害了基洛夫,组建了一批去行刺斯大林及其忠实战 友的恐怖分子小组。国家公诉人维辛斯基要求枪毙“这些疯狗”(共 16 名被告)。

在这之后,被告们——著名的布尔什维克全都诚心诚意地招了供,并表 示悔过。季诺维也夫说:“我那扭曲了的布尔什维主义变成了反布尔什维主义。通过托洛茨基主义我走到了法西斯主义。托洛茨基主义是法西斯主义的变 种。”

加米涅夫说:“我第三次站在了无产阶级法庭面前。已经两次保留了我 的性命,但是,无产阶级的宽宏大量是有限度的。”被告们一致要求枪毙自己,审判进行得非常顺利  加米涅夫说:“我想对我的孩子说几句话。我有两个孩子,一个是空军飞行员,另一个是少先队员。不管对我作出什么样的判决,我都认为判决是 公正的。你们不要向后看,要勇往直前,和人民一起跟着斯大林走。”加米涅夫了解科巴,因此试图那怕只救救孩子。但科巴是有深远考虑的。 加米涅夫的儿媳保存着一份正式文件,这是内务人民委员部对她的提问所作的答复:“加米涅夫,列夫·鲍里索维奇死于 1936 年 8 月 25 日,终年 53 岁。死因 。死亡地点——莫斯科。加米涅娃,奥莉加·达维多夫娜死于1941 年 9 月 11 日,终年 58 岁。死因 。死亡地点 。加 米涅夫·亚历山大·利沃维奇死于 1939 年 7 月 15 日,终年 33 岁。死因。死亡地点 。” 快活的儿子——空军飞行员亚历山大就这样离别了人世。父母曾叫他柳季克。加米涅夫的小儿子——那个少先队员在 17 岁的时候也被枪毙了。 报纸上的诅咒甚嚣尘上。可他关心的是,让暂时还自由的著名老布尔什维克诋毁自己过去的战友。传奇人物安东诺夫—奥夫谢延科(就是他在十月 政变那天在冬宫宣布临时政府被推翻的)在《消息报》上发表了一篇题为《彻 底消灭光》的文章。他痛斥了“法西斯破坏分子的别动队”,认为”与这些 破坏分子只能用一种方式交谈——枪毙!”。当然,他颂扬了斯大林同志, 说斯大林以“鹰一样锐利的目光”看到了远景,保障了团结,把苏联变成了 “强大的花岗岩壁垒”。

灾难很快也会轮到安东诺夫—奥夫谢延科头上,但暂时还要让他工作。 一批领导人被判处枪决。在前中央国立十月革命档案馆的机密库中存有 他们的绝笔。这是季诺维也夫、加米涅夫、斯米尔诺夫及“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联合中心”案的其他被告所写的特赦请求书。 加米涅夫平静而坚定地写下了几行必写的内容 可季诺维也夫就不同了。他的字迹时而像孩子写的那样一笔一划,时而因极度恐惧而歪歪扭扭。8 月 25 日凌晨,他们的监房走进来几个人  惊险剧的第一幕演完了。

接力棒

然而,演出仍在继续。在枪毙列宁党的领导人时,内务人民委员部的领 导人亚戈达和叶若夫全神气活现地到场。斯大林的卫队长保克尔也在场。保克尔过去是布达佩斯轻歌剧院的理发师,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被俄军俘虏。后来他参加了革命,进了国家政治 保安局,接着便飞黄腾达。保克尔仍然喜欢看演出,他本人在丑角艺术中的 表现也是无法形容的。还是那位奥尔洛夫描述说,保克尔给“当家的”演了 一个他喜欢的节目——扮装被带去执行枪决的季诺维也夫:季诺维也夫软弱无力地被警卫人员架着走,他的双脚拖在地上,悲伤地呜咽着。后来季诺维也夫跪了下来,大声喊叫:“同志,看在上帝的面上请 把约瑟夫·维萨里昂诺维奇叫来 ”斯大林看后“一阵狂笑”。

他狂笑,还因为已经知道这个大胆的介绍情况的人也末日将临。保克尔 同样属于久经考验的老党员,因此这个快活的演员很快也要在他的戏中扮演 同样的角色,同样要吃一颗子弹,同样要哀求行刑者。

亚戈达很珍视有历史意义的纪念品,因而拿走了枪毙著名革命家所用的 子弹。

在亚戈达被枪毙后,执行枪决任务的叶若夫拿走了具有历史意义的子 弹。

后来叶若夫也被枪毙了,这些子弹就永远留在了他的案卷中。附在案卷 中的物品登记录上写道:“一些左轮手枪子弹分别用纸包着,上面写着‘加 米涅夫’、“季诺维也夫’?”他们在斯大林的嘲笑下卖力地互相传递的死亡接力棒,具有某种象征意义。

唯一的留金

在消灭“左派”的同时,斯大林已着手准备镇压“右派”。他在策划新 的演出和培养新的演员。加米涅夫按照侦查员的要求供称:布哈林也参与了 恐怖计划。关于布哈林的供词是为惊险剧的第二幕用的。当然,“当家的” 也没忘了留金。留金被押解到莫斯科,关进了内务人民委员部可怕的内部监 狱。留金是唯一敢于真正起来反抗的人,他应在未来的演出——审判“右派” 的过程中扮演重要角色。然而,留金在审判中也是唯一拒绝合作的人。尽管 如他本人所写的那样,“像对待牲口一样对待他”,但他还是挺住了。在党 的全部名人当中,只有质朴的留金一个人维护了自己的尊严。在他的案卷中 有他写给中央执行委员会主席团的最后一封信。这封信在 50 年以后才为人所知:

“我不怕死,即使内务人民委员部侦查机关显然违法地准备杀死我。我 预先声明,我甚至不会请求赦免,因为我无法为没做过的事情和根本没有我 的过错的事情而悔过。可是,我现在不能忍受对我搞的违法行为,请别让他 们伤害我。如果我得不到保护,我将再次尝试用某些方法保护自己。这是无 自卫能力的、无权利的、被捆住手脚的、被彻底与外界隔离开的、无辜受迫 害的囚犯处在这种情况下唯一可以选择的方法 1936 年 11 月 1 日。”叶若夫把这封信转给了斯大林。在这之后,又折磨了留金两个月,但还是没有达到目的。1937 年 1 月留金被枪决了。 “当家的”再次意识到,亚戈达不胜任工作,他仍然对那些党员太客气。

惊险剧的另一位主角

在决定干掉亚戈达之后,斯大林像往常一样对他大施恩惠:让他住进了 克里姆林宫,并对他说:“您在政治局获得了席位。”后来人们纷纷描写“当家的”那种极其残忍的行为——在“消灭”牺牲品之前一定先提拔他。实际上他希望牺牲品更卖力地工作,并对结局毫无准备。 更主要的是,他喜欢奥赛罗这个角色。他在结局之前提拔那些牺牲品是为了 让人民看到,他是多么地喜爱他们,而他们又是如何欺骗了轻信的约瑟夫。 狡猾的亚戈达被幸运弄糊涂了。在等待继续得到奖励的同时,亚戈达下令加快莫斯科—伏尔加运河工程的进度。

饥饿的囚徒在工地上拼命干活,数千人把命都搭了进去。亚戈达希望能 以自己的名字命名运河,因此极力讨好“当家的”。“当家的”喜欢一切沙 皇时代的东西,亚戈达就让内务人民委员部的高级官员穿上了超级制服:带 金线的雪白制服上衣、天蓝色的裤子和镀金短佩剑都是沙皇海军军官的穿 戴。内务人民委员部大楼旁的哨兵换岗仪式,照沙皇近卫军的样子当众进行。 内务人民委员部豪华的俱乐部,也变成了沙皇近卫军团时期的军官俱乐部。 各局领导人在这里举办舞会。这个新的特权阶层的太太们蜂拥到女裁缝那里 做衣服 1936 年 9 月,外事局局长斯卢茨基举办了假面舞会。安装在天花 板下面的旋转镜面大球在昏暗的舞厅中制造了一种雪花飘落的效果。男人们 穿着晚礼眼和制服,太太们穿着长长的晚礼服裙 女人戴着面具,身着从 大剧院借来的化装跳舞服。但这是瘟疫流行时的喜筵。他们枪毙别人的时间剩下的不多了。他们的妻子不久就要换上另一种服装:斯卢茨基将被毒死,在这舞厅跳过舞的人百 分之九十将被枪毙。

1936 年 9 月 25 日,当家的和他新提拔的日丹诺夫从他们的休养地索契 给忠实的莫洛托夫和政治局发来一封电报:“我们认为,绝对必须紧急任命 叶若夫同志担任内务人民委员。亚戈达显然在揭露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集 团的工作中没能胜任交给他的任务。国家政治保安局在这个案子上动手晚了4 年。” 他让亚戈达当邮电人民委员。但是亚戈达了解“当家的”,他已经全明白了:等待结局的磨难开始了。

一支庞大的军队

叶若夫把内务人民委员部的薪水增加了三倍,大大超过了党和国家机关 的薪水。最好的住房、休养所和医院转交给了内务人民委员部。这些好处叶 若夫的人整整享受了一年半。

到 1937 年,在彻底消灭列宁党的行动准备停当以后,他把内务人民委员 部变成了一支拥有几个师和数十万保卫工作者的庞大军队。

内务人民委员部各局在外省拥有绝对权力。各大型企业和所有的学校都 有内务人民委员部的特别机构。巨大的情报员网覆盖了全国。情报员干的仿 佛是社会义务工作,可是得到的好处却很明显:不断提升。更主要的是,有 机会对他们不喜欢的所有人进行血腥的报复。他们单位的领导在他们面前战 战兢兢。人们都争当情报员。还有,在镇压年代,这好像是一种可靠的保护 手段。不过,当他们的主人倒台时,一些情报员也会遭到与主人同样的命运。 除了固定的情报员外,其余所有公民必须满怀热情地参加这项工作,他 们甚至要报告有关自己的情况。在得知自己的熟人被捕后,党员必须立即报告自己与被捕者的关系如何。

还是那位奥尔洛夫举了个例子:前面提到过的侦查员克德罗夫是列宁的 一位朋友、老布尔什维克克德罗夫的儿子。有一次他因“一个微妙的案子” 叫住了奥尔洛夫。原来,有个叫伊利英的老布尔什维克被捕了,而克德罗夫 的父母与他在流放地交过朋友。“您看我父亲是否应该递交中央一份书面材料,说明伊利英夫妇有时顺路到我家来,和我们一起喝茶?”克德罗夫苦恼地问。 内务人民委员部的特别处监视着直至中央委员会的党的全部机构。只有在征得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同意后,所有党的领导人的任命才能得到批准。在内务人民委员部内部建立了对自己的工作人员进行监视的几个特别处。 另有一个秘密的特别处对这几个处进行监视。这里同样有专案文件,而且数量很多。 后来在逮捕叶若夫时,在他的保险柜中竟发现了有关斯大林的专案文件。那是一个格鲁吉亚人(当然在集中营里消失了)的回忆。他证明,斯大 林是钻入革命队伍的奸细。

1937 年来到了,以叶若夫为首的内务人民委员部开始全面消灭老化的 党。

1937 年 1 月 23—30 日,又对列宁的战友进行了一次审判,这就是“托 洛茨基平行中心”案。卷入此案的都是克里姆林宫的显贵——托洛茨基过去 的战友,而他们早已背叛了自己的偶像。但这也没有帮上他们的忙。

中央委员尤里·皮亚塔科夫在审判中成了明星。列宁曾高度评价过他, 称他是“无疑拥有出众的意志和超凡能力的人”。

皮亚塔科夫 1905 年入党,参加过地下斗争和国内战争,指挥过几个军, 加入过反对派,当然,后来悔过了,得到了宽恕。工业领导人奥尔忠尼启则 让他当了自己的副手,因此皮亚塔科夫是残酷的第一个五年计划的主要组织 者之一。

起初,曾建议皮亚塔科夫在审判季诺维也夫和加米涅夫过程中出任主控 人。皮亚塔科夫同意诬蔑自己的老同事,他把这项任务看作是“党给予的极 大信任”,于是“全心全意地”接受了此事。

在了解到皮亚塔科夫愿意进行各种合作之后,就加大了任务的难度:让 他本人扮演被告的角色,即他准备痛斥的那些人的角色。

皮亚塔科夫被捕了。当然,他一度不肯让步。那时奥尔忠尼启则来看他, 劝他用扮演指定的角色来换取性命,因为他比任何人更能在全世界和国家面 前消灭自己昔日的上帝——托洛茨基。

皮亚塔科夫终于承认了这一主张的“高度合理性”,并开始与侦查员一 起准备自己的角色。

遗憾的是,他被愚弄了。按照事先的规定,皮亚塔科夫在审判中说自己 曾在挪威与托洛茨基秘密见面。这个引人入胜的故事是“当家的”想出来的: 皮亚塔科夫乘一架德国飞机飞到奥斯陆,去同托洛茨基接关系。托洛茨基在 这里告诉他,已同德国人商定武装干涉一事等等 遗憾的是,皮亚塔科夫似乎曾抵达过的那个机场的工作人员声明,在那段时间里没有任何外国飞机在该机场着陆。 “当家的”理所当然地把歌颂过托洛茨基的诗人拉杰克搞成了审判中的另一个明星。在逮捕拉杰克之前,“当家的”要充分利用他一下。当时若夫请求恩准逮捕拉杰克时,“当家的”于 1936 年 8 月 19 日从索契发来电报: “我建议暂时取消逮捕拉杰克的计划,同时建议他在《消息报》上发表一篇 反对托洛茨基的署名文章 ”此时正在审判加米涅夫,他给拉杰克提供了一个肆意攻击托洛茨基和自己以前的老朋友的机会。 在这之后,作者兼导演宣布:“上台!”拉杰克的上司布哈林惊恐不安地写信给“当家的”:“拉杰克的妻子跑到我这里来了,她说拉杰克被捕了。我对拉杰克的印象非常好。也许是我错 了,但内心的声音告诉我,必须给你写封信。这事太可怕了!”

不过,拉杰克马上就明白了:不得不扮演指定的角色。聪明绝顶的拉杰 克决定在这种情况下赢得性命。他拿起要他签字的那份由侦查员写好的供词 后微微一笑,接着说道:“这不是需要的东西,我自己来写。”供词写好了,那是致托洛茨基于死地的极为精巧的谎言。拉杰 克知道,自己的作品会送“当家的”过目,而他对仆人的效劳定会给予评价的。 拉杰克在法庭上也表现非凡:无情地揭露自己和一同受审的人,充满灵感地扮演了自己的角色。审判进行得很顺利,这在很大程度上归功于他。 旁听这次审判的德国作家福伊希特万格后来在自己的一本书中写道: “站在法庭面前的这些人无论如何不能被看作是遭受折磨和绝望的人。 被告是一些保养得很好、穿戴讲究、举止从容的男人。他们喝着茶,报纸插在衣服口袋里 看上去这更像一场有学问的人在进行交谈式的讨论。给人 的印象是,仿佛被告、检察官和法官全醉心于同一件事。我怀着极大的兴趣 差一点要求最准确地查清所发生的一切。如果委托一位导演把这次审判的情 况改编成剧本,那么他可能要花上许多年,进行许多次排练,才能让被告进 行如此默契的配合 ”

其实,这只不过是因为这场戏有一个伟大的导演,而导演又有一个优秀 的演员。

导演给了这位演员高度的评价。审判以列宁的一些著名战友被判处枪决 而告终。皮亚塔科夫、谢列布里亚科夫、穆拉洛夫等人均被处以极刑,而拉 杰克只被判刑 10 年。

福伊希特万格写道:“他容光焕发,又好像对自己的成功感到难为情, 于是向被定死罪的人送去惭愧的一笑。”

然而,在对拉杰克表示感谢之后,“当家的”还是认为最好遵守既定原 则:全部老党员都应该消失。他既不需要聪明的富歇,也不需要天才的塔列 兰,他只需要忠实的走狗。于是,拉杰克最终也被杀害,不过是在劳改营里。 摘自玛·斯瓦尼泽日记:“1936 年 11 月 20 日 拉杰克和其他一些人被捕了。这些人我认识,同他们交谈过,但一直没信任过他们 不过,展现在眼前的事情超出了我对人的卑鄙行为的一切预料。恐怖行动、武装干涉、 盖世太保、偷盗、破坏活动、腐败 这一切都出于名利思想、贪得无厌、 找情妇和出国旅行的愿望、出于通过宫廷政变夺权的渺茫希望。这哪里有一 点点爱国主义情感和对祖国的热爱呢?这些毫无道德的人得到了应得的下 场。可怜的基洛夫成了打开这个罪犯巢穴之门的钥匙。我们怎么会马虎地放 过这一切,如此盲目地相信了这帮卑鄙小人呢?真不可思议!“ 我内心充满愤怒和仇恨。判他们死刑不能令我满意。我希望能因他们干下的那些卑鄙龌龊的勾当而拷问、车裂和烧死他们 ” 不可思议的是,这一切她都相信!?她是了解这些人的呀  还是另有原因? 摘自科托夫的信:“上层人物全都惶恐不安。大家争相诅咒过去的朋友,并且互相撒谎,对父母和孩子撒谎,只要能向长小胡子的人表忠心就行。他们日复一日地等着人来逮捕,他们甚至在日记中对自己撒谎,希望这些日记 能在法庭调查时当众宣读。”

知恩的观众 审判当然引起了欧洲的怀疑。托洛茨基在国外也充分地为此帮了忙。 “当家的”知道,搞演出不能光靠演员,还要靠观众。他想找一些会称赞演出的有声望的观众。更主要的是,这些观众最好能写些观后感。 他很自信。他首先邀请了赫伯特·威尔斯、萧伯纳、埃米尔·路德维希、亨利·巴比塞、罗曼·罗兰等人。他们颂扬了这位领袖,在离去时都成了我 国的朋友。他们的确什么也没看到?或者是他们在他搞的那一套喋喋不休的 奉承、令人陶醉的接待、没完没了的送礼和言过其实的赞誉面前没经受住考 验?问题仅仅在这里吗?  在罗曼·罗兰死后许多年,他的日记发表了。原来,“苏联的好朋友” 什么都了解,什么都看到了:“我感到,悲痛和愤怒在我胸中升腾。我在抑制说出和写出这一切的强烈愿望。” 可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 “法国和全世界疯狂的敌人会把我的话拿来作武器 ”

因此罗兰嘱咐在 1985 年以前不要发表自己的日记。不能指责共产主义思 想,因为斯大林的事业高于斯大林及其走狗。那个“高度合理性”继续起着 作用,“当家的”就是依靠它搞了骇人听闻的审判。这一次事情更重要。 审判结束了。他需要一位欧洲名人出面证实:发生了一场悲剧是不假,但党的所有前领导人确实成了一帮杀人犯和叛徒。 经过长时间磋商后,选中了共产国际中的德国作家福伊希特万格。他是反法西斯主义者,写过一些著名小说,被迫离开了希特勒德国。于是福伊希 特万格被请到了苏联。“当家的”亲自参与了诱骗游戏。 “斯大林同志接见了德国作家福伊希特万格。交谈持续了 3 个多小时。”(《真理报》)

这是怎样发生的(卡拉夫金娜的报告)

在苏联对外文化协会的秘密档案中保存有 12 份写着“不得公布”字样的 报告。这是福伊希特万格的陪同人员卡拉夫金娜写的。我请苏联对外文化协 会一位上年纪的女工作人员评述一下这些报告,她微微一笑说:“我对卡拉 夫金娜的情况一无所知。不过,在那个年代,陪同着名外宾的女翻译当然与 内务人民委员部有联系,而且有时接到的任务不仅仅是当陪同,还要成为‘亲 密的女友’,这为的是让白天和夜间的一切情况都逃不过她的眼睛。”“1936 年 12 月 19 日。他讲了去见季米特洛夫(当时的共产国际领导人)的情况。他是特意去的,为了谈谈对托洛茨基分子的审判。他说,季米特洛 夫谈到这个话题时显得很激动,解释了一个半小时,但福伊希特万格没有被 说服。他对我说,国外对这次审判非常敌视。谁也不会相信,15 位有思想的 革命家屡次拿自己的性命来押宝,参与阴谋活动,突然又一起招供,自愿悔 过。”“1936 年 12 月 22 日。他对我说,为《真理报》写好了一篇介绍安德烈·纪德的文章。明天来一位女打字员,她将把文章打印出来。”

“1936 年 12 月 27 日。今天过得很艰难,因为福伊希特万格把介绍纪德 的那篇文章引起的全部愤怒一下子都发泄到我身上了。他说,纪德的话得到 了证实,我们的国家没有言论自由,不能发表自己的看法。编辑部建议他修 改几个地方,特别是谈到对斯大林的个人崇拜的部分。我向他解释了苏联人 与斯大林同志的关系的本质所在和这种关系的由来,告诉他称这种关系为“个 人崇拜”完全不符合实际。他发了半天脾气,说一个字也不改,可是 冷 静下来以后,他乖乖地坐到办公室里,把要求改的地方都改了 ”

“福伊希特万格从早晨开始就没完没了他说生活在苏联有很多不方便之 处,对饭店的服务也有意见。他说:‘我真想看看苏联如何发表我把你们的 生活描绘得如此不舒适的文章 ’他还说,苏联并不美好,他还是喜欢生 活在欧洲。”看看作家到底写了什么吧。 “如果把审判季诺维也夫和拉杰克说成是斯大林渴望谋求统治地位和进行报复,那就太荒谬了。当我在莫斯科旁听审判时,当我看到和听到 我 感到,我的猜疑如烟消云散。”

福伊希特万格在提到今他大怒的对斯大林个人崇拜的问题时是这样写 的:“毋庸置疑,这是过度的崇拜 真诚的崇拜。人们感到需要表达自己 的谢意和自己无限的赞美。人民感谢斯大林带来面包、肉、秩序和教育,感 谢他创建了保卫这幸福生活的军队 不仅如此,斯大林确实与人民血肉相 连 我提意见说,对斯大林个人的过度崇拜搞得没什么味道。对此斯大林 耸了耸肩,他原谅本国的农民和工人,说他们太忙了,各种事情太多了,所 以没能发展自身的良好品味。”

福伊希特万格在自己那本名为《莫斯科·1937 年》的书中解释了一切, 证明一切都是正确的。怎么能不维护苏联呢,它是反法西斯战士,是在西班 牙捍卫过自由的国家 还是那个“高度合理性”在起作用!

著名的贝托尔特·布莱希特为福伊希特万格的书叫好:“这是西方文学 中写得最好的一本书。”

而安德烈·纪德的书受到严厉谴责。纪德写道:“许多人都斥责我。罗 兰的讲话令我伤心。虫子深藏在果实中,可当我说‘这个苹果有虫’时,你 们却指责我不喜欢苹果。”逮捕行动持续不断地进行。黑色的汽车每天夜里开向城市的各个角落,把许多党员和他们亲属抓走。不搞任何虚张声势的程序,人都是悄悄抓走的。 很快便可以弄到所需要的供词,然后把他们枪毙。叶若夫手下的新侦查员对 党员并不崇敬,此外内务人民委员部还从“当家的”那里得到了新武器—— 刑讯。关于劳改营管理总局的大量作品都描写了刑讯。但令人吃惊的是,刑讯不是内务人民委员部残暴的工作人员自己搞的,而是正式允许他们搞的。刑 讯在 20 世纪得到了文件批准。我在总统档案馆看到一份 1957 年中央全会的速记记录,上面讲了许多有关一份绝密文件的话  莫洛托夫说:“动肉刑是政治局的共同决定,大家都签了字。” 有人反驳道:“没有过这样的决定。” 莫洛托夫说:“有过这样的决定。它是秘密决定,我手里现在没有。” 赫鲁晓夫说:“卡冈诺维奇在二十大召开前说过,有这份文件,大家都签字同意殴打被捕者。文件我们没找到,它已被销毁。”(摘自全会速记记录)

然而,销毁一切是不可能的。在外省许多州委的秘密保险柜中找到了如 下一份有斯大林签字的电报:“联共(布)中央说明,经中央批准,自 1937 年起允许内务人民委员部搞体罚 众所周知,所有的资产阶级情报机关部 对无产阶级代表进行体罚。试问:为什么社会主义情报机关就应该对工人阶 级不共戴天的敌人仁慈一些呢?”在电报中可以听到熟悉的狂暴声音。

制造恐惧的魔鬼

像在其他各方面一样,他急不可待。为此需要加快认罪的过程。他干得 合乎逻辑——搞刑讯。叶若夫的新一代侦查员迅速学会了搞刑讯和打耳光。 而且,刑讯在逮捕之后马上开始,尽管侦查员尚未着手审讯。起初是用牢房来折磨人。一位过来人写道:“一间牢房关押 60 个人。正值 6 月份,天气很热。我们的脸紧贴在地板的缝隙上,从那里吸新鲜空气。 大家轮流挤在门口,感受从门缝透进来的微风。老人几乎一关进来就受不住 了。”

接着便开始侦查员的刑讯。苏哈诺夫监狱的第一次审讯经常是从狠抽一 顿鞭子开始,这是为了凌辱和制服审讯对象。奥尔忠尼启则的弟媳波普莉娅 在这里被皮鞭抽死了。在列宁格勒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刑讯室里,囚犯被按在 水泥地板上,然后用四面布满钉子的木箱把他们罩上。身材魁梧的集团军司 令德边科曾被这种一米见方的箱子罩过。此时任何供词都能迅速得到签字。 就像罗马暴君——尼禄皇帝当政时期一样,女人有时候表现得更坚强。已故阿布哈兹独裁者涅斯托尔·拉科布的妻子每天晚上都被带去审讯,清晨 浑身是血毫无知觉地被拖回牢房。面对在反对已故丈夫的供词上签字的要 求,她的回答只有一句话:“我不会诬蔑自己的丈夫。”在当着她的面殴打 她还在上学的 16 岁的儿子,并且威胁说,如不在供词上签字就打死她儿子的 情况下,她仍然没有屈服。在又一次刑讯后她死在了牢房里,最终还是没在 任何东西上签字。毒打和鞭笞只是刑讯的开始和进入地狱的前奏。后来搞起了著名的车轮战术——侦查员不断换班,而囚犯则日夜不能睡眠。与此同时,对囚犯还是 又踹,又打,又侮辱 囚犯会因失眠而变得神志不清,并愿意签署任何东 西。这时便让他在侦查员编造的供词上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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