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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党的宠儿”揭开秘窑

作者:俄-爱德华·拉津斯基/译者李惠生等 当前章节:15193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40

“在自家血流成河——这使我心灵震颤,内心充满忧愁。我对读者只有一个请求:请 允许我不对这些如此低贱地任人宰割的人们表示厌恶。”

             ——引自古罗马史学家塔奇特论暴君尼禄的文章

危险的自由之旅

1936 年 2 月 10 日敲响了第一次警钟:《真理报》严厉批评了布哈林的 观点。但是两周后,“当家的”放他和他的妻子去了巴黎。布哈林作为代表 团成员去取被希特勒搞垮了的德国社会民主党档案。档案保存在住在巴黎的 孟什维克尼古拉耶夫斯基那里。

这是“当家的”只赢不输的一步棋。在严厉的文章发表后放布哈林和妻 子出国,这显然是给他提供了留在国外的机会。若果真这样,这个“右派” 领导人就会成为“叛逃分子”,即公开的敌人。过去和今后对老一代列宁主 义者的全部审判便会成为特别正确的了。

如果他回来 那也大有文章可做。“当家的”了解布哈林的性格,确 信布哈林在国外不会守口如瓶,肯定会讲不少多余的话。因工作需要见过尼 古拉耶夫斯基后,布哈林不可能,也不会想回避与其他孟什维克见面。把他 们联系在一起的东西太多了。实际上,情况也正是这样。每一个在苏联生活 过的人到了国外以后,都记得这种潜伏着危险的自由感受。布哈林也觉得自 己自由了。因而在计划外见了孟什维克领导人达恩。他在会晤中提到斯大林 时说:“这个小个子恶人不是人,是魔鬼。”“为什么你们要把自己的命运、党的命运和国家的命运交给他?”达恩问。

“不是交给他,而是交给党信任的人 他就好像是党的象征。正因为 如此,尽管知道他肯定会吃掉我们,我们大家还是往他的嘴里爬。”“那您为什么要回去?”

“我不能够像您这样当侨民 不能,即使会出什么事 也许什么事 也不会出。”达恩把谈话记录了下来,并向朋友们介绍了谈话内容。布哈林与尼古拉耶夫斯基也闲扯了一大通,尼古拉耶夫斯基为了历史同样把谈话内容都记了 下来。在布哈林被捕后,虽然尼古拉耶夫斯基怕害了他而销毁了笔记,但为 时已晚。在那时,了解谈话内容的似乎已不止他一个人。

  布哈林在巴黎还秘密会晤了美国驻苏联大使布利特。他向布利特通报了 在斯大林身上表现得日益强烈的、令人奇怪的亲希特勒情绪。

巴黎到处都有斯大林的爪牙——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密探、共产国际中的 法国共产党员、相信了布尔什维克的前沙皇军官。斯大林的特工机关竟然能 够在光天化日之下屡次将沙皇的将军从巴黎劫走。要是以为斯大林没派密探 盯着布哈林,那就太可笑了。毫无疑问,有人盯着他。正因为这样,布哈林 在国外为后来的审判增添了许多材料。在审判过程中还将提到他与尼古拉耶 夫斯基的谈话。

布哈林回来了 秋天,斯大林让他去帕米尔整整休养了一个半月。当 他还在中亚欣赏山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审判加米涅夫和季诺维也夫时提到了布哈林和一些“右派”的名字。他们被说成是恐怖活动和谋杀基洛夫的同 谋。

检察长维辛斯基发表了关于开始进行调查的正式声明。工会领导人托姆 斯基明白了新恺撒的命令,于是在 8 月 22 日自杀了,从而给惊险剧的情节增 添了新的色彩。《真理报》报道说:“因陷入与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恐怖分 子的反革命联系中而不能自拔,托姆斯基在自己的别墅中自杀身亡。”布哈林立即中断休假飞返莫斯科。

诸神是贪婪的

我坐在总统档案馆中阅读布哈林临死前写的信。总共 40 封,真像一部由 卡夫卡和陀思妥耶夫斯基合写的书信体长篇小说。读读布哈林的信吧,读读 吧。因为在有关斯大林搞的审判——本世纪最神秘的审判的作品中,描写了 受害者同意当众诬蔑自己和颂扬迫害自己的刽子手,这还只不过是一些说法 和猜测而已。而在布哈林的这些信件中,世纪之谜被彻底揭开了。

布哈林回来后马上就忙着给政治局和检察长维辛斯基写声明书:“我不 仅没有犯下硬安在我身上的罪行,而且我还可以自豪地说,最近这些年我满 腔热情地和坚定不移地维护了党的路线和斯大林的领导 因此应该说,自1933 年起,我断绝了与自己过去的志同道合者托姆斯基和雷科夫的一切个人关系。通过询问司机、分析他们的行车报单、询问哨兵和仆人、内务人民委 员部展开调查等方式便可确认这一点 ”不错,恐惧不允许他与过去的同事见面。对于仅有的几次个别会见,他还惴惴不安地一一作了汇报: “只是有一天见过加米涅夫 我问他是否打算回来主持《真理报》文学部的工作。我当时说,我可以跟斯大林同志谈谈这件事 但加米涅夫说:‘我希望大家忘了我,希望斯大林最好连我的名字都别想起来。’在他郑重 其事地表示了这种鼠目寸光的态度后,我收回了自己的建议。”在谈到“布哈林派”时,他写道:“斯大林亲自把一些文件拿给我看,从文件中可以看到,这些人已经摆脱了斯大林的控制。他们早已不信任我了, 有些人还称我是叛徒 ”因此,布哈林与忠实的门徒们也断绝了任何联系。在这之后,他又开始盛赞已经结束了的对季诺维也夫和加米涅夫的审判。” “ 审判将具有极为重大的国际意义 把恶棍枪毙太好了,空气立刻变得清新了。”

这是他谈及过去的战友和朋友时所说的话。他的大脑仍在拼命地工作: 会不会还忘了某一次有罪的会见呢?他又想起两次会见,其中一次是会见前 彼得格勒布尔什维克领导人。他写道:“我再补充一些情况。不管我怎详尽 力回避什利亚普尼科夫,他还是找到了我。这是今年在他被捕前不久的事。 他在《消息报》社请求我把一封信转交给斯大林。我对自己的工作人员说, 不要再放他进来,因为他‘政治上发臭’。”

竟然是这样!他还想起另一次与布尔什维克党内前二号人物的“罪恶的 会见”:

“有一次我在拉杰克家见到了季诺维也夫 他是来借书的。我们强迫 他为斯大林干了一杯(因为他说心脏不好)。季诺维也夫当时对斯大林大加 赞扬(这个卑鄙的家伙!)我要补充的是,像我和拉杰克这样的人,有时很难把来客赶出去 ” 这样一来,他清白了。他像“当家的”要求的那样出卖了所有人。与此同时,他给伏罗希洛夫写了一封歇斯底里的信: “我此时写信有一种半现实感。这是什么?是梦,是幻影,是疯人院,是幻觉?可怜的托姆斯基也许是迷失了方向,这我不清楚。(我准备把死去 的朋友也视为叛徒) 枪毙了一批狼心狗肺的人,我非常高兴由于搞了这 些审判,托洛茨基已在政治上被处决,关于这一点,人们很快就会清楚(布 哈林不停地称赞审判和抨击托洛茨基) 我建议您读读罗曼·罗兰写的有 关法国革命的悲剧。拥抱您,因为我是清白的。”

布哈林在信的末尾没有忍住,暗示了法国革命,即雅各宾派是如何自相 残杀的。在抓走季诺维也夫和加米涅夫,迫害斯米尔诺夫、什利亚普尼科夫 和过去的其他一些同事时,他没有想过悲剧。现在想到了,但为时已晚。他 已经是平庸的革命悲剧的参与者。这一悲剧永久性的开场白是:“革命就像 萨托耳诺斯那样杀自己的孩子。小心点儿!诸神是贪婪的。”

大字不识几个的伏罗希洛夫,以前当过钳工,现在是政治局委员。他没 有读罗兰的悲剧,不过他了解“当家的”秉性如何。就像布哈林害怕“感染 了鼠疫的”什利亚普尼科夫和自己的门徒那样,伏罗希洛夫现在也害怕布哈 林,同样很想将他“赶出去”。因此,伏罗希洛夫非常不客气地回了一封信。就像布哈林痛斥过去的朋友那样,他痛斥了布哈林。按照当时的优良传统,他对过去的朋友说:“今 后要离你远一些,不管你这个案子的侦查结果如何。”他甚至认为昨天的熟 人是“坏蛋”。可是,恐惧感竟如此强烈,以至于布哈林被骂为“坏蛋”之后,又给伏

罗希洛夫写了一封信:“你那封令人震惊的信收到了。我的信结尾是‘拥抱 你’,而你在信的结尾却骂我是‘坏蛋’。每个人都有,或者更确切地说都 应该有自尊心。不过我想消除一个政治上的误会。我是在沉重的精神状态下 写了一封私人性质的信(对此我现在感到懊悔)。我受了陷害 一想到会 出什么事,一想到有人会真的相信我有罪,我就要发疯 我处于极端神经 过敏状态,这就是给您写信的原因。不过,我必须尽可能平静地等待侦查工 作结束,我相信侦查工作将会证明我与匪徒们没有任何关系 ”猎人们很熟悉这种特别的兔叫声——被猎狗追上的兔子临死前的尖叫声。

“当家的”认为时机未到。在那段时间,刚刚在准备第二幕——对皮亚 塔科夫、拉杰克等人的大规模审判。他考虑让布哈林在惊险剧的第三幕登场。 “当家的”当然知道布哈林为什么如此强烈地感到害怕。回到苏联这个现实 中来之后,布哈林便已明白自己在国外干下了什么。此时一件可怕的事在折 磨着他:朋友科巴是否了解到了他在国外的谈话内容呢?

“当家的”当然了解到了,但装出一副不知道的样子。从索契回来后, “当家的”决定停止侦查工作。这使布哈林必然面临最可怕的事,因为最可 怕的事不是蹲监狱,而是等着蹲这个无法逃避的监狱,日复一日地等。“当 家的”知道,这个女人气的知识分子在等待期间就会被搞垮。

《真理报》在 1936 年 9 月 10 日报道说:“侦查工作表明,没有应追究 布哈林和李可夫的责任的证据。”这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奥赛罗始终信任伊阿古。

然而,停下来的侦查工作似乎搜集到了越来越多的揭发布哈林和“右派” 的供词。

布哈林在 1936 年 9 月 24 日给斯大林写信说:“我在侦查工作结束前没 有请求过让你接见,因为觉得这在政治上不方便。可是现在我恳求你不要拒 绝 你审问吧!可以扒开我的皮来看!不过请把事情搞个一清二楚,以使 任何人都不敢侮辱我,害我,把我送进卡纳奇科夫别墅。”

可怜的布哈林甚至“在一个不眠之夜”写了一首歌颂斯大林的长诗,并 把它送给主人公过目 然而谦虚的主人公没让发表。

在 1936 年 12 月的中央全会上,叶若夫就己直截了当地指责布哈林参与 反革命活动。可是“当家的”要把自己在戏中的角色——轻信他人的摩尔人 的角色演到底,因此他说:“不要急于下结论,继续进行侦查工作。”

此时布哈林已生活在地狱中。在中央全会的会间休息时,安排布哈林和 李可夫与从监狱押来的皮亚塔科夫、拉杰克等人对质。在政治局委员在场的 情况下,他最要好的朋友拉杰克及其他所有人都顺从地指控他参与了阴谋活 动。他歇斯底里地反驳他们的指控。可是,新的指控又来了 

“看到他就是我们大家的幸福”

新年前夕,斯大林给人民带来一件大喜事:向人民宣读了由可怜的布哈 林所起草的宪法草案。在对宪法的制定者——伟大的斯大林震耳欲聋的热烈欢呼声中,苏维埃第八次非常代表大会一致决定:“以宪法草案为 的基础。” “很难描写克里姆林宫里所发生的一切。大家都站起身来长时间鼓掌欢迎我们的领袖。斯大林同志站在讲台上举起一只手,要大家安静下来。他几次请我们坐下来,可是不管用。我们唱起了国际歌,唱完又接着鼓掌欢呼。 斯大林同志向主席团转过身去,大概是要求搞好会场秩序 他掏出怀表, 并指给我们看,但我们不认时间。”(摘自工人苏科夫的信)各报全开辟了新专栏——“大会代表来信。”

代表们在来信中对宪法倒有些淡忘了:“当看到最敬爱的领袖、宪法的 天才制定者的光辉形象时,我经历了难忘的时刻。”(工人加里宁)“我急于与你们分享极大的快乐。我在克里姆林宫见到了我们在世界上最亲的人。我像着了迷似的坐在那里,眼睛一刻也离不开斯大林同志的脸 庞。”(纺织女工洛热奇尼科娃)

“通知我和社希娅说,明天斯大林同志与我们谈话。我不知道自己的脸 怎么样,但看到杜希娅的脸一下子胀红了,流露出喜悦的神情,她的眼睛也 马上变得明亮起来。”(纺织女工卡列娃)

这并不是拙劣而愚蠢的宣传,也不是一群蠢人丧失了理智。看见了这位 人间上帝已成为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这不仅仅是对被愚弄的工人而言。

  著名作家科尔涅伊·丘科夫斯基描写过斯大林出席共青团代表大会的情 形:“1936 年 4 月 22 日 会场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景啊! 我环顾四周, 看到所有人的脸都充满爱意、柔情和高尚精神 看到他,只要看到他,就 是我们大家的幸福 大家怀着仰慕之情注视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我甚至从 未认为自己会产生这样的感受 帕斯捷尔纳克一直轻声地对我说着热情洋 溢的话 我和帕斯捷尔纳克一道回的家,我们共同沉醉在欢乐之中。”俄罗斯最聪明、最有学问的人之一就是这样写的(而且是在日记中这样写!!)。 电台和报纸变换着花样大肆吹捧领袖和诅咒叛徒,举国上下陷入一种疯 狂崇拜和极度恐惧的歇斯底里状态。生活在这种环境中,神经质的布哈林快要疯了  布哈林在新年前夕受到了新的打击,于是马上给朋友科巴写信:

“1936 年 12 月 15 日 《真理报》今天发表了一篇文章,说是‘右派’ 与托洛茨基分子、破坏分子、盖世太保携手并进。”

善良的奥赛罗作出了反应。他生气地斥责《真理报》总编辑:“梅利斯 同志:关于前“右派”(李可夫、布哈林)的问题已推迟到下次全会解决, 因此应该停止责骂布哈林和李可夫。要想了解这起码的常识,并不需要高智 商。”

梅利斯是有头脑的人,因而了解这“深刻的语言”:领袖所写的并不是 领袖所想的。《真理报》的中伤因此并没有停下来。

丧 服

1936 年即将过去。

摘自玛·斯瓦尼泽日记:“一件大事是大家庆祝了约瑟夫的生日”。大 批客人打扮得漂漂亮亮,伴着收音机里的音乐热热闹闹地跳舞,到早晨 7 点 才散去。”他给了他们这一幸福——两次亲眼目睹,但不会有下一次了。

“政治局委员们携妻子和我们这些亲属 31 日在约瑟夫家迎接了新年。气 氛不活跃,很枯燥。我穿得太华丽了(身着黑色长裙),所以感觉不太自在  大家穿得都比 21 日那天朴素,可我还以为大家会穿得更漂亮。”这是告别。大家在消遣作乐,或尽力设法消遣作乐,而他已知道他们的未来。新的一年对他的大部分客人来说,必将是最后一年。 不错,玛丽亚·斯瓦尼泽穿着丧服迎接新年不无道理。1937 年来到了。这是俄罗斯整个历史上最可怕、最血腥的一年。新年前夕,斯大林给布哈林送去了礼物。

布哈林在 1937 年 1 月 1 日给斯大林写信说:“我在 12 月 30 日夜晚收到 了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匪徒的一大批供词(对皮亚塔科夫、索科利尼科夫、 拉杰克、穆拉洛夫等人的两次审讯记录)。以我的名义搞这个把戏的原因 是 ”(布哈林接下去绝望而又罗罗嗦嗦地为自己辩解,说一些恶棍想给他对科巴的忠心抹黑等等)。 可是科巴已不予答复了。布哈林仍继续给他写信:

“1 月 12 日。无论对自己,还是对所有亲属而言,我都成了蒙难者。谁 也睡不好觉,大家都已疲惫不堪,生活变得令人难以忍受 请告诉我怎么 办,请召见我! ”然而,斯大林没有召见他。1 月 16 日撤销了布哈林在《消息报》的职务。 布哈林仍然没完没了地给折磨自己的人写信。

“1937 年 1 月 24 日 我的罪犯名声已经传遍全世界。我该做些什么, 该怎么办?”报纸大肆进行中伤。突然变得束手无策的朋友科巴怎么也制止不住梅利斯。对“右派”的逮捕行动每天都在进行。“当家的”吩咐把从他们口中逼 出的反对布哈林的供词都送到布哈林家,于是供词雪片般飞向布哈林。2 月16 日他收到了 20 份这样的供词。 布哈林还是持续不断地给政治局和朋友科巴写信。朋友有时候也关心他一下,因为没有忘记自己的角色是奥赛罗。当开始强迫他搬出克里姆林宫内 的住宅时,他给斯大林打电话说:“有人来强迫我搬出克里姆林宫。”

“那你就让他们滚蛋”,朋友答道。然后把布哈林留在了克里姆林宫, 但这只是暂时的。

中央全会已在筹备,对布哈林来说这是最后一次全会。与朋友们分别的 时刻越来越近。布哈林因头脑发热而宣布,只要不撤销对他搞间谍活动和破 坏活动的指控,他就不出席全会。他宣布绝食,以示抗议。于是很快就  “1937 年 2 月 7 日 昨天收到了中央全会的议程。最初议程上写的是‘李可夫同志和布哈林同志案件’,现在‘同志’一词不见了,这是什么意 思?”

亚伯拉罕再次献爱子做祭品:奥尔忠尼启则的秘密 中央全会被推迟,因为奥尔忠尼启则死了。 近一个时期,奥尔忠尼启则的处境日益恶化。叶若夫已经逮捕了他的副手皮亚塔科夫和他所有的亲信 最后逮捕了他的哥哥帕普利亚。

奥尔忠尼启则怒不可遏地打电话给斯大林,对着话筒大喊大叫。可“当 家的”只是叹了一口气,然后说:“就是这么个组织,它连我家也可以搜查。” 奥尔忠尼启则还是什么也没明白,愤怒地大声质问,为什么把皮亚塔科夫枪 毙了,不是答应过他只要承认罪行就给他留条活路么?2 月 17 日——奥尔忠尼启则生命中的最后一天来到了。由于有他的秘书侥幸留下的材料,因而可以了解在这神秘的一天发生的一切。 早晨谢尔戈与“当家的”谈了话,而且是单独谈了几个小时。这次会见很可能是平和地结束的,因为在全会前夕把事情搞到与主要报告人之一奥尔忠尼启则决裂的地步,并不符合斯大林的原则。确实,奥尔忠尼启则的工作 日接下来很平静。他见了莫洛托夫,在家吃了午饭 大约在半夜离开了人 民委员部,在那里他签发了一份电报,在电报中对装运钢管的工作表示不放 心。一个想要自杀的人,未必会对钢管如此操心。回到家后他便进卧室休息 了。很快从卧室传来一声枪响,妻子跑进来,看到他已死了,鲜血淌在内枪 是与“当家的”会面导致的结果?当时斯大林意识到,豪爽的奥尔忠尼启则 已感到绝望,他有可能在全会上抛出什么东西来 

叶若夫操心安排好了一切,当奥尔忠尼启则上床休息时,让他的警卫员 从后门走进了他家 

“我出席了在列宁墓旁举行的追悼会 我观察了斯大林。他的表情极 为沉痛和悲伤。斯大林同志是个伟大的演员,”阿夫托尔哈诺夫写道。

(阿夫托尔哈诺夫曾是党中央的工作人员,1943 年逃往西方,在那里成 了出色的苏联问题专家之一。)

不过我觉得,阿夫托尔哈诺夫并未理解我们的主人公。我认为,就像真 诚地哀悼被他杀死的基洛夫一样,“当家的”也真诚地哀悼了谢尔戈。这种 性格的可怕之处就在于,他可以真诚地哀悼被他杀死的人!(在介绍斯大林的另一位朋友卡夫塔拉泽的情况时,我们还会看到斯大林的这种哀悼。) “当家的”又怎么能不哀悼忠实的谢尔戈呢?许许多多美好的回忆都与谢尔戈联系在一起。可令人遗憾的是,谢尔戈是应该消失的那个党的一部分。 难怪谢尔戈为皮亚塔科夫求情。“当家的”在全会上介绍说,谢尔戈因考虑 到名誉问题没让他看“凶恶的反对派分子洛米纳泽”写的信 

他能豁出去让身边留有一个“为敌人保守秘密的高尚义士”吗?要知道 他己决定建立服从一个人的意志的统一社会,因为只有这种社会才能够完成 仅他“当家的”一人了解的宏伟任务。

为了这个伟大事业,他不得不献出朋友。 又是那样:“就像亚伯拉罕献出儿子以撒。”

摘自玛·斯瓦尼泽日记“我去探望济娜。她刚强地经受住了丈夫之死  她一手操办了丧事,寸步不离灵柩 ”

可怜的济娜忍住了,她不敢表明自己的疑心。可谢尔戈的亲属们却没有 这么强的忍耐力。结果奥尔忠尼启则家的人几乎全被逮捕了 

1937 年 2 月 28 日,斯大林的亲戚最后一次在克里姆林宫聚会,给斯韦 特兰娜过生日。

摘自玛·斯瓦尼泽日记:“雅沙头一次带着妻子来。她长得很不错,年 龄比雅沙大。不算其他人,雅沙是她的第五任丈夫。她当然是暗中精心安排 了种种圈套,最终俘虏了雅沙。约瑟夫没有来,我看他是有意不来。约瑟夫 也怪可怜的。想想看吧 费奥多尔是白痴,帕维尔和安娜智力低下,斯塔 斯(列坚斯——安娜·阿利卢那娃的丈夫)不太聪明,瓦夏懒惰,雅沙性格 软弱。只有阿廖沙、热尼娅和我是正常人。还有一个见什么买什么的斯韦特 兰娜。”约瑟夫没有来,因为他忙着开全会。在这可怕的全会上他又抛弃了一位朋友——布哈林。 布哈林和李可夫是直接在全会上被捕的。

布哈林最后的爱

布哈林在召开全会前继续给斯大林写充满爱意和歇斯底里情绪的信。 “1937 年 2 月 20 日。谢尔戈的死使我的心灵深处受到震动。我长时间地失声痛哭。我非常喜爱这个人 我想去看济娜,可她如果对我说:‘不,您现在是我们的敌人’,我又该怎么办呢 我现在确实热爱你,尽管这是 迟到的爱。我知道,你是个多疑的人,但常常在怀疑中不失英明。我知道, 一些事件证明,怀疑的程度应该再提高许多倍。”

然而,“当家的”不光用等待末日来拆磨他,还表现得极为仁慈:给他 时间去自杀。但布哈林想活命,因为他有个漂亮的妻子,孩子也出世了。于是斯大林作出了决定。 全会开始了。叶若夫报告了“右派”的犯罪活动。曾有过一个传说,好像是有人在发言时替李可夫和布哈林说过话。情况当然不是这样,所有的人 一致愤怒地要求给予惩罚。忠实的莫洛托夫首先发难:“你们要是不招供, 这本身就将证明你们是法西斯的走狗 他们写文章说,我们的审判是挑衅 行为。只要把你们逮捕起来,你们就会招供的。”米高扬也发言叫布哈林和李可夫马上承认反国家活动。 对此,布哈林冲动地叫喊起来:“我不是季诺维也夫,也不是加米涅夫,不会诽谤自己。”(如此说来,布哈林知道他痛斥过的“匪徒们”是无辜的。) 当然,我们的奥赛罗是最宽宏大量的人,是他使情绪激昂的指责者们平静了下来。

为了最终作出决定,成立了一个 30 人的委员会。其成员既包括“当家的” 给留了活路的人——赫鲁晓夫、米高扬、莫洛托夫、卡冈诺维奇、伏罗希洛 夫,也包括“当家的”已选定不久将丧命的人——叶若夫、波斯特舍夫、科 肖尔、加马尔尼克、彼得斯、艾赫、丘巴尔、科萨列夫 这些未来的牺牲 品特别残忍,也特别强烈地要求枪毙布哈林和李可夫。

又是善良的奥赛罗提出了最温和的建议:“开除出党,不交付法庭,将 此案交内务人民委员部调查。”这一温和态度意味着他们将不可避免地缓慢 死亡,饱受折磨和痛苦。被“当家的”安排进委员会的克鲁普斯卡娅和玛丽 娅·乌里扬诺娃也支持这个建议,从而把伊里奇喜欢的人送向了坟墓。顺便说说克鲁普斯卡娅。全会上出现过一个古怪的插曲。 请看全会速记记录: 叶若夫:“布哈林在写给中央的声明中说,伊里奇是当着他的面死去的。胡说八道!撒谎!一派胡言!” 布哈林:“玛丽娅·乌里扬诺娃、娜杰日达·康斯坦丁诺夫娜、医生和我在伊里奇临终前都在场。是不是这样,娜杰日达·康斯坦了诺夫娜?”但娜杰日达·康斯坦丁诺夫娜没吭声。玛丽娅·乌里扬诺娃也沉默不语。 布哈林:“我是不是抱起了死去的伊里奇,还亲吻了他的脚?” 两个女人还是一言不发,全体与会者则朝着“撒谎者”哈哈大笑。 可怜的“小布哈儿”求助于寡妇和死者的妹妹是徒劳的。她们现在都不敢讲话,就像不幸的布哈林本人过去也不敢讲话一样。所有人都想争取到生的权利。 根据委员会的决定,布哈林和李可夫被捕入狱。他们来参加例行会议时,把大衣交给存衣室工作人员后,几个年轻人围了上来 

全会认为,布哈林和李可夫“至少了解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分子的恐怖 活动。”中央说他们写的所有信件和所作的各种解释都是“诽谤性的”。此时他们已被关进卢比扬卡监狱,接受第一次审讯。 “当家的”在全会上作了他那著名而又可怕的报告。 报告的题目像往常一样枯燥:《关于党的工作的缺点和肃清托洛茨基主义两面派及其他两面派的措施》。实际上这是给残酷的审讯工作的赠言。“肃清”——革命喜爱的词

“应该记住:任何成就都无法消除受资本主义包围的这一事实。只要存 在着资本主义的包围,就会有破坏活动、恐怖活动、往苏联后方派间谍  应该推翻并抛弃那种陈腐的理论,即阶级斗争将随着我们的每一个进步而在 我国逐渐熄灭 我们肃清自己身上那种无忧无虑和心慈手软的表现的准备 不足 难道我们不能摆脱这可笑而愚蠢的毛病?我们推翻了资本主义,基 本上建成了社会主义,把世界共产主义的旗帜高高举起 ”

我在总统档案馆看到了多少年来一直藏而不露的血腥全会的速记记录。 与会者在各次会议都展开热烈竞赛,看谁揭露的坏分子多。恐惧已变成了疯狂。博古舍夫斯基代表揭露了电台的坏分子: “在哀悼日——列宁逝世那天,他们以技术试验做幌子播放了茨冈浪漫曲。而 1 月 23 日,在广播托洛茨基分子案的起诉书那天,他们播放了肖邦的 葬礼进行曲。”

发言一个接一个地进行 叶若夫本人在介绍抓人的成绩时,列举了各 人民委员部被捕人员的情况:“最近几个月被定罪的有 轻工业人民委员部 141 人,教育人民委员部 228 人 ” 可是与会代表们却气愤地说:轻工业人民委员部的人抓少了! 莫洛托夫(应起主要攻击手的作用)说:“柳比莫夫同志坐在这里,不知为什么不讲话。” 叶若夫安慰他说:“实际上我们在轻工业人民委员部刚开始展开工作,不过我们现在已经将 141 个活跃的坏分子和破坏分子定罪,其中一大批人已 被枪决。”会场内高兴地活跃起来了。这并非嗜血成性,而是恐惧引起的反应。 恐惧迫使人们表现出热情。他们要展示自己的残酷性,扮演揭发者的角色,因血腥的疯狂举动而陶醉。 罗伯特·艾赫说:“我们在西西伯利亚揭露出许多坏分子。我们揭露破坏活动比其他地方早。”

不错,忠实的艾赫第一个理解了“当家的”下达的指示,但他没有理解 其目的。因为如此卖力地消灭自己的反对派同事的艾赫,是 1905 年入的党, 同样要和整个老化的党一起灭亡。“当家的”这样做了,不过时间稍晚一些——在 1940 年 政治局委员中将要丧命的科肖尔和波斯特舍夫在发言,玛丽娅·乌里扬诺娃在发言。 这一切构成一个大合唱:把他们钉上十字架! “当家的”看着这场竞赛,可以感到满意了。当又一个发言者在讲台上准备愤怒地(不光要发言,还要带着“抑制不住的愤怒”)报告肃反工作成果时,善良的奥赛罗用玩笑打断了他:“你们 的工作怎么样?把全部敌人都赶跑了?也许还剩下一些?(会场一片笑 声)。”他们开心地笑着,在这笑声背后是轻松的感觉。“当家的”显得悠闲自在。这种信心意味着一切都结束了?过去了? 大家在笑,“当家的”大概也在笑,因为他知道这些人未来的命运如何。 国民经济各部门的首脑报告了工作,介绍了肃反工作的成果,承认了警惕性不够高(这叫自我批评),赞扬了领袖的报告。 轮到军事人民委员伏罗希洛夫发言了。 伏罗希洛夫说:“幸运的是,目前在军队中揭发出的敌人不太多。我说‘幸运’是相信红军中敌人根本就不太多。事情就应该这样,因为党派到军 队来的是自己优秀的干部 ”

傻乎乎的人民委员伏罗希洛夫并不了解形势。于是主要攻击手、“了解 内情的”莫洛托夫很不客气地说:“既然我国各经济部门都有坏分子,我们 能想像只在军事部门没有坏分子吗?这似乎没有道理 ”

莫洛托夫又说了句预示着不祥的话:“军事部门是个庞大的部门,不是 现在,而是要晚一些检查它的工作,检查将非常严格。”

“检查将非常严格”

除了党之外,军队是斯大林的第二个关注对象和目标。托洛茨基领导军 队多年 用伏罗希洛夫取代托洛茨基后,他毫不留情地赶走了过去的大批 指挥员。

他在 30 年代初仍继续这样做:47000 人被逐出军队。但是有许多人不能 动,他们是国内战争的著名英雄,例如乌博列维奇、科尔克、亚基尔、加伦、 施密特 许多书介绍了他们,他们的名字被写进了历史课本。 亚基尔元帅是元帅中最年轻的一位。他是一个犹太药剂师的儿子,以作战勇敢和说话粗野著称。 乌博列维奇身材高大,留着大胡子,曾和伏龙芝一起夺取了难以攻克的克里米亚,领导过白俄罗斯军区。

施密特是一位犹太鞋匠的儿子,从 15 岁起就参加了血腥的国内战争,长 相丑陋却以情场上屡屡取胜而闻名。加伦元帅在南部和东部击溃了白匪,被授予第一枚红旗勋章,他身为远 东军司令。科尔克那像球一样的光头很有名。他与托洛茨基一起保卫了彼得格勒,在克里米亚彻底击溃弗兰格尔,还领导着军事学院  他们看不起科巴,记得他在波兰战局中的窘态。他们议论他的话,都有人向他汇报了。难道在他们和他们的战友都留在军队的情况下,他能彻底信赖军队? 更主要的是,当看到消灭党的行动时,他们可能会联合起来,甚至可能出于恐惧感而这么干。

斯大林不会不明白,笨蛋伏罗希洛夫没有能力看透图哈切夫斯基,尽管 盛传他确实曾经谋反。逃到西方的内务人民委员部将军奥尔洛夫在回忆录中写道,他在巴黎曾与自己的亲戚、乌克兰副内务人民委员坎采利松会过面。这位亲戚告诉他: 斯大林很快就要完了,军人支持他们(企图谋反的人)。坎采利松刚一回国就被捕了,此时逮捕军人的行动也开始了。

这是斯大林搞的他所喜爱的挑衅行动吗?或者这是奥尔洛夫发挥想像力 的结果(他在自己的书中有时杜撰一些事实)?也许军人确实搞过阴谋?对 此我们只能猜测。有一点却是毫无疑问的——“当家的”抢先采取了行动。 在惊险剧中侦探小说式的情节里,他想出了把军人同“右派”联系在一 起的主意。布哈林曾很器重图哈切夫斯基,所以他们在这场戏中应该共同搞“军事政治阴谋”。 为扩大规模,“当家的”把亚戈达和内务人民委员部以及老朋友叶努基泽这个前克里姆林宫的管家也扯了进来。领导这个匪帮的当然是托洛茨基。 毫无疑问,他们背后是希特勒。军队、克里姆林宫、党、内务人民委员部, 全是希特勒和托洛茨基的帮凶 剧情就应该这样发展。找到军人搞间谍活 动的证据并不难,因为军队与德国国防军有过密切联系。逮捕几个高级指挥 官,强迫他们提供所需要的供词,这只是技术性问题。因此,当布哈林坐牢 时,在这场戏中已为他安排了战友——一些军事统帅,他们是德国间谍和托 洛茨基的走狗。

当然,在消灭过去的军事指挥官这件事上,“当家的”拿最著名和最危 险的人——图哈切夫斯基开了刀。

图哈切夫斯基这位 44 岁的军事天才毕业于沙皇的军事学校。在这个养尊 处优和镇静自若的典型沙皇军官身上,有一种神秘的力量。他生来就是指挥 人的料。在国内战争期间,只要他一出现,就能制服暴动的部队。他那雷鸣 般的“立正!”口令刹那间就能使造反的士兵回心转意。他很残酷,这符合 那个血腥时代的要求。

伏罗希洛夫憎恨图哈切夫斯基。图哈切夫斯基则还以傲慢的鄙视态度, 讲嘲弄伏罗希洛夫的故事,这是他喜爱的话题之一。他每次讲故事头一句话都是刻薄地说:“我们那位从卢甘斯克来的钳工克 利姆,哦,对了,克利门特·叶夫列莫维奇·伏罗希洛夫也喜欢这么称呼自 己 ”

图哈切夫斯基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曾当过德国人的俘虏。战后在与德 国人进行军事合作时期(希特勒上台前),他经常赞扬德国国防军。因此, 对后来的侦查工作来说,搞一批败坏其声誉的材料并不困难。纸牌卦就这样轻易地摆开了。 此时,为了利用镇压之机削弱苏联军队,希特勒的情报机关伪造了一封信,在这封信中让图哈切夫斯基声称要搞拿破仑式的政变。

这个主意是德国情报机关自己想出来的呢,还是斯大林的间谍授意搞 的?这又只好去猜测了。内务人民委员部的高级官员之一、后来叛逃的克里 维茨基肯定地说,这个主意是“当家的”最先提出来的。他在 1937 年1月从 德国人那里得到了这封信,但是信已经不需要了。早在 1936 年秋天被捕的列 宁格勒军区副司令普里亚马科夫和驻英国常设代表团武官普特纳已经交待了 关于“德国间谍图哈切夫斯基”的所需供词。5 月份逮捕行动开始。军事学院院长科尔克被捕了。5 月 27 日图哈切夫斯基本人被捕。从他的案卷中可以看出,这位英雄 5

月 29 日就承认了一切无中生有的指控。他的案卷中的几页供词上有褐色斑 点。鉴定确认,这是血迹。“当家的”开始搞刑讯时,肯定有长远考虑。军 人应该比普通人刚强些,因此刑讯一定要起作用,实际上也起了作用。5 月 29 日在火车站逮捕了乌博列维奇。亚基尔元帅也被捕了。

摘自丘兰科夫的信:“国内战争英雄施密特被召到人民委员部,然后被 派往外省担任指挥职务。他召集了苏联各地的老战友与自己同去赴任。来自 四面八方的人整整凑了一火车。军用列车载着醉醺醺的军人和愉快的歌声驶 离了喀山车站。火车停在第一个车站时,火车头被摘开了,身穿内务人民委 员部制服的人登上了火车。施密特这个曾经骑马冲上三楼自家住宅的勇敢骑 士承认了一切,并同意诽谤自己。”

对被捕军人的审判必定要快刀斩乱麻。加伦来请政治部主任加马尔尼克 参加审判,但加马尔尼克没来得及去。

第二天,肃反工作人员就来到了加马尔尼克的家,查封了保险柜,叫他 不要出门。这意味着他已卷入案件。加马尔尼克走进旁边的一个房间,开枪 自杀了。“当家的”喜欢把这个机会留给自己的受害者。

1937 年 5 月,曾在西班牙英勇作战的著名记者米哈伊尔·科利佐夫在“当 家的”那里度过了 3 个小时。科利佐夫回家后对兄弟说:“斯大林站到我身旁,把手放在胸口上行了个鞠躬礼,然后说:‘您的西班牙尊称是什么,是 不是米古埃尔?’我答道:‘斯大林同志,我的西班牙名字叫米格尔。’斯 大林说:‘噢,是米格尔先生。我们高尚的西班牙人衷心感谢您作的有趣报 告。再见,米格尔先生。’”可是,他走到门口时被“当家的”叫住了,接着便是有点奇怪的对话。 “科利佐夫同志,您有左轮手枪吗?”“有,斯大林同志。” “您没打算用它来自杀吧?” “当然没这个打算,”科利佐夫回答时更吃惊了。

“那就好,”斯大林说道,“很好,科利佐夫同志,再一次谢谢您。再 见,米格尔先生 ”1938 年 12 月 17 日,科利佐夫被捕,接着就被枪决了。

6 月 1 日至 4 日,国防人民委员部召开了军事委员会会议。斯大林和政 治局委员都出席了。从各地叫来了 100 多位军事首长。这是因为,在开会前 军事委员会人数急剧减少,已有四分之一的委员会成员被当做参与阴谋活动 的罪犯被捕入狱了。

会前分发给每个与会者一个装满文件的公文夹。昨日的同事和军队的偶 像图哈切夫斯基、科尔克、乌博列维奇、亚基尔及其他一些英雄人物在文件 中承认,他们曾为希特勒情报机关工作,是德国间谍。伏罗希洛夫作了关于 内务人民委员部如何揭露反革命大阴谋的报告。伏罗希洛夫对与会者说:“我的过失极为严重,我没有发现卑鄙的叛徒 不过,从你们方面,我一次也没有接到过发出警告的信号”。与会者 顿时明白了,这是在指责他们有帮凶行为。在这个发言之后,全体与会者都 卖力地诅咒自己过去的朋友和上司。“靠女色招募了 ”

“当家的”在 6 月 2 日亲自讲了话。总统档案馆里保存着“当家的”从 未发表过的这次可怕讲话的速记记录。他谈到了间谍,谈到了德国情报机关如何巧妙地招募了心怀不满者,谈

到了他们如何成了“德国国防军手中的奴隶”。他的这次讲话为自己编排的 大戏增色不少。出现了一个“娘儿们”——名叫若泽菲娜·根济的狡猾美女。” 她是个漂亮的女间谍,靠自己的姿色招募了卡拉汉(副外交人民委员)。她 也招募了叶努基泽。她还把鲁祖塔克攥在手心里。”

(他点了那些因风流韵事而出名的党员的名字。亚戈达搞的专案文件派 上了用场!)

他称那些被揭露出来的军事首长为间谍,以鄙视的态度拒绝称他们为“反 革命分子”。他作了如下解释:“比方说,如果自杀了的加马尔尼克是个彻 头彻尾的反革命分子,那么我要是他的话,就会请求见斯大林,先把斯大林 干掉,然后再自杀。”

这是讲话中非常令人惊讶之处。过去的恐怖分子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 谋杀是多么容易。

6 月 11 日进行了快速审判。“当家的”安排了自己爱看的演出:朋友要 朋友的命。审判图哈切夫斯基、乌博列维奇、亚基尔、普里马科夫等人的正 是他们在军队中的同事——德边科、加伦、别洛夫、阿尔克斯尼斯 他们当然被判处了死刑。“当家的”知道,判处这些人的法官们也注定要死!只 不过在第二批,因为所有上年纪的指挥官都是老党的一部分,应该消失 

在 1937 年和 1938 年这两年间,一直在消灭过去的指挥人员。大屠杀削 弱了军队,这是众所周知的主要结论。然而,在后来发生的第二次世界大战 中的英雄之一种涅夫元帅却另有一番见解:“在被消灭的指挥官——图哈切 夫斯基、叶戈罗夫、亚基尔、科尔克、乌博列维奇、加伦、德边科等人当中, 只有图哈切夫斯基和乌博列维奇可以被认为是跟得上时代的军事首长。他们 当中的多数人都跟着伏罗希洛夫和布琼尼学。这些国内战争中的英雄和骑兵 头脑中还是老一套。加伦在哈桑战役中失败了,伏罗希洛夫输掉了芬兰战争。 如果这些人全部担任指挥官,战争可能会是另一种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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