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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小天使

作者:俄-爱德华·拉津斯基/译者李惠生等 当前章节:8145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40

“你看看地图,高加索正好是世界的中心啊 ”

         ——一位英国旅行家

索索的城市

那是 1878 年,格鲁吉亚的一座小城哥里静静地躺在远山环抱之中。约瑟 夫·朱加什维利就诞生在那座城市。索索是格鲁吉亚语中母亲对儿子的称呼。 后来,斯大林喜爱的作家马克西姆·高尔基上世纪末在高加索漫游时,是这样描写哥里的:“哥里是库拉河口的小城,跟一座像样的村庄差不多大。 中间有一座高高的小山,山上是城堡。有一种独特的壮美情调:烈日当空, 库拉河流水奔腾,不远处是山峦,山中是一座座小屋构成的城市,远处是高 加索山脉,终年积雪 ”

这就是本书主人公降世的布景。但是,一堆堆怪石嶙峋的废墟给这幅田 园诗般的风景画添上了特殊的色调。当初统治这块土地的格鲁吉亚封建主城 堡的残垣断壁,从陡峭的山崖上逼视哥里。当初,封建主们从这里开始了同 格鲁吉亚历代国王的血惺争战。让我们通过库拉河上的桥走进哥里城。哥里人日出而起,牧童趁早上凉快,挨户牵出奶牛,阳台上出现睡眼惺忪的市民,教堂大门洞开,穿一身黑 衣服的老太太们急匆匆地去做晨祷。湍急的库拉河上漂着一张张木筏,运水 伕懒洋洋地目送慓悍的放排工顺流远去,把一只只皮袋装满水,赶着瘦弱的 驮马,挨户送水。一条长长的中心街道把哥里市分成两半。当初,沙皇尼古拉一世巡疆哥里之后,这条街就被叫做“帝王街”了。当然,后来又成了“斯大林街”。 小店铺和一座座两层小楼被绿树掩映。这里是城市的低平地区,由富人 居住。亚美尼亚、阿塞拜疆和犹太商人从哥里贩货到各地做生意。在东方都 这样,生活的中心就是市场,典型的东方市场。在一排排脏黑的货摊上,无 数的小铺里,出售从火柴到珠宝等各种商品。裁缝就在街上揽活,衣服尺寸 是这样量的:裁缝在地上铺好草木灰,顾客仰面躺在灰上,裁缝骑坐在顾客 身上,把他的身形压在灰上。剃头匠在这里理发洗头,拔牙,摊主喝酒作乐。有个疯子常上市场来,后面跟着一大群顽童,拿疯人寻开心。

摘自戈格利泽的信:“小索索常到市场来,那儿有个做生意的犹太商人 把衣服包给索索的母亲洗。索索从来不逗弄疯子,而是保护他。犹太商人心 很善,怜悯疯人,为此常给索索赏钱。索索总是把钱分给我们买糖吃。虽说 索索家很穷,但他从不看重金钱。”

家 庭

鞋匠维萨里昂(别索)·朱加什维利居住的该城山坡地区,是另一种生 活。他的小屋就在这里,是婚后搬进去的。妻子叶卡捷琳娜(凯凯)·格奥 尔基耶夫娜·格拉泽出生于一个农奴家庭。父亲早逝,但是母亲靠微薄的收 入还是让凯凯读了书。她遇见别索·朱加什维利的时候,还未满 16 岁。领袖 未来的父亲是个鞋匠。他是不久前来到哥里的,老家在一个叫季季一利洛的 小村,他就生在那儿。

危险的曾祖父

这一家子在季季—利洛可有点名气。别索的祖上早先住在利亚赫维斯山 谷。他们跟格拉泽一家一样,也是农奴,隶属于好战的封建主——阿萨季阿 尼公爵。索索的曾祖父,扎扎·朱加什维利参加过流血的农奴暴动,被抓住, 毒打后关进监牢。从那儿逃亡,又暴动,再被抓,又逃走,逃走后他就住到 离第比利斯不远的季季—利洛村,娶了妻,总算安定了下来。

老造反的儿子瓦诺却没有参加过任何暴动,平平安安地过了一辈子。他 留下两个儿子——别索和格奥尔基。祖父的血性子又在孙辈复活了。脾气暴 躁的格奥尔基在酒后斗殴时被人杀死,别索既能打架又常酗酒,离开了平静 的家乡,到第比利斯去了。他没多大文化,就在第比利斯当了鞋匠,在一家 叫阿杰利汉诺夫的大皮革厂干活。该厂为高加索的军队供应靴子。

所以,斯大林毕生只穿靴子,并不是无缘无故的。 有一次,别索到哥里访友。他的朋友也是鞋匠,哥里有 92 个鞋匠,制鞋是该城最大的手工业。他遇见了 16 岁的凯凯。格鲁吉亚人早熟,16 岁早就 是大姑娘了。是不是她爱上了别索?对这些成天为吃顿饱饭而奔忙的赤贫者 来说,理智就叫爱情,她没有嫁妆,而他是个鞋匠,也就是说,不愁没饭吃。 这样的结合很合理。这段文字摘自 1874 年婚姻登记册:“哥里临时居民、农民维萨里昂·伊万诺维奇·朱加什维利,东正教徒,初婚,24 岁;新娘为住哥里市的已故农 民格拉泽·格拉泽之女叶卡捷琳娜,东正教徒,初婚,16 岁,于 5 月 17 日 成婚。”这样,别索·朱加什维利成了哥里市民。格鲁吉亚的婚札要庆祝很长时间。一连好几天,客人们喝酒说笑,乐师吹杜杜克管。所以,她在婚礼上对 自己的配偶就有了相当多的了解。格鲁吉亚人喝酒时兴高采烈,没完没了地 祝酒。别索喝得很凶,阴沉沉地不吭声,很快就醉了。这样,他就不会像别 人一样侃大山,而是寻衅斗殴,这人身上有一股无名孽火。他皮肤黑黑的, 中等个头儿,瘦削,额头低平,留胡须。科巴很像他。凯凯长得秀气,白皮肤,有点雀斑,虔信宗教,识字,喜欢音乐。 夫妇俩差别很大。婚后头几年,凯凯不断地生孩子。但是,孩子都夭折了。1876 年,襁褓中的米哈伊尔死了,格奥尔基生下不久又死。这两个都是索索的哥哥。老天 爷似乎不想让阴郁的鞋匠生个儿子。

恶魔阿米兰

在哥里古堡废墟附近,有一块形状奇特的石头——一只巨大的石球。民 间传说把它同巨人阿米兰联系在一起。阿米兰玩这块大石头就跟玩球一样。 阿米兰是普罗米修斯神话的高加索版本,不过,只表现了恶的一面。他是被 铐死在高加索山峰上的破坏之神。哥里有个古老的传统习俗:一年中有一个 晚上,全体铁匠彻夜敲铁砧,为的是不让这个破坏之妖下山到人间。铁匠们白敲了1878 年 12 月 6 日,凯凯生了第三个男孩。凯凯不知向上帝祷告了多少遍,求上帝赐个儿子给她。祷告终于灵验了,婴儿活下来了。12 月 17 日, 哈哈洛夫神父为他施洗礼。这个男孩将像阿米兰玩石球一样,玩地球于股掌之上。

“30 年代初,在修筑白海—波罗的海运河的集中营里,有人指给我看一 个秃顶的、半盲的格鲁吉亚老神父,并说,是他为斯大林施了洗礼。集中营 里的人都叫他‘教父’。”(摘自切普佐夫的信)

鞋匠别索的小屋保留至今。在崇拜斯大林的年代里,小屋外面罩了一栋 大理石的大房子。教会中学学生斯大林没忘记:人们对救世主降生的那座小 茅屋,也是这么处理的。

那是座砖砌平房 当初别索就在门旁,挨着马路边阴沉沉地缝靴子。 只有一间屋,全家三口都挤在这里。不过,还有一个被烟熏得黑黢黢的地下 室 有一小束光线穿过小窗户照到地下室里的一只木摇篮上,这是他的摇 篮,在他之前,他的两个夭折了的哥哥曾在这只摇篮里啼哭。

索索活下来了。为了感谢上帝给了孩子生命,凯凯决定把屠弱的孩子奉 献给教会当神职人员。

别索居住的街区当时称为俄国区,因为离这儿不远的一个兵营里驻扎着 俄国兵。孩子们常常叫索索为“俄国人”,即俄国区来的人。这一概念奇怪地留在了他的潜意识里,从此以后,格鲁吉亚民族主义感情就不会在他身上复苏 了。只有头一个化名,带点孩子气的化名,同格鲁吉亚有关。他成为职业革命者后,搞地下活动只用俄罗斯化名。后来,他是以嘲讽的口气提到自己的 祖国的:“一小块自称格鲁吉亚的俄国领土。”

关于母亲的不光彩传闻

我们主人公的童年很朦胧,罩着别索小屋的大理石房子,掩盖了猜不透 的谜。“我的双亲都是平民百姓,但他们待我很不错,”斯大林在同德国作 家埃米尔·路德维希”谈话时如是说。但格鲁吉亚人说的情况根本不是这样。 “我在第比利斯一直生活到 17 岁,跟一个老太太很熟。她过去住在哥 里,她说斯大林把自己的母亲叫成娼妇。格鲁吉亚连最恶名远扬的强盗也敬 重自己的母亲。斯大林在 1917 年以后可能有两次去探望过母亲,但没有参加她的葬礼。”(一家妇女刊物的编辑马林娜·哈恰图罗娃)“他的母亲从不到莫斯科去找他。当了皇上之后竟然不请母亲路德维希(1881—1948),写过《拿破仑》、《俾斯麦》、《耶稣》、《罗斯福》、《三幅画像:希特勒、墨索里尼、斯大林》等传记作品。 去一同享福,这样的格鲁吉亚人能想像吗?他从不给她写信。连她的葬礼也不参加。据说,当着人的面叫她‘老娼妇’。事情是这样的:别索住在 第比利斯,不给母子俩寄钱,钱全买酒喝掉了。凯凯只好自己挣钱供儿子吃, 供儿子上学。她挨家挨户给有钱人洗衣、缝纫。她当时很年轻,后面的故事 不难想像。就连斯大林在世,大家都提心吊胆的时候,人们都说:‘斯大林 不是那个没文化的别索的儿子。’人们说他是普尔热瓦利斯基的。”(摘自 戈格利泽的信)

普尔热瓦利斯基是俄国著名旅行家,确实到过哥里。斯大林时期百科全 书上印的他那张长小胡子的脸,影影绰绰地像斯大林。

戈格利泽来信摘录:“斯大林死后,恐惧消失之后,人们又说了几个可 能是他父亲的人名,其中之一甚至是个犹太商人。但说得最多的还是雅科 夫·埃格纳塔什维利。这是个有钱的酒商,拳击爱好者。凯凯在他家也干过 活,埃格纳塔什维利供索索在教会中学上学的费用。据说,斯大林为了纪念 他,让自己的大儿子叫雅科夫。我看见过这位格鲁吉亚力士的肖像。不,根 本不像瘦弱的索索。

“不过,别索从第比利斯回到哥里后,会听到这些谣传的,也许,正因 为这样,他打索索打得这么凶?”

对她,他也是往死里打。母子俩只好躲到邻家逃命。斯大林长大后,就 像所有格鲁吉亚人一样,不可能不卑视这个放荡的妇女。所以,从不请母亲 到莫斯科去,也不给她写信。

诺季亚来信摘录:“还在他在世时,当时人们可能由于一句对他不敬的 话而失踪,但大家都公开讲,他是大旅行家普尔热瓦利斯基的私生子。传这 种话而不受惩罚,只能说明它受到最高层的赞同。这倒不光是由于他们卑视 酒鬼父亲,还出于国家利益。当时他已经是全俄沙皇,希望有一个体面的俄 罗斯生父,而不要那个没文化的格鲁吉亚人。但是,在格鲁吉亚,一个妇女 出了嫁不守妇道,就被认为是荡妇。这样就产生了有关他母亲的种种不光彩 传说。”

母亲的真相

1993 年夏,我获准查阅总统档案馆的资料。我通过救世主大门进入克里 姆林宫。一串一模一样的黑色轿车也是通过这个大门进宫的,其中夹有一辆 领袖坐的车。克里姆林宫内有许多教堂的金顶,有炮王——17 世纪最大的 炮,可惜从未发射过,附近是另一件庞然大物——钟王,铸成后就裂了一块, 从未敲响过。斯大林当初每天都会看到这两件具有嘲讽意味的俄国象征  同当初斯大林的车一样,我的车也向右拐,因为总统档案馆 1993 年在克里姆林宫内的斯大林寓所里。

这套房子经过了改建,不过高高的门和他摸过的玻璃把手留了下来,一 面旧镜子想必照见过他的身影。我坐在他的房间里,翻阅他的档案:“克里 姆林宫诊所,斯大林病历”、他那神秘地死去的妻子的病历、他写给妻子的 信件——一个可怕的人物留在纸上的温柔辞句、他写给孩子的信 

他写给母亲的信!!

对,什么他仇视母亲,什么“娼妇”,传闻全是假的。他热爱母亲,像 一个做儿子的应该做的那样,给她写信,一直写,写到她去世。发黄的小纸 片写满很大的格鲁吉亚文,因为母亲一直没学会俄语。

革命后,他让她这个原先替人洗衣服和当佣人的妇女,住进了前高加索 总督的宫殿。不过,她只占了一小间,就像他们原先的那间小平房。她常跟 那些像她一样的孤老太太一起坐在那里聊天,她们全穿黑衣裙,就像一群乌 鸦。他写给她的信很简短。据他妻子说,后来他也讨厌冗长的私信。

1922 年 4 月 16 日:“我的妈妈!你好,愿你康健无忧。常言说宫的东 门,得好:活着自己高兴,死了也让故里的蛆虫高兴 ”

几乎每封信结尾都写上格鲁吉亚的传统祝语:“亲爱的妈妈,愿你长命 万岁!”

这是一个孝顺的儿子的家信:他给她寄去妻儿的照片,寄钱,寄药,劝 她生病时别丧气。他还让妻子写长信,附在他的短信后。

妻子给婆婆的信摘录:“我们一切平安,一直等着您来,可是您又来不了 ”

对,正好相反,请母亲来,但母亲不来。而且,母亲对终日忙碌过度的 儿子关怀备至,弄得他只好去信解释:

“你好,我亲爱的妈妈 好久没收到你的信了,看来是生我的气了, 有什么办法呢,老天爷在上,我太忙了。”“你好,我的妈妈,我当然有错, 近来没给您写信。可是,没办法,许多工作压到头上来了,抽不出时间写信。” 他依然请母亲到莫斯科来。她还是不来。他的妻子在最后的几封信中表 示无奈:“夏天快到了,也许能见面。要不,您上我们这儿来?对了,您总是给我们寄包裹来,我们于心不忍。” 就这样,寄包裹,但不去。不论怎么请求。让她住进宫殿,只占一个小间。

不过,他也没有去看她。在高加索休养,离她很近,但不去 或许是 伯到老家去?不论怎么说,只有在 1935 年,得知她病得很重,看来,以后难 以见面,他才探望了她一次。他的宣传工具把这场母子相会变成了一段圣经 故事。但是漏了两段真实的插曲:“你为什么打我打得那么凶?”他问母亲。“所以你才变得那么有出息。”凯凯答。 还有:“约瑟夫,你现在究竟当了什么官?”母亲问。

每条街上都挂了儿子的像,她不会不知道他当了什么官,她只不过是想 让他感到自豪。

他的确自豪:“你还记得皇上吗?我现在差不多就是皇上。”

于是,她就说了一句当时全国都认为很天真的话:“你还是当神父好。” 这段故事看来很合斯大林心意,当时广为人知,当然不无当局的帮助。 当时,知识分子纷纷传告,给凯凯治过病的尼古拉·基帕希泽医师的回忆录 中亦有这段故事。不过,在这位虔信宗教的妇女的回答中,包含了她的全部悲剧,也解开了母于关系的全部谜团。

童年:挨打!

当然,酒鬼别索是索索的生父,只要对比一下父子的模样就可断定。确 凿无疑的是,凯凯是一位贞洁的、虔诚的女教徒。而且,在索索出生那年, 夫妇俩还没有两地分居,别索当时就住在哥里,根据第比利斯阿杰利汉诺夫 工厂的订货缝制皮靴,还喝酒,有时闹得四邻不宁。

基帕希泽医生回忆起她讲的一件事:“有一天,醉醺醺的父亲把儿子举 了起来,使劲扔到地上。孩子一连好几天尿血。”

头几年,不幸的凯凯每逢丈夫醉后发疯,就抱起吓坏了的孩子,逃到邻 居家。但是,凯凯的力气越来越大,是因为繁重的劳动锻炼的,这位少妇的 反攻一年比一年有力,酒鬼别索身体越来越虚。现在,她毫不胆怯地同丈夫 搏斗。别索在家里觉得不舒服,他感到已不能主宰一切了。

这个阴沉的亚洲人呆不下去了,看来,他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才决定到第 比利斯去。

索索从一生下来就看到了拳头、暴力和无情的搏斗。 就这样,别索到第比利斯,进了阿杰利汉诺夫的鞋厂,留下了娘儿俩。但是,孩子不仅模样像父亲。 可怕的家庭生活使他变得残酷。“他是个凶猛、粗鲁、倔强、脾气极坏的孩子。”112 岁的汉娜·莫希阿什维利这样描绘索索,她是个格鲁吉亚犹 太人,凯凯的朋友,于 1972 年从格鲁吉亚移居到以色列。

母亲成了一家之主,当初制服了父亲的那双拳头,如今用来教育儿子了。 不听话,就毒打,所以,他后来完全有理由问她:“为什么你打我打得那么 凶?”

“打”永远地进入了他的潜意识。“打”就是教育。这成了同政敌斗争 时最爱用的一个词。

反犹太主义,还有一种残酷的情感是从小扎根的。

反犹太主义本不是高加索固有的。高加索是一座巴比伦塔,那儿自古以来就是无数民族相邻杂居。 格鲁吉亚人苏姆巴托夫公爵曾写道:“格鲁吉亚从不迫害犹太人。格鲁吉亚语中并不存在侮辱人的俄语词‘犹太佬’,只有一个通用词——犹太人。”

格鲁吉亚的犹太人自古以来就做小生意。当裁缝,放高利贷,缝鞋。犹 太鞋匠缝的格鲁吉亚靴子可以满足各种人的需要。正因为他们有家业,手艺 娴熟,才受到倒霉的酒鬼别索的嫉恨。这样,父亲从小就教育索索对这个民 族的憎恶。别索走后,凯凯继续履行誓愿:索索应当成为神职人员。念书要钱,她见活就干,帮人打扫、缝洗。凯凯明白,孩子记忆力非凡,能学科学。而且 他乐感好,像母亲。而这对在教堂供职十分有用。现在,凯凯常常在犹太富商家做活,是好朋友汉娜推荐的。这个瘦瘦的男孩就跟在凯凯后面。她收拾屋子,这个机灵的孩子就同主人说话逗笑,很 讨他们喜欢。他们之中的一个就是哥里的犹太人戴维·皮斯马梅多夫。

“我常给他钱,给他买课本。我像喜欢亲儿子一样喜欢他,他对我也很 好 ”戴维这样回忆道。他哪里知道,这个男孩是多么傲,自尊心是多么 强,多么憎恶他收下的每个戈比!后来,过了好多年,戴维在 1924 年到了莫斯科,想见见当时已

成为执政党总书记的那个男孩索索。“起先没放我进去见他,但当他得 知是谁想见他之后,亲自出来拥抱我,还说:‘老爷子来了,我的老爹。’” 也许,这次会见产生了有关犹太富商是他父亲的谣传 其实,他不过 是想让当初的富翁戴维看看,小叫化子如今成了啥人物。直到生命的最后几天,他还天真地继续同自己贫穷的童年算帐  但恰恰是在童年时代,亲娘的忍辱负重,永远的半饥不饱和贫穷,使这个自尊心强得近乎病态的孩子,产生了反抗和嫉恨之情,首先是对他们这些 犹太富商。

汉娜·莫希阿什维利回忆道:“小约瑟夫已经习惯了我们家,像亲儿子 一样 小约瑟夫和我的丈夫大约瑟夫常常争吵。索索稍稍长大点以后,常 对我丈夫说:‘我很尊敬你,可你得小心,要是继续做买卖,我饶不了你。’

他讨厌一切俄国犹太人。” 这并不是想像。多年后他的儿子雅科夫也发表了同样的看法。雅科夫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被俘后在受审问时说:“关于犹太人,我只说一句话:他 们不会干活,对他们来说,主要的是做买卖。”

这里还加上了嫉恨受辱的情绪。当时,他母亲正替几家有钱的犹太人干 活,关于她的恶毒谣传就是那时出笼的。于是,索索就形成了在高加索本不 多见的反犹太情绪。

他的朋友达夫里什维利回忆道,有一次,奶奶给他和索索讲福音书的故 事——关于犹太出卖耶稣的那一吻的故事。索索气呼呼地问:“那耶稣干吗 不拔刀呢?”奶奶说:“不应该这样,他要为了解救我们的灵魂而献出生命。” 可是,索索没法理解这一点,在整个童年时代,人们教给他的一直是以牙还牙。他就打定主意做他最容易理解的一件事:向犹太人复仇!他当时就 善于策划行动,而自己躲在幕后,因为怕母亲的老拳。索索策划的行动是由 他的小朋友们干的:把一头猪赶进犹太教堂。他们被发现了,但没有出卖索 索。后来,东正教神父对来到教堂里的人们说:“我们这儿有迷途的羔羊。 几天前,他们在一座教堂犯下了渎神罪。”这却是索索所无法理解的:怎么能庇护另一种信仰的人呢?!

“天使般的嗓子”

1888 年,凯凯的誓愿成了现实:他进了哥里教会学校。我们可以通过我 们主人公的同龄人的双目看到他:“索索穿了件新的蓝大衣,戴毡帽,脖子 上围了一条漂亮的红围巾。”母亲费尽心血:他不能比别人差。于是,凯凯决定换雇主,现在要给他老师的家庭洗衣和打扫。

哥里教会学校是一座两层大楼,二层是主教座堂。教会学校的另一名学 生戴维·苏利阿什维利在这里第一次见到他,并作了这样的描述:“在教堂 斋期唱歌的是三个人,唱的是忏悔祷歌。挑的是唱得最好的人,索索每次都 被挑中。“做晚祷时,三个身穿法衣的男童跪着唱祷歌 天使般的嗓音,教堂金色的大门洞开,神父举手向天,我们充满圣洁的感情,躬身行礼 ” 此时此刻他们跪在小教堂里。我们从这幅天使肖像开始叙述的这个人物,他使人们受到的伤害甚于人类史上的一切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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