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在 1993 年的一次出访回来后,他发现自己的实验室被毁了,被他 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的全部资料也无影无踪了。民警局则表现得无能为 力。想必是有人对这位古怪的 20 世纪浮士德的设想很感兴趣。捷尔缅没有经受住这个打击,就在 1993 年与世长辞了。
清洗通天塔
当然,“当家的”应该在 1937 年消灭与所有被枪毙的敌人关系密切而牢 固的老共产国际。还有,像往常一样,他摆下了几盘高瞻远瞩的棋局。那时 他已经考虑到了要急剧改变国际政治的问题。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要与希特 勒结盟。他能相信与法西斯主义进行了殊死斗争的共产国际会顺从地对待这180 度的大转弯吗?在开始血腥清洗共产国际时,他已决定要成立一个新的 国际机构,在这个机构里,对斯大林的决定加以讨论的念头本身都将被认为 是亵渎神明的。他只有同这样的共产国际一起才能够完成秘密任务,实现伟 大的梦想。
共产国际的秘密档案材料揭示了一些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当家的” 消灭共产国际是从共产国际领导人发出信号后开始的。季米特洛夫写了一封(确切地说是有人为他写了一封)致中央委员会的信:
“共产国际领导成员对整个机构进行了检查,结果约有 100 人因政治上 不十分可靠而被开除 共产国际的一些部门已完全落入敌人之手。”与敌人的斗争马上就开始了。共产国际成了内务人民委员部采取行动的地点。在 1937 年上半年,逮捕德国、西班牙、南斯拉夫、匈牙利、波兰、奥 地利、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等国共产党成员的行动就已接踵而来。 这个逮捕名单长得不得了。匈牙利共和国领导人、季诺维也夫和托洛茨基的 好朋友、著名的库恩·贝洛于 1937 年春天被叫来参加共产国际执委会会议。 桌旁坐着西方共产党领导人陶里亚蒂、皮克及法国共产党的几位代表。会上 宣布:根据内务人民委员部掌握的情报,库恩·贝洛自 1923 年起就被罗马尼 亚情报机关招募了。库恩的这些老熟人中,没有一个人指出这是丧失理智的 胡说,没有一个人提出抗议和要求拿出证据 他们就这样经受住了考验, 争取到了生存权和在新共产国际工作的权利。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汽车已在大门口等着库恩了 匈牙利共和国的 12位前人民委员,在其领导人被枪决之后亦遭同样下场。 墨西哥、土耳其和伊朗共产党也顺从地失去了自己的总书记。 这时季米特洛夫每天都要证明自己有生存权。他尽力了,证明了,批准了对自己在保加利亚共产党中的老战友的逮捕行动。面对保加利亚领导人的 抗议,他只是无能为力地把双手一摊,然后解释说:“这不归我管,内务人 民委员部掌管着一切。”在这之后叶若夫曾亲口说,他“像消灭兔子一样消 灭了许多保加利亚人”。
整个老共产国际应该消失。瑞士共产党的创始人、曾安排列宁及其战友 回到俄罗斯的弗里茨·普拉滕被枪毙了。蒙古共产党的 11 位领导人中只剩下 一个乔巴山。印度和朝鲜共产党的领导人被消灭了。德国共产党中幸免于难 的只有皮克和乌布利希。叶若夫说:“每个居住在国外的德国公民都是盖世 太保的间谍,这么说并不夸张。”
把一大批德国共产党人交给了希特勒。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他们当中的 许多人在希特勒的集中营里活了下来,但是在这个社会主义国家的劳改营 里,德国共产党人全死了。意大利共产党人加入了夜间生活,陶里亚蒂的女 婿被捕了。意大利共产党人的领袖作了努力
犹太共产党人、后来成名的苏联情报员利奥波德·特列韦尔这样描写了 这段时间共产国际的日常生活:“我们宿舍楼里住着各国党的积极分子,他 们夜里 3 点以前都不睡觉。极度紧张地等待着。3 点整,汽车前灯的两束强 光便会刺破黑暗,并在几栋楼房的正面划过 大家因过度恐惧时常出现肠 胃痉挛现象。我们都站在窗边,看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汽车停在哪里。当看到 汽车开向宿舍楼的另一端时,到第二天晚上以前便可以放心了。”
特列韦尔的朋友们、犹太共产党人也遭到无情镇压。巴勒斯坦共产党的 全部领导人一个接一个地被消灭了。巴勒斯坦共产党中央委员埃夫拉伊姆·列 辛斯基屡遭野蛮殴打,强迫他招供和说出搞间谍活动的同谋。后来他疯了, 一边用头撞墙一边叫喊:“还有谁的名字我忘了?还有谁的名字我忘了?” 巴勒斯坦共产党的创建者之一达尼埃尔·阿韦尔巴赫 1937 年时住在苏联,在共产国际工作。 特列韦尔写道:“阿韦尔巴赫的儿子和兄弟已经死了,但是一直没人来抓他。他在难以忍耐的等待中都快疯了。他的内弟在房间里不时地走来走去,并且大声叫喊:‘我的天啊!我们能不能知道他们想在什么时候以什么借口 逮捕我们?’”在许多年以后的赫鲁晓夫时期,利奥波德·特列韦尔遇见了阿韦尔巴赫的妻子。这个老妇人把一个破提包紧紧地按在胸前。提包里装的是她历经苦 难一直带在身边的宝物——家庭照片。“我的丈夫、儿子、兄弟和丈夫的兄弟全被逮捕和处死了,只有我一个人幸免于难。可是您知道吗,不管怎么样,我还是相信共产主义。” 不管怎么样,特列韦尔本人也继续为苏联服务。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他成了苏联派驻德国的著名情报员。特列韦尔对西方共产党领导人保持沉默感到愤怒,可对自己的沉默却作了如下解释:“我们能做什么呢?放弃为社 会主义而奋斗么?可我们已把自己的一生献给了这一事业。提出抗议和进行 干预么?可我们记得季米特洛夫对不幸的保加利亚人说的话。”“当家的”了解这些议论。他对他们所有人都给予了准确的评价,并轻松地毁掉了老通天塔。 共产国际的成员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当家的”只留下了那些善于出卖朋友,即通过了做驯顺奴隶的考试的人。南斯拉夫共产党领导人戈尔基奇 也消失了。未来的南斯拉夫总统约瑟普·铁托出卖了戈尔基奇。铁托在写给 季米特洛夫的信中说:“除了一些知识分子外,国内没人知道他。他这件事(铁托因心中有愧才这样提逮捕戈尔基奇一事)对党不会产生任何重大影 响。”
铁托在 1938年来到了莫斯科。他正赶上800名显要的南斯拉夫共产党人被捕。季米特洛夫在与铁托的多次长谈中审查了他的忠实程度。铁托这次来 不仅出卖了一些朋友,而且还出卖了前妻。她被当作盖世太保的间谍而遭逮捕。铁托给“当家的”写了一个便函进行解释:
“我以为她是经过审查的,因为她是一个穷工人的女儿,后来又嫁给了曾被判处服15年苦役的一位德国共青团著名活动家。我认为,自己在这方面警惕性不高,这是我生活中的一个大污点。我觉得,我们党内的各种坏分子可能会利用这一点来反对我,因此应该注意到这一点。”
铁托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他毫不犹豫地出卖亲人的举动,已使他通过了考验。库西年、陶里亚蒂、卡冈诺维奇、加里宁、莫洛托夫、布琼尼等人也都曾顺从地出卖过自己的亲人。通向总书记职位的道路向铁托敞开了。1939 年秋天,当传奇式的南斯拉夫共产党人米莱蒂奇在遭受多年监禁后来到莫斯科时,“当家的”还是选中了经过考验的铁托。饱受苦难的英雄米莱蒂奇在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地下室中消失了。新的共产国际诞生了。这个被管教得循规蹈矩的、绝对听话的共产国际于1939年通过了与希特勒缔结的公约。在“当家的”需要的时候,它又顺从 地自动解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