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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战争开始的头几天

作者:俄-爱德华·拉津斯基/译者李惠生等 当前章节:15248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40

“6 月 22,正好 4 点钟, 基辅遭轰炸。 我们被告知,爆发了战争。”(引自苏联歌曲) 黎明时刻 

当斯大林的轿车驶进克里姆林宫的时候,街灯还在亮着。德国人是在星 期六开始进攻的,进攻了这个很会休息的国家。有多少在头一天寻欢做乐之 后己酩酊大醉的人们,此刻仍在沉睡,而他,则是带着恐惧的心情在等待着 有关损失的消息。

他第一个来到了克里姆林宫。很快,那些被波斯克列贝舍夫叫醒了的政 治局委员们,都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我再次翻阅了在那可怕的一天,更确切他说,是在那一天温暖的清晨, 被斯大林接见过的来访者登记簿。

6 月 22 日,先是莫洛托夫,然后是贝利亚、铁木辛哥、梅利斯、朱可夫、 马林科夫、米高扬、卡冈诺维奇 来到办公室的还有一个没有在登记薄上 登记的人,因为他不是来访者。

见证人

恰达耶夫是苏联人民委员会办公厅主任。在斯大林办公室里举行政府和 政治局会议时,“当家的”让他负责做简短的记录。恰达耶夫在自己的回忆 录里不只一次地提到,他是唯一被斯大林准许做记录的人。因此,恰达耶夫 关于战争戏剧性开始的回忆录手槁,有着重大的意义。恰达耶夫的回忆录是 在“当家的”死后才写的。这份手稿在恰达耶夫本人去世之后,曾在一些最 机密的档案库中保存,最后进入了十月革命档案馆的秘密档案库。只是到了 戈尔巴乔夫改革时期,我才有可能在那里读到了这份至今尚未发表的回忆 录,它被作者命名为《在严酷的日子里》。在严酷的日子里

根据流行甚广的传说,在战争开始的头几天,斯大林受到希特勒突然袭 击的震动,完全惊慌失措、意志消沉,他离开克里姆林宫,躲进了近郊别墅, 在那儿仍然处于慌张和无所作为的状态中。

我了解斯大林的性格,这种传说令我感到奇怪。我知道他的经历(国内 战争的经验是:布尔什维克失去了 3/4 的领土,但还是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因此加倍地感到奇怪。只是在看了恰达耶夫的回忆录之后,我才了解了斯大 林的表现。这些回忆录与那本“冷静客观”的来访者登记簿,使我有可能从 另外一个角度去看灾难降临的头几天。

恰达耶夫写道:“清晨,政治局委员们,还加上铁木辛哥和朱可夫,都 聚集在斯大林那里。铁木辛哥报告:德国人的进攻已是既成事实。敌人轰炸 了主要的机场、港口、大的铁路交通枢纽。

“ 然后斯大林开始讲话,讲得很慢,寻找着合适的字眼,有时声音 被抽噎所打断。他讲完后,所有的人都不说话,他也沉默着。最后,他走到 莫洛托夫面前说:‘需要再和柏林联系一下,给大使馆打个电话。’”他还在抱着一线希望:或许,这仍然只不过是一种军事挑衅? 恰达耶夫在回忆录中说:“莫洛托夫从办公室给外交人民委员会打电话。大家都在等。他有点结巴地对着电话向什么人说了一句:‘让他来吧!’然 后解释说:‘舒伦堡想要见我’。斯大林简短地说:‘去吧!’

“为了了解新的情况,第一副总参谋长瓦杜丁离开了办公室,几分钟后 回来说:‘在没有遇到顽强抵抗的情况下,德军迅速向我国纵深推进。’

“莫洛托夫回到他自己在克里姆林宫的办公室去了,学着伊凡大帝的模 样。德国大使舒伦堡就到那里去见他。”

恰达耶夫继续写道:“和舒伦堡谈完话之后,莫洛托夫回到了斯大林的 办公室说:‘德国政府向我们宣战了!’这在政治局委员中间引起了慌乱。” 是的,他们相信“当家的”。他们仍在希望这不过仅仅是一种挑衅,一种对我方力量的试探而已。而与德国大使的谈话把事情全弄清楚了。 恰达耶夫:“斯大林平静地说:‘敌人将在全线受到打击。’然后向军事统帅们发问:‘你们有什么建议?’ “朱可夫说:‘指示边防军全线出击,遏制住敌人。’ 铁木辛哥说:‘不是遏制,而是消灭敌人’。 “做出了决定:部队要竭尽全力、并用一切办法猛攻敌人,并在他们侵犯边界的地方把他们消灭。在未接到特别指示前不要越境。空军要轰炸被占领土上的敌军  “在这战争开始的第一天,大家都相当乐观,相信这仅仅是敌人的短时间冒险,他们很快就会失败。”

我认为恰达耶夫的看法并不正确。铁木辛哥也好,政治局委员们也好, 他们都不过是在讨好“当家的”,不敢说别的,不然以后他饶不了他们,他 会记住并和他们算帐的。“当家的”也是在“假乐观”。他当然明白:灾难 降临了。但这灾难究竟有多大?恰达耶夫:“我在走廊里匆匆见到了斯大林 他看上去很疲乏、劳顿,他的麻脸消瘦了。上半天,政治局通过了《告苏联人民书》。12 点钟,莫洛 托夫宣读了它。”斯大林把莫洛托夫推到了前台:是莫洛托夫签署的(互不侵犯)条约——让他去应付吧!现在他和莫洛托夫一起起草告人民书,这两人都曾是党的 新闻工作者,都曾编辑过《真理报》。莫洛托夫后来写道:“斯大林不想第一个出面,他想先了解总的形势,找到合适的调子和所需要的处理办法。”

6 月 22 日中午,全国都听到了政府的告人民书。在许多城市里,人们是 在炸弹的爆炸声中听到的。莫洛托夫明显地有些不知所措,他讲话困难,有 点结巴。在结束讲话时,他引用了斯大林写下的话:“我们的事业是正义的, 敌人将被粉碎,胜利属于我们!”以后,在整个战争过程中,这段话被反复 引用,使之深入人心。斯大林把这段话变成了一种符咒。

恰达耶夫:“两点钟时,我被叫到了莫洛托夫的办公室。斯大林也在那 里,他对莫洛托夫说:‘当时你可够紧张的,不过讲的很好。’”

莫洛托夫深感庆幸。他了解“当家的”,知道“当家的”马上就要找出 对当时情况负有罪责的人,但很明显,不会是他莫洛托夫。

而全国都在等待全知全能的上帝将要说些什么。可是上帝当时仍在沉 默。他在等前线的消息,他还要找出首批应负罪责的人。

恰达耶夫:“当晚斯大林心情沉郁,他愤怒他说:‘帕夫洛夫(首先受 到德国人攻击的西线司令员)甚至同各军司令部都没有联系,他说什么上级 的指示来晚了 怎么晚了?要是我们根本就来不及下指示呢?难道说没有 指示军队就不该处于完全的战备状态么?难道为了让我的钟表走动,我还得 给它们下指示么?’”第一个罪人就这样定下来了。 恰达耶夫:“斯大林继续说:‘要下令把居民和企业往东撤,让敌人什么也得不到。” 这句话的含义是:后撤的军队应把城市、村庄、工厂统统烧掉。这就是亚洲的焦土政策。在当时慌乱撤退的时刻,这仅仅是愿望而已。不过在其后 的不久就成了现实。那疯狂的一天仍在继续,前线传来了令人绝望的消息。 恰达耶夫:“铁木辛哥报告:打击是难以想像的严重。在战争的头几小时,敌人就对机场和部队进行了密集的袭击。 “斯大林问:‘难道许多苏联飞机还在地面上就被消灭了不成?’斯大林在办公室内走来走去,他的愤怒到了难以形容的程度:‘难道德国空军到 达了所有的机场?‘很遗憾,正是如此。’‘有多少飞机被消灭?’‘据初步统计,将近 700’”。 “事实上,”恰达耶夫写道,“多于此数的好几倍 西部战线的损失最为惨重。”司令员帕夫洛夫再一次受到了诅咒。 恰达耶夫:“斯大林说:‘这是可怕的犯罪,应当砍掉罪人们的头颅!’他立刻命令内务人民委员会去调查此事。”

12 小时的工作日在 17 时结束。最后一个从办公室走出来的是贝利亚(大 概他在临行时又嘱咐了:负有罪责的人应该枪毙。可罪人们已同飞机一起倒 下了)。夜间,工作又恢复了。从 3 点半到夜里 1 点半,斯大林不停地接待来访者。就在这一天,成立了早在 5 月间他就已计划要成立的机构:最高统帅部——武装力量的最高指挥机构。像在被推翻了的尼古拉二世时代一样,他把 这个机构称为“大本营”。这不是偶然的,正像他不久以后又在军队中恢复 了革命者所憎恨的军官带肩章的制度一样,绝非偶然。国际主义,世界革命——这一切都已被束之高阁。突出了“俄罗斯国家”这一民族主义的概念, 祖国的概念。他决定谨慎从事,最高统帅部的首脑暂定为铁木辛哥。

6 月 24 日来临了。清晨 6 时,最后的来访者莫洛托夫和铁木辛哥离开了 他的办公室。清晨与白昼混为一体。

他丢掉了心爱的镇静面具,现在他是真正的斯大林。没有任何的沮丧和 软弱无力,他的常态是狂怒。为了自己的过错,他憎恨一切人。

恰达耶夫:“铁木辛哥报告:尽管我们的部队英勇作战,力图完成关于 发动反攻的指示,但暂时还没有得到所希望的结果。

“听完铁木辛哥的报告,斯大林狂怒不已。他把一切罪责都推给了西线 司令部 然后他又责怪瓦杜丁和铁木辛哥。后两位面色苍白,强忍委曲,请求让他们上前线。

‘你们上前线倒是容易,可谁在总参谋部来应付这局面呢?谁来纠正事 态的发展呢?’

‘他们的请求恰似火上加油,更让他怒火中烧。然后,坦克工业人民委 员马雷舍夫被叫来开会。

‘您行动得太慢了!’斯大林打断马雷舍夫的报告,开始就如何扩大军 工生产与如何搞好装甲板供应提出具体问题。决定在乌拉尔和西伯利亚建立 新的坦克制造业基地。”

他明白,归根结底,就算德国人占领了俄罗斯整个的欧洲部分,还有幅 员辽阔的西伯利亚和资原富饶的乌拉尔,还可以在那里抗战。

恰达耶夫:“最后他打电话给副总参谋长华西列夫斯基:‘立刻通知各 线司令员,说我们对部队的后撤极度不满。’”

然而,受过进攻训练的,“最善于进攻的军队”在防守方面却无能为力。 部队急速地后撤着。

恰达耶夫:“等候在接待室中的莫斯科市委书记波波夫和各区委书记被 请了进来。斯大林用烟斗擦了擦胡须说:‘苏维埃人向中央委员会提出很多 请求,要成立民兵组织 为了满足莫斯科人的要求,我们准备建立若干民 兵师。’”此时,他的脑海中已形成了东方军事统帅的血腥计划:保存后备力量,保存在西伯利亚新组建的那些师,西伯利亚是猎人之乡,那儿有的是善战的 青年;而目前就让民兵,也就是城市知识分子,那些勉强会打枪的、带眼镜 的家伙,高校的年轻小伙子,以及溃不成军的、流血后撤的部队去当炮灰, 堵住前线的窟窿。于是,开始用爱国主义口号来号召人们参加民兵组织。虽 说报名是自愿的,可是拒绝报名者受到蔑视和遭受报复的威胁。继续寻找着应负罪责的人。恰达耶夫:“在莫洛托夫的办公室里,斯大林对驻德大使杰科诺佐夫说:‘小鸭崽子还在蛋壳儿里时就识水性。您也算是个老江湖啦!可过去您在与 我谈话时曾肯定他说,1942 年以前他们不会发动进攻 您怎么 一句 话,您辜负了我们对您的期望!’”他也向库利克元帅发出责难。库利克是个没有才干的军人,斯大林提拔他代替那些被镇压了的元帅们。“这个游手好闲的库利克,真该揍他的屁股!” 斯大林说。一天天就这样发寒热病似的过去了,狂怒与日常工作混在一起,他并无倦意。然而,已发生的事情的规模是很清楚的了:军事溃败。 恰达耶夫:“铁木辛哥报告说:为了遏制敌人,正在进行军事改组。 斯大林问:‘如此看来,现在您已不像过去那样,不再准备消灭敌人啦?’

‘匆匆行动很难做到这一点,不过集结军事力量以后,我们一定会消灭 敌人的。’铁木辛哥说话越来越结巴,现在这已成了他的习惯。

“斯大林站在地图前。他的战友们怨恨地看着他的后背。现在往往是一 件事他们尚未做完,他已交代下另一件事来了。”

然而,他做出了决定:该是停止演戏的时候了,趁着别人还不敢道出真 情。现在他自己应该小心翼翼他说出事实的真相了。恰达耶夫:“斯大林说:‘我们曾经自我安慰地期望敌人马上就会被遏制、被击溃,可是他们到今仍在继续往前蠢动 ’他沉默了,看上去面色 苍白、神情沮丧。”

黑色首都

恰达耶夫:“6 月 24 日深夜 3 时,响起了空袭警报。防空部队的地段司 令报告说:一批敌机正向莫斯科飞来。警笛长鸣,老百姓躲进了防空洞,高 射炮开始射击 ”

被击中的飞机,拖着燃烧着的黑色长尾一溜烟地栽向地面我们,战时的 孩子们,曾经多少次画出了这些正在燃烧坠落的飞机的画面。

恰达耶夫:“然而很快就真相大白了。防空司令打来了电话:‘我们的 人弄错了。原来,我们射击的是完成轰炸任务后返航的自家飞机。’”

他本应再补上一句:“我们很顺利地打掉了这些飞机。”战争开始的头 几天,莫斯科就是这样地笼罩在一片惊慌失措和恐惧的气氛之中。窗户上布 满了伪装,街灯全都不亮了。

一位诗人写道:“这真是恋人们的天堂,他们可以在大街当中亲吻而无 所顾忌了。”

恰达耶夫:“6 月 25 日,波斯克列贝舍夫紧急召我到斯大林的接待室中 去,需要做记录。我立刻就走进了办公室。除了斯大林、铁木辛哥和瓦杜丁, 这里没有别人。瓦杜丁刚做完汇报,斯大林说:简单总结一句,那就是前线 的情况糟透了。并不排除将来某个时候情况会更糟 ’过了一会儿,铁木 辛哥问斯大林,是否同意派斯大林的大儿子雅科夫上前线,因为后者强烈要 求去作战。“斯大林忍住怒火,说:‘有一些,客气点说,过于勤奋的工作人员,总想给领导拍马屁。我并不认为您是这类人,可是,我想请您今后不要再向 我提类似的问题!’”他不喜欢这个儿子,这儿子算得了什么!他的国家要完蛋了,他的伟大梦想要完蛋了! 斯大林还像往常一样,什么都想自己动手干一干。恰达耶夫:“比如说,他亲自去挑选狙击手用的步枪和自动步枪所需的构件,自己决定结它们配备什么类型的刺刀——三棱刀,还是普通刺刀  每当我到斯大林那儿去的时候,莫洛托夫、贝利亚、马林科夫等总是在那里。 他们从不提出任何问题,而是坐在那儿听着。”可是现在,斯大林要为他一手造成的,大家对他的害怕心理付出代价了。

恰达耶夫:“前线不断传来战报 但报告中一般都尽量缩小我方的损 失,而夸大敌方的损失。所有这些使他深信:敌人损失如此严重,他们很快 就要彻底失败了。”

然而德国人还在一直往前冲。已在传说明斯克即将陷落,而这意味着斯 摩棱斯克也将陷入敌手,那时他们就有可能长驱直入莫斯科了。

恰达耶夫:“在那些日子里,斯大林时常召见各人民委员会的领导人。 他常常提出重大任务并要求他们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而完全不考虑现实可 能如何。人们在走出他的办公室时总是愁容满面。”

而他越来越多地发现,政治局委员们在他背后相互使眼色,他们的惧怕 心理正在消失。他应该采取点措施了。

恰达耶夫:“27 日清晨政治局委员们,像往常一样,聚集在斯大林的办 公室。会议结束后我从办公室走出来,从窗子里看见斯大林、贝利亚和莫洛 托夫坐进了汽车。波斯克列贝舍夫慢吞吞地说:‘看来,德国人已经占领了 明斯克。’很快,政府那边来了电话。波斯克列贝舍夫说,是斯大林的卫队 长弗拉西克打来的,他通知:“当家的”,还有马林科夫、莫洛托夫和贝利 亚都在国防人民委员会。后来瓦杜丁告诉我,他们在国防人民委员会的出现, 使人们大感意外。国防人民委员会的工作人员看见斯大林,都心存疑惑地呆 住了。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是真的看见了领袖。(他们还记得,不久以前 在国防人民委员会刮起的那阵旋风,是怎样地消灭了他们的前任们)。

一进铁木辛哥的办公室,斯大林立刻就声明他们来此是为了就地了解前 线来的战报,并制定相应的补充措施。

“ 斯大林沉默地站在军事地图旁,可以看出他是在强压怒火和狂 躁。铁木辛哥做了个手势,于是办公室内只剩下了朱可夫和瓦杜丁。‘明斯克附近的情况如何?局势还没稳住?’‘我尚未准备好报告。’

‘您有责任随时对一切情况了如指掌,并使我们也都清楚事态的发展。 现在您就是害怕告诉我们事情的真相。’“还在斯大林来到之前,朱可夫就已处在十分紧张的状态。他此时恼火

地说:‘斯大林同志,请允许我们继续工作。’‘难道我们妨碍了您的工作?’贝利亚尖刻地插嘴。 “‘您知道,’朱可夫气恼地说,‘前线情况危急,司令员们都在等待人民委员会的指示,这最好是由我们自己,也就是说,由国防人民委员会和总参谋部来做。’ “紧接着,他们就公开地顶起嘴来。 贝利亚发火了,他说:“我们也可以下指示。” 朱可夫回敬道:‘如果您行,就请您来做。’‘如果党委托我们,我们也会发指示的!’贝利亚说。

‘这是说,如果党委托您,可现在此事是交付给了我们的!’朱可夫也 不改尖锐的语调。

“大家暂时都不说话了。朱可夫走到斯大林面前说:‘请原谅我说话太尖锐,斯大林同志。我们毫无疑问地能把情况弄清楚,我们会到克里姆林宫 去汇报情况的。’“斯大林看了看铁木辛哥。

‘斯大林同志,我们现在的责任首先是考虑如何帮助前线,其次才是向 您汇报情况,’铁木辛哥说。  ‘您把自己同我们分开,这您就犯了严重的错误 我们应该一起来考 虑支援前线的问题,’斯大林说,他以抑郁的眼光扫了政治局委员们一遍, 然后说:‘的确,应该让他们自己先搞搞清楚,同志们,咱们走吧!’说着,他第一个走出了办公室。” 斯大林亲眼看见:发生了最可怕的事——他们不再害怕他了。既然他们不再害怕他,那就一切都完了。 恰达耶夫:“出了国防人民委员会,斯大林生气地甩了一句话:‘列宁创建了我们的国家,而我们却给它拆了烂污。’”莫洛托夫也曾回忆起这件事:“我同斯大林一起到国防人民委员会去过 一次 斯大林相当粗暴地同铁木辛哥及朱可夫谈了话,尽管他不太常发 火。然后我们到别墅去了。他在那儿说了关于“拆烂污”的话,指的是我们 大家。’”莫洛托夫说得对:此话指的是所有的人。 于是,斯大林走了一步极好的棋。

恰达耶夫:“6 月 27 日下午,我到波斯克列贝舍夫那里去 政府那边 打来了电话。波斯克列贝舍夫回答:‘斯大林同志不在,我也不知道他什么 时候来。’‘是否打个电话到别墅去?’副国防人民委员列夫·梅利斯问。‘请打吧!’波斯克列贝舍夫说。 “梅利斯习惯地在电话上拨了近郊别墅的号码,并等了大约半分钟,但没有人答话。

‘不知是怎么回事’,波斯克列贝舍夫说,‘也可能是正在往这边来了, 不过如果是那样,卫队会给我打电话来的。’

“又等了几分钟。后来他们觉得等也是白等,就都到莫洛托夫那里去了。 此时电话铃响了,莫洛托夫对着电话说,他不知道斯大林是否会到克里姆林 宫中来。“ 第二天,我到斯大林的接待室。但是斯大林还是没有来。大家都感到奇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次日,我又到接待室去处理文件。波斯克列 贝舍夫立刻十分明确地告诉我:斯大林同志不在,恐怕不会来了。“‘他是不是上了前线?’我问。‘你干嘛要折磨我?告诉你,他不在,也不会来了!’” 在战争开始的那可怕的几天,有许多关于斯大林自克里姆林宫“消声匿迹”的传言。请看见证人的叙述吧。 恰达耶夫:“晚上,我又带着文件去找波斯克列贝舍夫。斯大林仍然不在。我这儿积起了一大堆文件。由于沃兹涅先斯基是第一副手,我请求他来签署。沃兹涅先斯基给莫洛托夫打了个电话,他很长时间听莫洛托夫在电话 中说,然后挂上电话说:‘莫洛托夫让再等一天,并请政治局委员们两小时 之后在他那里集合,所以文件您先拿着 ’“沃兹涅先斯基又拿起了电话筒,等了一分钟以后说:‘别墅没人答话,不知是怎么回事。在这困难的时刻,看来他是出了什么事。’” 深夜,恰达耶夫又去了斯大林的接待室。 “‘当家的’不在,今天也不会来了。”波斯克列贝舍夫说。 “昨天他也没在。” “是的,昨天他也没在,”波斯克列贝舍夫以某种讥讽的口气说。 “我当时想,斯大林大概是生病了,但是没敢多问。”——恰达耶夫写道。

恰达耶夫接着写道:“斯大林通常从别墅出发,将近两点钟时到达克里 姆林宫。半小时前,黑色汽车一辆接着一辆从别墅的大门里开出来。这些汽 车中的一辆载着斯大林,可谁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辆。斯大林一天的工作要 继续到夜里 3—4 点钟。所有的政治局委员、军事统帅和人民委员们都遵守这 个工作制度。

“可这次他没有来。他最亲近的战友们为此深感惊恐不安,如果不是更 严重的话。我们都知道,他不会很长时间地不召见这个或那个工作人员。可 是现在,电话一直在沉默不响。大家只知道他是在近郊别墅,但谁也不敢去 找他。在他幽居独处的这些日子里,政治局委员们都聚集在莫洛托夫处。他 们开始讨论:怎么办?别墅工作人员说:斯大林活着,很健康。然而他与大 家隔绝了,不接见任何人,也不接电话。政治局委员们一致决定:大家一起 去找他。”

神秘的“与世隔绝的日子”

那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斯大林最喜爱的英雄人物是伊凡雷帝。在“当家的”的私人图书馆内保存着一本有趣的书:阿·托尔斯泰所著的《伊凡雷帝》——1942 年莫斯科出 版的剧本。

这个剧本在战时最严酷的年分问世。斯大林在节节败退之时读着这本 书。他读得很仔细,用粗犷有力的字体修改剧本的语言,把那些“啊呀”, “哦唷”一类感叹句都从沙皇伊凡的讲话中删去。他希望他所喜爱的那位厉 害的沙皇,在讲话时也像他本人说话一样的简单明了,直截了当。书的封面 十分有趣:看来是“当家的”沉思时,在书的封面上写下了无数个“导师” 的字样。此外,还有几个字,那就是:“我们顶得住”。“要顶住”——这就是当时他所想的。还有他在书的封面上所写的关于那位可怕沙皇的“导师”字样,我们也不应忘记  是的,这位有着钢铁般意志的人,没有像神经质的小姐们那样行事。当时,在国防人民委员会他看到人们的心情有了新的变化之后,他就得出了结论。他明白:一两天之内明斯克就会陷落,然后德国人的洪流就要奔向莫斯 科。那时他的奴仆们就会因恐惧而造反。于是,他决定向自己的“导师”学 习:伊凡雷帝最喜欢的手段就是假装自己已病入膏育,私下静观那些幸灾乐 祸的大贵族们如何动作,然后他就会从病榻上一跃而起,残酷地处罚他们, 杀鸡儆猴。那位沙皇也曾从首都“消声匿迹”,以便让贵族们意识到:沙皇 不在时,他们是怎样地束手无策。斯大林学着“导师”的榜样行动。当然,波斯克列贝舍夫(斯大林称他为“国家的眼睛”)以及内务人民委员贝利亚对此是很清楚的。他们观察着: 斯大林不在时,他的战友们会说些什么。不过,老谋深算的显贵人物莫洛托夫立刻就看透了这个把戏,他不敢签署文件。不签署文件——这就是他忠心耿耿的证明。“当家的”选拔这些人 时是颇有用心的:没有他,这些战友就如同“瞎猫”一样,后来他也正是这 样称呼他们的。

斯大林走开而把他们单独留下,是想让他们明白自己是多么的无足轻 重;让他们明白,没有斯大林军人就会把他们赶下台。于是,莫洛托夫慌忙 组织大家去别墅。在别墅,伟大的演员上演了一出大家都熟悉的戏——辞职。 恰达耶夫引用布尔加宁的话描述当时的情况:“当时斯大林的样子使我们大家都大吃了一惊:他看上去憔悴而消瘦 土黄色的面孔上满是麻瘢, 神情阴郁。“他说:‘是啊,伟大的列宁不在了 真该让他看看咱们,他把国家的命运交付给了咱们这些人。苏维埃人不断写信来,很公正地责问我们:难 道当真不能遏制住敌人,给予反击吗?大概,你们当中有人很想推御责任, 把责任都推给我’。(我想像得出他那黄色眼睛的眼神,想像得出他们是怎 样慌忙地向他表白。——作者)

“莫洛托夫说:‘谢谢你的坦率,不过我声明:如果有谁要挑唆我来反 对你,我定会叫此人去见鬼 我们请求你回去工作,而我们一定会大力协 助你。’

‘不过,你们还是考虑考虑:我是否能胜任,是否能领导国家走向最后 的胜利?也可能有更合适的人选?’伏罗希洛夫说:‘我想,我们一致的意见是:没有人比你更能胜任的了。’ 大家众口一声地喊:‘对!’” 他们竭力哀求他。他们知道:谁不这样做,谁就要完蛋。 戏演完了。现在,当他们自己再一次恳求他做领袖时,他似乎是再一次从他们的手中接过了权力。 我又按照“来访登记簿”检查了一遍恰达耶夫的记录:恰达耶夫仅仅记错了一天。6 月 28 日斯大林还在接待来访者,但 6 月 29 日和 30 日,登记簿 上没有任何登记。这两天斯大林果真没在克里姆林宫。他于 7 月 1 日重返克里姆林宫。

“索索”重返工作岗位

7 月 3 日,获得了新权力的斯大林,在电台广播了人们等待已久的告人 民书。“同志们,公民们!兄弟姐妹们!我们陆海军的战士们!我的朋友们,我向你们呼吁,”他是这样开始的。与革命称呼“同志”在一起出现的,是 基督徒式的“兄弟姐妹们”(这是他上教会学校时记住的称呼)。他们,“兄 弟姐妹们”,老百姓们,应该保卫祖国母亲。在当时出产的故事影片中,在 这种时刻都会响起教堂的钟声。在别墅时,他有足够的时间想好了一切。他宣布:卫国战争——人民反对侵略者的神圣战争开始了。正如沙皇亚历山大一世曾反对入侵的拿破仑一 样。简直好像是在提醒他抓住这一思想似的,希特勒发动战争的日子与拿破 仑完全一样——6 月 22 日 那时,在 1812 年,我们也曾撤退,甚至把莫 斯科让给了敌人。然而我们胜利了。

当然,斯大林在讲话中提到了党,号召人们“团结在列宁——斯大林的 党”的周围。在斯大林本人口中说出的这句话,任何人都没有感到有什么不 对头:此话已成为普通的概念,就像“天空是蓝色的”一样。

现在,每天都在给人们灌输“克瓦斯爱国主义”。”当时的一位女作家 在自己的日记中写道:“报纸上满是马克思主义和沙皇时代的警察式东正教 混为一体的奇谈怪论,东正教一直与代表俄国政权的非俄罗斯统治者息息相 关。”

事实上,一切都更意义重大、更复杂得多。在那些”离群索居”的神秘 日子里,曾经是教会学生的他,决定请被他推翻了的上帝出来帮忙。他得知 大牧首安季奥希斯基发表了告教徒书。号召他们拯救俄罗斯。在那本关于伊凡雷帝的书上写着:“找沙波什谈一谈。”这指的是沙波什尼科夫,当时的总参谋长。 据朱可夫回忆:“斯大林总是尊敬地称呼沙波什尼科夫的名字和父名,同他谈话时从不提高嗓门,他是斯大林允许在其办公室内吸烟的唯一的人。” 沙波什尼科夫以前是沙皇军队的一名上校,他公开地信教。总参谋部的 另一名领导人华西列夫斯基也是一个神父的儿子。在战争开始的头几天,他 们与斯大林特别亲密。看来,正是从他们口中,斯大林得知了一件震动了整个东正教界的事。 黎巴嫩山区都主教伊利亚,把自己关在地下石室中,不吃也不喝,长跪在地祈祷圣母保佑俄罗斯。后来他看到了奇迹。他在寄往俄罗斯,给俄国教 会各位首领的一封信中谈到了这个奇迹:他祈祷了三昼夜之后,圣母在一团 火光中显圣了,交给了他上帝的旨意:“全国的教堂和修道院都要开放,把 神父们从牢狱中放出来。列宁格勒不能放弃。要把喀山圣母像请来,抬此像 绕城一周,然后再把圣像请到莫斯科,并在那里举行祈祷仪式,再把圣像请 往斯大林格勒 ”

对斯大林来讲,这些话语似乎来自遥远的,已被遗忘的童年。不久前他 还曾宣布,要实施“无神的五年计划”,在此计划完成之时,即 1943 年,打 算关掉最后一座教堂,消灭掉最后一位神父。可是现在,“当家的”决定完成向伊利亚显圣的那位神灵的意就这样,他令人吃惊地、顺从地返回了上帝的怀抱。是回心转意?是大彻大悟?是恐 惧感把他抛向了上帝?是马克思主义的人中之神只是决定利用人们对上帝的 信仰?还是这些因素都有? 不管怎样,自那次神密的“消声匿迹”之后, 表面上他是同上帝和解了。于是,斯大林的历史学家们所从未写过的事发生了:按照他的命令,大批神父从集中营里被放了出来;在被德国人围困多时的、行将饿毙的列宁格 勒,市民们惊喜地看到,喀山圣母那神力无限的圣像被抬了出来,以十字架 为先导的宗教队伍高举圣像在城中走过。在列宁格勒之后,圣像被带到莫斯 科,然后又被送往被围困的斯大林格勒。这三座城市到底没有落入敌人之 手 共开放了约两万座教堂和修道院,包括基辅山洞修道院和圣三一谢尔盖大修道院。现在,在每次大战之前,斯大林和他的军事统帅们都要互相祝福: “上帝保佑!”自 1917 年 10 月以来《真理报》首次刊登了布尔什维克首领 与东正教大牧首的临时代理人,都主教谢尔盖会见的消息。

全部权力集中在手

回到工作岗位以后,斯大林不倦地把大权集中在自己手中,7 月 1 日, 他成立了全国国防委员会,该机构以他为首,集中了国家的全部权力。10 天 以后,他开始称自己为大本营首领。再往后,他成了最高统帅、国防委员会 主席、国防人民委员、部长会议主席和党的领袖。他,就是一切。 正是此刻,大权独揽的斯大林决定开始与进攻的希特勒谈判。根据历史学家帕夫连科从朱可夫那里得来的材料,斯大林曾让贝利亚通过保加利亚大 使馆同德国人开始和平谈判。莫斯卡连科元帅也曾引用贝利亚的话谈及此 事。更加可能的是:斯大林只是企图打乱德国人闪电行动的速度,给军队以某种喘息的时间。布列斯特和约的例子,使全国人民能谅解这一企图。然而, 希特勒当然是不愿意的。于是,在那些军事惨败的日子里,他注定要经受最残酷的痛苦和屈辱。1941 年 7 月 19 日,他得到了自柏林电台截获的消息:他的大儿子雅科夫·斯 大林被德军俘获了。柏林电台称:“雅科夫声明,说他明白抵抗是毫无意义 的,因此自动投降了德国人。”

长 子

斯大林在他的私人档案中保存了如下报道“法西斯飞机投下了传单  上面印有德国军官与雅科夫谈话的图片。雅科夫身穿军便服,没有系皮带。 图片说明:“斯大林的儿子、炮兵连长雅科夫

·朱加什维利上尉已投降被俘。如此著名的苏联军官都已投降,说明抵 抗德军毫无意义。因此,不要再打仗了,投诚到我方来吧!”

1941 年 8 月 7 日,斯大林拿到了新的传单,德国人把这些传单空投到他 的军队里。有一份传单上印着雅科夫写给他的信:“亲爱的父亲:我很健康。 很快我将被送往一个在德国的集中营。给我的待遇很好。祝你健康。问大家 好!雅沙。”这的确是他的笔迹。他成了叛徒,毫无疑问。斯大林的档案库中,保存着雅科夫·朱加什维利的自传:“我妻子名叫尤利娅·伊萨科夫娜·梅策尔 我在 35 岁以前靠父亲养活,学习。35 岁 那年在运输学院毕业 37 岁进入炮兵学院雅科夫上炮兵学院,意味着与父 亲的妥协。父亲一直想叫孩子们都成为军人。1941 年 5 月 9 日,即战争开始前 42 天,雅科夫在学院毕了业。战争开始的第一天,雅科夫就上了前线。斯大林没有时间同他见面了,儿子从弟弟瓦西里的别墅给父亲打了电话,当时 别墅里正开着热闹的欢送会。审讯中,雅科夫说:“6 月 22 日父亲在电话中对我说:‘去吧,去战斗。’”“去吧,去战斗!”

那时,有不少士兵投降,或开小差跑回农村父母家,父母则把他们藏在 地窖中。不过,多数人是在艰苦战斗之后,受伤才被俘的。但是斯大林认为 他们都是一样的。此时,他正酝酿一项命令,按此命令所有被俘的军人都算 是触犯了国法,他们的家庭成员要遭镇压。

这样,斯大林只给自己的士兵两条出路,或是战斗到胜利,或是死亡。正当他起草这项命令的时候,德国飞机空投下了有关他自己的儿子被俘的传 单。他从来不爱这个长子。看来,他认为这“狼崽子”是在向他报复了:为 了经常遭受的屈辱,为了所受的冷落,为了母亲斯瓦尼泽的亲戚被逮捕  现在斯大林恨一切与叛徒有关的人,恨斯瓦尼泽家族所有的人。

因此,决非偶然的是:又过了一个月,即 1941 年 8 月 20 日,斯大林的 叛徒儿子的舅父阿廖沙·斯瓦尼泽被枪决了。玛丽亚·斯瓦尼泽也犯了一个不可挽回的错误。

阿利卢耶娃-波利特科夫斯卡娅曾写道:“玛丽亚·阿尼西莫夫娜曾托人 带来一封信给妈妈。信中说她被关入了集中营,她在那里很苦,快要死了。 当斯大林心情不错的时候,妈妈把这封信给他看了。斯大林看过之后说:热 尼娅,今后您再也不要管这些事?’”那时,他已看过了玛丽亚的日记。他认为他的亲戚玛丽亚正在“观察”他,并且打算利用自己的“发现”来向热尼娅求情。这当然使他十分恼怒。 经常使他感到受威胁的是这样一种想法:“人们想要欺骗斯大林!”

他只允许自己搞阴谋。像往常一样,他把问题解决得很干脆:所有该死 的斯瓦尼泽家族的人都应该死掉。于是在 1942 年初,阿廖沙的姐妹玛丽亚和 玛丽科也被枪毙了。

是的,斯大林相信儿子叛变了。当德国人通过红十字会想和他就交换雅 科夫一事进行谈判时,他干脆就没有答复。

部队里流传着一种说法:当德国人建议用雅科夫交换一名被俘的德国元 帅时,斯大林说:“用一名士兵换元帅,我们不换。”他想让大家都明白: 对他来讲,所有的人都一样,他的儿子也不过是一名士兵,所有的士兵都是 他的儿子。此时已建立了几个突击组,试图救出雅科夫,或者把他打死,以 免德国人再利用他。后来所有这些突击组的成员都牺牲了。

斯大林曾下令:“陷入包围圈的人,必须战斗到最后,寻找自己的部队。 对那些要投降的人,则格杀勿论。红军中的投降者,其家属不能再得到国家 的补贴和帮助。”

叛徒雅科夫的妻子,斯大林孙女的母亲尤利娅·梅策尔被送进了卢比扬 卡监狱。两年以后,当斯大林得知儿子不曾叛变的确切消息时,才把尤利娅从监狱中放出来。这是后来的事。而在当时,在那些可怕的日子里,军队政治部 主任梅利斯编造了一种说法,在部队中传达:斯大林的儿子英勇战斗,未曾 享受任何特权,他是受伤被俘的。德国人的传单仅仅是为了宣传。斯大林的私人档案中有一些文件可以证明,他那不幸的儿子是无辜的。他把这些文件一直保存着。例如,瓦西里曾接到过一封信,他立刻把这封信 转交给了父亲。信中写道:“亲爱的瓦西里·约瑟夫维奇!我是一名上校, 在雅科夫·约瑟夫维奇上前线的那天曾同他一起去过您的别墅。6 月 12 日, 雅科夫所在的那个团在没有任何弹药、只有少数步兵的情况下被投入战斗, 而面临的敌人要强大十倍 师长丢下了他们,自己乘坦克离开了战场。当 他从雅科夫·约瑟夫维奇身边经过时,这位师长竟然对他的命运没有表示丝 毫的关怀 303 炮兵团长隆佩金。”不久以后斯大林得知,他的宣传部门编出来的说法竟然是事实。他的怀疑是错的,他的儿子至死都忠于他。 朱可夫的回忆录中有这样一段:“我问:‘斯大林同志,我很久以来就想知道有关您的儿子雅科夫的情况 没有关于他命运的消息么?’他没有立刻回答我的问题。在来回走了差不多一百步之后,才用沙哑的声音说:‘雅 科夫是逃不出来了,他们会枪毙他的,这些刽子手!据得到的情报说:他们 把他与其他的俘虏分开,单独关押,劝说他背叛祖国。”斯大林沉默了一会 儿,又坚定地说:‘雅科夫宁死也不背叛祖国!’斯大林坐在桌旁,长时间 地沉默着,对桌上的食物碰也没有碰。”

只是在胜利以后,他才彻底了解了一切真情,那时他看到了在德国获得 的审讯雅科夫的记录。在德军第 4 军司令部审讯雅科夫的记录中写着:1941 年 7 月 18 日。 “您是自愿投诚到我方来的,还是在战斗中被俘的?” “我是被迫的。我们陷入了包围,这在队伍中引起了混乱,人们四散跑掉了。当时我正在师长的司令部里 我跑向自己的队伍,但一群红军战士叫住了我,他们正准备突围。他们请求我负起指挥的责任。我这样做了,但 是那些战士又因为害怕而跑散了,最后只剩下我独自一人。 如果是我的 战士后退了,如果我看到自己的师后退了,我一定会开枪自杀,这样后退是 不行的。 但那些不是我的士兵,他们是步兵。

“ 我想找自己的人。在村子里我和一个老乡换了服装,我把军服给 了他,而穿上了他的衣服 我走进了一家农舍,那家主人说:‘快走吧, 不然我们会去报告德国人的。’主妇哭诉着:德国人会杀死她和她的孩子们, 烧掉她的房子 没有出路了,我四面被围,无路可走,只好走来说:我投 降。”“红色政府是由犹太人组成的吗?” “都是胡说八道,没有的事。他们没有任何影响。相反,我个人可以向你们讲:俄国人民一直是仇恨犹太人的 关于犹太人,我只说一句:他们 不会干活,对他们来说,主要的是做买卖。”

“您是否知道,您父亲的第二任妻子就是犹太人?卡冈诺维奇不是犹太 人么?”

“没这回事,她是俄罗斯人 您说些什么呀?!从来就没有的事!父 亲的第一个妻子是格鲁吉亚人,第二个是俄罗斯人。就是这样。”“难道他的第二个妻子不姓卡冈诺维奇么?”

“不,不,这都是谣传,胡说八道 他的妻子死了,她姓阿利卢耶娃, 俄罗斯人。父亲现年 62 岁,他曾结婚,但现在没有老婆。”“ 你们的人把地方上的剩余物资都烧掉。这对所有的居民来说,简直是可怕的灾难。 难道他认为这是对的么?” “坦白地说,我认为 ”“您是否知道,我们找到了一个俄国军官写的信,信中说:‘做为一个后备役少尉,我正在经受考验。我想秋天回家去。但是,只有今年秋天不攻 打柏林,我才有可能回去。维克多 1941 年 6 月 11 日’”。审讯者当时记下了雅科夫对此的反应:他读着这封信,自言自语地说:‘见鬼!’” “真有这样的打算么?”“不,我不这样认为,”他十分慎重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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