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说：“我还活着。为此我在父亲面前感到羞愧。”斯大林不能 公开这个审讯记录，这个记录中流露出的还是 1941 年的情绪。那时的不久之 前，德国人还被看做是同盟者。战争开始后，他塑造了德国人新的形象—— 野兽的形象。谁要和野兽对话，那他就是叛徒。儿子说的对：他还活着，就 应该感到羞愧。当儿子知道父亲亲手签署了一份有关被俘人员的命令时，他 就明白了：这是让他去死的命令。雅科夫做到了这一点，就在命令颁布后的第二年。 斯大林保存着记述雅科夫牺牲情况的文件，这是党卫军营长古斯塔夫·瓦格纳的证词，此人曾是集中营的看守。
瓦格纳说：“那是 1943 年的年底 集中营里的囚徒们正在放风。7 点 钟，下达了回到棚子里去的命令，人们都回去了。朱加什维利没有回去，他 要求见集中营的警卫长 一个党卫军士兵去给警卫长打电话。在他打电话 的时候，发生了以下的情况：朱加什维利沉思着走过了无人区，一直往铁丝 网（带电的）走去。哨兵大喊：站住！朱加什维利还是往前走。哨兵喊：‘我要开枪了！’紧接着这一声喊，朱加什维利开始大声咒骂，用双手撕开军便 服，露出胸膛，对着哨兵嚷：‘开枪吧！’哨兵瞄准他的脑袋射击，打死了 他。在哨兵开枪的同时，朱加什维利双手抓住带有高压电线的铁丝网，立刻 就倒在了头两排的铁丝网上。就这样，他一直挂在那儿，有 24 小时之久。其 后，尸体被送往火葬场。”
可怕的 7 月还没有过去。部队大踏步后撤，撤向莫斯科。科涅夫元帅回 忆：在那些可怕的日子里，有一次斯大林突然给他往维亚济马城郊打了一个 电话。电话里是斯大林反常的激动不已的独白：“斯大林同志不是叛徒，斯 大林同志不是变节者，斯大林同志是诚实的人，他会竭尽全力去挽求局势 的！”
他的确是努力挽救局势了。首先，他唤回了那已开始消失的恐怖气氛。 他再也不会在自己的军事统帅们面前发出那种可怜巴巴的独白了。他颁布了 有关逃兵的命令，于是枪毙了大批士兵和军官，紧接着又枪毙了一些将军。
7 月 22 日，开庭审判原西线的指挥官们。将军们请求让他们做为普通士 兵上前线去作战，以便用鲜血赎回自己战败的罪过。然而他们必须无条件服 从新的最高统帅。斯大林下达了如下命令：“原西线司令员帕夫洛夫大将、 原西线参谋长克里莫夫斯基赫，原西线联络部长格里戈里耶夫等三人，因表 现怯懦、无所作为，指挥不善以及有意识地破坏部队的管理，应予枪毙。”他的将军们想起了 1937 年，想起了谁在当时掌权。
7 月中旬，德国中央集团军群的部队已兵临斯摩棱斯克城下，离莫斯科 只有 200 公里。从黑海到波罗的海，德国人一直把前线往前推。从表面上看 来。和波兰陷落时一模一样：大批士兵被俘，整军整军的俄国部队陷入重围， 后撤的部队中是一片疯狂的混乱 然而从一开始就有所不同。“在溃败时， 俄国部队的表现与波兰及西方同盟国的军队有惊人的不同之处。甚至在身陷重围时，他们也决不从自己的阵地后退 ”一位德国将军这样写道。
是啊，斯大林的士兵英勇无畏，但是起作用的还有他那可怕的命令 哈尔德将军在自己的日记中写的更为有趣：“对有意识地进行了战争准备的 俄罗斯巨人，我们估计不足。战争开始前，他们有 200 个师准备与我们作战， 而现在（1941 年的 8 月 11 日，在苏军遭到惨重损失之后）则有 360 个师与 我们作战。就算我们能粉碎一打这样的师，俄国人又会再建起一打来。”是的，斯大林可以牺牲数百万人的生命，他还有另外的几百万人。还有：希特勒相信，如果斯大林在前线遭到惨败，他就会被自己的人民推翻。希特 勒曾说：“只需用皮靴踢一下大门，整个腐朽的房屋架构就会轰然倒塌。” 然而苏联人民甚至不敢提出这样的问题：为什么他们的领袖没有想到会 发生战争？为什么战无不胜的军队没有做好保卫国家的准备？他们驯顺地撤退了，在牺牲时高呼：“为了祖国！为了斯大林！” 这个口号是斯大林及其意识形态专家们创造出来的。指挥官们喊着这个口号引导士兵去发动无望的进攻。斯大林的名字常常是人们在牺牲前听到的 最后一个声音。在大清洗时奇迹般活下来的原白军军官们对德国人说：“如果你们早来20 年情况就不同。”因为在恐怖的大清洗时期，一切独立思考的人都被溶化、 改造了。斯大林建立了一个由进攻性的异教所统一起来的新社会。
还有恐惧心理——这是专制独裁制度的伟大动力。人们不敢怀疑神人一 般的斯大林。
当然，希特勒也帮了忙。希特勒分子的可怕兽行加强了抵抗运动。 此时发生的情况，是“当家的”从一开始就考虑到了的：希特勒的资源不够了，他决定停止进攻莫斯科，而挥师直奔乌克兰与高加索：继续作战需 要粮食和石油。希特勒想：乌克兰从来就不喜欢俄国人，那里住的是仇恨布 尔什维克的哥萨克人的后代。然而发生了不可避免的事：法西斯分子把原本 同情他们的人也弄得反对起他们来了。对乌克兰的占领，还有奸淫烧杀和掠 夺，推动了“当家的”所巧妙组织的游击战。对犹太人的杀戮，动员了居民 中最活跃的部分去反对希特勒。昨天还很懦弱的知识分子成了无畏的英雄。 在整个这段时间里，只发生了一起严重的事件。1942 年夏天。陷入围困 的弗拉索夫中将的一个军向德国人投降了。弗拉索夫是沃尔霍夫方面军的副 司令员，在莫斯科保卫战中表现出色。他在国内战争期间默默无闻，在托洛 茨基时代没有什么显著的业绩，与列宁的亲信们也缺少联系——所有这一 切，使他在恐怖年代官运亨通。他投降希特勒是因为走投无路呢？还是被俘 成了俘虏？还是真像斯大林所说的那样，仇恨斯大林，幻想建立一个新的俄 罗斯？可弗拉索夫如何能同希特勒结盟去建立新的俄罗斯呢？希特勒可是要 消灭整个斯拉夫族的呀！这一切都是谜，是那位带眼镜的，有着马一般长脸 的怪人所留下来的谜。弗拉索夫把自己的部队称为俄罗斯解放军。斯大林过 去在察里律战斗中与之交过手的白军将领、哥萨克首领克拉斯诺夫和什库罗将军也与弗拉索夫联合起来了。
战争胜利后，斯大林要找到弗拉索夫、克拉斯诺夫、什库罗，和他们算 帐！内务人民委员会要在全欧洲寻找俄罗斯解放军的士兵。让他们都去死： 枪毙、上绞架！儿时的印象——哥里小城中的绞架——永远地留在了他的潜 意识中，那是耻辱之死的象征。紧接着俄罗斯解放军之后，又成立了高加索、 土库曼、波罗的海、格鲁吉亚和亚美尼亚军团。所有这些军团的人数都很少，主要是用于宣传 只有在北高加索，在车臣，卡巴尔达一巴尔卡尔，希特勒利用穆斯林对俄罗斯人的仇恨，得到了 某种合作。因此，“当家的”可以说：帝国站稳了脚。
莫斯科城下
1941 年 10 月初，对莫斯科的进攻又恢复了。 希特勒宣称：“敌人严重受挫，我们的部队已占领了比 1930 年第三帝国的国土大一倍的领土。”
可“当家的”明白：在希特勒部队的前面还有更辽阔的俄国领土，还有 严寒，而德军对寒冬毫无准备。
德国继续进攻，不过已经相当困难了。他们沿着被秋雨湿透了的可怕的 俄国道路前进，军车、装备常常陷入泥沼
后来，发生了奇迹。都主教伊利亚的预言实现了：圣母没有置俄罗斯于 不顾。那年，大雪下得特别早：从 10 月初就开始下。往常的此时，莫斯科郊 外还是极好的，温暖的天气。可那年的 10 月 7 日就下了第一场大雪，特别寒 冷的冬天早早就来临了。10 月 12 日，真正的酷寒已开始抽打大地。“可我 们还没有得到冬季装备，连一点消息都没有，”布柳缅特里将军写道。
11 月 3 日，气温降到了零下 8 度。坦克油箱里的燃料、润滑油全部冻住。 德国人躺在坦克下的冰面上，燃起了篝火。古德里安将军拼命要求发放冬衣，
可是毫无结果。 此时，在维亚济马和布良斯克城下，被包围的五个苏联军，已奄奄一息。
由于指挥上的错误而陷入重围的官兵，拼死作最后的斗争。他们完成了斯大 林交付的任务：把企图消灭他们的德国人死死拖住，让他们流够了血。被围 困的官兵终于全部牺牲了。德国人勉强走到了莫斯科，但他们都已疲惫不堪， 有气无力了。
10 月中旬，德国部队离莫斯科只有几十公里了。希特勒已准备在莫斯科 阅兵。
10 月 15 日，“当家的”决定从莫斯科撤退。政府机构和各使馆开始向 古比雪夫撤。
圣体转移
在那些天崩地裂、数十万人在围困中死去的日子里，圣体卫士兹巴尔斯 基奉命进入克里姆林宫。莫洛托夫、卡冈诺维奇、贝利亚和米高扬都在办公 室内，这说明谈话至关重要。他们向兹巴尔斯基传达了政治局的决定：要把 无比珍贵的圣体转移到大后方的秋明去。“您需要些什么？”他们问兹巴尔斯基。 “一付棺木。”“什么尺寸？”“我和他身高相同。” “量下尺寸来，”米高扬吩咐他的助手。在人们满怀敬意地量着兹巴尔斯基的身高时，这位卫士历数着圣体转移所需要的东西。需要的东西还真不少：要给车箱配备上保证恒温的装置和专门的缓冲器，以便在铁轨衔接的地 方不会发生大的震动。那些日子尽管狼狈不堪，一片混乱，“当家的”仍下 令要保证供应圣体需要的一切。7 月 3 日，一辆特别快车在极端保密的情况 下驶离莫斯科。圣体安然抵达秋明，并被秘密安置在原来的一所中学里。为 了保密，所有为圣体服务的科学工作者都住在这所学校中，与圣体为伴。为 了不让人们知道列宁已离开莫斯科，在他的陵墓前，一如既往地站着仪仗队。 在撤退的那些混乱的日子里，莫斯科应该相信，列宁仍然和我们在一起。最近几天内，“当家的”也应该离开首都。卫队的人员都还记得，他的女儿斯韦特兰娜如何整理东西。他的私人图书馆已经搬到古比雪夫去了。还 有他的个人文件，包括玛丽亚·斯瓦尼泽的日记，都已撤走。近郊别墅已布 好了地雷，一列秘密火车停在铁路尽头线，随时候他使用，机场上有四架飞 机以及他的私人“道格拉斯”在值班。就在那时，他做出了令人印象深刻的 决定。
伟大导演的新演出
酷寒的日子降临了。严寒将军向俄罗斯伸出了援助之手。侦察员报告说： 德国坦克的马达灭火了，常有完全冻坏的情况。这时，斯大林在莫斯科郊外 布置好了一个“铁拳头”。莫斯科郊外尼古拉山区的一位妇女讲述了当时的 情形：“大战前夕，从西伯利亚调来的部队就驻扎在我们这儿的森林里。那 些宽脸膛、红脸蛋儿的小伙子们穿着崭新的白色短皮袄，他们能把头靠在树 干上，就那么站着睡觉，打的呼噜震天响 ”莫洛托夫回忆：那时所有的部队都要求增援。莫斯科郊外之战是朱可夫指挥的。不管他如何请求，斯大林硬是没有给他增派一个营，但却要求他无 论如何都要挺住。当时斯大林手中有人员齐备的五个军，都是由最新装备武 装起来的（其中有 T—34 新型坦克，其装甲是最坚固的），当时我们认为斯 大林的决策有误，但是当德国人已被拖得十分虚弱时，斯大林就把这些部队 投入战斗。”
几百万战士牺牲了，进攻的敌人被拖得精疲力尽。斯大林已给战神喂得 饱饱的，此时东方古老的战略就得胜了。就像古老帝国作战时一样，他把敌 人拖垮之后，就把保存下来的部队投入战斗。莫斯科城下的情况就是如此。 此时，斯大林的儿子瓦西里全家、雅科夫的儿子以及斯大林的女儿斯韦 特兰娜都已迁往古比雪夫。一个秘密的地下指挥室已在那儿建好备用。各人民委员会及参谋总部都已在古比雪夫开始工作了。 莫斯科在等待敌人的到来。首都上空飘荡着黑烟，那是在烧档案材料；在卢比扬卡监狱的地下室中匆忙地处决着囚犯。10 月 15 日深夜，贝利亚召 集党的领导人开会，传达了如下命令：“所有无力保卫莫斯科的人，都要撤 退。商店中的食品分发给市民，什么也不要留给敌人。”
各大公路上塞满了撤退的人群，专车把妇女和儿童送往后方。在一些主 人离去后的空宅中，偷儿们公开行窃。一些住宅楼的管理员把最富有的住宅 指点给小偷和强盗。珍贵的油画和珠宝被廉价出卖了。那时，斯大林认为时刻已到。在大本营忙碌了很长的一天之后，他回到
了已布满地雷的近郊别墅。卫队见他回来很是吃惊：别墅内没有灯光，已经 在准备炸平这座别墅了。此时，斯大林又开始巧妙地做戏了。他问道：“怎 么没有灯光？”当然，人们向他做了解释。他耸了耸肩膀，简单地下令：“尽 快拆掉地雷，把炉火升起来，我要工作了 ”接着，他向吃惊的卫队队员 们宣布：“我不离开莫斯科，哪儿也不去！你们也同我一起留下来，我们不 会把莫斯科交给敌人的！”说着他就在亭子里坐下来开始工作了。斯大林的卫士雷宾在自己的回忆录中就是这样描写以上情况的。
那天夜里在许多居民楼的管委会里，来了一些身穿内务人民委员会制服 的人。有 1/10 居民楼的管理员被捕、枪毙了。清晨，那些企图抢商店的人也 被枪毙了。这下子人们都明白了：“当家的”还在莫斯科。莫洛托夫一个人来到了古比雪夫，并主持了政府会议。
女儿从古比雪夫给斯大林写来了信：“亲爱的爸爸，我最亲爱的，你好！ 你生活得怎样，我亲爱的老书记？我这儿一切都安排得很好。哦，好爸爸， 我多想回莫斯科去，那怕回一天也好！爸爸，为什么德国人总是往前冲？什 么时候才能狠狠地揍他们？归根结底，不能把所有的工业城市都拱手让给他 们呀 亲爱的爸爸，我多么想看到你。我等待着你允许我飞回莫斯科去， 那怕只呆上两天也好。1941 年 9 月 19 日”。
那时，如果有谁也提出像女儿提的这类问题，那是要被枪毙的，这被称 为“敌人的宣传”。但是，斯大林相信：他会给女儿做出回答的，当时正在 准备莫斯科大会战，莫斯科——这是一个象征。他决心守住莫斯科。他允许女儿飞回莫斯科来住上两天。那是 1941 年的10 月 28 日，德国人已在用望远镜观察苏联首都了。他同女儿是在新建的防 空洞里见面的。她高兴极了，总想和父亲聊聊天。可他老是气呼呼的，因为 女儿叫他分心。这些日子正在决定一切，全世界都认为他要被打败了。女儿走后，他又演出了一场宣传戏，这场戏可以认为是别墅上演的那场戏的继续 希特勒 已向全世界宣布莫斯科即将陷落，“当家的”却计划在莫斯科庆祝即将来临 的十月革命节，要有传统的红场阅兵以及大剧院中的庆祝大会。应该让全世 界和全国都看到在他的首都举行的庆典。节日的三天前，他请来了莫斯科市 的领导人，讨论了细节。往常举行庆典的大剧院，已被炸了一个大窟窿，于 是决定在马雅可夫斯基地铁站举行庆祝大会。把这个地铁车站装扮成大剧院 的样子：搭起了一个和大剧院一模一样的舞台，从大剧院搬来了讲台，布置 上了座位与鲜花。2000 名内务部工作人员坐在大厅中。这个地铁站的站台上 停放着数辆地铁火车，充当衣帽间和小吃部。
晚上 7 点 30 分，斯大林开始作报告。报告后是传统的音乐会。那天夜里， 德国空军整整 5 个小时企图冲入首都上空，但却没有成功。此时，正在极秘 密地准备着阅兵式。这阅兵式，要在离敌人不远的地方进行，阅兵要比往常 早两个小时开始，在国立百货大楼里面布置了战地医务所，以应付敌人对阅 兵式进行轰炸。斯大林命令：即使敌机冲入首都上空，也不取消阅兵式。连 阅兵式的参加者也不知道他们为何操练，还以为是上前线之前的一般军事演 习呢。
阅兵式由克里姆林宫卫队长阿尔捷米耶夫指挥，接受检阅的是国内战争 时期最著名的人民英雄布琼尼。从清晨 5 点钟起，红场上已站满了阅兵式的 参加者。此时，寒风凛冽，天公又一次来帮忙：从一大早起，就纷纷扬扬地 下起了大雪，把阅兵式的参加者们伪装起来，并使得天气不宜飞行。布琼尼 骑着白马，从克里姆林宫的大门里出来，体态沉重的元帅并没有忘记骑术， 他熟练地驾驭着坐骑，在险滑的石头路面上威严地走过。“当家的”站在列宁墓上，对部队发表了他那篇著名的讲话。他讲到了莫斯科沙皇和罗曼诺夫帝国时代的那些战无不胜的俄罗斯军事统帅。阅兵结 束后，斯大林把部队直接派往前线。是否讲了话？
事后，在观看此次阅兵式的纪录影片时，历史学家们发现，在露天的严 寒中发表讲话的斯大林，嘴中竟然没有冒出哈气！于是有人猜测：斯大林在 阅兵式上根本就没有发表任何讲话，而那篇著名讲话只不过是他玩的又一次 把戏而已。不久以前，才弄清了事情的真相。
当时准备要把斯大林的此次讲话以及阅兵式全过程拍成纪录影片。拍摄 小组被安排在纪录电影制片厂过夜。大概是为了保密，当时并没有把阅兵式 开始的准确时间通知这个小组。曾参加拍摄工作的录音师科托夫回忆当时的 情况时说：“我们原以为，阅兵式会像往常一样，在 10 点钟开始。而实际上， 那天的阅兵式是在清晨 8 点钟开始的。在收音机中，我们听到了阅兵已在进 行，就慌忙向红场狂奔而去。然而为时已晚，我们仅仅拍下了阅兵式的概况。” 然而“当家的”需要一部完整的纪录片。他要让全世界都看到：他的国 家的实力并未被消灭。于是决定补拍他在阅兵式上的讲话，补拍是在室内， 在克里姆林宫内进行的。“当家的”像往常一样，要求没有一点点，那怕是 最小的伪造，于是政治局不得不通过一项特别决议：“为了拍摄一部完整的纪录片，请斯大林同志在麦克风前再讲一次话。” “于是，打开了所有的窗户，想让斯大林对着镜头讲话时，嘴里能多少喷出一些哈气来，”科托夫回忆说。
大会战
斯大林撤下了铁木辛哥，任命朱可夫为人民委员。朱可夫勇猛而无情， 颇像斯大林本人。朱可夫懂得什么叫“不惜一切牺牲去争取胜利。”朱可夫 会取得胜利。
12 月 1 日，希特勒开始进攻莫斯科：他的士兵已经走了 500 多英里，还 有区区 20 多英里，对他们来说算不了什么。
只剩下最后的冲刺了。好不容易才把德军的侦察营从希米金桥击退。希 米金桥已经是莫斯科了。
城里传着令人惊恐的流言，说德军的摩托化部队已冲到了索科利尼基公 园，从那里驱车到克里姆林宫只需 20 分钟。
实际上，德国人的进攻进行得并不顺利。朱可失的军队在死守，进攻者 已经精疲力尽了。古德里安的坦克由于酷寒已无法开动。最后，德军的 200 英里弧形进攻线被难以忍受的严寒冻住了，僵在那里。这时朱可失把生力军 调来加入了战斗。于是，开始了莫斯科城下大会战。这种杀人规模是史无前 例的：100 多个师参加了会战。新的部队和在血腥退却过程中身经百战的战 士们并肩作战。德国人没有经得起这个打击。这是闪电战计划的破产。对严 寒毫无防范的希特勒部队迎来了冬季。这是整个战争的转折点。以后希特勒 虽然还有所成功，但这个打击使他再也没有恢复元气。
最高统帅
与自己在国内战争中的战友——伏罗希洛夫，布琼尼——不同，斯大林 胜任现代战争的统帅。为此他毫不犹豫地付出了百万人的生命。 大本营、斯大林的办公室是军队的心脏。他的元帅们描述了他在大本营工作时的形象。
科涅夫说：“他的面部几乎没有什么表情，从脸上无法猜出他的思想动 态。一点多余的姿态也没有 练就的风度看起来很是自然。在胜利和兴高 采烈的时候，他也能保持这种冷静。”朱可夫说：“平常很平静和审慎的他，有时也会十分激动，眼光变得沉重、冷酷。只有为数不多的胆大的人，才能经受住他的震 怒。” 他整天整天地呆在大本营，时常夜里也呆在那里。
朱可夫：“谈话中他给人以深刻的印象 明确表达思想的能力、天生 的智慧，难得的记性、令人惊讶的工作能力、迅速抓住事物本质的本事等等， 使他能在一天里翻阅和掌握如此大量的材料，这只有非凡的人才能做到。我 可以肯定地说，他已掌握了指挥军事行动和组织集团军群的基本原则，能很 在行地领导它们，对重大的战略问题有清楚的认识。作为军事统帅，他是当 之无愧的。”
他和自己的元帅们一起制定了新的战略，并在伟大的战争中取得了主要 战役的胜利。
这些空前的战略行动的含意是：整整好几个方面军集群，在时间和目的 上相互配合，统一服从他的意志，同时展开军事行动 进攻的地带有时达到 700 公里，这是成千上万辆坦克、几万门大炮，数千架飞机和在战场上数 十万士兵的巨大军事行动，其后是成千上万的人留在坟墓里。
在以他本人的名字命名的城下所进行的会战——斯大林格勒大会战，成 了战争的下一个伟大的里程碑。这里是通向南方的石油和粮食的关键。他过 去曾坚守这个城市。现在这里又决定着战争的命运。那怕这城市变成遍布废 钢铁和尸体的荒漠，他也不允许放弃它。1942 年 12 月，他准备了令人难以 想像的反攻，使用了大量的部队，成千上万辆坦克和飞机，从北面和南面包 围了德军第 6 军。在圣诞节期间，迫使它慢慢地死于饥饿和严寒。一筹莫展 的鲍留斯元帅意志消沉地坐在百货商店黑暗的地下室里，这儿是他那正在灭 亡的军的司令部。1943 年 2 月 2 日，希特勒在斯大林格勒城下的军队已不复 存在。
现在，斯大林常常给自己的莫斯科人带来新的欢乐。直到现在，我还记 得儿时最爱听的呼唤：“带过来了！”每逢听到这声呼唤，我们这些“战时 的孩子”就会忘记一切，跑到街上去看德国俘虏如何沿着高尔基大街被带过 来。他们衣衫褴褛，垂头丧气，无精打采，满脸胡须。而经过斯大林教育的 我们，兴高采烈地朝他们扔石头。沿街列队站立的民警，带着和善的微笑数 落着我们 而我们却因此而感到鼓舞，又灵活地往俘虏的行列中扔石头。
幽灵般的城市
有三个城市成了这场战争的象征：莫斯科、斯大林格勒和列宁格勒。在 列宁格勒城下曾展开过残酷的战斗。法西斯在进攻时曾把抓到的妇女、儿童 和老人赶在前面，使我们的士兵不敢射击。斯大林立即发布了斯大林式的命 令：“向德国人和他们的使者开枪，不管他们是什么人！扫射敌人，不管他 们是自由的还是不自由的敌人！”早在 1941 年 7 月，德国人就到了列宁格勒郊区和拉多加湖。城市的供应被切断，只是沿着冰冻的拉多加湖面有一条非常可怜的食品供应线。900 天 的围困开始了。但斯大林没有把城市交给敌人。在那些日子里，经历了围困的著名学者弗赖登贝格在自己的日记里写道：“人们要在难以忍受的严寒中站 10 个小时的队，才能等到运来又生、又 湿的劣质面包。早就不供电了，电车停驶，住房、药房和机关全都陷入黑暗。 走进商店，一片漆黑，人们只能用手摸着去找队伍中的最后一个人，或是朝 着有声音的地方走。售货员在冒着臭气的油灯下工作。有的人就利用黑暗向 行将饿死的人行窃 城里没有火柴，自来水管和厕所早就不起作用了。没 有燃料，也就没有电。德国轰炸机每天连续地轮番轰炸，一昼夜很少有间歇。 白天夜里都听到炸弹爆炸的声音，真能让人发疯。”每天都有数千饥饿的人倒在街上。 “有人去做客半小时，坐下去就站不起来了。有人刚走进小商店就倒下了。有人从家里出来还挺精神，走着走着却死在了路上。 成千上万的人只要一坐在地上，就再也站不起来了，冻僵了。民警立刻上前收走他们的食品配给证。” 这些勉强能走动的、影子似的人，还得去登记加入志愿民兵营。 “他们被召去当志愿兵。恐惧比虚弱无力还可怕。他们迈着步伐前进，走着走着就在队伍中倒下，死去 苏维埃人具有不可估量的耐性，可以像 松紧带那样被拉长，而没有任何活人的痛苦 任何时候、任何原因都不能让当权者放弃这个城市。这是独裁和践踏人的一般法则，却被称做爱国主义 和被围困者的英雄主义。”
这段绝望的话语是不公正的。即使斯大林放弃了这个城市，也保不住被 围困者的生命。
“元首已决定将圣彼得堡夷为平地。目的是要逼进这座城市，用大炮和 连续不断的空袭把它彻底毁坏。我们不接受投降的请求 我们不想保留这 座大城市的那怕是一部分的人口，”希特勒在 1941 年 9 月 29 日的命令中这 样写道。另一个问题是：“当家的”能否早一点突破围困？ 可以。但为了完成策略任务，在 900 个日日夜夜里他利用了甘愿死亡的人们的驯顺爱国主义。 世界上恐怕没有哪一个民族能忍下这些。只有被他调教得绝对服从的不幸的人们，才能如此。难道只有极权制度才能够打败另一个极权制度，并且 挽救全人类吗？
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
看起来，斯大林不断地动员人们参军以代替数百万牺牲者的作法，最终 会导致工业的停顿。然而，生产不仅没有停顿，而且是每天、每小时都在增 长。那么，是谁在进行生产呢？那时电台时常播放的一首歌，是关于劳动突击手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的。歌词是这样结束的：“你好，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向你致敬，请接 受我的敬意 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才 11 岁！”。是啊，在生产战线上是妇女和儿童在劳动。一辈子手提沉重大皮包、在排队购物过程中百炼成钢的俄罗斯妇女，在田野上代替马拉犁，或是在车床 旁一干就是 24 小时，没有休息，忍饥挨饿。儿童也要每天干上 10 小时。他们站在车床旁的木箱上干活，因为许多孩子个头矮小，还够不着车床。有时他们实在受不住了，就跑回家去找妈妈； 或是丢下累死人的活儿去上一趟电影院；或是因疲劳过度而睡过了头。孩子 们还不太了解斯大林的法律：上班迟到或旷工就是严重的刑事犯罪，要遭逮 捕，受审。为了杀一儆百，判他们 5 年徒刑 1942 年，这样被判刑的孩子 们开始被送进劳改营。去劳改营之前，他们还要经历一切地狱般的苦难：逮 捕、监狱、审讯，还有可怕的押解过程。在到达劳改营时，他们由于饥饿和 惊恐已失去了人性。他们在劳改营中都依附于强者。在女劳改营中，女流氓 为了得到一个罐头或一口最宝贵的伏特加，就把女孩子弄给司机和监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