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可怕的发现”
战争前夕，斯韦特兰娜自索契写道：“我再也不起草什么‘命令’了。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不该拿这个来取乐了。”格鲁吉亚的女孩子们都早熟。 战争爆发前她已满了 15 岁。斯大林痛苦地看到女儿长大了。斯韦特兰娜曾描 述，当父亲看到她裸露出膝盖和手臂时如何大发脾气。他骂她，叫她把裙子 加长，叫她穿上灯笼裤。她不明白，他是在妒嫉，不愿与未来共同分享女儿。 列宁的妹妹不是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了列宁吗？但斯大林感觉到了他的女 儿是热情奔放的。他让内务人民委员会的保卫人员到处跟着她——不管是去 学校，听音乐会，还是去剧院。他向她解释：这是为了安全。
撤退到古比雪夫后，她感到很不舒服。在给斯大林的信中她写道：“我 不喜欢这个城市 跛子、瞎子和各种残疾人太多了。街上每五个人中就有 一个是残废 ”不是残废的男人，全都在斯大林的军队里。 一直到德国人从莫斯科被击退后，斯大林才允许女儿回来。1942 年的夏天，她回到了莫斯科。斯大林不知道，女儿回来时已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后来斯韦特兰娜写道：“那年冬天，我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有人不 小心给她看了一本英文杂志，在那本杂志上她了解到了早已为人所周知的事 实——她母亲是自杀身亡的。如果斯大林知道了女儿的发现，不少人是要掉脑袋的。
斯韦特兰娜写道：“当时我受了极大的震动。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斯大林在祖巴洛沃的别墅遭到了破坏，不过秋天又重建好了，斯韦特兰 娜搬了进去。她的兄弟瓦西里也常来。别墅里还住着瓦西里的妻子和幼儿、 雅沙的女儿和保姆。瓦西里的朋友们也经常和他一起来，其中有飞行员、运 动员、演员等。他们喝酒，不要命地喝，留声机放得震天响，跳舞 “就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战争，”斯韦特兰娜写道。
瓦夏王子
瓦夏才 5 岁的时候，他母亲和父亲又大吵了一架。以后就把他和斯韦特 兰娜送到列宁格勒去了。他还记得，雅沙曾试图自杀，记得父亲盛怒的表面 下也暗藏着惊恐。在他整个的童年时代，父亲的桌子上都放着格鲁吉亚葡萄酒。在格鲁吉亚，葡萄酒被看做是汽水和果汁。父亲抽着烟斗，往小瓦夏的脸上吐烟，以 这种独特的方式来逗母亲，从很小的时候起，瓦夏就尝过了酒和烟的滋味。
11 岁时，瓦夏的母亲去世。自那以后，家里所有的仆人都来自内务人民 委员会。不识几个大字的斯大林的卫队长费拉西克，成了他父亲和他的教师 们之间的联系人。瓦夏学习不好，父亲经常用各种惩罚来吓唬他。好不容易 在中学毕了业，瓦夏被送到了当时所有青年都向往的地方——航空学校。斯 大林在其私人档案中保存了有关瓦夏在航空学校“出色表现”的报告。例如， 贝利亚在有关瓦夏到航校的报告中写道：“还在去航校的路上，瓦夏就告诉 来接他的首长说：‘今年我爸爸要来塞瓦斯托波尔休养，很可能会来看我。’” 吓得半死的领导赶忙着去做准备。贝利亚还写道：“没有让瓦夏住在学员宿舍，而是请他住进了招待所，单独为他开伙 出门就坐校领导提供给他的汽车。” 于是，父亲为怎样对待这个“狡猾讨厌的家伙”下达了严厉的指示：“关心和爱护不应该表现在特殊待遇方面 ” 应当理解独裁者的不幸的儿子。他实际上是在无父无母的情况下长大的。母亲自杀、对他很温存的亲戚们被捕入狱，家里的好友们被枪决——这 些可怕的事充满了他童年的日常生活。
他一直缺乏人们的抚爱。这大概是瓦夏早婚的原因。他和自己的妻子加 莉娅·布尔东斯卡娅是在彼得罗夫卡大街 38 号有名的滑冰场上认识的。莫斯 科最漂亮的姑娘们都到那个滑冰场去滑冰。当时正在流传着不久前刚牺牲的 伟大飞行员契卡洛夫（他曾完成从苏联到美国的著名飞行）的荒唐事迹：为 了使他心爱的姑娘感到惊讶，他竟然驾驶着自己的飞机从列宁格勒的一座大 桥下飞过。
我曾和娜佳·斯大林娜（瓦西里和布尔多斯卡娅生的女儿）谈过话。“当 家的”这位孙女说：“妈妈当时住在屠格涅夫地铁站附近。父亲经常在这个 地铁站上空做超低空飞行。妈妈有着低低的，抽烟的人才有的嗓音。她很漂 亮，身材也非常好。他们登记结婚时，都才只有 19 岁。瓦夏把结婚的事写信 告诉了自己的父亲。妈妈一直焦虑不安，总是问有没有回信。有一天瓦夏出 去了，她在字纸篓里找到已被撕破的，用红铅笔写的回信：‘结婚了？好吧！ 如果她是个好姑娘，我们都会爱她。我只是为她嫁给了你这么个白痴而难 过 ”做父亲的保留着航校学生瓦西里·斯大林的毕业证书，上面写着：“飞行技术很好，热爱飞行，被授予中尉军衔。”但斯大林知道这种证书值几个 钱。1941 年 3 月瓦西里从航校毕业，父亲又把他送到柳别尔崔市去上飞行训 练班。在柳别尔崔驻扎着号称“宫庭卫队”的、享有特权的飞行团队。这个 团队曾多次参加过著名的空军检阅，检阅时，飞行员们在观众和领袖面前表 演高级飞行特技、团队里聚集了许多杰出的空军飞行员。“当家的”要求这个著名团队的指挥官楚卡诺夫亲自做瓦西里的教官。楚卡诺夫曾如实地报告：“瓦夏是很有才能的飞行员。但由于酗酒，他总要 闹出一些不愉快的事。”可怜的瓦夏那时就已开始酗酒了。后来战争爆发了。雅沙被俘以后，斯大林不再允许瓦夏飞行。瓦夏成了空军管理局的飞行教官。他坐在皮罗戈夫大街的宽敞办公室里，不怎么干活， 却总是喝酒。战争时期，在前线提升得很快。斯大林了解瓦夏这小人物的自尊心，没有让他在这方面落后。瓦夏很快成了空军检查机关的负责人。
“沉沦”
在祖巴洛沃的别墅里，越来越时兴狂欢和狂饮了。瓦夏和一群快活的电 影工作者交上了朋友，其中有电影剧本作者阿列克谢·卡普勒。这位传奇人 物，是首都最会使女人上钩的男人。当有人告诉一位丈夫有关他妻子与卡普 勒的风流韵事时，这位丈夫说了一句名言：“为此当丈夫的决不会抱怨卡普 勒！”
我很了解卡普勒，他是我父亲的朋友。肥胖的卡普勒并不好看，写作也 不太行。他的天才在于他天生的善于辞令。他一开口，就会像海妖那样把人 迷住。在这群人里，还有当时的一位花花公子——著名的纪录影片导演罗曼·卡门。瓦夏兴高采烈地投身于欢快的生活中。在饭店里，他喝得醉醺醺 的，开枪打吊灯，名其为“水晶音响。”同时，他的风流韵事也层出不穷。 伟大的姓氏能立刻打开女人的心扉。
瓦夏当时的一位酒友、作家沃伊捷霍夫后来在审讯瓦西里·斯大林时出 庭作证说：“有一天，我在我妻子采利科夫斯卡娅（30 年代末期苏联影星） 那里遇见了她的女友、演员谢罗娃（另一个影星）和一位不相识的空军军官。 那军官邀请大家到他家的别墅去玩。在路上谢罗娃告诉我说，他是瓦西里·斯 大林。在别墅，瓦夏开始无礼地纠缠我妻子，想把她拉到没有人的地方去。 我不客气地进行了干涉。他向我道了歉。以后在吃晚饭的时候也没有发生什 么特别的事。只是瓦西里在喝醉了以后，从壁炉里取出一块烧焦的木炭，用 它在坐在餐桌旁的电影摄影师斯卢茨基和卡门的脸上乱画。”大名鼎鼎的卡 门和斯卢茨基却忍了下来。
然而，还有更需要忍的事呢！过了些时候，弗拉西克交给了斯大林一份 文件：“空军检查局局长瓦西里·斯大林常和电影导演卡门同志的妻子会面。 他们还相约去了瓦西里·斯大林的别墅。”身为“当家的”，必须做到严厉 而公正，于是他写了如下批语：“上校（指瓦夏）应该关禁闭，别人的老婆 要送回家。”瓦夏的幻想实现了：在他的飞行员朋友们的眼中，他的“事迹”成了神话。他的妻子当时是忍了，但忍耐的时间不长。正是在那时，在瓦夏狂欢狂 饮，并在爱情上节节胜利的日子里，他把阿列克谢·卡普勒带到了祖巴洛沃， 并介绍给了斯韦特兰娜。像许多作家一样，卡普勒当时是战地记者。他刚刚回来：他曾被派到德军后方的白俄罗斯游击队，参加了各种破坏活动。此时他正准备去斯大林格 勒，那里决定着一场大会战的命运。瓦夏是在节日期间把他带来的，那是 1942年 11 月 8 日，十月革命胜利 42 周年。在这里，卡普勒看见了这位迷人的姑娘，她聪慧而有天才。那天晚上卡普勒请她跳舞。她害羞得要死，穿着没有 高跟的儿童鞋（爸爸要求她这样打扮的），就和卡普勒跳起了狐步舞。跳舞可害了她：卡普勒张嘴说起话来。听惯了哥哥语言贫乏的叙述、习惯了父亲的沉默和他战友们的简陋发言的斯韦特兰娜，当然被海妖卡普勒的 口若悬河深深打动了。她不再感到孤独，她找到了理解她的人。那天晚上， 她把什么都告诉了他：今年是妈妈逝世的 10 周年，可谁也不记得这个忌日， 这有多么糟 他们开始约会了，这是危险的会面。卡普勒给她看海明威尚未发表的小
说，向她称赞那些失宠的伟大诗人——已被枪决了的古米廖夫、已经不太合 法的阿赫马托娃。用当时流行的语言来说，这就是“从思想上腐蚀领袖的女 儿”，仅此一项，卡普勒就应付出生命的代价
她爱上了 那时她还完全是个小女孩，并不了解她所生活的那个世 界，也不了解她的父亲。但是卡普勒已快 40 岁了，像他这样什么都明白的人， 怎么敢干这种丧失理智的事？有什么办法呢，因为他也爱上了。他如此喜欢 这个情绪激动的小姑娘，以至忘掉了一切。40 岁的他，竟然在她学校对面一 个小门洞里等着这位女中学生下学。他们在没有暖气的冰冷的特列季亚科夫 画廊里参观，一起去听歌剧《黑桃皇后》 在战时黑暗的莫斯科街道上散 步，他们的身后总是有一个内务人民委员会的便衣在无精打采地跟着。为了 让便衣别那么发闷，卡普勒还常请他抽烟。
当然，这些情况都立即向“当家的”做了汇报。但当时他的全部精力都 集中在斯大林格勒的战事上，他正在争取一次最伟大的胜利，对这件事就没 有认真对待。
卡普勒去了斯大林格勒，所有的记者都飞到了那里，期待着伟大事件的 发生。在斯大林格勒，卡普勒为《真理报》写稿。就是在《真理报》上，在 斯大林曾经编辑过的《真理报》上，“当家的”看到了卡普勒写的特写，题 目是《一名中尉自斯大林格勒写来的信》。特写以给爱人写信的形式描述了 在斯大林格勒发生的一切。其中还叙述了不久前作者与心爱的姑娘如何一起 参观特列季亚科夫画廊，如何在夜晚的莫斯科街道上散步，写了所有过去斯 大林已从汇报中得知了的事。在特写的结尾部分，已明显失去了理智的恋人 竟然写道：“莫斯科现在大概正在下雪，从你的窗口可以看见克里姆林宫那 锯齿形的宫墙 ”为的是让读者一目了然！
可以想像斯大林的愤怒。但是他控制住了自己。这是他首次不知道该怎 么办。很快，卫队的一位领导打电话给卡普勒，客气地请他到远方去出差。卡普勒给他的回答是：见你的鬼去吧！ 当斯大林得知卡普勒的回答后，他开始想，战争确实把人都改变了：经常和死亡相伴会使人们的恐惧心理消失，有些人甚至天不怕，地不怕了。战 后还有多少工作要做啊！整个 2 月斯韦特兰娜又是和卡普勒一起度过的。他们一同去剧院看戏，在夜幕下的莫斯科散步，在他们的身后始终有一名“保镖”在懒洋洋地跟随 着。在她 17 岁的生日那天，他们去了瓦西里的住宅，在一间空房子里默默地 亲吻，尽量不发出声响。而在另一间房子里则坐着倒霉的“保镖”，他拼命 地听他们在干什么，他的责任是对他们每一次的会面都提出一份报告。第三天卡普勒被捕。父亲来看斯韦特兰娜时眼晴都气得发黄。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他因狂怒而喘不过气来，他说：“我什么都知道。你在电话 里说了些什么，我这里都有记录，”他拍了拍自己的口袋，“你的卡普勒是 英国间谍，他被捕了 ”但是斯韦特兰娜是母亲的女儿，是他的女儿。她是吓不倒的。她声称：“可是我爱他！”。立刻就被打了两个耳光。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挨打。 但是做父亲的明白：疼痛不会使女儿屈服，就说出了让她感到特别屈辱的话： “你也不看看自己，谁会要你？他周围全是女人，你这傻瓜！”以后的几个月，她都不和父亲说话。对他来说，一切都完了。这是在斯韦特兰娜的母亲死后别人对他的第二次背叛。 在童话里，企图引诱公主的人都会被皇帝砍头。但是斯大林得控制住自己，他还记得斯韦特兰娜的母亲是怎样死的。他懂得要把阿利卢耶夫家的人 弄到绝望的地步时，会有怎样的危险，这些阿利卢耶夫家族的人都是疯子！“间谍”卡普勒只是被流放到沃尔库塔，为期 5 年。 斯大林对瓦夏也十分恼火。是他把卡普勒带来的，他们是在瓦夏那糟糕的住宅里会面的。富有想像力的斯大林，可能会想：是不是狡猾的瓦夏故意 安排了这段风流韵事，以便从他的心中赶走他心爱的女儿？
此时瓦夏负了伤，但不是像别人那样在战场上受的伤，而是和伙伴们同 去用炸弹炸鱼时不慎炸伤了自己，伤在面颊上和脚上。
于是，国防人民委员斯大林颁布了如下命令：“向全团和前团长瓦·斯 大林宣布：他因酗酒、旷工和给全团做出了坏榜样而被撤职查办。”
瓦夏被派往前线。但在发生了雅科夫被俘事件后，就很少批准瓦夏参加 空战，即使参加了，也是在严密的保护下。这使瓦夏快气疯了：他很勇敢、 渴望建立功勋。不过斯大林还是很注意儿子的提升。瓦夏在一个职务上一般 不会滞留两年以上，他参加战争时只是一位 20 岁的大尉，而在战争结束时， 他已是 24 岁的将军了。是啊，斯大林的儿子——瓦西里·斯大林应当成为将军。
第二战场
关于战争过程和盟国开辟第二战场的历史，已被多次详细写过。在此我 们仅大致触及这一伟大的时期。
德国进攻苏联以后，邱吉尔就成了斯大林的盟友。斯大林理解他对当时 局势的态度：对邱吉尔来说，这是一个理想的战争，他的两个敌人互相狠狠 咬住对方的咽喉。他当然要帮斯大林的忙。邱吉尔是这样说的：“如果希特 勒占领了地狱，我就要在下院提出对魔鬼进行援助。”
1941 年底，日本人进攻珍珠港，给斯大林带来了另一个盟友——罗斯福 总统。于是，利特维诺夫对斯大林又有用了。这个失宠的犹太人被任命为驻 美大使。为了帮他的忙，斯大林在 1942 年 2 月成立了犹太人反法西斯委员会。 犹太剧院的演员们、犹太诗人们都参加了这个委员会。委员会由伟大的演员、 犹太剧院的领导人米霍埃尔斯主持。他们当时的任务是去美国向富有的犹太 人讨钱，但更主要的是：制造舆论，尽早开辟第二战场。反犹主义已被遗忘。 利特维诺夫和美国签了协定：美国将给俄罗斯运送造飞机用的铝、汽油、高 射炮、机枪和步枪，还有丰富的食品包裹。我至今记得美国巧克力的味道。那是在饥饿、寒冷而没有暖气的莫斯科 但斯大林当时的主要任务是迫使他们开辟第二战场。在可怕的 1941—1942 年，他是多么需要第二战场啊！可是邱吉尔却不急于开辟第二战场，他 想让斯大林的军队流尽了血。斯大林理解邱吉尔：换了他，也会这么干的。 到了 1942 年，甚至 1943 年，盟国都没有开辟第二战场。邱吉尔本人却 飞到了莫斯科，他写道：“这个阴森的布尔什维克国家，我曾决心把它扼杀 在摇篮里。在希特勒出现以前，我一直认为它是文明和自由最凶恶的敌人。” 斯大林则像老朋友那样接待了他。他们俩人在某些方面颇为相像。斯大林的 侦察机关告诉他：邱吉尔事先已得知日本人要袭击珍珠港，但却没有通知他 的美国朋友，为的是要把后者拉入战争。斯大林想：换了他本人，也会这样做的。
邱吉尔到大剧院观看了演出，到斯大林家去做客，认识了红头发的斯韦 特兰娜，还告诉她说：他本人的头发在完全掉光之前，也是红色的，如此等 等。然而 然而却拒绝开辟第二战场，说还没有准备好。
又是伟大的梦想
后来，斯大林一定是带着平静的讪笑回忆这段历史的。狡猾的邱吉尔干 了一件大蠢事。是啊，“当家的”孤军奋战。可结果如何呢？在盟国提供军 事装备和食品的情况下，他的军队在战斗中百炼成钢，获得了令人难以置信 的战斗力。欧洲最强大的军队和希特勒的将军们训练了这支军队。到了 1944 年底，斯大林已拥有了世界上最强大的战争机器。希特勒的命运已经注定，斯大林 筹划好了强大的进攻计划，他将把战争转到俄罗斯疆界之外，转到欧洲去， 而这意味着 伟大的梦想复活了，而且成了完全现实的。
正是在此时，在 1943 年的春天，斯大林解散了共产国际，为的是“揭露 希特勒关于莫斯科打算干涉别国内政、并使它们布尔什维克化的谎言。”这 是他在接受路透社记者采访时说的。如果从更深一层去理解此话，则意味着： “莫斯科要干涉别国内政，并使它们布尔什维克化。”被解散了的共产国际 的干部，应该成为将来东欧各国的统治者。
解散共产国际、在俄罗斯恢复家长制、在军队中重新实施沙皇军队的肩 章制——所有这一切似乎都意味着布尔什维主义已经结束。在向欧洲发动决 定性的进攻之前，斯大林一直往盟友的脑子里灌输这个想法。
蜜 月
1943 年，盟国会议在德黑兰开幕。现在是他们急于开辟第二战场了：他 们要赶在斯大林进入欧洲之前。斯大林保持了天真的青年科巴的习惯：开会 时迟到一天。让他们等吧！现在他是主宰者。在德黑兰，斯大林首次见到了罗斯福。罗斯福住进了苏联大使馆的楼房。斯大林觉得，罗斯福和邱吉尔是那么的不同，他们之间的区别又是那么的滑 稽可笑。他更喜欢谁呢？对于这个问题，他是这样回答莫洛托夫的：“他们 俩个都是帝国主义者”。这是对“石头屁股”的回答。实际上当时这俩个人 他都喜欢。因为他立即明白了，如何让最恨各种幕后交易的罗斯福与只相信 通过这种交易才能对抗可怕的“乔叔叔”的邱吉尔对立起来。英国当时的外交部长艾登说：“如果让我组成一个谈判班子，那我首先要挑选斯大林。” 在德黑兰的蜜月期间，他们互相表示爱慕。邱吉尔把“斯大林格勒之剑”授给斯大林，并说“斯大林元帅可进入俄罗斯历史上的伟人之列，不愧称为‘伟人斯大林。’”斯大林则谦虚地回答：“如果和像俄罗斯人这样的人民 打交道，那就很容易成为英雄。”主要的话题是开辟第二战场。但邱吉尔忍不住要问：俄罗斯在胜利之后有什么领土要求？斯大林回答说：“现在还没有必要谈这个问题，到时候我 们会谈的。”斯大林那时就知道，邱吉尔是忍不住了，会提出游戏方案来的，果真如此。1944 年盟军在诺曼底登陆。斯大林的军队越过国境，神速地占领了波兰， 匈牙利、罗马尼亚、南斯拉夫和捷克斯洛伐克
保加利亚和芬兰退出了战争。巴尔干半岛已在斯大林的支配之下。在希 腊，共产党和在共产党影响下的民族解放军占领了整个希腊大陆。在南斯拉 夫，以共产党人铁托为首的军队和苏联军队取得了胜利。
邱吉尔着急了。1944 年 10 月 9 日，他和艾登访问了莫斯科。深夜，在 没有美国人在场的情况下他们和斯大林见了面。整整一夜都在进行交易。邱吉尔在纸上写：俄罗斯在罗马尼亚的势力占90％，英国在希腊的势力也如此。在南斯拉夫 50 对 50。又谈到了意大利。 “当家的”把意大利让给了邱吉尔。但主要的势力范围划分还在前头：外交 部长们研究了在东欧的百分比。莫洛托夫建议：在匈牙利为 75 对 25，俄国人占上风；在保加利亚也是 75 对 25；在南斯拉夫为 60 对 40。“当家的”在 意大利和希腊问题上也要同样的报酬。艾登则讲价钱，他建议在匈牙利 75对 25，在保加利亚 80 对 20，在南斯拉夫 50 对 50 等等。 在长时间的讨价还价之后，做出了决定：在保加利亚和匈牙利是 80 对20，在南斯拉夫则是对半分，50 对 50 只是在交易谈妥之后，才告诉了美 国的哈里曼，大家握手表示达成了君子协议。
百分比只不过是可笑的假像。不管斯大林出现在哪里，他都将是百分之 百的主人。伟大的梦想已成了现实。
邱吉尔也知道不能相信斯大林，于是他企图按斯大林——邱吉尔的精神 行动。但“当家的”很放心：他认为罗斯福是个理想主义者，相信不论出自 何种动机，他都不会忍受背信弃义的行为。当邱吉尔企图暗中和德国谈判时， “当家的”立刻通知了罗斯福。罗斯福十分气愤，于是谈判中断了。
但是，希特勒在 1944 年底联合了三巨头，德国人在阿登向盟军发动了突 然反攻。希特勒分子无情而猛烈的突围开始了。斯大林帮助了盟国：尽管没 有准备好，还是发动了进攻，以牵制德国人。这一援助在瓜分欧洲时，是要 算上一笔帐的。
当盟国于 1945 年 2 月在雅尔塔市沙皇的莱瓦贾宫（末代沙皇一家所喜爱 的宫殿）中聚会时，第三帝国正在苦撑着最后的几个月。会议通过了有关未 来和平的欧洲、建立联合国、德国非军事化等漂亮的决议。但主要的是继续 分割欧洲。伟大的梦想也正在实现，这次斯大林把波兰也划了进去，虽然骇 人听闻的卡廷森林事件使事情复杂化了。波兰沦陷后，有两万多名被俘的波兰军官被送到离边境不远的斯大林的俘虏营里。后来，斯大林准备向德国进攻时，他害怕在国内留下许多潜在的 敌人，他还记得 1918 年捷克战俘的叛乱。像往常一样，他果断地解决了这个 问题：俘虏们被“消灭”了。战时开始组建安德斯的波兰军队时.他从集中营 里放出了近 2000 名波兰人。但波兰人开始关心如下问题：还有几千名波兰军 官到哪里去了？他们得到的回答是：那些人在战争开始时从集中营跑散了。 但是在伦敦成立了亲西方的“流亡政府”的那些波兰人，仍顽固地询问有关 失踪者的下落。只好演一出戏了。当着波兰代表的面，斯大林给莫洛托夫和贝利亚打电话：“所有的波兰人都从监狱里释放出来了吗？”两人同声回答：“全部释 放了”。但是占领了斯摩棱斯克的德国人，在郊外的卡廷森林里找到了可怕的坟场——无数排脑袋上有弹孔的尸体，正是失踪的波兰军官们的遗体。斯大林 自然怪罪于希特勒，说是他搞的骇人听闻的挑拨离间。于是他又想出了一个 新的说法：波兰人没有跑散，他们被运到斯摩棱斯克的建筑工地上干活。德 国人逮住并枪毙了他们，还把这种暴行归罪于苏联。曾经成立了一个特别的 苏联委员会，参加的有斯大林的御用作家，学者，教会代表等等。这个委员 会自然肯定了斯大林的说法。
罗斯福和邱吉尔应当相信盟友。邱吉尔假装相信，罗斯福可能是真信了： 善良的“乔大叔”怎么可能枪毙手无寸铁的军官呢！？只是到了现在，人们才搞清楚了这个悲剧骇人听闻的规模。 克拉尤什金，联邦安全部（即原来的克格勃）的一个局长，于 1995 年 4月在斯摩棱斯克举行的一次俄罗斯与波兰新闻工作者的集会上说，共有21857 名波兰俘虏在各个集中营里被处决。 在尼基塔·赫鲁晓夫的同意下，被处决者的档案于 1959 年已全部销毁。但仍然保存下来了当时的克格勃头子谢列平写给赫鲁晓夫的信，信中说：根 据内务人民委员会的决定，共枪毙了 21857 人，其中在卡廷森林处决 4421 人，在奥斯塔施科夫斯基劳改营（加里宁格勒州）——6311 人，在哈尔科夫 附近的斯塔罗别尔斯基劳改营——3820 人。
谢列平在信中还要求赫鲁晓夫批准销毁被枪毙者的档案，因为这些档案 “既没有军事的，也没有历史的价值”
现在，在卡廷森林的那个可怕的坟场上，建成了一座别墅，它的主人是 一位“新俄罗斯人”——一位富有的商人。
1944 年 8 月，由流亡政府组织的华沙起义打响了。斯大林的部队就驻扎 在华沙附近。但他下令不许部队行动，他们只好眼看着德国人摧毁了这座城 市。主要的是：摆脱这个波兰政府。当盟国尝试着和仁慈的“乔大叔”商量 时，不只一次听到他大声喊叫的“不”字。
斯大林自己有关于民主波兰的简单的逻辑：他打赢了这场战争，为的是 在身边有个好邻居。他唯一能接受的是，让盟国有可能逐步地把波兰让给他。 他明白，罗斯福要考虑美籍波兰人的意见。这样，在战争快结束时，斯大林已搭成了“伟大梦想”的框架——未来的共产主义东欧。 他也考虑过亚洲。在雅尔塔曾经讨论了他参加对日战争的问题。他当然同意。这使他的部队有可能开到中国，然后他的伟大梦想也会到达中国。但是罗斯福没有看见“乔大叔”的新欧洲。
1945 年 1 月 12 日罗斯福逝世。“当家的”诚心诚意地写信给邱吉尔： “我本人对失去这样一位伟人——我们共同的朋友，感到心情特别沉重。”1994 年底，还有一位盟友抵达莫斯科——那就是传奇式的将军戴高乐——解放了的法国的总理。在戴高乐住的房间里装上了窃听器，当法国人谈论 “嗜血的斯大林”时，他本人对此一清二楚。在克里姆林宫里举行了宴会，高个子的戴高乐和矮个子的“当家的”形成了可笑的一对。 在祝酒时，斯大林建议为卡冈诺维奇干杯，他说：“卡冈诺维奇是个勇敢的人。他知道，如果列车不能正点到达，”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亲切的把话说完：“我们就要枪毙他”。 然后他又建议为空军元帅诺维科夫干杯：“元帅是好人，我们为他干杯。如果他不能很好的完成自己的任务，我们要把他，”他仁慈的笑了笑：“绞 死”。法国人已经不觉得可笑了。 结束他的嘲弄后，斯大林又笑着补充说：“人们说我是个恶魔。但是你们都看见了，我只是开玩笑。可能我不是那么可怕吧？” 在火车里，戴高乐若有所思地说：“我们还得和这些人打 100 年的交道！” 不过法国人也有另外一种感觉：“在他的行动里透出了一个达到权利顶峰的人的悲观情绪，再也无法往上走了。”在这个晚会上，战胜希特勒的人 忽然对戴高乐说：“归根结底，只有死神才是胜利者。”那是 12 月，快到他 65 岁生日的时候。 为国家做胜利的准备：
他有权称自己为“恶魔”。
消灭少数民族
如果戴高乐知道了此时在爱开玩笑的独裁者的国家里正在发生的事，不 知他会怎样想。就是斯大林的那些正在胜利前进、和敌人殊死战斗的士兵， 也不知道在大后方发生了什么事，他们的亲属现在命运如何
是的，就在 1944 年，在胜利即将到来时，他又把这个国家抛向恐怖的深 渊。他最担心的是已抬头的民族自尊心。战争开始时，他的政委们在前线谈 论乌克兰、格鲁吉亚、摩尔达维亚、亚美尼亚、阿塞拜疆人各自的祖国。当 时苏联正面临危机，斯大林鼓励这种谈话，因为这会鼓舞战士们更加努力地 作战。而现在则需要根除这种言论，使之从人们的意识里消失。他始终认为 民族主义是最危险的炸药。正是民族主义，在 50 年后的戈尔巴乔夫时代炸毁 了他的帝国。
这就是为什么在 1943 年底，在战争正进行得火热时，他召开了政治局会 议，花了一个多小时介绍了乌克兰电影导演多夫任科写的电影剧本！
多夫任科曾是一位伟大的电影导演。他的影片“大地”，是各个时期几 十部最著名的影片中的一部。战前，在某次会议之后，斯大林还和多夫任科 散过步 他们沿着无人的阿尔巴特街走着，只有保卫人员和内务人民委员 会的车辆停在路边。多夫任科按其艺术家的习惯不停的说着，而斯大林只是 听。那个晚上他很好地理解了多夫任科，从那时开始就一直严密注意着他。 后来斯大林知道多夫任科写了新的电影剧本，并曾给当时乌克兰的领导人赫 鲁晓夫读过。这事发生在别墅，赫鲁晓夫大概是酒后正在休息，他表示喜欢 这个剧本。“当家的”立即让把剧本拿来给他看，看后立刻全明白了。他没 有估计错：狡猾的多夫任科采用了后来文学界在斯大林死后大量使用的手 法：所有尖锐的、作家真正喜爱的思想都从反面人物的嘴里说出来。例如， 德国军官说：“你们的人民有一个绝对致命的弱点：人们由于有分歧而不肯 彼此原谅 你们已经 25 年生活在“否定”的口号之中：否定神、否定私有 财产、否定家庭和友谊。民族这个字眼对你们来说只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等等?当然，剧本里也有许多责难这些言词的正统回答，正是靠这些使赫鲁 晓夫上了当。但这些回答和剧中德国军官所说的那些引人误入歧途的议论相 比，是那么的苍白无力。斯大林还看出了多夫任科的主要思想：“不管我们 在哪条战线作战，”多夫任科写道，“我们都是为乌克兰而战，为了在几百 年人类生活中还没有找到自我的、唯一的 4000 万人民而战 为被折磨、被 分裂的人民而战。”
在政治局会议上念了这一段后，斯大林说：“没有单独的乌克兰！不存 在这样的乌克兰！为苏联斗争就是为乌克兰斗争。”
为了让人们记住，学会这一课，斯大林枪毙了几十万人。现在他无情地 整治多夫任科：“他想要批评我们的党，他有什么资格批评我们的党？只要 把他写的东西印出来，看苏联人会怎样处置多夫任科，恐怕死了连骨头也不 能剩。”多夫任科坐在那里，面色苍白，惊恐万状。
“当家的”给赫鲁晓夫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于是赫鲁晓夫十分卖力： 多夫任科在许多会议上遭到批判，还被赶出了基辅电影制片厂。
多夫任科在日记中写道：“我被切成碎块，这些带血的碎块还在各种会 议上遭人痛骂。”
1944 年，胜利已经在望，斯大林决定给民族主义以重大的打击。“重大” 意味着流血。要让所有的人永远记住只有一个苏联。贝利亚懂了，很快就找 到了给全国上一课的实例。德国人占领高加索期间，曾应允车臣人、印古什 人、卡尔梅克人和巴尔卡尔人独立。这些少数民族中的个别人曾跟着德国人 走。在克里米亚，鞑靼人也有类似的情况?
贝利亚知道规矩：“当家的”不应成为迫害的主使者。于是他向领袖提 出请求。
我看过“斯大林同志的特别卷宗”。在“绝密”的卷宗里，留下了全世 界、全国和全军都不知道的秘密大屠杀的痕迹。
贝利亚在给斯大林的信中写道：“巴尔卡尔人对德国人占领高加索表示 好感。德国人在红军打击下撤退时，曾在他们中间组建部队。”他决定用革命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1944 年 3 月 11 日贝利亚向斯大林报告：“已将 37103 名巴尔卡尔人装 入列车，送到哈萨克及吉尔吉斯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的新居民点。执行过 程中未发生值得注意的事件。”
没有发生值得注意的事件
在整个胜利的 1944 年春天和夏天，斯大林都在惩罚犯了错误的人民—— 他要消灭民族主义。正当盟国发现了斯大林的新面貌而对他备加颂扬时，在多雪的 2 月，高加索山区里出现了几千名身穿内务人民委员部制服的士兵。那天正是苏联建 军节，当地居民被动员去参加大会，当他们到达会场时，士兵们已经等候在 那里了?贝利亚报告斯大林：“2 月 23 日下了大雪，迁移老百姓的工作出现了困难，特别是在山区”。
尽管大雪纷飞，酷寒逼人，老百姓住了上千年的村落到 2 月 25 日已空无 一人。人们被押送下山，那里已有运送牲畜的车厢在等候。装满了人后，列 车驶向西伯利亚 “向外迁移车臣人和印古什人的工作进行正常。2 月 25 日有 342647 人被装上列车。2 月 29 日为 478479 人，其中印古什人 91250 名，车臣人 387229 名。此次行动是有组织进行的，没有遇到严重的抵抗和意外事件。逃跑只是 个别的。贝利亚”。“无意外事件发生”——这是为斯大林写的。实际上内务人民委员部还真费了不少劲。 银行经理鲁斯兰叙述当时的情况时说：“他们搜索了农舍，为的是不让一个人留下。天很冷，地面上盖满了白霜。走进农舍的士兵不愿弯腰检查， 就用自动步枪扫射，而在长凳下面藏着一个幼童，从那里流出了鲜血。母亲 尖叫着扑向士兵，他把她打死了，同时还打死了听见喊声跑进来的丈夫 车辆不够，留下来的人都被打死，然后随便地用沙子和土掩埋了尸体。由于 开枪开得很随便，一些人没被打死，便像蚯蚓一样从沙里爬出来。整个夜晚 内务人民委员部的警察都在对他们补枪。”
是的，有过意外事件。但贝利亚说的是实话：没有反抗。过去的教训不 能忘记，很快恐惧又笼罩了全国。斯大林一个个地把少数民族从高加索赶走。
“把卡尔梅克人迁移到东部（阿尔泰、克拉斯诺雅尔斯克边疆区、新西 伯利亚和鄂木斯克州）的行动顺利完成。车厢中共装进 93139 人。行动中未 发生冲突事件。人民委员贝利亚。”贝利亚在克里米亚也卖了力气。
“呈斯大林同志。在执行命令过程中，从 4 月到 6 月自克里米亚清洗了 反苏分子，并将克里米亚的鞑靼人、保加利亚人、希腊人、亚美尼亚人和有 外国国籍的人迁到了苏联东部地区。总共迁出了 225009 人。共有 2300 名内 务人民委员部的军官和士兵参加了此次行动。内务人民委员部为有突出表现 者申请授予勋章和奖章。”
幕后指挥者是斯大林本人
到了战争末期，斯大林还准备打反犹牌。几乎所有有名望的犹太人都加 入了他所组建的犹太人反法西斯委员会。除了米霍埃尔斯外，还有诗人费费 尔、马尔基什、生理学研究所所长莉娜·斯特恩院士等等。
苏联情报局局长所罗门·洛佐夫斯基被斯大林任命为该委员会实际上的 政治委员。莫洛托夫的妻子——犹太人波琳娜·热姆丘任娜成为犹太人反法 西斯委员会的保护人。就连像她这样狂热的共产党员，斯大林也要利用 1944 年犹太人反法西斯委员会以全体苏联犹太人的名义写给“当家的”一封信，建议在克里米亚被迁走的鞑靼人的土地上，建立犹太社会主义共和 国。这封信自然是由洛佐夫斯基起草的。经验十分丰富的洛佐夫斯基能在没 有“当家的”同意下写这样的信吗？这封信的发起人之一是热姆丘任娜 她，做为莫洛托夫的妻子，能在不知道领袖意见的情况下，同意这个建议吗？ 背后出主意写这信的肯定是他。他当时十分需要这个主意。“在克里米亚建 立一个加利福尼亚”的许诺，会吸引美国犹太人的心 当然也会打开他们 的钱包。还有，关于和善的“乔大叔”答应把克里米亚给犹太人的传言，会 使他们觉得自己摆脱了被驱赶的民族的命运。但是克里米亚犹太共和国，只不过是又一次的害人的礼物而已。可怜的犹太人反法西斯委员会的成员们，还不明白他们已经陷入了多么危险的境 地。确切地说，斯大林把他们吸引到那个地方时，已经决定了他们的命运。 “克里米亚犹太共和国”对将来在国内恢复恐怖气氛会很有用的。这是他的一盘需要下很长时间的棋局。但在当时，在整个战争时期，斯大林要考虑外国人的印象。
例如，1944 年在可怕的科累马劳改营，接待美国代表团。接待的很不错： 在客人到达之前，劳改营划出了一个特区，特区里的犯人宿舍都经过修理， 放置了床和干净的床单及被套，甚至枕头。给女犯都发了日常的衣服，还派 来了理发师。给美国人看了种西红柿、黄瓜甚至香瓜的温室。还把他们带去 参观了模范养猪场，那里的养猪女工都是由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女工作人员成 功地装扮的。客人十分欣赏劳改营的剧院，在那里给他们表演了真正的芭蕾 舞。
劳改营的剧院可不是假装的。在斯大林的劳改营里，的确有这样的剧院。 许多不久前还是名演员，现在却成了“人民公敌”的人，在剧院里演出。演 员不叫名字，只叫编号，报幕人在报幕时说：“现由××号演唱歌剧《卡门》 里的何塞咏叹调。”然后被捕的明星就走上舞台。在演出的豪华方面，劳改 营的首长们互相攀比。
胜 利
在易北河，斯大林的部队与盟军会师了。没完没了的联欢，狂饮。但斯 大林很清楚历史：战胜了拿破仑的俄罗斯军官，曾经从欧洲把自由思想带回 俄国，还组织了秘密团体
特别让他生气的是朱可夫。这位元帅不断地接受西方记者采访，越来越 忘记必须重复的话：“所有时代最伟大的统帅斯大林同志。”胜利来临了， 斯大林给朱可夫以最高的荣誉——批准德国无条件投降议定书。他还让朱可 夫检阅胜利阅兵式。这种荣誉是危险的——已经消失了的元帅们的阴影，向 陶醉于胜利的朱可夫再次证实这一点。
举行胜利阅兵式的那天正好下雨，就像斯大林的诗人所写的那样：“老 天也在悼念牺牲了的人们”。斯大林已在考虑明天，考虑胜利后的日子。经 历了 1418 天的战争结束了，那是人们流血牺牲的 1418 天。
国家已是一片废墟。全国到处都有斯大林的士兵的坟墓，半个欧洲布满 了士兵的尸体。
以后他将宣布牺牲者的官方数字，并要使这个数字不太吓人：大约是 700 万。在斯大林死后，这个数字每年都在增加，无情地增加。1994 年，在俄罗斯科学院举行的国际科学会议上，大多数专家同意如下的数字： 军队丧失了大约 866.8 万人，和平居民的死亡人数为 1800 万人，总共牺牲了 2600 万人。
现在，那些在这场史无前例的战争中活下来的战士们正在红场上行进， 把战败的希特勒的军旗扔在列宁墓前，扔在斯大林的脚下。此时，斯大林需 要考虑这些士兵复员后如何生活的问题。他们学会了轻易和内行地杀人。而 斯大林已经听到了不少关于在首都出现匪帮的情况。“有些强盗在夜里抢劫和杀死莫斯科居民，甚至住在市中心区的老百姓晚上也害怕上街 ”斯大林的女儿于 1945 年初，在给他的信中这样写道。 战争时期，这些士兵忘记了如何工作，忘记了害怕。或者确切的说：由于忘 了害怕，才忘了如何工作。斯大林的女儿还写道：“今天有人告诉我，都说斯大林回到了莫斯科，并发布命令要在新年前消灭抢劫和盗窃。人们老是把好事算到你的头上。” 斯大林没有让大家失望，发出了他喜欢发布的命令：枪毙。不仅枪毙了抢人的，也枪毙了没能制止抢劫的负责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