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吉尔帮了忙
斯大林需要和西方完全吵翻。他需要有敌人!苏维埃国家要有新的危险。 这样他好结束在东欧国家中玩的民主游戏,并在国内拧紧螺丝。
邱吉尔来帮忙了。1946 年他在富尔敦发表了著名的讲话,呼吁西方挥舞 拳头,因为斯大林不理解弱者 苏维埃国家不仅控制了整个东欧,还要控 制中欧。
虽然杜鲁门和艾特里竭力与邱吉尔的讲话划清界线,但已经晚了。“当 家的”现在已经有可能宣布:我们又受到了侵略的威胁。于是,他所希望的 互相咒骂和争吵——“冷战”开始了。报纸、电台刊登和播放了大量关于帝 国主义威胁和新战争贩子的文章和讲话。社会主义军事阵营
手被松开了,从 1946 到 1948 年斯大林公开而不顾一切地建立了“强大 的社会主义阵营”。它包括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罗马尼亚、波兰、德意 志民主共和国、保加利亚、南斯拉夫 到处他都安排共产党人当统治者。 斯大林创建了共产党与工人党情报局——共产国际的合法继承者,管理 “社会主义阵营”的杠杆。这是经常召开的各国共产党会议。这里是他在指 挥:制定总的政策。在这里,西方各国的共产党从他那里获得经费和指令。 阵营内部的任何事情都只能听从他的指示,不能有任何独立自主。“当家的”监视着一切,任何背着他决定问题的尝试,都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不过也有不灵的时候。斯大林发现,铁托,忠实的铁托在搞阴谋:没和 他商量就想吞并阿尔巴尼亚;没通知他,铁托就和被他派去统治保加利亚的 季米特洛夫签订了互助安全条约。其后铁托又竟然建议和保加利亚组成邦 联,甚至还想把波兰、捷克斯洛伐克和希腊也包括进去。他立刻意识到在他 的牧群里出现了害群之马,要把他的马群带走。他大发雷霆。结果是在《真 理报》上出现了一系列严厉的文章。他要召见季米特洛夫和铁托,但是对共 产国际工作人员的下场记忆犹新的铁托,只派了他的战友代表自己。1948 年寒冷的 2 月,“当家的”在克里姆林宫接见了这两个代表团。他对季米特洛夫大声喊叫:“您像共青团员那样冒进 您和南斯拉夫干的事, 一点也不告诉我们。”南斯拉夫的卡德尔想缓和一下,他说:“咱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分歧。”他听到的是斯大林一长串盛怒的回答:“胡说,分歧不但有,而且很深。你 们最好别再串连。你们的问题是原则问题,不是错误!”会上通过了关于今后经常交换意见的决议。 斯大林决定甩掉铁托。他明白:一只坏羊会毁掉整个羊群。现在他需要把铁托当做敌人,就像过去对托洛茨基那样,以便惩罚和铁托有联系的人, 以便在诅咒铁托的同时,将服从者的阵营凝聚起来,并重新使大家感到恐惧。 共产党和工人党情报局一致猛烈抨击南斯拉夫。铁托和他的国家被赶出 了社会主义阵营。但斯大林获得了伟大的中国来代替小小的南斯拉夫。1949年 10 月,毛的军队占领了北京。建立了伟大的东方共产主义强国。很快在中 国军队的帮助下,建立了共产主义的北朝鲜。斯大林稳固地在亚洲站住了脚 跟。
在本世纪中期由斯大林建立起来的社会主义阵营,现在有无穷的人力资 源。“伟大的梦想”快要实现了。然而,首先要使国内充满恐惧气氛。
为血腥的未来做准备 是的,莫洛托夫没有想错。斯大林为这个国家准备了前所未见的考验。 还在战争期间,就已令斯大林感到担忧了:军事统帅们已经习惯于为所欲为,他们尝够了荣誉的滋味。当战争还在苏联领土上进行的时候,他已经 在考虑,在准备如何制服他们了。1943 年,当时的反间谍机构“处死间谍” 的负责人阿巴库莫夫,就接到了记录元帅和将军们电话谈话的指示。这些记 录的卷宗在克格勃的档案馆中被发现。战后,电话被记录得更加频繁了。下 面是战后一年半时记录下的一个电话谈话片段,即戈尔多夫上将(苏联英雄,1942 年夏天曾任斯大林格勒方面军司令员,1946 年被派到伏尔加军区当司令 员)与他的参谋长雷巴利琴科少将的谈话。
1946 年 12 月 28 日,军用装备记录了戈尔多夫和雷巴利琴科的如下对 话:
雷:“看看,生活成了什么样子,还不如死了好 人人都对生活不满 意,大家都在公开讲。在火车里,地铁里,到处公开讲。”戈:“咳,现在干什么都得靠行贿和拍马。而我一下子就亏了,就因为我不会拍马。” 雷:“ 可是朱可夫屈服了,还在供职。”(不久以前还检阅胜利阅兵式的,战胜了德国的朱可夫,被悄悄的流放到一个省军区当司令员去了。)戈:“形式上是在供职,可精神上不愉快。”
1946 年 12 月 31 日,侦察机构录下了戈尔多夫和他的妻子塔季扬娜之间 的谈话:
戈:“ 干嘛我要去找斯大林,去求他,在他面前低声下气。”(然后他用带侮辱性的和下流的话骂了斯大林同志。) 塔:“我相信他只能再干上一年 ” 戈:“ 我不愿看见他,也不愿和他在一起呼吸同一处的空气,可你还捅我,说什么:去找斯大林吧。到处是严刑拷打,人们就这样死去。咳,如果你知道点什么就好了 你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这样,完全不是一个人, 远远不是一个人。塔:“以前,有自己信念的人可以转入地下干点什么 现在什么也不能干。像朱可夫那样的人,精神都给摧毁了。” 戈:“ 让朱可夫再干一两年,然后他也完蛋 ” 这已经不是凭空捏造了。戈尔多夫,他的妻子和雷巴利琴科于 1947 年12 月被捕,以后均被枪毙。但“当家的”记住了那句话:“你以为只有我一 个人这样,完全不是一个人,远远不是一个人。”
还有几个“爱说话的”军人也被枪毙了。他们之中有从元帅贬到将军的 库利克。
在所有军人的反叛谈话中,都提到了格奥尔吉·朱可夫。斯大林明白, 只要朱可夫享有自由,军人们潜伏的反对派中心就会存在。但他需要大的诱 饵,才能捕到这样的鳄鱼。他下命令要捕到它。1946 年,在 4 月的一个夜晚, 苏联空军司令、空军元帅诺维科夫在自己家门口被人拦住,塞入汽车 以 后就像元帅自己写的那样:“被送到一个房间,扯下了元帅服和肩章,发了破烂的裤子和衬衫。”过去戴高乐听到的玩笑话成了现实。与此同时,还逮 捕了航空工业的所有领导人。
阿巴库莫夫立即熟练地进行审讯,很快就迫使了昨天的部队英雄诋毁自 己,承认生产明明知道不合格的飞机,从而使一些飞行员牺牲了。但主要的是,他们提供了不利于朱可夫的材料 在此期间,阿巴库莫夫的审判员们继续不知疲倦地收集材料,以反对昨天的英雄。
1948 年 9 月 18 日逮捕了弗拉基米尔·克留科夫中将和他的妻子——苏 联最受欢迎的歌唱家利季姬·鲁斯拉诺娃。
鲁斯拉诺娃的名字是与战争和胜利联系在一起的。她被称为“前线道路 上的夜莺”。在前线和医院里,在伤员和将死的战士中间,她为他们唱俄罗 斯民歌。1945 年 5 月鲁斯拉诺娃在战败的柏林举行了最后一次,也是最出名 的一次火线演出。演唱会就在还冒着烟的议会大厦废墟上进行。报纸刊出了 照片:在弹痕累累的圆柱旁,在喜洋洋的胜利者包围下,鲁斯拉诺娃在演 唱
她还有浪漫的火线爱情:在前线,她嫁给了勇敢无畏的哥萨克军团指挥 官——克留科夫将军。
克留科夫和朱可夫比较接近。在 1945 年 5 月,鲁斯拉诺娃和克留科夫是朱可夫元帅家中庆祝胜利宴会上的常客 克留科夫被捕后的审讯纪录保存下来了。审判员提出的主要问题有: “您能否谈谈朱可夫的反党、反政府言论?” “您能否再举出朱可夫带有敌意的和挑衅性言论的例子?” 于是克留科夫将军谈了,也举了例。但朱可夫本人的话不多,而立案需要他的罪行事实。从卷宗中的案件材料看,克留科夫将军曾用缴获的四辆汽车从被战胜的德国运出了古老的地毯和织花壁毯、许多古老的珍贵餐具、家 具、皮毛和名画。当时,在胜利的时刻,“当家的”曾鼓励这么做,预先想 到以后会怎样。现在,是“秋后算帐”的时候了。
审判员:“你们越走越远,实际上已成了抢劫犯和掠夺者,朱可夫在知 道这些东西的来路后,还接受你们的礼物,是不是可以认为他也是抢劫犯和 掠夺者呢?”克留科夫:“朱可夫 我给他送去了贵重的衣料、地毯、餐具,还有其它许多东西。我也给不少的将军送了礼物。” 审判员:“在什么情况下,鲁斯拉诺娃给朱可夫的妻子送上了她在德国据为己有的钻石别针?”
克留科夫:“1945 年 6 月,庆祝胜利阅兵式的第二天,朱可夫在莫斯科 郊区的别墅中举行了宴会。鲁斯拉诺娃举杯为忠实的妻子们祝酒,赞扬了朱 可夫夫人,还说:‘政府没想到要给女战友们颁发勋章。’于是就送上了别 针。”
审判员愤怒地说:“你们俩个知道他喜欢别人奉承,所以在他面前阿谀 奉承,你们还称他为‘常胜将军格奥尔吉!’”。
战后斯大林(短期内)撤销了死刑。克留科夫将军被判劳改营服役 25 年,全国热爱的鲁斯拉诺娃被判了 10 年。这都是为将来做准备的材料。看来,斯大林把在军队中进行 30 年代式的大清洗留到了他计划的最后。军事领导人当时还比较团结一致,逮捕朱可夫 还为时尚早。当时的苏联尚未充满恐怖气氛。我们要好好管教你们 像以前一样,斯大林制造恐怖气氛从知识分子开始。 他是按照在恐怖时期被证明行之有效的计划行动的。 知识分子从前线带回了“个人的想法”。一位诗人当时写道:“祖国的烟雾啊,你不是我们所希望的样子,同志们等待的可不是这样的你。”他们 竟敢等待变化!战时与死神为伍,还有和盟友们短暂的友谊,产生出了对意 识形态的嘲弄态度。从 1946 年起,斯大林又开始进行他所喜爱的意识形态进攻。 斯大林下令给他放映爱森施坦刚完成的关于伊凡雷帝的影片下集。他已宣布过该片的上集是艺术精品,并给影片颁发了斯大林奖金。 爱森施坦当时正躺在医院里,斯大林和电影界领导人博利沙科夫一起观看了这部有关他所喜爱的英雄的影片。后来一位目击者说:“傅利沙科夫回 来时,变得难以认出了:他的右眼奇怪地紧闭着,满脸红斑。由于过度紧张, 整天他都不能和别人说话。”“当家的”称该部影片的下集是“一场恶梦”并在和博利沙科夫告别时对他说:“战争期间,我们的手不够长,现在我们可要好好管教你们了。” 于是开始管教了。通过了著名的有关文学的决定:“关于《星》和《列 宁格勒》杂志”。选了两位名人开刀:一位是还在沙皇俄国就已出名的安娜·阿 赫玛托娃,另一位是著名的苏联讽刺作家米哈伊尔·左琴科。斯大林早就注 意左琴科了。正如他女儿所写的:“他有时一边给我们朗读左琴科 一边 还说:这里左琴科同志大概想起了国家保安部,所以改变了结局。”斯大林很欣赏幽默。
康斯坦丁·西蒙诺夫曾指出:“选择左琴科和阿赫玛托娃是与 他们 在列宁格勒发言所获得的那种令人眩晕的(还带点示威性的)胜利有关,当 时他们表现了知识分子示威性的抗议。”于是在列宁格勒召集了知识分子的会议,由斯大林的战友,留着小胡子的矮个子日丹诺夫讲话。他在讲话中把年迈的伟大女诗人阿赫玛托娃称做“荡 妇”,辱骂了左琴科,还提出了令与会者心惊胆战的问题:“为什么他们直 到现在还能在神圣的列宁格勒的花园和公园里走来走去?”但是,“当家的”决定不碰他们,暂时不碰。帕夫连科告诉我父亲说:“斯大林本人不让碰阿赫玛托娃。诗人‘索索’曾经喜爱她的诗。”这是他 的秘密警察有意散布出来的说法。在准备大流血时,他并没有忘记有时也需 要宽大。
各种形式的艺术均被仔细地加以破坏:剧院的节目,电影,很快轮到了 音乐。1947 年 2 月,在一项专门的决议中,西方所喜爱的两位主要音乐家——普罗科菲耶夫和肖斯塔科维奇遭到了无情的鞭笞。 大家都害怕地等待着以后会怎么样。普罗科菲耶夫把自己关在别墅的书
房里,焚烧他喜爱的纳博科夫的书以及整套的《美国》杂志。 但是,“当家的”也没有碰音乐家们,暂时不碰,但警告了一下。普罗科菲耶夫当时和年青的妻子住在别墅里。他的前妻,意大利女歌唱家莉娜和 她的两个儿子住在莫斯科。2 月底,两个儿子来到了他的别墅。普罗科菲耶夫全都明白了:他和儿子们走到了街上,在街上儿子们告诉他莉娜被逮捕了。 普罗科菲耶夫吓坏了,永远地吓坏了。在决议发表以后,他很快地写了忏悔 信。信公开发表了,并在莫斯科作曲家和音乐家的全体大会上被大声宣读。 会上大家“和全体苏联人民一起,热情欢迎党中央的决议。”
普罗科菲耶夫的儿子斯维亚托斯拉夫说:“从此以后,父亲得了头疼和 高血压病,他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眼神里带着悲伤和绝望。”此时,普罗科菲耶夫的前妻——意大利歌唱家在劳改营里正用小车拉泔 水桶。曾和她一起在劳改营中服刑的女作家叶夫根尼亚·塔拉图塔回忆说: “有时她扔掉小车,站在泔水桶旁,兴高采烈地和我们谈起巴黎 ”
莉娜活过了斯大林和普罗科菲耶夫。后来,她从劳改营被放了回来,直 到 1991 年才去世。
肖斯塔可维奇也试着要活下去。他为最意识形态化的苏联电影《易北河 会师》、《攻克柏林》、《难忘的 1919 年》等影片配乐。他写了名为《1905 年》和《1917 年》的交响乐——描写革命的交响乐。在斯大林死后,他提出 了入党申请:“在过去的这一段时间里,我更加感到需要加入共产党的队伍。 我在创作中都是以令人鼓舞的党的指示做为指针的 ”
本世纪最伟大的作曲家就是这样写的。他也被吓坏了,永远地被吓坏了。 爱森施坦康复后,“当家的”把他召到克里姆林宫,同他及演员切尔卡 索夫谈了整整两个小时。他们从克里姆林宫回来后,记者阿加波夫立刻以崇 敬的心情记下了这次谈话。下面是“当家的”谈到的一些论断:“伊凡雷帝 的错误之一是他没有把五大封建家族的人全都杀死。如果他把他们全消灭
了 也就不会出现‘混乱时代’了
“伊凡雷帝的英明在于他站在民族主义的立场,不让外国人进入本 国 “在影片中,你们把禁卫兵(伊凡雷帝时代的“契卡”)描写得像三 K党,而禁卫兵是进步的军队。” 那次谈话是善意的。而最令人惊奇的是,斯大林允许修改这部被他狠狠骂过的影片。并且要他们不要匆忙,要做彻底的修改。
爱森施坦当然全明白了。领袖需要他的影片是为了未来:在对外国人封 闭得死死的、不幸的俄罗斯,“当家的”要和“进步的禁卫兵”一起,把所 有可能造反的家族赶尽杀绝。而他的影片要对此大加颂扬。爱森施坦很快就去世了,他死于次年,即 1948 年。
所有关于艺术的决议,都印成了小册子出版。全国都在政治学习小组中 学习它们。
斯大林又把“惊恐和缄默”奖给了知识分子。
苏联的卡夫卡式人物
在意识形态暴行的背景下,已开始了逮捕。大师们的亲属被带走,为的 是让逮捕造成轰动,让所有的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所有的人都感到害 怕。
海运人民委员部长彼得·希尔绍夫有许多称号:科学院院士、北极探险 的著名参加者、苏联英雄。他的妻子是 30 岁的美人、演员热尼姬·加尔库沙。 他们热烈地相爱着。1946 年热尼姬被捕。尽管希尔绍夫有着那么多的称号, 然而没人告诉他,为什么他的妻子被捕。
他们的女儿玛琳娜保留了希尔绍夫的日记:“我还是要写 因为没有 力气再忍受这可怕的灾难了。这个星期六过去了,夜里 4 点钟,我在人民委 员部中再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工作可作,只好回家,虽然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不 能入睡。我拼命地挺着,让自己工作 13~14 个小时,可以后又怎样呢?我怎 么办呢?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我又如何能逃避自己呢?热尼姬,我可怜的热 尼姬 就像现在,那也是个星期天,你低声对我说:‘希尔诗,我们很快 就会再有一个玛琳娜,但这次最好是男孩!’ 后来你又说:‘我们双双 到南方去多好 ’当我们从阳台上站起来时,天已全黑了。你走开前,偎 倚着我,说:‘希尔诗!如果你知道,我和你在一起有多好。’这样送走了 最后一天。“早晨一上班,我像往常一样忙碌:电话铃声,公文、密码电报。晚上7 点钟,传唤了我,我才知道热尼娅被捕了。 他们在河边等候她,她像 往常那样快活,脸上带着笑容,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夏天的连衣裙。她像 往常那样活跃地,高高兴兴地坐进了汽车,在几个陌生的,怀有敌意的人中 间。
“过去,在极地的暴风雪之夜,在冰上的帐篷里,我曾一边听着风的呼 啸,一边幻想着伟大的爱情。我一直相信并等待着 现在终于等到了,我 这白发的笨蛋,40 多岁了,还保持着男孩子般的幼稚。听吧!听风在监狱的 铁窗上呼啸,听风在关着你可怜的热尼娅的棚顶上哀号 到天亮就整整 3 个月了 我一直还没有放弃希望,希望会出现奇迹。我还不愿向自己承认 现实,还一直在等,等热尼娅回来 多少次,听到电话铃声我的心就紧缩 起来,想:这是热尼娅,热尼娅从家里打来的电话!她被放出来了 多少 次夜里回家,我小心翼翼地走进卧室,心里想:会不会突然出现奇迹?她会 不会已经回到了家里,而没有人告诉我?整整 3 个月,我拼命打听她的下落, 打听她的命运如何,但是每次都碰在沉默的墙壁上:谁也不告诉我,看来永 远也不会告诉我。“我为什么要写下这些?不知道。以后我的日子还长 我撑着 玛琳卡,我应当为你的母亲,为你活着。但愿你一辈子也不知道:强忍着,不 去希望有好的结局,需要忍受多么大的痛苦 但愿你永远也不知道:把手 从大衣口袋里的手枪上移开是多么困难,那枪在口袋里已放得发烫了 ” 热尼娅·加尔库沙被送到了金矿,让她用溴仿对黄金做最后的清洗。这 是有害健康的工作,一般不叫妇女干。她死在劳改营中,去世时年仅 33 岁。 希尔绍夫仍像往常一样,天天去上班。他不只一次在会议上见到了“当家的”, 但像一般共产党员和奴隶一样,他沉默不语。他始终不知道,为什么逮捕了他的妻子。后来他患了癌症,于 1953 年辞世。 斯大林也没有放过劫后余生的阿利卢耶夫家族的残余成员。 他和他们很久没有见面了,他们完全属于已被遗忘了的另外一种生活。现在他们应为重建恐怖气氛服务。贝利亚明白了这一点,他很快就向斯大林 报告:帕维尔·阿利卢耶夫的妻子热尼娅(斯大林曾经很喜欢她)散布流言 说:帕维尔·阿利卢耶夫是被毒死的。斯大林本来就因为热尼娅轻巧地欺骗 了他,匆匆出嫁而不肯宽恕她。现在贝利亚奉命行动了。很快就出现了相反 的流言:帕维尔确实是被毒死的,但毒害他的是他的妻子,因为她和另一个 男人相好而想甩掉帕维尔。1945 年 12 月 1 日,斯韦特兰娜在给斯大林的信中说:“爸爸,关于热尼娅你有这种怀疑,只是因为她太快地又出嫁了。她自己曾经告诉我一点关 于她匆忙出嫁的原因。你到我这儿来时,我一定告诉你 你想想看,他们 不是也向你说了许多关于我的坏话吗?”但是,爸爸已经行动了。 热尼娅·阿利卢耶娃的女儿波利特科夫斯卡娅回忆说:“这事发生在 1947年 12 月 10 日。那时我刚从戏剧学校毕业,生活十分美好。一天,门铃响了, 我开了门。门口站着两个人,他们问:‘能见叶夫根尼娅·亚历山德罗夫娜 么?’我喊妈妈说:‘妈妈,有两位公民找你!’然后就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过了不久,我听见妈妈在走廊上一边走,一边大声说:‘就是蹲监狱、要饭, 也要挺住!’我听见就跑了出来。妈妈在我的脸上很快地亲了一下,就走出 去了。后来,在斯大林死后,妈妈被放回来时,我问她:当时为什么走得那 么快?她回答说:‘我明白:我完了。我想从 8 层楼跳下去,不然他们在那 里也会折磨死我。’(她对“和善的”约瑟夫有很好的了解。)可当时他们 抓住了她,带走了。过了一些时候,一天夜里门铃又响了。进来两个穿制服 的人,对我说:‘穿好衣服,再带上点暖和的衣物和 25 卢布,以备万一 ’ 这是妈妈被捕一个月以后的事 安娜
谢尔盖耶夫娜也被捕入狱了,罪名同样是参与了反斯大林的密 谋。 她出狱时已神经失常,经常有幻听。“1948 年,斯大林又把 20 岁的焦尼克·斯瓦尼泽送去流放,那是被他枪毙了的朋友的儿子。 斯大林向自己的女儿斯韦特兰娜解释这一切时,说得简单明了,但却很实在:“他们知道的太多了,说的也太多了。而这是对敌人有利的。”全莫斯科的人都对大逮捕感到万分惊恐:难道 1937 年又来了么?
1937 年确实又来临了
斯大林已对司令部开火:开始消灭战友们了。两位重要人物——沃兹涅 先斯基和库兹涅佐夫已不复存在。当时人们普遍认为,这两个人是由于战友们之间的派别斗争而倒台的:阴险的贝利亚和机智多谋的马林科夫结成一伙,去反对权势极大的,斯大林 所宠爱的日丹诺夫及其帮手——年轻的沃兹涅先斯基和库兹涅佐夫。在日丹 诺夫死后,他们利用斯大林那种病态的多疑,很顺利地除掉了这两个人。但 是这种看法反映了对几个当事人的不够了解。斯大林的战友们都是些什么人物呢?他所宠爱的无所不能的日丹诺夫,实际上是个可怜巴巴的心脏病患者,无法挽救的酒鬼,卑躬屈膝的奴才,斯 大林经常向他发泄自己的恶劣心情。贝利亚算得上足智多谋么?好一个足智 多谋的人,还是秘密警察的头子!却在斯大林死后的 100 天里没有察觉反对 他本人的第一个密谋。如果他也算是个足智多谋的人物,那也只是在猜测“当 家的”意图方面——即在制造斯大林所要的“密谋者”冤案方面。贝利亚和 他们所有的人一样,只不过是一匹干活儿的马,如此而已。还有马林科夫(他 的同事们叫他“肥胖、呆板而又残酷的癞蛤蟆”),也是在领袖死后不久就 完蛋了。所有他们都像偏执狂患者似的害怕“当家的”,并且一直遵照他的 意愿办事:没有半点独立性。只要看一看斯大林的所谓的“特殊笔记本”就 够了,那里面记载着贝利亚呈送来的有关首都各种事件的报告——从讨论小 剧院上演的剧目到外国人参观高层建筑等问题,一切都要向他报告,由他阅读,受他监控。这就是“当家的”。 只要表现出极微小的独立性,那就要遭殃。1951 年,赫鲁晓夫大胆地表现了主动性:他提出了扩大集体农庄规模的主张,立即受到了严厉的呵斥。 赫鲁晓夫不得不可怜巴巴地、像个小学生似的写信悔过:“亲爱的斯大林同 志,您完全正确地指出了我所犯的错误 我请求您,斯大林同志,帮助我 改正严重的错误,并尽可能地缩小我那不正确的言论所带给党的损失。”沃 兹涅先斯基企图独立解决问题,因此却送了自己的命 不,斯大林的战友 当中没有谁敢于不征得他的同意去做任何一件事。他选择的就是微不足道的 人,为的是他自身的安全。因此,设想他们会搞什么独立的阴谋是可笑的。 不,那是他自己把他们分成不同的派别,然后让他们去彼此争斗的。克里姆 林宫中所有的派别背后,都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当家的”。
所以,在全国开始搞清洗时,他首先要打击战友们。他们让他感到疲倦 了,他们让他感到厌烦了。他们了解了太多的机密,他们也都太老了。为了 实现“伟大的梦想”,他需要新的,听话的,年轻的干部。一些领导人的轰 然倒台,还应有助于那同一个目的——重新制造恐怖气氛。
信 号
战后,斯大林有了一个心爱的话题:他越来越爱谈论自己老了。战友们 的任务,当然,在于证明并非如此。曾经拜访过斯大林的南斯拉夫领导人之 一波波维奇讲述:“一天夜里,斯大林把我们带到了近郊别墅 一个不声 不响的女人,一句话都不说地用银餐具送来了晚餐。席间推杯换盏,过了一 个小时。然后斯大林打开了唱机,在音乐声中跳起舞来。此时莫洛托夫和战 友们高呼:‘斯大林同志,您可真结实呀!’然而斯大林的心情却突然变了, 他说:‘不,我活不了多久啦!’战友们赶忙喊:‘您还要活很长时间呢, 我们需要您!’然而斯大林摇头说:‘生理规律不可抗拒。’这时斯大林看 了看莫洛托夫,又说:‘可维亚切斯拉夫·米哈伊洛维奇还会活着。’”我可以想像得出,莫洛托夫是怎样地吓出了一身冷汗。
斯大林似乎不只一次地说过此话。莫洛托夫在垂暮之年曾对诗人丘耶夫 说:“战后斯大林曾打算退休。有一次在餐桌上说:‘让维亚切斯拉夫来干 吧,他要年轻一些。’”莫洛托夫没有说他是怎样回答的,但不难想像,维 亚切斯拉夫·米哈伊洛维奇当时一定是拼命地反对,而且,肯定吓得够呛, 心想:快了!果然,“当家的”很快就开始行动了。
炮打司令部
行动是从挑衅开始的。在总统档案馆中,我读到了一封“当家的”给莫 洛托夫的电报:“1946 年 9 月 14 日,院士们都请求,希望你不要拒绝当选 科学院名誉院士。我请你答应。德鲁日科夫。”
莫洛托夫从纽约往科学院发了一封礼节性电报“我表示深深的谢意 你们的莫洛托夫。”
立刻,他就收到了斯大林一封极为愤怒的密码电报:“我对你的电报表 示惊讶。难道你真的为当选名誉院士而兴高采烈?你署名‘你们的莫洛托夫’ 是什么意思?我觉得,你做为高级国务活动家,应该关心自己的体面。”莫洛托夫明白了:真的开始了。他赶忙表示忏悔:“我的确犯了愚蠢的错误 感谢您来电指正。” 莫洛托夫了解“当家的”习性:这仅仅是开始。现在斯大林要找一切借口来整他了。
“1948 年 10 月 21 日。莫洛托夫所提出的对德国宪法草案的修正意见是 不正确的,只能使该宪法恶化 斯大林。”
“石头屈股”下的椅子动摇了,越来越不稳了。然而,在整治莫洛托夫 的同时,斯大林更多的提拔沃兹涅先斯基。
米高扬回忆当时的情况时说:“1948 年,斯大林在里察湖曾说,他已经 老了,开始考虑接班人的问题。他想让沃兹涅先斯基当部长会议主席,而总 书记的职位交给库兹涅佐夫。”
我想,老练的莫格托夫听到这个消息后,一定轻松地出了一口气:信号 是对别人发出的。也许,“当家的”决定去猎取新的猎物?
战争期间,政治局委员、年轻的沃兹涅先斯基提升了。这位有才干的经 济学家成了斯大林在部长会议主席岗位上的第一副手。常与沃兹涅先斯基一 起工作的还有另外一位年轻人——党中央书记库兹涅佐夫。这库兹涅佐夫颇 有些像基洛夫:有魅力、诚实、肯干。而且,过去也是列宁格勒共产党人的 领袖。“当家的”把他调到莫斯科来做中央书记,使他成了党内的第二号人物,而且还让他指导贝利亚主管的两个部门——国家安全部和内务部。与其他战 友们不同的是,沃兹涅先斯基和库兹涅佐夫是有能力独立解决问题的高级干 部。这样的人物在战时是很需要的,可现在战争结束了。他们俩人到底也没 明白这一点。看,沃兹涅先斯基和库兹涅佐夫没有向“当家的”请示,竟然擅自决定在列宁格勒组织一次集市贸易。集市是小事,重要的是原则。沃兹涅先斯基 和库兹涅佐夫显然夺了大权。斯大林于是决定把第一记血腥的打击瞄准这二 人。贝利亚和马林科夫立刻就体会到了“当家的”的心情。贝利亚渴望扑咬库兹涅佐夫,这人居然指导他贝利亚所主管的两个部门。猎犬已挣脱绳索: 他们越来越多地公开反对沃兹涅先斯基和库兹涅佐夫。在“当家的”任命阿巴库莫夫为国家安全部长时,库兹涅佐夫曾做过热情洋溢的发言。可他当时却完全不知道,他负责指导的这个部已从“当家的” 那里得到了有关整他本人的命令。后来,阿巴库莫夫曾作证说:“有关沃兹 涅先斯基和库兹涅佐夫案件的起诉书,是从上级传达下来的。”
是的,关于审理沃兹涅先斯基、库兹涅佐夫和列宁格勒领导人案件的命 令,是“当家的”亲自下达的。
事情是从一个毫无意义的玩笑词“指导上司”开始的。列宁格勒人库兹 涅佐夫,在当时被认为是指导该城事务的“上司”。列宁格勒的党员们因此 也称沃兹涅先斯基为“上司”。1949 年 1 月 10 日至 20 日,在列宁格勒举行 了全俄批发集市。这事一下子就闹大了。马林科夫对库兹涅佐夫和列宁格勒 的领导人提出了指责,说他们向列宁格勒献媚,不通过党中央和苏联部长会 议主席就在那里组织集市。政治局很快就通过了一项决议,责备库兹涅佐夫 蛊惑人心,讨好列宁格勒的党组织,贬低党中央,企图把该城与中央隔离开 来。为了这些胡说八道,昨天还权势很大的中央书记丢掉了所有的职务。对沃兹涅先斯基,则给予了警告处分。 然而这些“胡说八道”,这些可笑的指责对于成千上万的党的工作者来说,却是一个威严的警告。因为这背后的语言是:开始了!人们清楚地记起 了整季诺维也夫组织时的情景。大家都做好了思想准备,事实也证明这些准 备不是徒然的。“当家的”已踏上了战争之路。
在编造沃兹涅先斯基—库兹涅佐夫案件的同时,斯大林继续整莫洛托 夫。莫洛托夫是苏联过去对外政策的象征,是与西方结盟的象征。他的垮台 表明:与西方的友谊永远地结束了。除此以外,也应该有人对与希特勒结盟 负责。而且,莫洛托夫的老婆还是一个犹太人。在自己新的棋局中,斯大林 让犹太人占一个极为重要的位置。
他从犹太人反法西斯委员会着手,这个委员会是与美国紧密联系的象 征。还在 1946 年的 10 月,国家安全部就已炮制了一份秘密报告,题为:《犹 太人反法西斯委员会某些成员的民族主义表现》。其中说:该委员会“忘记 了阶级原则,与资产阶级活动家搞国际联系 夸大犹太人对苏联成就所做 出的贡献,这就是民族主义的表现。”
斯大林下令:把犹太人反法西斯委员会的案件搞清楚。然而,名声很大 的米霍埃尔斯是个障碍。战后,此人头上的光环是太大了。米霍埃尔斯之死的秘密
关于米霍埃尔斯的死,有着无数的传说。1953 年,斯大林刚一死,贝利 亚为了和“当家的”的所做所为划清界线,就开始揭发一些“违反法制”的 事件。然而只是到了不久以前,即过了 40 年之后,我们才得以见到有关的文件。
在给苏共中央主席团的信中,贝利亚写道:“在检查有关米霍埃尔斯的 材料过程中发现,1948 年 2 月在明斯克 据国家安全部长阿巴库莫夫的命 令,完成了肉体消灭米霍埃尔斯的非法行动。因此,在苏联内务部审讯了阿 巴库莫夫 阿巴库莫夫作证说:1948 年,斯大林交付我一项紧急任务:尽 快组织消灭米霍埃尔斯的行动,将此事委托给专门人员,当时我得知,米霍 埃尔斯和他的一位朋友(姓名我不记得了)一起到了明斯克。当我把这个情 况报告给斯大林时,他指示:就在明斯克干掉他。在米霍埃尔斯被害后,把 情况向斯大林报告时,他高度评价了此次行动,并下令给有关人员授勋。后 来也的确这样做了。
“曾制定了几种杀害米霍埃尔斯的方案 后来做了如下决定:通过奸 细邀请米霍埃尔斯在晚上去做客,派车到他所住的旅馆去接他,把他拉到白 俄罗斯国家安全部长察纳夫的郊外别墅中干掉他,然后把尸体运往一条极少 行人的荒凉街道,抛尸在附近一条通向旅馆的小路上,再开货车压过尸体。 后来就是按照这个方案行动的。为了保密,把陪同米霍埃尔斯前去“做客” 的国家安全部工作人员戈卢博夫也干掉了。”
“当家的”对一切都要亲自过问,对消灭米霍埃尔斯的事也是如此。 不过当时,在 1948 年 1 月,他决定行动仅限于米霍埃尔斯,而把镇压犹太人反法西斯委员会的计划暂时放在一边。因为当时“当家的”正以极大的 兴趣注视着创建以色列国的过程。很多从俄罗斯出去的人参加了建立以色列国的工作,其中还有不少过去共产国际的人。那时,“当家的”已对阿拉伯人的民族主义感到失望,因为 他们一会儿跟着法西斯制度走,一会儿又跟着大不列颠走。所以他打算下一 个新的赌注。1947 年 5 月,苏联代表葛罗米柯在联合国大会上就已对在巴勒 斯坦建立犹太人自己的国家表示完全的支持,这使苏联犹太人欣喜若狂。
斯大林企图通过建立一个受苏联影响的以色列,在中东与英国人对抗, 并使美国人不能染指该地区。他想让以色列成为他在中东的前哨阵地。
因此,犹太人反法西斯委员会得以继续生存,虽然已经没有了米霍埃尔 斯。为米霍埃尔斯举办了隆重的葬礼。1948 年 9 月 3 日,新建国家以色列的大使戈尔达·梅耶隆重抵达苏联。 由阿巴库莫夫领导的国家安全部,观察着本国犹太人对以色列国首任大使的到来有什么反应,搜集着材料,以备将来不时之需。
我们的戈尔达”
以色列大使戈尔达·梅耶到达莫斯科的那天,正是为斯大林的忠实战友 安德烈·日丹诺夫举行葬礼之日。
数百万人走上莫斯科街头与死者告别,使戈尔达深感惊讶。当时她还不 知道,这种悲痛,正像斯大林国家内的一切事务一样,是有组织地搞起来的。 对戈尔达的接待相当热烈,不过 不过伊利亚·爱伦堡受命写了一篇 文章,其中说:以色列国与苏联犹太人毫无关系,因为我们这里没有排犹主 义,没有犹太人问题。我们没有“犹太人”这个概念,我们只有“苏维埃人”。 以色列只对资本主义国家中的犹太人有意义,因为那些国家中反犹太人的风气盛行。
爱伦堡在其发表于《真理报》的文章中就是这样写的。 但是犹太人并没有理解这一严峻的警告。他们只知道:伟大的斯大林支持了以色列国的建立,而莫洛托夫接待了“我们的戈尔达”。战后轻浮的自由思想尚未烟消云散。
犹太新年之际,戈尔达·梅耶前往犹太教堂,约有 5 万人之多的空前庞 大人群也聚集在那里。其中有红军的官兵,有老人、孩子,还有被父母高高 举起的婴儿。“我们的戈尔达,祝你健康,新年快乐!”
后来戈尔达在自己的回忆录中写道:“如此博大的,爱的海洋向我迎面 扑来,使我感到呼吸困难,几乎晕了过去 ”她对人群说:“谢谢你们,因为你们仍然是犹太人。”而此话在斯大林的国度中是极其危险的。 在外交部举行的宴会上,莫洛托夫的妻子波琳娜走到戈尔达身边,用犹太语和她搭话。 “您是犹太人?”戈尔达吃惊地问。“我是犹太人民的女儿,”波琳娜用犹太语回答。 很可能,这是讨好戈尔达的计划中的一个部分。像往常一样,一切都是由“当家的”安排好了的:爱伦堡的文章是给老百姓看的,但是 但是不 能忘记要对以色列表示友好。
不过,斯大林很快就明白了:忘恩负义的以色列明显地倒向美国。于是, 他按照早就策划好了的意图开始行动了。
犹太牌
1949 年初,斯大林展开了“反对没有爱国之心的世界主义者”的群众运 动。过去所谴责的那些“崇洋媚外者”,现在被称为“世界主义者”了。同 时宣布:这些“夸外国好”的人,实际上是在秘密宣传“资产阶级生活方式”。 这个运动很快便发展到了疯狂的程度。在各学科领域中,御用历史学家 们都发现了俄国学者们的领先地位,不过这种领先地位被奸滑的外国人所窃 取罢了。蒸汽机的发明者原来不是瓦特,而是西伯利亚能干的工匠波尔祖诺 夫;电灯的发明者不是爱迪生,而是俄国人亚布洛奇科夫;无线电的发明者 不是马可尼,而是波波夫;试验成功第一架飞机的不是莱特兄弟,而是俄国 工程师莫扎伊斯基;电弧的发现者是俄国教师彼得罗夫;至于其它的东西么,那早在 18 世纪就已由米哈伊尔·罗蒙诺索夫发明或发现了。 电影工作者、作家、音乐家中的积极分子们开着无休无止的会,检讨自己“对西方的盲目崇拜”。 被揭发出来的“世界主义者”们在公开会议上,面对着数以百计的同行们做忏悔。 绝大多数的“世界主义者”都是犹太人。
为了使这次运动的反犹色彩明确无误,斯大林在运动的同时对犹太人反 法西斯委员会大加镇压。开始,莫斯科城里传播起了可怕的流言,说已故伟大的米霍埃尔斯原来是一个间谍,是犹太民族主义者派来的奸细。 不久以后,马林科夫召见了犹太人反法西斯委员会的新任主席——苏联情报局的首脑洛佐夫斯基,对他大喊大叫,用的是街头骂人的粗鲁语言。提出的指责很简单:戈尔达的来临表明:成千上万的犹太人是潜在的间谍,他 们想念那个怀有敌意的国家。在美国的犹太复国主义组织把苏联的犹太人反 法西斯委员会当成了自己的代理机构。这个委员会同美国一起准备在克里米 亚建立起犹太人的前哨阵地,这绝非偶然。经验丰富的洛佐夫斯基明白:如 果他说出斯大林也参与了这个计划,以此摆脱自己的责任,那么等待着他的 只有酷刑和死路一条。他只能表示悔过,争取宽大处理。然而宽大处理是不 可能的,因为“当家的”有一个庞大的计划。不久,洛佐夫斯基和犹太人反法西斯委员会的全部成员就锒铛入狱了。
以后,他们都被枪决了。(唯一的幸存者是矮小的老太太——科学院院 士莉娜·施泰恩)。但这是后来,1952 年夏天的事。而在当时,在 1948—1949 年,被捕的犹太人反法西斯委员会的成员还应留下来做为活口,以便钓大鱼——那就是维亚切斯拉夫·莫洛托夫。
“正确理解共产党员的党性”
棋局进一步发展:由于犹太人反法西斯委员会的案件,斯大林就能走下 一步棋——逮捕莫洛托夫的妻子波琳娜·热姆丘任娜。
莫洛托夫后来向诗人丘耶夫讲述了当时的情况:“在政治局会议上,斯 大林念了肃反工作人员给他弄来的有关波琳娜的材料,当时我的膝盖都发抖 了 对她的指责是:与犹太复国主义组织有联系,与以色列大使戈尔达·梅 耶有联系,他们一起企图在克里米亚建立犹太共和国。她和米霍埃尔斯的关 系也很好 当然,她本应对这些联系保持清醒头脑 她被撤了职,不过 有一段时期并没有逮捕她。然而斯大林对我说:你应该和你老婆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