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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末日审判”尚未举行

作者:俄-爱德华·拉津斯基/译者李惠生等 当前章节:15623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40

末代皇帝说:“我愿像苏维埃人一样劳动”

像往常一样,在进行决定性的跃进之前,无节制的意识形态运动就会有 某种形式上的缓和。斯大林在掀起风暴之前喜欢保持暂时的平静,这一次是 在世界风暴之前的平静。年底,他引导全国庆祝他的生日。

整个的 1949 年,在进行意识形态大洗劫的同时,全国都在准备庆祝一个 极其伟大的节日——领袖的 70 寿辰。斯大林的这个诞生年代是他自己编造出 来的。在他 70 岁寿辰的前夕,为了给他取乐,贝利亚带来了另外一个皇帝写 给他的信件,这就是被苏军俘虏的满洲国末代皇帝溥仪所写的信。此信保留 在“斯大林特别卷宗”中,包括溥仪手书的中国方块字及其俄文泽文。

“能给您写此信是我极大的荣幸 劳改营当局和工作人员对我很照顾 和宽大。在这里我首次读到了苏联的书籍和报刊。有生 40 年以来,我初次阅 读了《列宁主义问题》和《联共(布)党史简明教程》,得知苏联乃世界上 最民主和进步的国家,弱小和被压迫民族的指路明灯 您在此书中天才地 预见到了卫国战争的爆发和法西斯德国的必然崩溃。过去我曾请求留在苏 联,但至今没有得到答复。我与苏维埃人的利益是一致的,我愿像苏维埃人 一样工作和劳动,以报答您的恩德 ”

一位普通的皇帝就是这样给斯大林写信的。

从字里行间可以看出,可怜的溥仪是如何努力想去报答解放之恩的。但 是,“当家的”另有打算。溥仪的国家已进入共产主义中国的版图,于是他 把已被推翻了的皇帝交给了自己的中国兄弟——毛泽东。不幸的皇帝从苏联 的俘虏营中被押送到中国的劳改营去进行新的改造了。

“全世界的太阳”

1949 年斯大林已创建了自己的特殊文学。这一文学的目的在于歌颂他自 己。此时他经常的称号有“领袖与导师”、“科学技术泰斗”、“各个时代 与各族人民的最伟大天才”等等。但还有更希奇古怪的:“全世界的太阳”。 这个称呼是多夫任科想出来的:他也学会了这一套。但是这却不是简单的疯狂行动。不,这种崇拜有其极为重要的目的。

斯大林最喜爱的作家是彼得·帕夫连科。“当家的”曾四次授予他最高 文学奖赏——一等斯大林奖金。一帆风顺的帕夫连科事实上却是一个最不幸 的人。他在 20 年代就已入党,曾与许多被枪毙的人有瓜葛,因此他一生都在 为自己的过去捏着一把汗,一辈子都在拼命地掩盖自己的过去 战后,帕 夫连科写了两个电影剧本:《宣誓》(1946 年)和《攻克柏林》(1947 年)。然而,帕夫连科在写这两个剧本时,还有另外一位合作者。

《宣誓》写的是斯大林在列宁的棺木旁宣誓。帕夫连科曾以一种极为崇 敬的心情把该剧本的手稿拿给我父亲看。剧本上满是修改的字迹——这是主 人公自己修改的。所有修改之处都是关于主人公斯大林的。斯大林自己修改 斯大林的形象。

帕夫连科叙述当时的情况时说:贝利亚把斯大林修改后的角本交给导演 丘列里时解释说:“《宣誓》应拍成一部神圣的电影,其中的列宁应成为圣 经《福音书》中的先知约翰,而斯大林应成为弥赛亚(救世主)。”

曾经上过教会学校的斯大林,他所用的词汇让人一看便知道是谁修改了 这个电影剧本。《宣誓》被拍成了一部有关神人的电影。

在《攻克柏林》中,他们继续这样干了,而且干的得心应手。在影片的 末尾,安排了弥赛亚的封神仪式:斯大林来到了战败的柏林。不,他不是坐 火车来的,那太没意思,他是乘飞机来的,身穿耀眼的白色制服(是啊,天 使自天而降,身着白色服装)。他向等候他的人群走来,人群中有各民族的 代表,于是人们用全世界的各种语言颂扬弥赛亚:

“人群中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乌拉’声。外国人用各自的语言欢迎斯 大林,歌声响徹云霄:‘跟随您,我们踏上胜利之路,走向光明美好的时代’”——电影剧本中这样写着。 斯大林时代最著名的作家之一,康士坦丁·西蒙诺夫曾被任命为斯大林文学奖金评委会的委员。他在自己的回忆录中曾描述该委员会在评选获奖文 学作品时,斯大林是如何参加会议的。

“当家的”不声不响地走到评委们的身后。这是他一贯的作风,他不想 叫人看到他的面孔,他想叫人们紧张地猜测,苦苦思索如何去讨好他。他一 边嘬着烟斗,一边走了过来 

委员会的书记宣布:“作家兹洛宾的长篇小说《斯捷潘·拉辛》被提名 授予斯大林奖金。”此时马林科夫突然说:“斯大林同志,作家兹洛宾曾被 德国人俘虏,表现不好!”人们惊讶得瞠目结舌,一片沉默。所有的委员们 都知道:奖金获得者的候选人是经过严格审查的,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 对他们——对评委们的考验吗?那么在一片沉寂之中,从后面传来了斯大林 轻轻的声音:“饶恕他,还是不饶恕?”大家沉默不语,都很害怕。而他, 抽着烟斗,一圈又一圈地走着。又问:“饶恕他,还是不饶恕?”仍然是死 一般的沉寂:这可是一种可怕的指责呀!还提什么奖金,兹洛宾的脑袋都要 保不住啦!最后,斯大林走完了第三圈,再次问道:“饶恕他,还是不饶恕?” 然后自己回答道:“饶了他吧 ”兹洛宾这下子可以不去劳改营了,他将 成为斯大林奖金获得者,一刹那之间他要升到光荣和财富的顶峰!是的,他——只有他一人决定着人们的命运。只有他才有权饶恕任何罪过。他正是这样教导人们的。

斯大林的诞辰

斯大林的战友们战战兢兢地苦苦思索:如何庆祝他的诞辰。1945 年,由 于战胜德国,他们已给他封了一个奇怪的称号:“大元帅”。科涅夫元帅回 忆:当时斯大林嘟囔着:“斯大林同志干嘛要这个 想想看,人们给了他 这样一个称号!蒋介石是大元帅,佛朗哥是大元帅,多好的一群人 ”

然而他还是成了大元帅,他接受了沙皇将领的最高称号。如今,他在画 像中常常是穿着元帅服,裤子上缝着红色镶条,那是沙皇军服的特征之一。 他不仅把人民委员会改称为部,就像沙皇时代那样;而且他的官员们也穿上 了一定样式的制服,和沙皇时代一样。战友们当然懂得“当家的”有什么心 思,他们显然应该在庆祝诞辰时想出点新花样来。应想个头衔给他,像沙皇 那样,不过应是革命化的头衔。想个什么呢?随着诞辰的日益临近,他们越 来越紧张了。在档案馆里我找到了他们为此大伤脑筋的痕迹:“保密。1949年 12 月 16 日。关于设立斯大林勋章和诞辰纪念章的命令草案”,“有关国 际斯大林奖金获得者的纪念章事宜”等等。不过,他们并没有想出什么新花样来。斯大林再一次明白了,他的战友们变懒了。根据命令草案,设想中的 斯大林勋章应挂在列宁勋章之后。斯大林最终没有同意设置这个勋章。

他们没有理解他。问题不在于老头子对甜言蜜语的喜爱,伟大梦想就快 实现了,他将率领人民去攻克敌人的堡垒。斯大林的形像应率领人们去进行 这最后的、决定性的、真正的浴血战斗。个人崇拜的真正意义在于此。这就 是为什么他需要盛大的诞辰庆典,为什么他的报刊和电台要日以继夜地颂扬 他的名字 让这个名字叮?作响,震慑人心!

孤 独

斯大林在他生命的晚期,有一次冷笑着谈起自己的战友们:“他们都很 伟大,都很有天才!可没有人能陪我喝一杯茶!”

在权势的顶峰,他完全是孤独一人。他的这些战友,这些未来的死尸, 让他感到恼火。女儿也成了陌生人,在 44 岁的年纪,她决定嫁给大学生格里 戈里·莫罗佐夫。

她与格里戈里相识已久。他也曾在她就读过的那座有名望的学校中读 书。他人长得漂亮,出身富有的知识分子家庭(他的父亲是一个科研所的副 所长)。不过格里戈里是个犹太人。

斯韦特兰娜到近郊别墅去把此事告诉了父亲。

她在自己的回忆录中写道:“那正是 5 月,万物欣欣向荣。 ‘这么 说,你想嫁人?’他问。然后久久地沉默着,两眼望着树梢。‘是啊,春天 来了,’他忽然说,又补充了一句:‘真见鬼,你想干什么就干吧!’但他 不许她把格里戈里带到家中来。她生了一个男孩,出奇地像斯大林。她把外 祖父的名字给了这个孩子。但很快她就离婚了。不,斯大林没有干涉此事, 是她自己要离的。后来她又嫁给了斯大林已故战友日丹诺夫的儿子。斯大林 对这桩婚事很高兴。但父女二人仍然很少见面。有一天他对女儿讲起了她的 母亲,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的。那是在十月革命节期间的 11 月 9 日。 十月革命节是国家的主要正式节日,也是娜杰日达逝世的忌日。“此事毁了他所有的节日,”斯韦特兰娜在自己的回忆录中写道,“现在过节的时候,他都宁愿呆在南方 ”

那天,11 月 9 日,女儿到南方去看他。他俩单独坐在一起。“就那么小 小的一支手枪,”他突然说,一边用手比划着枪的大小,“是帕夫卢沙给她 带来的。亏他想得出,送了这样的礼物!”他沉默了,此后再也没有提及此事 

女儿走了。他们又是很久没见面,虽然在休息的时候他常常想她,回想 起她从前在家当女主人的时候。

现在多年陪伴他的还是那个瓦列奇卡·伊斯托明娜,近郊别墅的女仆。 她不是女主人,只是听话的仆人。最主要的是她忠心耿耿。

他越来越老了。像所有的格鲁吉亚老头子一样,他现在很爱自己的儿子。 他常常埋怨儿子,对儿子的一切都很清楚,但更加爱他了。

瓦夏王子(续)

正因如此,战后瓦夏青云直上。

27 岁的他,已是莫斯科军区的空军司令。儿子多次组织了著名的空军阅 兵式。每次斯大林都和政治局委员们一起,到图申诺机场去观看这些阅兵式。他与战友们一起观看高难度的飞行表演和空战演习——当代角斗士的出色演 出。全国老百姓都在收音机旁收听关于阅兵式的广播。当播音员宣布由瓦西 里驾驶的飞机开始起飞时,他的嗓音像金属般响亮。

萨维茨基元帅说:“人们都以为是瓦夏在图申诺机场上领导了空军检阅, 其实没有那回事。飞行时,瓦夏在轰炸机的右侧座位上坐着,只是坐着而已。 机长掌握着操纵杆在驾驶飞机。”人们为瓦夏担心:他喝酒越来越厉害了。 瓦夏和老婆离了婚,从沿河街上的寓所出走了。他搬到果戈理林荫道的小洋楼里,把两个孩子也接到了那儿去 瓦夏不许孩子的母亲和孩子们见 面,她只能偷偷地来。于是,此处演出了《安娜·卡列尼娜》一书中的场景: 保姆同情孩子妈妈的悲苦,她秘密地让母亲和孩子们见面 而瓦夏此时正 在又一次的热恋:他和著名的游泳运动员卡皮塔里娅·瓦西里耶娃结了婚。 这是凯撒之子式的爱情:为了那游泳运动员,瓦夏盖起了一个真正的大型综 合运动场,至今这个运动场仍是列宁格勒大街的一景,他还为这份爱情竖立 了一座纪念碑——全国第一个 50 米长的室内游泳池。然而游泳运动健将做瓦 夏妻子的时间也并不长。

在总统档案馆中保存着瓦西里的刑事案件卷宗:斯大林死后,瓦西里被 捕,罪名是“长期大量侵吞、浪费国家财产。”在他的案件中记录着他的生 活细节:“瓦西里每天酗酒,时常一连几个星期不上班,任何一个女人他都 不放过 他的这种风流韵事如此之多,如果有人问我究竟有多少,我都无 法回答。他用空军的经费在佩列斯拉夫——扎列斯基区修建了一个 55 公顷的 狩猎场,并在那儿建起了三座别墅,由小铁轨联结起来。按照他的命令,还 往这狩猎场运来了 20 只梅花鹿,以及白色山鹑等等 ”(引自瓦西里的副 官波利扬斯基的证词)作家沃伊捷霍夫在其证词中说:“1949 年岁末,冬天,我到自己的第二任妻子玛丽娅·帕(斯图霍娃)的住宅,发现她衣冠不整。她告诉我说:刚 才瓦西里来此处做客,竟然要强行与她同居。我立刻去了瓦西里的家,他正 在和一群飞行员喝酒 瓦西里见我就下跪,说他与我的老婆通奸。骂自己 是下流胚和坏蛋。1951 年我与他和解了,当时我经济拮据,他让我到司令部 去做顾问。我没干任何工作,但拿着空军运动员的工资。”瓦夏王子很会寻开心。

“在司令部他自己有一个很大的车库。他不承认任何的交通规则,他喝 醉了酒就坐在我的旁边,使劲地用脚踩油门。他常要我开快车,常要我开进 逆行车道。(引自司机布罗特的证词)”

这个生性软弱,常喝得醉醺醺的瓦夏,居然学着他父亲的模样,也想要 叫别人害怕他。

卡佩利金少校在证词中说:“十月革命节前的一天夜里,瓦西里把我叫 到了他的住宅,对我说:‘咱们一起来审讯恐怖分子’。他当时喝醉了酒, 告诉我说:反间谍局长戈洛瓦诺夫上校抓到了一批似乎打算谋害斯大林的恐 怖分子。瓦西里宣布,他要亲自拷问其中的一个——过去在干部处工作的卡 申少校。为了要试试他的刑讯工具,他命令属下的一个工作人员脱掉靴子, 跪在椅子上,然后挥舞皮鞭抽打此人的脚。当卡申被带到时,瓦西里一拳就 把他打翻在地。然后开始审讯卡申,后者不承认自己有罪,就命令他跪在椅 子上,不过冲着他的脚刚打了第一下,鞭子就断了。于是我们大家就一齐殴打卡申,要他认罪。卡申倒下后,我们就用脚去踢他。然后,大家都去喝酒。” 司机布罗特还回忆说:“不久以后,瓦西里第三次结了婚。这次娶的是 铁木辛哥元帅的女儿。她很厉害,近乎残酷。她不喜欢瓦西里的孩子们。我 和厨娘常常偷着拿东西给孩子们吃。一次,副官告诉我说,要来一辆卡车, 装的都是从战败的德国运来的东西,是送给高级指挥官的。果然,开来了一 辆卡车。副官为瓦西里挑了一些,主要是文具。其它的瓦西里就叫送到他妻 子叶卡捷琳娜的别墅去 那都是些带钻石和祖母绿宝石的金首饰,几十条 地毯,许多女内衣,一大批男西装,大衣,毛皮大衣,皮毛围脖,羊羔皮衣  战后,叶卡捷琳娜的住宅内塞满了金首饰,德国地毯和水晶器皿。她叫我把 这些东西都送到寄售商店去卖。我搬运了整整一个月,把出售物品的钱交给了叶卡捷琳娜。” 做父亲的曾抱有希望:铁木辛哥一家都是正派人,知道节俭度日,也可能他们会把瓦西里引上正道。但是他们没有做到这一点,经常发生吵架的事。 斯大林有时只好把“伟大梦想”搁置在一边,去调解这些纠纷。

王子与体育明星

瓦西里最大的爱好是体育,还有空军体育协会。他最喜欢的体育项日是 足球和冰球。他迅速地创建了有名的空军冰球队。在苏联,住宅是不许买卖 的,住宅由国家分配。在凯撒之子的球队中,明星们可以得到主要的财富——住宅,更不用说特殊的食品供应等等了。所有的冰球明显很快都加入了空军队。然而由于瓦西里又一次的异想天开,所有这些苏联的冰球精英竟然不 幸毁于一旦。一次,空军队乘飞机去车里雅宾斯克进行例行的比赛。但由于暴风雪,

车里雅宾斯克未能接受这架飞机降落,它被迫降在喀山。球员们在那里百无 聊赖,就打电话到莫斯科去诉苦。于是,莫斯科空军领导人瓦夏·斯大林以 自己的权势强令飞机继续飞行。在暴风雪中降落的飞机不幸失事,11 位冰球 明星全部遇难。飞机与球星们同时毁灭。这是一架专门供政治局委员们乘坐的飞机,瓦夏却用它来运送自己心爱的球员们。 此事立刻向瓦夏的父亲做了报告。“当家的”下令禁止报道有关飞机失事的消息:在他的国家里飞机是不会出事的!一批最优秀的冰球队员莫名其妙的失踪了,但是谁也不敢打听什么。 不过,瓦西里和全体国人的头号爱好还要算足球。以上述那些福利做诱饵,瓦西里也创建了一个足球队,名曰“明星”。50 年代初期,按其球员的 素质,只有“狄那莫”球队可以与它比美。“狄那莫”是内务部的球队,也 就是贝利亚的球队。尽管瓦夏收集了最优秀的球员,但空军足球队并没有真 正地运作起来,因为缺少出色的教练。

于是,瓦夏想起来了:“斯巴达克”队那位大名鼎鼎的教练尼古拉·斯 塔罗斯京还在远东的某个劳改营中服役呢!以后发生的事,斯塔罗斯京自己就在他的回忆录中描写了:

1948 年的某天夜里,斯塔罗斯京被叫醒,带到了劳改营首长的办公室。 在与政府联系的保密电话中,他听到:“您好!尼古拉。我是瓦西里·斯大 林哪!”不久以后,莫斯科军区空军司令的私人飞机就在这里的一个军用机场着陆了。这架飞机把斯塔罗斯京带到了莫斯科,直奔果戈理林荫道上的小洋楼。 在宽敞的大厅中,放着一张桌子,上面摆着一大瓶伏特加。瓦西里为他们的 会见干了杯 后来,斯塔罗斯京就坐在自家那 8 平米的小房间里了(他原 来住的那所宽大住宅已被没收),老婆和女儿站在一旁,高兴得眼泪直淌。 然而他并没有来得及训练空军足球队。几天之后,“狄那莫”的崇拜者贝利 亚就做出了回答。两个身穿制服的人找到了斯塔罗斯京,对他说:“公民斯 塔罗斯京,您很清楚,您是非法出来的,应该在 24 小时之内回去。”瓦夏大 为光火:他们怎么敢?!于是他决定:“你就和我一起住在我家里,这儿谁也不敢碰你!” 现在,斯大林的囚犯与斯大林的儿子成了形影不分的一对。他们一起到

司令部去,一起到训练场地去,一起到别墅去,甚至一起睡在一张大床上。 瓦西里睡觉时,把一支手枪放在枕头下。他不让斯塔罗斯京一人独自外 出。可斯塔罗斯京很想家。有一天,瓦西里喝得烂醉如泥,睡在床上。斯塔 罗斯京从窗户里钻出,进入花园,然后跑回了家。清晨,铃声叫醒了他,两位上校走了进来 这样,斯塔罗斯京又被撵出了莫斯科。 然而,火车刚到达第一站时,瓦西里的反间谍机构头子就赶来了。他站在车厢的通过台上说:“我是坐飞机赶上你们的。‘当家的’(瓦西里喜欢 让别人像称呼他父亲那样称呼他本人)下令把您弄回莫斯科,不管用什么办 法都行。”斯塔罗斯京又被带回了莫斯科。一见到他,瓦西里立刻抓起了电话打到内务部,找到了一位副部长,说:“两小时以前您对我说,不知道斯塔罗斯 京在什么地方。现在,他就坐在我对面。您的人绑架了他。请您记好:我们 家的人可不是好欺负的!”最后,瓦西里的父亲只好出面干涉:总得有个规矩才是。于是,斯塔罗斯京又被送回了劳改营。

瓦西里酗酒更凶了。1952 年终于出了事:远程空军司令鲁坚科和空军总 司令日加列夫不再让酒鬼瓦西里主持图申诺的空军阅兵式。那年的阅兵式搞 得格外出色。斯大林在电台表扬了阅兵式所有的参加者。阅兵式结束后举行 了招待会,喝得醉醺醺的瓦西里也来了,站都站不稳。他的父亲,父亲的战 友们以及空军的领导人都出席了这次招待会。“是怎么一回事?”父亲问。“我正在休假。” “你经常这样休假么?” 谁也不说话,大厅中一片寂静。“常这样,”最后空军总司令日加列夫说。 瓦西里对着日加列夫骂了一句娘。此后的寂静显得十分可怕。 “滚出去!”斯大林简短地说。 斯大林没有别的办法:瓦西里被撤销了一切职务,他被派到军事科学院的航空系去学习。 然而,“当家的”自然记住了:他的战友们和军事统帅们,这些在战争中得到了更多权势的自高自大狂,是多么高兴地看到了他的儿子当众受辱, 他们甚至不想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他当然也明白为什么瓦夏这样酗酒。他可怜的、意志薄弱的儿子知道, 当他的老爸不在人世的时候,降在他头上的会是什么命运,为此他万分害怕。他借酒浇愁,用女人来赶走这种恐惧感。当然,在父亲去世后,他的那些战 友会立刻来整治他的儿子,因为儿子对他们的事知道得太多了。或许,这也是为什么斯大林要除掉他们的一个潜在的原因。

在战友们眼中他成了神秘人物

1950 年来临了。斯大林仍然按照那一成不变的老规距过日子。仍然是那 些吃吃喝喝,那些通霄达旦的聚会。战友们在克里姆林宫工作了一天之后, 仍然要陪他一起到别墅去受罪——度过那不眠的、醉醺醺的夜晚。不过战友 们也还满足:既然叫他们去别墅,那说明目前还不至于干掉他们。

40 年之后,斯大林的那些垂老的保卫人员将详细地向人们讲述这孤独老 人在与世隔绝的“近郊别墅”中的“生活秘史”。

在斯大林与战友们的宴会桌上,每道菜都贴着一个标签:“未发现有毒 物质”。

餐桌旁放着干净的杯盘,水晶玻璃酒盏。为了不让服务人员听到他们的 谈话,他们自我服务。

有时斯大林发令:“换桌布!”那时就有仆人前来换下弄脏了的桌布。 他们提起桌布的四角,连同餐具兜起,珍贵的水晶玻璃餐具被碰破而叮?作 响,与残羹剩饭混做一团。别墅卫队长奥尔洛夫说:“大厅中挂着他们的画 像,政治局委员们的画像。斯大林喜欢让他们每个人坐在自己的画像下面。” 然而沃兹涅先斯基和库兹涅佐夫的画像已被拆除了。斯大林也不再邀请 莫洛托夫到别墅来。而神情沮丧的莫洛托夫自己还要来,像一条忠实的狗。而斯大林已开始冷笑着当面喊这位前政府首脑为“美国间谍”了。斯大林自己知道:不久以后,其它的画像也都会从墙壁上消失。 在度过漫漫长夜时,他们之间讲着粗野的笑话,在战友们当中他有时也

会骂娘,他常强迫战友们喝个酩酊大醉。而他们不敢不从命,因为拒绝意味着不忠实;但是他们又害怕,怕酒后吐真言。据斯大林的女儿斯韦特兰挪描 述,他们有时开玩笑:当一个人起身敬酒时,其他的人就把一个西红柿放在 他的坐位上,或者往他的酒杯里撒盐,或者把他推进园中的小水池里。战友 们因此而感到高兴:既然斯大林开玩笑,那说明他没有生气。而斯大林一边嘬着烟斗,一边看着这些未来的死尸怎样被嘲弄。宴会一般在清晨 4 点钟结束,此后他允许这些精疲力尽的小丑们回家去睡觉。可是 他自己却还继续过着不眠之夜。战友们走后,他还要在办公室内工作,有时呆在花园里。他喜欢夜里去剪花,在路灯下用整枝剪刀干活,剪下来的花朵由保卫人员收集起来。但是 手已经不太听使唤了。衰老的手常发抖,有时会剪破手指。那时就把医生叫 来,但那医生自己的手也发抖了,他是因为害怕而发抖的。这时斯大林就会 微笑着自己包扎手指。天亮以前他稍微睡一会儿。夏天,他常去二楼楼梯下 的简易木床上去睡上一觉,用帽子把脸遮住,以免清晨的太阳妨碍他。冬天, 他喜欢在夜晚乘雪橇沿着林荫道滑行。最后一个冬天他不乘雪橇了,因为关 节炎更严重了,腿疼。他变得很爱生气。

在别墅的所有房间里,他选用一间。实际上他只住在这一间房子里,睡 也在这里,在沙发上。瓦列奇卡给他在沙发上铺上被褥。

他的桌子上堆满了书籍和文件。吃饭就在这张桌子的边缘上,把书往里 面推一推就行了。他房间的墙上挂了一张列宁像,像的下面昼夜点着一盏灯。

曾是教会学生的他,想出了这个主意:用常明灯照亮列宁的脸。 他很愿意和保卫人员谈话。那些文化程度不太高的警卫员现在成了他的主要朋友。他同他们聊天,给他们讲当年他怎样过流放生活,像一般老头子 那样添枝加叶。他越来越喜欢讲过去的事了。“他很孤独,怪可怜的,他老了。”一位他过去的警卫员这样对我说。 他计划的一场大清洗已经开始了,到处都在进行。就像 1937 年一样,他私人卫队中的人开始失踪。关于每一个 失踪的人,他都会悲痛地说:“老头儿没能证实自己无罪。” 他的确可怜他们,不过必须这样做。所有的老工作人员都应该消失。就像过去的保克尔一样,追随他多年的卫队长弗拉西克由于知道的秘密太多, 也于 1952 年被捕。而在当时,在“静静的 1950 年”,许多人被秘密杀害  按照斯大林的命令,几十个军事将领在 1950 年 8 月的某个夜晚被枪杀,其中包括戈尔多夫、雷巴利琴科、基里洛夫、克鲁佩尼科夫将军,空军元帅 胡佳科夫等。秋天,数百名因“列宁格勒案件”而身陷囹圄的人被处决。

顿河修道院附近的火葬场正紧张地工作着。新被处决者的骨灰就被扔在 顿河公墓无底的 1 号公共坟坑中 

试探气球

就在那时,已开始筹划一场新的戏了。在最大的汽车制造厂——斯大林 汽车制造厂的医疗系统内,一批医生被捕。与他们一起被捕的,还有该厂管理委员会的工作人员,甚至还有一名写过该厂事迹的女记者。 所有被捕者的姓名都很特殊:阿伦·费克尔施坦、达维德·斯莫罗金斯基、米里阿姆·艾森施塔特、爱德华·利夫希茨等等。他们都是犹太人。

在犹太人反法西斯委员会被撤销以后,这是首次公然的反犹血腥事件。 所有的被告都于 1950 年 11 月被枪决。这是一次练习。斯大林已着手策划“克里姆林宫医生案件”了。未来的

审判员在这儿小试了一下身手。“斯大林汽车厂案件”的整个过程并没有公 开。

两本小册子中的自白

在此期间,斯大林写了两本理论性的小册子:一本是关于马克思主义的 语言学问题,另一本是关于社会主义经济问题的。很久以来,他没有给党和 国家写什么理论著作了,战争时期无暇顾及。然而领袖应该成为伟大的理论 家——这是党的传统。他必须完成这一职责。

是他自己写的这两本小册子么?不,他酝酿了写作这两本著作的计划之 后,就叫自己的科学院院士们去代笔。不过他本人也干得不错:他不仅把书 稿从头到尾抄写了一遍,而且还补充了自己内心深处隐蔽的思想。

例如,在《社会主义经济问题》中,他写了不少有关争取和平的问题。 这是他心爱的一招:在备战的同时,他要歌颂“和平拥护者”的运动。但是 这些和平斗士在不同的国家里,在斯大林的国家保安机构的羽翼下,应该不 自觉地成为他在未来敌人后方的第五纵队。还有其它一些秘密计划,斯大林也写得相当充分,然而只是了解内情的人才看得懂。 他写道:“争取和平的斗争会在某些国家里发展成争取社会主义的斗争。”用其背后的语言来说,那就是:“通过和平拥护者的运动,我们将准 备起义与革命。”他也写了战争的可能性问题。 “资本主义国家之间的战争不可避免,”——这是他的主要论题。 用其背后的语言来说,那就是:我们要让他们彼此打起来,就像希特勒时代那样。 但在此处他以列宁的方式安慰那些西方的“聋哑人”。

他宣称:“资本主义国家之间的战争可能性,要比资本主义阵营与社会 主义阵营之间的战争可能性大。”此处他指出:“要消灭战争的不可避免性,就必须消灭帝国主义。” 换句话说,那就是:只有当我伟大的梦想获胜时,人类的不幸才能终止。 著作出版以后,当然,开始了颂扬这两本书的运动。语言学和经济学的泰斗们写了无数的论文,谈论着这两门科学即将来临的繁荣兴旺。 人们写着文章和浩瀚的多卷著作。 运动日益扩大。各个学科都在报告:在拜读了斯大林这两本小册子之后,在它们各自的领域里发生了何等深刻的变化。这只不过满足了他的自尊心而已。 正像过去,在恐怖时期之后出现了《简明教程》一样,这两本著作也意

味着新纪元的开始。

这两本书他是为将来写的,为了那些在大流血时代之后留下来的人们写 的。这大流血的时代已经到来。

莫洛托夫和米高扬面如死灰

开始消灭最高层领导了。1952 年 10 月,在中断多年之后,斯大林召开了党的第十九次代表大会。 在代表大会结束的时候,他讲了话。大家都知道他的身体不太好。 赫鲁晓夫回忆说:“在代表大会结束时,他发表了讲话,说了 5—7 分钟。他对我们说:‘看吧,我还行呢!’我们看了看表,他一共说了 5—7 分钟!他还行! 由此我们得出了结论:他的体力已十分的虚弱。” 他又一次骗过了自己那些可怜的战友们。 代表大会之后立刻召开了党中央全会。在这儿,在全会上,“体力十分虚弱”的斯大林发表了冗长的,令人胆战心惊的讲话。 作家西蒙诺夫曾参加了那次全会。事后,他写了回忆录。然而就是在多年之后,当他回忆起斯大林的那次讲话时,他仍感到当时的恐惧:

“1952 年 10 月 16 日。克里姆林宫·斯维尔德洛夫大厅。他同主席团的 其它成员一起从讲台后面的门走了出来,表情冷峻、严肃。大家起立欢呼, 他用手势制止了欢呼。马林科夫主持全会,他请斯大林发言。斯大林讲得很 严酷,没有幽默,没有讲稿,两眼狠狠地、死死地盯着大厅中的听众。他讲 话的腔调和内容都令人不寒而栗。全会共进行了两个小时,斯大林的讲话占 了一个半小时 他讲话的主要内容是,他老了,不久以后别人要接着干他 所干的事。‘不过目前既然是委托我干,那就是说我要干,’他尖锐地、差 不多是发疯似的说。他要求大家无畏、坚强,像列宁在 1918 年那样的坚强。他回想起了列宁,说‘列宁在难以想像的困难环境中呐喊,呐喊,不害怕任 何人,高声呐喊。’他一共把这个词重复了三遍。他说着列宁,却意在指责‘某些同志’的所做所为。” 很快,他在自己的讲话中就点了“某些同志”的名。 “他向莫洛托夫发起进攻,指责他胆怯、投降。他长时间无情地责骂着莫洛托夫,还举了一些例子,关于那些事例我已记不太清了 我明白了: 斯大林如此狂怒地指责莫洛托夫,简直和直接威胁差不多。以后他转而责骂 米高扬,他的讲话变得更加凶狠和不尊重人。大厅里是一片可怕的寂静。所 有的政治局委员都脸色铁青,一动不动。他们在等着:在莫洛托夫和米高扬 之后,他是否会再责骂什么人。莫洛托夫和米高扬脸色惨白,如同死灰  把莫洛托夫臭骂了一顿之后,斯大林又说到自己老了,已不能完成委托给他 的重任。因此,他在保留部长会议主席职务的同时,请求解除他总书记的职 务。他在讲这些话的时候,十分注意地看着大厅中的听众。

“在马林科夫的脸上,我看到了一种极为可怕的表情,这种表情只有意 识到了自己面临致命危险的人才会有。马林科夫的脸、他的手势和富于表情 的、高举的双手都似乎在哀求与会者要拒绝斯大林同志的请求。于是,在斯 大林的背后响起了他匆忙的声音:‘不!我们请求您留任!’整个大厅也嗡 嗡做响:‘请您,请您留下来 ’”我记得,某次在上演布莱希特的一个剧本时,剧中被杀害的人们的脸上都抹上了白色的油彩。他们一直到剧终都站在台上,一动也不动,白色的脸 怪吓人的 莫洛托夫的脸是白色的,死灰一般。而马林科夫的脸也开始变白。

西蒙诺夫说得对:如果“当家的”提出的请求被接受,那首先要掉脑袋 的就是马林科夫。很难想像当时大厅内的情况。斯大林很想重演他在十七次 党代表大会上的故技:他想让代表们背叛他,以便将来把他们统统都干掉。 但是他们没敢这样做,因为斯大林已把他们都教育好了。不过即便如此,他 们也是注定要遭殃的。后来进行了选举。在大清洗之前斯大林把政治局改组为扩大的主席团。但这主席团形同虚设,在主席团内部他又组织了一个小范围的委员会,使它 起着原来的政治局的作用。他没有让莫洛托夫和米高扬参加进来。对所有的 人来说,这两个人都已成为死尸。

十字架和问号

斯大林死后,党中央档案馆的工作人员沙拉波夫被派去整理他的私人图 书馆。在一个房间里,沙拉波夫找到了一本厚厚的黑色硬皮书——那是十八 次党代表大会的速记报告。在召开十九次党代表大会的前夕,斯大林用黑铅 笔把上次党代会选出的中央委员及候补中央委员的名单圈点了一番:把那些 按照他的意志已不在人世间的委员的姓名旁都划上了十字架,然后在剩下 的、活到了 1952 年的委员名单上画了许多的问号。这就是他要进行新的清洗 的计划。

斯大林曾有一个有趣的习惯:每消灭一个战友后,就把他的别墅给另一 个战友居住。贝利亚曾经住在被枪决了的丘巴尔的别墅中,莫洛托夫曾住在 被枪决了的亚戈达的别墅中,维辛斯基曾住在被枪决了的谢列布里亚科夫的 别墅中 他们曾认为这是他们的别墅,而实际上,这只不过是死亡接力棒而已,不久以后他们也得把自己的别墅交给新的主人。 斯大林统治的最后四个半月,是他准备进行“末日审判”的极为可怕的几个月。

在 50 年代初,“当家的”委托国家安全部长阿巴库莫夫逮捕贝利亚的同 乡——那些明盖来里人,贝利亚曾把他们安插在许多重要岗位上。开始办此 案时,“当家的”直截了当地吩咐阿巴库莫夫:“您要找出明盖来里帮的那 些搞阴谋的人!”然而案件办得很缓慢。阿巴库莫夫显然害怕搜集自己上司 的材料。

“当家的”立刻就看出了他是在害怕,于是阿巴库莫夫注定要完蛋。当 时,阿巴库莫夫正在筹划“医生案件”。

还在 1948 年,克里姆林宫医院的心电描记科主任利季娅·季马舒克就曾 写报告,说医生们给日丹诺夫治疗得不对头。

“当家的”记住了那封信。1936—1937 年间暴力事件的制作者,马上就 想到利用此报告的可能性。比如说,在克里姆林宫工作的沃夫西教授就是米 霍埃尔斯的亲戚。于是他设想:有一个范围相当广泛的犹太人阴谋集团,它 利用世间最人道主义的职业——“白衣天使”的职业去达到其险恶的目的。 有着惊人记忆力的他,还清楚地记得自己青少年时代平民百姓们爱看的那些 书,那些由犹太复国主义的圣贤们所写的书籍曾被俄国人民协会大量出版。 在争取实现其伟大梦想时,斯大林明白:只有两件事可以把社会团结起来——那就是恐惧感和对犹太人的仇恨。反对世界主义的斗争使他看清了许多情况,结果出他意料之外:一些人是多么急于改变自己的犹太姓氏,然后去咒 骂犹太人;而在揭发“斯大林汽车厂案件”时,工人们又是何等欢欣鼓舞! “反对犹太复国主义——喊着这个口号伏特加显得特别浓烈,面包也格外香甜,”一位俄国作家这样写道。

在引导人们去进行末日审判时,斯大林决定赏赐给他们一个伟大的优越 感。现在,甚至最低下的俄罗斯人也会感到幸福:他不是一个犹太人!

最后一出惊险剧

就这样,斯大林编造了自己的最后一出惊险剧,其内容很快就告知了全 国上下:凶恶的犹太复国主义组织“卓因特”决心毁灭俄罗斯人民。很可能,还在托洛茨基—加米涅夫—季诺维也夫时代它就开始活动了。如今它的代理人 米霍埃尔斯以及美帝国主义的其他忠实奴仆渗入了各地。遵照它的命令,人 数众多的世界主义者毒化国家的意识形态领域。但是这还不够,它的代理人——医生们还要杀害国务活动家(关于医生杀人的故事,是斯大林在审理布 哈林案件时就已编造好了的)。犹太复国主义分子已潜入了国家政权的最高 领导在这个故事中,应该让热姆丘任娜出场。像过去曾对待季诺维也夫和加 米涅夫一样,斯大林起先没有让热姆丘任娜在公开审判中露面。热姆丘任娜 应该把整出戏推向新的高潮。

通过热姆丘任娜,莫洛托夫也被召募为该组织的代理人。然后,还可以 把更多的人物拉进这出戏。起初,要让明盖来里帮去消灭这些人,然后,就 轮到明盖来里帮来扮演伊阿古的角色了。既然远在 1937 年就已经都编好了, 为什么还要编造新的内容呢? 因为,现在已经有了社会主义阵营。斯大林要把这出戏的内容也搬到兄弟国家里去。季米特洛夫与铁托结盟,为此斯大林不会、也不能宽恕他。但 是,曾如此卖力为斯大林服务的这位保加利亚领导人很快在 1949 年就死了。 于是,斯大林把季米特洛夫的战友们拉入了这个故事。保加利亚领导人、共 产党与工人党情报局领导人之一特赖乔·科斯托夫被枪决,罪名当然是从事 间谍活动。

1952 年,在兄弟国家中的事件也带有当时所需要的反犹色彩。 在捷克斯洛伐克,发生了捷共书记斯兰斯基案件。同他一起站在被告席上的,还有几名重要的人物。所有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犹太 人。

这样,捷克斯洛伐克的领导人之一斯兰斯基,就被当做国际犹太复国主 义运动的代理人枪毙了。此时,“当家的”已经完全组建好了执行恐怖政策的干部队伍。 阿巴库莫夫在贝利亚案件中表现出来的不果断,应该加以解决了。 于是阿巴库莫夫,这个有着近卫军威武仪表的残忍刽子手,就不复存在了。克格勃副主席博布科夫回忆说: “同事们心情沮丧地在走廊里走来走去。我们得知,阿巴库莫夫被捕了。给我们宣读了党中央的决议。原来,无情的阿巴库莫夫被捕是因为 没有进行无情的斗争。”这就是“当家的”所特有的永恒的幽默。 在决议中说:“肃反工作人员丧失了警惕性,看不见国内恐怖主义的巢穴,像是在带着白手套工作。”

开始行动了。以同“带白手套的人”做斗争为借口,逮捕了内务人民委 员会的许多局长、处长。就这样,斯大林粉碎了阿巴库莫夫的,也就是贝利 亚的干部队伍。国家安全部的工作人员得到的命令是:“无情地向被捕者施 加压力。”所有的人都明白了:1937 年又重返,斯大林任命与贝利亚没有什么关系的党的工作者伊格纳季耶夫为国家安全部的部长。 那时,已经准备好了要审讯一大批著名的犹太人医生,其中有科甘、费尔德曼、埃廷格尔、沃夫西、格林施泰因、金兹堡 但是根据斯大林想像出来的情节,阴谋应该是直接指向他本人的,因此他不得不忍痛把自己的私 人医生也拉进此案:他的医生维诺格拉多夫教授被捕入狱。1953 年 1 月,内务人民委员部的行动小组前往乌里茨基区,把“12 号对象”——波林娜·热姆丘任娜从流放地重新投入监狱。

“12 号对象”当时说的话,被记录在案件卷宗中:“政府决定怎样,那 就将是怎样了。”

那时,维诺格拉多夫、科甘和沃夫西已做出了必要的证词,其中也有针 对热姆丘任娜的。她被关入卢比扬卡监狱,开始了审讯。于是,莫洛托夫的 问题也事先就已做出决定。

只是由于领袖的突然去世,莫洛托夫夫妇的性命才得以保全。他们俩人 直到死还要赞扬斯大林。莫洛托夫回忆说:热姆丘任娜后来不仅没有骂过斯 大林,而且当别人骂他的时候,她连听都不想听。

同私人医生告别后,斯大林把自己心爱的弗拉西克也送入了监狱。没多 大文化的弗拉西克,在取代了没多大文化的保克尔,而成为“当家的”卫队 的头儿以后,继承了保克尔那无限的影响。从 1947 年起,斯大林让弗拉西克当了保卫总部的部长。他这忠实的保镖有权为斯大林的战友们任命保卫人 员,实际上他给他们派去的都是斯大林的情报员。然而弗拉西克的工作中开 始有了疏忽的地方。一次,给贝利亚派去的警卫员萨尔基索夫向他密告了有 关“贝利亚腐化堕落”的情况。然而弗拉西克当时尚未体会到“当家的”新 的意图,他不仅没有顺着主人的这些意图去做,反而压制了萨尔基索夫。耳 目众多的斯大林得知此事后想:年事已高的老狗嗅觉不大灵敏了,酗酒和女 色也使他变得不那么可靠,所以最好也把他拉进正在策划的惊险剧中。1952 年 12 月 15 日,弗拉西克被捕。 弗拉西克写了无数封请求宽恕的信,这些信都保留下来了,还有他在法庭上的证词也保留下来了。就像过去的叶若夫一样,弗拉西克的证词为自己 画出了一幅惊人的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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