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的又一幅肖像(对弗拉西克的审判)
开庭审判弗拉西克,已是斯大林去世、贝利亚也已倒台之后的事,那是 在 1955 年的 1 月 17 日。法庭主持人问:“您是什么时候与画家施滕贝格认识的?” 弗拉西克回答:“大概是在 1934 或 1935 年。那时他正为节日庆典计划装饰红场的事。”“什么使您和施滕贝格亲近起来的?” “当然,是在一起喝酒、同女人们玩乐时近乎起来的 ” “被告弗拉西克,您向施滕贝格泄露了一些人的国家安全部秘密情报员的身分。施膝贝格供认说:‘我从弗拉西克那里得知,我所认识的克里沃娃是当局的情报员,而弗拉西克的姘妇梁赞采娃也是。’” 弗拉西克对此供认不讳。但是他说:“在工作上我是一丝不苟的。为了喝酒和玩女人,我付出了自己的健康做代价,而且都是在业余时间干的。我有过不少女人,这我承认。” “政府首脑曾警告过您,说这种行为是不允许的。” “对,1950 年他对我说过,说我滥用和妇女们的关系。”“您招认过,说萨尔基索夫曾向您密告有关贝利亚腐化堕落的事,可您说:‘不要干涉贝利亚的私人生活,做好保卫工作就行了。’” “是,我没管这事,因为我认为我不该过问这种事,因为事关贝利亚的名声。”“您怎么能为您的单位大肆挥霍国家资财?” “我的文化程度有限,一共只上过 3 年教区学堂。” 证人施滕贝格说:“应该指出,弗拉西克是个道德败坏的家伙,他曾同许多女人同居,其中包括 (证人历数了 20 多人的长名单),还有一些人 的名字我记不起来了。他教会了我和我妻子酗酒,还跟我妻子同居,他居然 还不要脸的向我叙述此事。”现在请看他生活的另一个方面: “被告弗拉西克,请您告诉法庭,从战利品中您非法地、没有付费获取了些什么?” “我记得的有钢琴、三四条地毯。”
“对 14 架照相机,您怎么说? 这么大量的水晶玻璃花瓶、高脚酒 杯、瓷器,您从哪儿弄来的?”
如此等等,等等。
斯大林 也被窃听!
斯大林之死使弗拉西克免于一死。1955 年他写了一份请求赦免的申请, 其中有最有意思的事。
弗拉西克说,开始时,贝利亚亲自审问他。弗拉西克惊讶地发现:贝利 亚竟然知道他和政府首脑私下谈话中涉及的某些细节。要得知这些谈话的细 节只有一个途径——窃听。
弗拉西克写道:“贝利亚迫切地想要知道,战后政府首脑到底对他贝利 亚有什么不满的地方。”
这次,太快的速度使“当家的”处于不利地位。他本不该急于逮捕弗拉 西克:他丢失了一条老练的警犬,而暂时又未找到另一条警犬来代替他。
“当家的”决定干掉贝利亚。像过去所有的牺牲品一样,贝利亚·在消 失之前应该把委托给他的工作完成。贝利亚可是与伟大梦想的实现密切相关 的。
1951 年,在贝利亚的监督之下,试验成功了那新型的、威力巨大的原子 弹。而在 1953 年,他的学者专家们又造出了新的、空前的武器——便于运输 的氢弹。这个武器正准备试验,它的威力要比投到广岛的原子弹大 20 倍。世 界上还没有类似的武器,只有“当家的”一人掌握着这种武器。氢弹定于 1953 年 8 月间试爆,但那已是斯大林死后数月的事。
而在当时,在掌握最新武器的前夕,斯大林委托贝利亚要完成莫斯科的 火箭防卫工作。还在 40 年代末,就曾决定在莫斯科四周部署火箭部队,火箭 的数量要足以击落任何向莫斯科飞来的飞机。建立了两道巨大无比的混凝土 环形防线,在这些防线上布置了对空火箭和高射炮构成的综合体系。根据斯 大林的要求,工作以疯狂的速度进行,干活的都是贝利亚部下的那些久经考 验的建设大军——牢中的犯人们。60 台火箭随时做战斗准备。从发射点同时 可有 20 台火箭起飞,雷达站可跟踪目标。然而 它们却不能相互配合。“当 家的”催促着。工程师们遵命按军营制度工作。贝利亚把总设计师叫来吩咐:“如果整个体系不能运作,那么 ”
体系开始运作了。“当家的”心想:不久以后,莫斯科就要从用火箭做 成的围栏里面朝西方观望了。一切都已准备就绪:超级武器——氢弹和最强大的军队——尚未忘记如何有效地进行杀戮的军队。不,战后不久斯大林对莫洛托夫所说的话不是没 有道理的:“第一次世界大战把一个国家从资本主义的奴役之中解救了出来, 第二次世界大战建立了社会主义体系,而第三次世界大战会永远地消灭帝国 主义。”此话的深一层意思是:“我们要发动第三次世界大战,并结束它。”
导火线
斯大林命令伊格纳季耶夫在最短时间内准备好审理“医生案件”,告诉 他说:“如果医生们不从实招来,您也要到他们现在呆着的地方去。”
于是,1953 年 1 月 13 日,全国都读到了《塔斯社关于毒害人的医生恐 怖集团被揭发的通告》。
《真理报》发表的一篇文章中引用了领袖在 1937 年说过的一段话:“我 们的成功并不会使斗争熄灭,而是使斗争更加激烈,我们前进得越快,敌人的斗争就将越剧烈。”为了让任何人都对此没有任何怀疑,于是又重演了 1937 年的历史。 然而,此次降临的可怕灾难,有着一个决定性的、全新的细节——公开 的反犹主义。这预示着群众的狂热和恐怖活动的难以设想的规模。
无线电广播员的声音整日严厉地响着。所有的扬声器都在广播这篇文 章:“苏联人民愤怒地谴责杀人犯和他们的外国主子所组织的犯罪团伙 ” 紧接着发出的警告,足以使了解“深一层语言”的人不寒而栗:“至于 这些走卒的幕后策划者,他们应该知道,不久以后他们就会受到报复的。” 幕后策划者,正如文章所写的,就是“外国主子”、“美帝国主义”。而报复就指的是战争,战争正寻路朝他们走来。 那年冬天,我们正住在莫斯科郊外马蒙诺夫卡站的别墅里。“克里姆林宫医生们”的别墅也在那里,但是那年冬天他们的别墅都空着:谁也没有到 这儿来滑雪
运动开展得越来越厉害了。《鳄鱼》杂志发表了公开反对犹太人的小品 文,《星火》杂志在题为《警惕、再警惕》的社论中历数了被捕医生们的犹 太姓名,称他们是“人类中的恶棍” 《真理报》刊登了“关于在各个城 市中逮捕间谍”的报道,其中点了一长串犹太人的姓名。那是可怕的日子。每天夜里,黑色的汽车在莫斯科的街道上疾驶,逮捕那些有名气的犹太人。侦察员舍伊宁也被捕了。离“末日审判”仅有一步之遥 现在,斯大林常常独自呆在别墅里。女儿早已不常来做客了。 她同父亲主要靠书信联系。1952 年 10 月 26 日,她在信中写道:“亲爱的爸爸,我很想见见你。我没有什么‘事’,也没有任何‘问题’,只是想见见你。如果你允许,如果 这不让你为难,我想在十月革命节时到近郊别墅去住两天,即 11 月的 8 日和9 日。”
她又离婚了。1953 年 2 月 10 日她来信说:“我很想见你,告诉你我目 前的生活状况 面对面地谈谈。至于尤里·安德烈耶维奇·日丹诺夫,我 和他早在新年前夕就彻底分手了 不,我早就跟这干巴巴的教授、冷酷无 情的饱学之士过够了,让他自己钻进书本堆里去吧,他根本就不需要什么家 庭和老婆 目前我还有钱,就是你寄来的那些,所以问题不仅仅在这方 面。”
女儿在偶然的来访中,惊讶地发现:墙上贴着许多复制的画。斯大林此 时喜欢从杂志上剪下一些图画来贴在墙上。画中都是孩子们:一个小姑娘在 用牛角给小驼鹿喂水,一个小男孩在滑雪,一群娃娃站在樱花树下 现在他用这些图画来代替自己的孙儿孙女们。 赫鲁晓夫在自己的回忆录中写道:在那恐怖的 1952 年,斯大林首次没有去休假。他已没有休假和看望儿孙的时间:要知道,伟大的梦想即将在全世 界实现。
现在,斯大林已视莫洛托夫、米高扬、卡冈诺维奇和伏罗希洛夫为死囚, 再也不邀请他们来做客了。现在他只请政治局中的四个人前来别墅:马林科 夫、贝利亚和最高领导层中的两位新人——赫鲁晓夫与布尔加宁。这四个人 应该行动——先整那些失宠的老头子们,然后再你整我,我整你。再以后,他们全都要换新的工作。党的监牢正等待着新的囚徒。死刑的后补者早已内 定
未来的牺牲品,正像尼录时代的古罗马元老院中的元老一样,顺从地等 待着自己厄运的到来。恐惧——全面的恐惧已使他们瘫痪了。
气氛越来越紧张了。商店中排队购物的妇女以仇恨的腔调咒骂着那些也 在排队的犹太妇女。所有的人都在等待着某种可怕的事情,这种可怕的事即 将发生: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2 月,出现了凶险的信号。
未发表的忏悔信
由于西方对排犹活动发出了无休止的谴责,中央决定准备一个宣传运 动:以犹太人代表的名义起草了一封集体签名的信。 在这封信中,全国著名的犹太人——科学家和文化人愤怒地指责那些被 捕的医生——“穿白大褂的杀人凶手”,并且申明:在苏联这个工人和农民 的国家没有、也不可能有任何的排犹活动,有的只是对那可怜的一小撮资产 阶级民族主义者——国际犹太复国主义代理人的正义惩罚。
关于那些在信上签了名的和拒绝签名的人,有着各种各样的传说。其中 一个签名者(我不提他的姓名,他在自己的晚年一直为签名的事自责)对我 说:“是的,我们是由于动物般的恐惧而在那封可笑的信上签名的。我们自 己害怕,也为自己的孩子们害怕。当时,我对自己说:那些医生们是没有希 望得救了,但是我们还要挽救其他的人。为了结束反犹运动,我们必须自己 拉开距离,让一般犹太人与那些不幸的、命中注定要灭亡的医生们划清界 线。”联名信预定在 2 月初见报,但是意外的事发生了。2 月 2 日在《真理报》编辑部中一片惊慌:报纸被禁止发表那封费了很大劲才出笼的信。每个人都 明白,只有“当家的”才能压住这封根据党中央委员会书记处指示而起草的 信。曾是 1949—1953 年反犹运动的主要靶子的知名作家和文学批评家博尔沙 果夫斯基,在他那本名为《血的谴责》的书中写道:“那专横的否决来自最 高领导。斯大林不愿把犹太人分成好人和坏人,不愿只牺牲少数‘资产阶级 民族主义分子’就让一般犹太人免疫过关。”知道此事前因后果的人害怕了。他们明白,如果斯大林拒绝用“少数资产阶级民族主义分子”来为其余的犹太人赎身,他可能要惩罚所有的犹太人。2 月 8 日《真理报》发起了反犹运动,用一篇题为《缺心眼的人和恶棍》的 愤怒反犹文章代替了犹太忏悔者的联名信。文中历数了许多“骗子”、“怠 工者”和“恶棍”的犹太姓名,并指出:“缺心眼的人”——那些丧失了警 惕性的俄罗斯人,却重用了他们。
接着掀起了新的反犹歇斯底里浪潮。犹太人被掠夺,在街上挨打。2 月 底,莫斯科传出流言说,犹太人将要被放逐到西伯利亚。人们知道,任何“当 家的”所不赞成的流言都会很快地消失,而传播这种流言的人就会被关进监 狱。但犹太人要被放逐的流言却一直在传播,而且相信的人越来越多。一天 比一天更令人惶恐不安。就像在纳粹统治时期的德国一样,许多犹太人试图 安慰自己。我家的邻居问我父亲:这样干需要多少货运卡车?然后自己回答 自己说:“不,他没法这样干!”他们是在对自己说谎,他们很清楚他能够这么干,就像在紧张的战争时期把几十万人从高加索赶到西伯利亚那样。 我至今还记得,有一天母亲下班回来悄悄地(为了不让我听见)告诉我父亲说:“房管会正在编制犹太居民的名单,他们已经知道从哪一天开始行 动。”父亲只是轻声回答:“这都是谣言。”
在斯大林死后,全世界都知道了斯大林有放逐犹太人的计划。戈尔德伯 格教授在他写的《苏联的犹太人问题》一书中提到:“斯大林要把犹太人放 逐到西伯利亚的计划,在他死后传到了西方。”本一古里安大学的犹太史教 授本加明·平库斯在《苏联的犹太人》一书中写道:“斯大林通过医生案件 为将犹太人从苏联中部放逐出去做了准备。”在《犹太小百科全书》第一卷 “反犹主义”条目中也说:“只是由于斯大林逝世,犹太人才避免了被放逐 的下场。”在西伯利亚和哈萨克斯坦,人们至今还能认出那些为几十万犹太 人准备居住、或是说准备死亡的,没有供暖设备的简陋木屋。
末日审判中断了
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反犹行动的目的何在?放逐犹太人的计划,对犹太 人领袖的镇压以及掀起恐怖浪潮,都是为了什么?
用斯大林是偏执狂或他奉行粗暴的反犹主义来解释这一切(以及 1937 年的大清洗),那就是过于简单化了。“当家的”是一个冷酷的实用主义者。在他掌握绝对权力的 25 年内,他
为自己所有可怕的行动都能找到合理的理由。 我父亲常喜欢引用某人所说的有关斯大林的一句话:“灾难预示着:缓慢的折磨将置人于死地。”
斯大林当然不喜欢犹太人,但是他从来不简单地以个人好恶行事。他最 信任的助手中就有一些犹太人,例如国家第三号领导人卡冈诺维奇和梅赫利 斯,后者曾当过他的秘书并在战争时期被任命为苏军政治部领导人。问题的症结究竟何在?
像斯大林这样狡猾的人,能不明白他公开的排犹运动会引起西方、首先 是美国反对苏联的浪潮吗?他能不明白放逐犹太人会使美国人的敌意加深到 危险的程度吗?这是一个奇怪的问题。事实是:为了某种原因他需要这种对抗,需要一下子永久地和西方吵翻!
为什么他又计划掀起新的恐怖浪潮?30 年代的大清洗是打算建立一个 绝对服从“当家的”的一统社会。1953 年计划的清洗也有同样的目的。它意 味着要重新恢复被战争损害了的纪律,使已逐渐消失了的恐惧感重又笼罩全 国,以便再次确定一个绝对服从“当家的”的一统天下。
但是,正如莫洛托夫曾正确地向丘耶夫所指出的那样,30 年代清洗的主 要目的是为国家做战争准备。
50 年代的目的仍是如此:“当家的”需要进行清洗是为了 对,是为 了开始伟大的战争,和西方的战争。这将是最终消灭资本主义的最后的战争, 一次神圣的战争。这战斗的呐喊对他的被欺骗的人民会显得那么亲切:粉碎 全球邪恶的资本主义,粉碎它的代理人——国际上的犹太民族!
在所有这段时间里,“当家的”的宣传机器都在指责“山姆大叔”—— 美国是邪恶的化身。这就是他为什么要挑起与美国对抗的原因。他想借助犹 太人来实现自己的伟大梦想。
因为此刻他正有可能实现这一目标:他的军队驻扎在东欧各国和德国; 他的军队在战争中获得锻炼,当时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他的首都四周都 有火箭防御;他拥有的世界上威力最大的武器不日即将试爆,这种武器在当 时的短时间内使他处于领先地位(然而他知道,美国人正紧追上来);人类的 1/3 已站在了他的旗帜之下;还有几十万人对他——战胜了希特勒的人表 示同情 但是,所有这些优越性都只是“暂时的”。暂时他领先。 而明天,他那半饥半饱的,一半已遭毁坏了的国家可能要后退。 他预感到时日无多,怎能不利用这最后的机会去努力实现其伟大的梦想呢?在俄国一切都保密,但没有任何秘密我很清楚,关于这一点不可能有什么文件。
还在 3 月 5 日,斯大林去世的当天,就已开始对他的档案进行检查和清 理。“委托马林科夫、赫鲁晓夫和贝利亚采取措施,将斯大林同志的文件和 公文,包括当前的和档案性质的,整理就绪。”(引自 1953 年 3 月 5 日联共 中央、部长会议和最高苏维埃主席团联席会议的记录。只是在 41 年之后,在1994 年的《资料》杂志上,才首次刊登了该记录的这一秘密部分)。
当然,他们“采取了措施”,并“整理就绪”了。这三位恐怕不会留下 有关苏联要打世界大战的文件。然而在苏联(这个国家周期性地毁掉档案馆中的文件,或伪造一些文件),却存在着有趣的历史资料——当代人的口头叙述。 那位至今仍然健在的作家博尔沙果夫斯基曾告诉过我:1953 年 2 月,斯大林在党中央主席团常委会上,说过一句令人吃惊的话。
博尔沙果夫斯基是从自己的密友——作家雅科夫列夫(他曾写过多部有 关列宁的著作,还曾为多位党的领导人起草过发言稿)和苏共中央监察委员 会委员德拉贡斯基上将那里听到此话,并了解到那次会议上所发生的情况 的。可惜这二位都已去世了。在那次会议上,维辛斯基(他从 1940 年就已脱离检察院而在外交部担任领导工作)向斯大林汇报了西方对正在准备审理的医生案件所做出的糟糕透 顶的反应。有几个主席团成员公开地支持了维辛斯基。
为此,斯大林猛烈抨击维辛斯基,说他的发言带有孟什维克的味道;也 对战友们大呼小叫,称他们为“瞎眼猫”。
最后,斯大林说了一句令人惊恐不安的话:“我们谁都不怕,如果帝国 主义者先生们想打仗,那对我们来说,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此后,斯大林就回到他的别墅去了,直到死他再也没有从那里出来。
关于 2 月那次斯大林拂袖而去别墅的事,我还听到了几种类似的说法。 最有意思的一种说法,是 70 年代末在作家协会我偶然从尤里·茹科夫那儿听 到的。这茹科夫是共产党党报《真理报》最保守和颇有影响的政治观察家之 一,他也像德拉贡斯基上将一样,是苏共中央监察委员会的委员。
尤里·茹科夫是这样讲述的:“1953 年 2 月,在斯大林接见某位大使的 时候,维辛斯基也在场。那位大使在谈话中涉及了苏联的反犹运动。他走后,维辛斯基向斯大林抱怨说,因为‘医生案件’之故,外交人员的工作变得很困难。当时斯大林对此未做任何回答。 “但在维辛斯基走后,而战友们来到了办公室的时候,斯大林突然对维辛斯基痛加责骂,说他的话‘带有挑衅性’,并提到他过去曾是一个孟什维 克。
“然后他对沉默的战友们说:‘帝国主义者老爷们是何等轻易地就能把 你们吓倒。看来问题只能是:或者这样,或者那样。或者是我们将他们消灭; 或者是在我死后他们将你们消灭,就像消灭瞎眼猫一样。’在场的人,当然, 慌忙说:“斯大林同志还要活很多年呢!’他对他们所有的人骂了一句娘, 就坐车回到近郊别墅去了。此后,他再也没有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后 来,据茹科夫说,“上面给《真理报》送来了一篇相当反犹的小品文,令其 刊登。”
看来,这几种说法都有某种事实根据。不过,在博尔沙果夫斯基的说法 中提到了战友们反对斯大林的发言,这令我感到不大可能:他们没这么大的 胆量,战友们直到他死也不敢发言反对“当家的”。因此,我觉得第二种说 法更接近事实。
但是,我不知道如何把这些说法多多少少地与事实做一番核对:在当时, 主席团常委会的会议没有任何记录。不过是常委会的个别成员到斯大林的办 公室去请示如何解决个别的问题,——这就算是常委会的会议了。一般讲来, 正如我已说过的,关于苏联要发动侵略的事,不可能有任何的文件保留下来。 只是到了 1995 年的 7 月,我才忽然想起:应该再一次利用那最可靠、最 客观的资料——访问斯大林的“来客登记簿”,看一看:1953 年 2 月,他生
命中最后的一个 2 月,在他的办公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2 月,在斯大林的办公室里
原来,2 月 17 日斯大林的确是最后一次来到他在克里姆林宫的办公室! 在那以后,的确,“当家的”一直到死都再也没有到过克里姆林宫!而且,在那一天“当家的”的确接见了印度大使库马拉·梅农。然而,并没有维辛斯基在场。 在大使走后,来到斯大林办公室的是:贝利亚、马林科夫和斯大林新提拔上来的布尔加宁。
不过,2 月 7 日,自 18 点到 18 点 45 分,曾来过斯大林办公室的有:阿 根廷大使布拉沃和 维辛斯基!大使走后,从 18 点 45 分到 18 点 55 分,即在 10 分钟的时间内,维辛斯基是在斯大林办公室里的。在维辛斯基走后,到办公室来的是那几个主要的 负责人,斯大林最接近的四个人——马林科夫、贝利亚、赫鲁晓夫、布尔加 宁。第二天,在《真理报》上的确刊登了那篇反犹文章:《缺心眼的人和恶 棍》。
解 释
对,大概就是在那一天,2 月 7 日,即反犹文章问世的前一天,发生了 上述的一切。我想,情况是这样的:
大概是阿根廷大使谈到了排犹运动。而维辛斯基在此犯了错误:当他与 “当家的”留在办公室内时,他抱怨了“医生案件”给外交人员的工作带来 了困难。
而“当家的”很可能在当时并未说什么。 与维辛斯基谈话以后,当战友们来了的时候,“当家的”对维辛斯基大加责骂,并对吓坏了的战友们说了那句话:“如果帝国主义者先生们想打仗, 那对我们来说,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很可能,此时他开始反复考虑这个思想。
2 月 17 日,梅农大使的来访又让他想起了维辛斯基。于是,他又大骂维 辛斯基,同时也骂了战友们。很可能就在那时他说了“消灭帝国主义者”的 话。
2 月 17 日以后,再也没有来访者的登记。
2 月 17 日以后,他的确再也没有到莫斯科城里来了。 不知是谁在登记簿的白边上划了一条红线,似乎是做了一个总结。3 月 2 日,又有来访者进入这间办公室,但此地己没有了斯大林。3 月就要来临了。传说 3 月 5 日犹太人将被装入大卡车,赶出莫斯科。 贝利亚当然明白:“当家的”策划的世界大战,在 3 月 5 日就已十分临近了。
那时,“当家的”所做的计划的第二部分,就要付诸实施了:那就是战 前的恐怖政策、大清洗。那时,他们所有的人都要完蛋。如果贝利亚想要得救,那他就得及早想办法。
2 月过去了。3 月将是阳光灿烂的,就像开始革命时那个遥远的 3 月一样, 那时满怀希望的科巴走出了彼得格勒的火车站台 阳光灿烂的 3 月,但是 斯大林见不到它了。
3 月 5 日,他准备在这一天将世界推入末日的恐怖,并消灭上层人物。然而就在 3 月 5 日,他永远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这次,轮到他明白了:上帝确实存在。 “我必救我的百姓脱离你们的手,你们就知道我是耶和华。”(《圣经·旧约·以西结书》第 13 章,第 23 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