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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死亡还是暗杀

作者:俄-爱德华·拉津斯基/译者李惠生等 当前章节:15267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40

最后的秘密

我回想起 3 月的那一天。全国最著名的播音员列维坦(他那威严冷峻的 声音总叫人联想到“当家的”)在宣读着有关斯大林病情的公告。全国吓得 呆若木鸡,倾听着他血液中白血球的数目。原来,他也有一般人的白血球! 难道死神真敢把他带走么?

人们往报纸编辑部投寄无数的神奇药方,就连自己去死也在所不惜,只 要他能活下来 

关于斯大林的逝世,存在着多少神奇的传说!就连著名的官方作家西蒙 诺夫也闹不清楚。后来,在 1979 年他写道:“(斯大林)究竟是怎么死的? 有关这个问题的好奇心一直到现在,在他逝世 1/4 世纪之后,仍然折磨着 我。”

到了赫鲁晓夫时代,人们俏悄地叙述着以下的传说:“当家的”根本就 不是死在克里姆林宫的,像正式公告所宣布的那样;他是在近郊别墅去世的。3 月 1 日前一天的深夜,斯大林的保卫人员打电话把贝利亚叫到近郊别墅来, 对他说:“‘当家的’十分可疑地长时间没有走出自己的房间。”贝利亚打 电话给赫鲁晓夫和马林科夫,他们一起坐车去了。这三个人一块儿走进斯大 林的房间,只见他躺在地上,失去了知觉。突然,他又动了一下。赫鲁晓夫 立刻上前掐住他的脖子,其他两个人也扑了过去。他们掐死了那暴君。在当 天夜里,贝利亚把斯大林所有的保镖都枪毙了。他们向全国通告了斯大林的 病情,而那时他早已不在人世了。斯大林的生活以神秘开始,又以神秘告终。

出现了见证人

斯大林之死的真正见证人的首批证词,发表在沃尔科戈诺夫的那本关于 斯大林的书中。根据与斯大林的卫士雷宾的谈话,沃尔科戈诺夫叙述说:斯 大林是在近郊别墅逝世的。是卫队工作人员斯塔罗斯京发现斯大林中风之后 躺在地板上的 然而就在当时,我已知道有关斯塔罗斯京的情况,沃尔科戈诺夫弄错了。在革命博物馆,我有机会看到了那位雷宾的尚未发表的回忆录《钢铁士兵》。 在这部手稿中,有若干篇章使我颇为惊讶。“当家的”下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命令雷宾本人很早,从 1935 年起就已不在斯大林的卫队里工作了。 不过,1977 年 3 月 5 日,在斯大林逝世的周年纪念日里,雷宾找到了几个过去斯大林卫队的工作人员,他们在斯大林逝世时都在近郊别墅工作。 根据这些保卫人员(名义上他们被称为“完成斯大林委托的工作人员”)的叙述,雷宾记录下了一些证词。

开始是一般情况:“2 月 28 日夜里,政治局委员们在克里姆林宫中看电 影。看完电影后,他们驱车前往别墅。到斯大林别墅去的有贝利亚、赫鲁晓 夫、马林科夫和布尔加宁。他们在别墅一直呆到清晨 4 点钟。那天在斯大林 处值班的是高级工作人员斯塔罗斯京和他的助手图可夫。别墅警卫长奥尔洛 夫那天休假,值班的是他的助手帕维尔·洛兹加乔夫 ”

当天在别墅中的还有被服管理员布图索娃。 客人走了以后,斯大林就躺下睡觉了。此后就再也没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

除了一般情况外,雷宾还单独记录了保卫人员斯塔罗斯京、图可夫和洛 兹加乔夫的证词。斯塔罗斯京的证词最为简短:“从 19 点钟起,我们开始为 斯大林房间中的寂静感到不安 在没有召唤的情况下,我们俩个(即斯塔 罗斯京和图可夫)都不敢擅自进入斯大林的房间。”

他们叫洛兹加乔夫进去看。于是,帕维尔·洛兹加乔夫就成了第一个看 见斯大林躺在桌旁地板上的人。

根据图可夫和洛兹加乔大的叙述所记录下的证词,已让我感到奇怪:为 什么斯塔罗斯京在叙述经过时没有说到一个令人惊讶的细节:斯大林在躺下 睡觉之前给卫队下了一个叫人难以置信的命令。

保卫人员图可夫说:“客人走了以后,斯大林对仆人和警卫们说:‘我 要睡了,不会再叫你们的,你们也可以去睡了。’”图可夫强调:“过去斯 大林从来没有下过这样的命令。”

就这样,一向极为重视安全工作的“当家的”,突然破天荒地命令自己 的警卫员们去睡觉,实际上让自己的几个房间处于无人保卫的状况。而就在 这天夜里,他中了风!!在主要见证人(即第一个看见斯大林中风之后躺在地上的洛兹加乔夫)的证词中,我也读到了同样的细节:“斯大林说:我要睡了,你们也都去睡 吧 ”“我不记得,”洛兹加乔夫说,“从前什么时候斯大林曾下过‘大家都去睡觉’的命令。” 于是,我决定去采访洛兹加乔夫。

主要见证人

我开始追踪彼得·瓦西里那维奇·洛兹加乔夫。我给他打了许多次电话, 准确他说,足有几十次。他一直犹犹豫豫,拖着不想见我。他们直到进坟墓 都会感到害怕:他们被指定为之服务的那位“秘密对象”(他们彼此就戏称 为“被指定者”),依然像以前那样统治着他们。然而我不屈不挠的精神终 于战胜了:洛兹加乔夫总算同意和我会见了。他建议我们在地铁站会面。

洛兹加乔夫是个矮小的,还相当健壮的宽肩膀者头儿。我们坐在地铁站 的凳上,两旁是川流不息的人群。

我再次重复那些已向他说过了 100 遍的话:对于编写历史来讲,他的证 词是多么的重要,因为他当年的同事们均已亡故。

他很注意地聆听了这些他已十分熟悉的话,沉思了一会儿,然后不知为 何叹了口气,就把我领到他家里去了。

在克雷拉特新建区他那小小的住宅里,坐在窄小的厨房内,我记下了他 的证词。

在誊清了记录、并用打字机打好之后,我再次拜访了他,请他在主要的 章节上签字。

这一次他出奇的痛快:戴上厚玻璃眼镜,长时间地读着记录,然后用颤 抖的手在每页记录的下面签了字。

“他们会向我们进攻”

在谈到斯大林去世的那天之前,洛兹加乔夫详细地谈了近郊别墅的日常 情况。其中有一个情节使我感到特别有趣。

洛兹加乔夫:“‘当家的’去世前不久,有一次他问我:‘你怎么想, 美国会进攻我们么?’我对他说:‘我想它不敢!’斯大林突然对我发火:‘滚,你干什么来了?我又没喊你。’后来,同事们问我:‘今天你怎么让 他生了这么大的气?’ 忽然,上面叫我:快到楼里去。我去了,‘当家 的’已改用了另一种口气:我朝你大喊大叫了,忘了这事吧。但你要记住: 他们会向我们进攻的,帝国主义者们一定会进攻我们的,如果我们允许他们 的话。你看,应该这样回答。”他已经在准备,准备大流血了!“当家的”的最后一夜,是谁下的命令?

终于,洛兹加乔夫讲到了那一夜:“3 月 1 日的前一天夜里,我在别墅 值班 警卫长奥尔洛夫刚休假回来,那天是他的休息日。在斯大林那儿值 班的有高级工作人员斯塔罗斯京、他的助手图可夫、我和马特廖娜·布图索 娃。那天夜里‘客人们’要来——‘当家的,这样称呼常到他这儿来的政治 局委员们。像往常一样,客人们要来时,我们和‘当家的’一起制定菜单。2月 28 日那天夜里,我们的菜单中有“马扎里”牌葡萄汁,我记得是三瓶。“马扎里”是一种年代不久的葡萄酒,因为度数不高,‘当家的’就叫它葡萄汁。 那天夜里‘当家的’把我叫去吩咐:‘给我们每人来两瓶葡萄汁’ 那天 夜里都有谁来了?都是常客:贝利亚、马林科夫、赫鲁晓夫和大胡子的布尔 加宁。过了一阵子,‘当家的’又叫:‘再来点葡萄汁’。又送上了。一切 都好,他没提什么意见。后来就到了清晨 4 点钟 快到 5 点的时候,我们 给客人们备好了汽车。‘当家的’送客时,警卫也跟着送,为的是客人走后 好关门。当警卫员伊万·瓦西里那维奇·赫鲁斯塔廖夫关好了门时,他看见 了‘当家的’。‘当家的’对他说:‘睡觉吧,你们都睡去吧!我这儿不需 要什么了,我也要睡了,今天我不需要你们了。’“赫鲁斯塔廖夫跑来高兴地说:‘嘿,小伙子们,从来还没下过这样的命令 ’说着他向我们传达了‘当家的’说的话。”说到这里,洛兹加乔 夫补充说:“是真的,我在别墅工作了那么多时候,‘当家的’说‘睡觉去 吧’,这还是仅有的一次。平常他只是问:‘想睡觉么?’然后用眼睛把你 从脚到头狠狠地看一遍,像要看穿了似的。呶,哪儿还敢想睡觉呀!接到这 个指示,我们当然很满意,就大胆地躺下睡了。”

“等一下,”我问他,“怎么又出来一个赫鲁斯塔廖夫?您过去没说过 这个赫鲁斯塔廖夫也在别墅里啊!”

洛兹加乔夫:“警卫员赫鲁斯塔廖夫在别墅只呆到早上 10 点钟,以后他 就回家休息了。替换他的是斯塔罗斯京,米哈伊尔·加夫里洛维奇。”

(这就是为什么斯塔罗斯京没告诉雷宾关于“当家的”曾下达一个奇怪 命令的事:他本来就没听见这个命令。——作者)总之,那天夜晚他们在近 郊别墅只喝了些温和的葡萄酒,没喝白兰地,也没喝任何可能引发病症的烈 性酒。据洛兹加乔夫的叙述,“当家的”那天“很和气”。如果他感觉身体 不适,“他的心情就会很糟,那时你最好别惹他,”——洛兹加乔夫这样说。

但这些部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句令人吃惊的话:“你们都睡去吧”,这 样的话洛兹加乔夫还是第一次从“当家的”那儿听到。准确地说,他不是从 “当家的”嘴里听到,而是从警卫员赫鲁斯塔廖夫的嘴里听到的。是赫鲁斯 塔廖夫传达了“当家的”的命令,然后在早上就离开了别墅。这个命令让洛 兹加乔夫和另一个警卫员图可夫感到吃惊,因为“当家的”一向极严格地要 求遵守秩序。然而那句话破坏了神圣的秩序:允许他们大家都去睡觉,那就 是说允许不守卫他的房间,允许他们不彼此监视。于是,就出事了。

洛兹加乔夫说:“次日是星期天。早晨 10 点钟,像往常一样,我们都聚 在厨房里,开始安排当天的工作。”

是的,因为有了命令,洛兹加乔夫就放心地睡到了上午 10 点钟。很自然, 他不知道他的同伴们在夜间都干了些什么。比如说,那个传达了“当家的” 那难以置信的命令之后,过了夜就回家去了的赫鲁斯塔廖夫,他干了些什么? 洛兹加乔夫接着说:“到了 10 点钟,斯大林的几个房间里‘还没有动静’(我们就用这句话表示他在睡觉)。11 点钟了,仍没有动静,12 点钟时,还 是没有动静。这已经奇怪了:平常他在 11 点到 12 点钟左右起床,有的时候 甚至 10 点钟时他就不睡了。“已经到了中午 1 点,还没动静。两点钟了,那几个房间里仍是没有动静。到了 3—4 点钟,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可能有人给他打过电话,但是在他 睡觉时,电话就接到别的房间里去。我和斯塔罗斯京坐着。斯塔罗斯京说:‘有点不对劲几,咱们怎么办?’‘是真的,怎么办呢?到他房里去?’可是他非常严格地规定:如果他房中‘没有动静’,决不允许别人进去,否则 严惩不贷。我们俩个就这么坐在办公楼里,这楼由 25 米长的走廊与斯大林的 几个房间相联,有单独的门通向那里。已经 6 点钟了,我们仍然不知所措。 忽然,站岗的勤务兵从街上喊:‘我看见有灯光了,在小饭厅里。’感谢上 帝!我们心想:一切都好了。此时大家都各就各位,大家都时刻准备着,慌 忙地跑来跑去。8 点钟了,仍是啥动静也没有。我们不知如何是好。9 点了, 没有动静,10 点了,还是没有!我对斯塔罗斯京说:‘你去看看,你是卫队 长,你应该想点办法。’他说:‘我害怕。’我说‘你害怕,难道我是英雄? 我应该到他那儿去吗?’正在这时,信使来送邮件了,有党中央来的一包文 件。文件平常由我们,准确他说,由我去送给他。文件——是我的责任。‘有 啥办法呢,’我说,‘我去吧!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弟兄们,你们可别忘了 我。’是啊,就该我去。

“平时我们进他的房间,完全用不着悄悄地走。有时,还要故意地大声 把门碰上,为的是让他知道有人来了。要是有谁轻轻朝他走去,他就会有十 分病态的反应。你应该大踏步地进去,在他面前不要不好意思,也不要挺身 直立,不然他就会对你说:‘干什么你在我面前直挺挺的,像个好兵帅克?’” “呶,我打开了门,大声地在走廊里走着。我们平常送文件去的那间房 子,恰好是在小饭厅的对面。小饭厅的门正开着,我朝里面望去,看见‘当 家的,在地上躺着,右手是抬起来的 就这样(洛兹加乔夫说到这儿,把 半弯曲的手臂稍微抬起。)我整个的惊呆了,手脚都不听使唤了。当时他大 概还没失去知觉,不过已经不能说话了。他的听力很好,大概是听到了我的 脚步声,他费力地抬起手来,可能是向我求助。我跑到他身边问:‘斯大林 同志,您怎么了?’他在这段时间里尿湿了衣裤,自己想用左手整理一下。我问他:‘是不是去请医生?’他含糊不清地回答:‘滋 滋’,说不出 别的来。地板上扔着一块怀表,还有《真理报》。我把表拾起来看,时针指着 6 点半。这是 6 点半钟发生的事。我记得,桌子上有一瓶‘纳尔赞’牌矿 泉水。房子里灯亮了的时候,他可能是去拿矿泉水的。我问了他大概有两三 分钟,忽然他轻声打起呼嗜来 听见这轻轻的呼声,你会以为这人睡着了。 我抓起了电话筒,发着抖,淌着冷汗,打电话给斯塔罗斯京:‘快到我这儿 来,快来。’斯塔罗斯京来了,也吓得慌了神。‘当家的’仍是没有知觉。 我说:咱们把他抬到沙发上去吧,在地上不合适。

在斯塔罗斯京之后,图可夫和布图索娃也来了。我们大家把他抬到了沙 发上,躺在地上不合适。我对斯塔罗斯京说:‘去给大家打电话,一个也别 例外。’他去打电话了。我一步也没离开‘当家的’,他躺在那儿,一动也 不动,只是打着呼。斯塔罗斯京打电话到克格勃,找伊格纳季耶夫。后者吓 坏了,让打电话给贝利亚和马林科夫。在斯塔罗斯京打电话的时候,我们几 个商量了一下,决定把‘当家的’抬到大饭厅的大沙发上去,因为那儿通风 好。我们大家一起把他抬了过去,放在沙发床上,给他盖上了毛毯。看来, 他冻得够呛,从晚上 7 点就躺在地上没人管。布图索娃帮他把衬衫的袖子整 理好,他大概非常冷。这时候,斯塔罗斯京给马林科夫打通了电话。过了半 小时左右,马林科夫打来电话说:“我没找到贝利亚。”又过了半小时,贝 利亚来电话吩咐:“关于斯大林同志生病的事,对谁都不要说。”就这样,又过了一个小时,没有人来看望垂死的斯大林——过去的“当家的”。 只有“被指定为他服务的人员”坐在他的床边,等待着上级的指示。

谎 言

战友们中,唯一详细描述过那天夜间悲剧的,是赫鲁晓夫。他在自己的 回忆录中叙述了事件的经过。然而他的叙述相当奇怪:“马林科夫突然打来电话说:‘知道吗,斯大林的警卫员们(此处他说了几个人的姓名)打来了电话,他们惊慌地报告说 斯大林出事了。应该赶快去。我已电话通知了贝利亚和布尔加宁。你直接到 斯大林那儿去吧,我就去,他俩也马上就会去的。’我立刻要了汽车 我们说好了:不径直去看斯大林,而是先到值班室去。”这样,照赫鲁晓夫的说法,这四位昨天夜里的客人马上就去了。 赫鲁晓夫接着说:“我们找到了值班人员,问:‘是怎么回事?’ 他们解释:‘往常,斯大林晚上 11 点钟左右都要叫人,要茶 今天没

有。’警卫员们说,已派了马特廖娜·彼得洛夫娜(布图索娃)去看了。(这 个服务员见识不广,但是个诚实的、对斯大林忠心耿耿的人)。她回来说: 斯大林同志躺在地上,睡着,身下湿了一片,他尿了 警卫员们抬起了斯 大林,放到了小饭厅的沙发床上。在他们向我们报告了所发生的情况,并说 他还睡着以后,我们想,现在我们不便前去,因为他正处于狼狈状态。所以 我们就都各自回家了。”

请看,按照赫鲁晓夫的说法,他们马上就来了,但了解到斯大林正处于 狼狈状态后,这四个人出于礼貌,又都走了。事实上,赫鲁晓夫的这番话全是百分之百的谎言。

洛兹加乔夫说:“夜里 3 点钟,我听见汽车到了。

(自第一次警卫员打电话后,已过了差不多 4 个小时。这 4 小时内,斯 大林躺着,没有得到救护。只是到了此时,汽车才开到。)“来的是贝利亚和马林科夫。(根本没有什么赫鲁晓夫!) “马林科夫的皮鞋咯吱咯吱地响,我记得他脱下了皮鞋夹在腋下。他们进了房间,问:‘当家的’怎么啦?而他仍然躺在那儿,打着呼噜 贝利 亚朝我骂了句娘,说:‘干什么你弄得大伙儿惊慌失措?“当家的”原来睡 得很安详。咱们走吧,马林科夫!’我向他们汇报说,斯大林曾躺在地上, 当我向他问话时,他只能含糊不清地发着‘滋 滋’的声音。贝利亚对我 说:‘不要惊慌失措,别让我们心烦,也别打扰斯大林同志。’说着他们就 走了。”  总之,战友们宣布:在尿湿了衣裤后躺了整整 4 小时的 74 岁的老头子“睡 得很安详。”以后他们就走了,又把“当家的”丢下没人管了。

“是我干掉了他”

洛兹加乔夫说:“我又剩下了独自一人。我想,还得把斯塔罗斯京叫来, 让他仍然去叫他们。我说:‘否则他要是死了,我和你都要掉脑袋。快去打 电话,叫他们来。’”赫鲁晓夫在他的回忆录中说:“过了不久,又有电话来,打电话的是马林科夫。他说:“斯大林同志身边的小伙子们又来电话了。他 们说,斯大林同志总是有些不对头。虽然被派去看斯大林的玛特廖娜·彼

得洛夫娜说,他睡得很好,但这不是一般的睡,应该再去看。大家商量好了要请医生。”

洛兹加乔夫说:“7 点多钟,赫鲁晓夫来了(现在他才首次露面。)赫 鲁晓夫问:‘当家的’怎么样了?我回答:‘很不好,他的确出了问题。’赫鲁晓夫说:‘医生马上就到。’”

“我心想:感谢上帝。8 点半到 9 点钟之间,医生们到了。”(这是在 没人救护的情况下他躺了 13 小时之后的事!)我们永远不可能知道,那天夜里在“当家的”那几间关着的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只有两种可能: 或者是“当家的”胡涂了,真的让大家都去睡觉,而夜里他中了风;或者是 

或者是赫鲁斯塔廖夫受了什么人的指使,让服务人员都去睡觉,为的是 自己,或某个我们还不清楚的人物能与“当家的”单独在一起。在弗拉西克 被捕以后,贝利亚当然会在已无人监视的斯大林的卫队中收买为自三办事的 人。“当家的”认为贝利亚微不足道,可是他错了。贝利亚要利用最后一次 机会,争取自己能活下来。

是赫鲁斯塔廖夫自己潜入了斯大林的房间,还是另外有一个人?是否他 们在“当家的”喝过“马扎里”酒后昏昏入睡之际给他打了针?是否这针剂 就引起了中风?是否“当家的”在感到不适之后仍然醒了过来,并挣扎着试 图呼救?是否药针起了作用,他只能勉强走到桌旁?如果情况的确如此,那 就可以理解为什么战友们竟如此胆大包天:在知道出事了以后,仍然不急于 前往救护。似乎他们早就知道出了什么事,知道“当家的”对他们不构成危 险。

就算是第一种情况,四位战友也是心安理得地、有意识地丢下了斯大林, 让他无助地死去。

所以,在两种可能的情况下,都是他们杀死了他。所以,贝利亚有理由 对莫洛托夫承认:“是我干掉了他。”此话后来莫洛托夫向丘耶夫提起过。

死亡纪实

洛兹加乔夫:“呶,医生们都吓坏了。大家望着斯大林,全身发抖。他 们应该检查他的身体,但是他们的手颤抖不止。此时牙医取下了他的假牙, 但是由于害怕而失手把假牙弄掉在地上。卢科姆斯基教授说:‘要脱下他的 衬衫,好量血压。’ 我撕开了衬衫,他们给他量了血压,然后进行了检 查。他们问:斯大林倒下时,都有谁在场?当时我们心想:完了,马上就会 把我们推上汽车,完事大吉啦!还好,没事,感谢上帝。医生们的结论是: 脑溢血。这时候,来了很多的人。事实上,从那时起,我们就脱离了此事。 我站在门口,在我身后挤着很多赶来的人。我还记得,伊格纳季耶夫部长一 直害怕,不敢进屋。而我对他说:‘您客气什么,请进吧!’3 月 2 日,他们接来了斯韦恃兰娜。” 斯韦特兰娜在自己的书中写道:“他们也把瓦西里找来了。但是他正喝醉了酒,他很快地到卫队去了,在办公楼里大吵大闹,说父亲是被人杀害了的 一直吵到他坐车回家。进行了水蛭治疗,做了肺部透视,医学科学院 举行会议,讨论采取什么措施。弄来了一台人工呼吸机,那巨大的仪器呆着 无事可干,年轻的专家们发呆地东张西望。”就这样,斯大林在他自己造成的恐怖气氛和官样文章的环境下死去了。

 战友们留下布尔加宁守着斯大林,就都回莫斯科城里,到“当家的”那 个办公室去了。

在斯大林死去的时候,他的办公室还在继续工作。

 根据斯大林的“来访者登记簿”的记载,3 月 2 日上午 10 点 40 分,到 斯大林办公室来的有刚从别墅过来的三位——贝利亚、马林科夫和赫鲁晓 夫,在他们之后来的还有已经失宠了的莫洛托夫、米高扬、伏罗希洛夫、卡 冈诺维奇以及中央主席团的其他成员——那些二等官员。看来,他们在他的 办公室里开始瓜分权力。此后,贝利亚、马林科夫和胆子大了起来的伏罗希洛夫及米高扬一起到别墅去了——去看看那垂死的人怎样了。晚上 8 点半,据“登记簿”记载,他们又都聚集在斯大林的办公室内——继续分权。 早上,又都到别墅去了。 现在,几乎每天都是如此。然而孤立无援的、还有一口气的半死之人,对他们还有用处。 米亚斯尼科夫回忆说:“马林科夫向我们表示,他希望医疗措施能够使病人的生命延长到足够的时间。我们都明白了,他的意思是要有足够的时间 来组织新政权并准备社会舆论。斯大林不时会呻吟几声,有时在一刹那间人 们觉得,他似乎用明白的眼光把周围的人扫视一遍。那时,伏罗希洛夫就要 说:‘斯大林同志,我们都在这儿,你的忠实朋友和战友们都在这儿。你感 觉怎么样,亲爱的?’然而,斯大林的眼光已经毫无表情了。3 月 5 日那一 整天,我们一直在给病人注射,写病情公报。政治局委员们走近将死的斯大林,官衔低一些的只能从门外往里看。我记得,赫鲁晓夫也站在门口。在任 何情况下,等级制度都要遵守。马林科夫和贝利亚站在前面,然后是伏罗希 洛夫、卡冈诺维奇、布尔加宁和米高扬。莫洛托夫身体不适,但短时间内他 来了两三次。”

莫洛托夫回忆说:“他们召唤我到别墅去 他的眼睛闭着,当他张开 眼睛想要说话时,贝利亚就跑到他面前去,吻他的手。葬礼以后,贝利亚大 笑:‘科学泰斗,哈——哈——哈!’”3 月 5 日到了。 斯韦特兰娜写道:“父亲死得可怕而又艰难 他的脸发黑,而且变了样 面容变得让人认不出来了。垂死的挣扎十分可怕,它就在我们的眼前 扼杀了他 在最后的一刻,他突然睁开了双眼——那又似疯狂,又似愤怒 的眼神充满了临终的恐惧 此时,此时他忽然抬起了左手,好像是指向上 面的某个地方,又好像在威吓着我们所有的人 又过了一分钟,他的灵魂 在做了最后的挣扎之后,就飞出了躯壳。”不过,对于斯大林的这个最后的手势,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 整容师切斯诺科娃说:“他的呼吸急剧地紊乱了,开始回光反照。左手

抬了起来,像是在欢迎什么人,然后就垂落下来,这是临死的挣扎。呼吸终 于停止了。”洛兹加乔夫说:“据说他死的时候抬起了一只手,就像发病的那天在桌旁那样。他是在求援 可谁能帮得了他呢!” 米亚斯尼科夫说:他去世的时间是 21 点 50 分钟。

“赫鲁斯塔廖夫,准备汽车!”

斯韦特兰娜:“贝利亚第一个冲到了走廊上。此时大厅里鸦雀无声,大 家都默默地站在那里。在这一片寂静中,贝利亚高声吩咐:‘赫鲁斯塔廖夫, 准备汽车!’他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获胜感 圆脸、翘鼻子的瓦列奇卡·伊 斯托明娜咕咚一下子跪倒在沙发旁,把头放在死者的胸前,放声痛哭起来。”在斯韦特兰娜的这一段记述中,留下了贝利亚那得意的叫声,贝利亚叫的是赫鲁斯塔廖夫!在众多的警卫员中,他吩咐的只是赫鲁斯塔廖夫!“斯大林同志还在和死亡斗争”

贝利亚急着走了,但其他的战友们留了下来。对贝利亚来说,他只是“当 家的”;而对其他的一些人,如莫洛托夫、卡冈诺维奇、伏罗希洛夫等忠于 他的朋友们来说,斯大林还代表着他们的青年时代,他们的希望。他是他们 的全部生命。

但过了一些时候,他们也跟在贝利亚的后面奔向克里姆林宫去了:要接 收权力。此刻,克里姆林宫中正开着党中央、部长会议和最高苏维埃的联席 会议,这次会议应使他们早已商议好了的事合法化。

作家西蒙诺夫,尽管身为最高苏维埃委员,这时也像全国老百姓一样, 相信斯大林仍然活着。他写道:“我提前 40 分钟赶到大厅,但那里人们都已 到齐。我和大家都相信:斯大林躺在克里姆林宫的某处,离我们不远的地方, 他只是仍然昏迷不醒。所有的人都坐在那里,沉默不语 我可能永远不会 相信:300 个人紧紧地挨着坐在一起,却在 40 分钟的时间里一言不发。我永 生不会忘记这种沉默。最后,从大厅后面的门中走出了中央主席团的常委们,还加上莫洛托夫和米高扬。马林科夫致词,大意是:斯大林同志还在和死亡 斗争,但即便他能取胜,他的健康状况也是极为恶劣的 国家不可没有领 导,因此必须组织政府。”

他们组织了政府,因为继续演戏已没有了任何意义。但是,当西蒙诺夫 开完会后赶到《真理报》编辑部时,电话铃响了。一位编辑放下话筒,告诉 西蒙诺夫:“斯大林逝世了。”

洛兹加乔夫:“后来通知我们说,要把遗体运到医院去做防腐处理。谁 也没来叫我们去和死者告别,我们自己去了。斯韦特兰娜呆的时间不长。瓦 夏也来了。我并没觉得他喝醉了,他只是很激动。后来汽车到了,大家把遗 体放在了担架上,我们看着把他运走了。就是这样,一切都完了。没有任何 别人在场,只有我们站在那里,看着 ”

我问洛兹加乔夫:“听说‘当家的’身上有个淤血斑,好像是有人推了 他一把?”“没有任何的淤血斑,也不可能有,谁也没有推过他。做防腐处理的时 候,赫鲁斯塔廖夫在场,他告诉我们说:在死者的肺里的确发现了一小块渣 子,可能是在输氧气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掉了进去。其它没有什么。”我问他,后来那些“被指定”为斯大林服务的人员结果如何呢? 洛兹加乔夫说:“后来么?所有的人都被赶走了。一个个地被召见,被送出了莫斯科:让立即携带家眷走人。真是太意外了!斯塔罗斯京、奥尔洛夫和图可夫决定去见贝利亚,求他不要赶走他们。见到了贝利亚,他说:‘不 想到外地去,就请到那儿去!’说着他指了指地下。他们没办法,只好全走 了。”我问:“赫鲁斯塔廖夫怎样了呢?”洛兹加乔夫说:“赫鲁斯塔廖夫生了病,很快就死掉了(!!!)

 奥尔洛夫和斯塔罗斯京被调到了弗拉基米尔,只有我被留在别墅。 别墅空荡荡的,而我是事务主任。后来这座别墅拨给了卫生保健部。‘近郊 别墅’就这样完了。瓦列奇卡·伊斯托明娜是护士兼管家,1915 年生人,那 年她 38 岁。她一直照顾斯大林,给他准备衬衫、袜子、内衣。我不知道,他 们之间还有什么事。她挺机灵的,又爱说话,是个饶舌的女人。以后我还见 过她几次,开始她也被调到了外地,后来她回到了莫斯科,嫁了人,现在已 经有了孙子 ”

惊险剧的结尾

然而,“当家的”不会就这样轻易走掉的。在莫斯科,他与人民告别时 发生了空前的流血事件。

他被停放在圆柱大厅里。成千上万悲伤的人们走到了大街上。列车从各 个城市把人们带到了莫斯科,为的是告别。斯大林的同胞们视他为神人,而 他杀戮他们,其数量比俄罗斯历史上所有的战争加在一起死亡的人数还要 多。此刻,他的同胞们互相拥挤着、互相践踏着,拼命奔上前去要最后见他 一面,同他告别。

我记得,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姑娘们走在前面。人群挤压着我们, 民警又从外面挤压着人群。我记得民警们那发了疯似的眼睛。突然,人们往 前一冲,全部倒下了。而我,在人们的身上跌跌撞撞,又被挂在一些什么人 的肩膀上,就这样被拖着向前移动。一会儿又被甩出了人群,摔在了马路上。大衣的下摆全撕碎了,不过我还活着。那一天有数千人被送进了医院的太平 间。不流血,斯大林是不能走的。于是那些被挤死、被踩死的人们加入了数 百万被他害死的人的行列。

就在那一天,1953 年的 3 月 5 日,与斯大林一起亡故的还有一个人,然 而他的逝世没有引起任何重视。此人便是谢尔盖·普罗科菲耶夫。死者的妻 子想尽了一切办法,试图弄到那怕是几枝鲜花来放在亡夫的棺木上。然而所 有的商店都关了门,不出售任何东西。与她同住一楼的邻居剪下了所有的室 内植物,供奉在伟大作曲家的棺木前。就在此时,普罗科菲耶夫最喜欢的钢 琴家斯维亚托斯拉夫·里希特被专机从第比利斯载着飞来,以便在圆柱大厅 内领袖的棺椁旁演奏。这架专机内还满载鲜花,它们的浓郁香气简直让里希 特窒息 

丧葬委员会不停地开会,力图想出些高招来使领袖万世流芳。“委员会 认为,应该在列宁墓的专门实验室中对斯大林同志的遗体进行长期防腐处 理。斯大林同志的遗体在棺木中应身着军装,上衣要别上苏联英雄勋章,社 会主义劳动勋章以及放置勋章和奖章的缓带 要立即起草关于建设伟人祠 的决议。”为了适应防腐要求,他的肩章、军服钮扣和英雄五星都是金质的。 第二个布尔什维克上帝的干尸装在棺椁里,安置在列宁墓旁。 列宁墓上,站着杀害了他的忠实战友们:马林科夫戴着护耳皮帽;赫鲁晓夫的羊皮高帽状似油炸包子;贝利亚的宽边礼帽一直拉到夹鼻眼镜上,那样子就像电影中的黑手党。他们众口一声地颂扬着被害死了的上帝。 葬礼以后,战友们在斯大林的儿子的住宅中进行不间断的窃听。 在总统档案馆中保存着瓦西里的谈话录音。 瓦西里(对司机费夫拉列夫谈论葬礼)说:“多少人被踩死了,真可怕!我甚至和赫鲁晓夫吵了起来 在工会大楼里我碰上了一件可怕的事:一个老太婆拄着拐杖来了 当时在棺材前守灵的是马林科夫、贝利亚、莫洛托 夫、布尔加宁。忽然,老太婆说:‘这些恶棍,杀害了他。这回你们可高兴 啦,该死的!’”空军中将瓦西里·斯大林在他父亲逝世三个星期之后被解除苏军军职,不允许他再穿军装。又过了一个月,他被捕入狱。只是到了 1961 年春天,过 去权势无边的将军才获释。他被流放到喀山居住。而 1962 年的 3 月 19 日他就亡故了。或许,遵循他父亲的传统,有人帮他去见了上帝? 在瓦西里之后,逮捕他的贝利亚自己也身陷囹圄。关于枪毙贝利亚的情况,有着如下描述: “他被吊绑在一个大钩子上,而这钩子是钉在一块大木板上的。他的双手反剪在背后。贝利亚还在请求着:“请允许我说 ’但是总检查长下令:‘拿毛巾来塞住他的嘴。’他眼睛突出,在毛巾的上头疯狂地闪动着。一位 军官扳动扳机,子弹射进了他额头的正中。”

以后,马林科夫、莫洛托夫、卡冈诺维奇 最后是赫鲁晓夫,都垮台 了。

所有那些年,当战友们互相倾轧的时候,在帝国各处都有身穿肮脏短棉 袄的人踯躅街头:大批大批的人从劳改营中被释放了出来。阿列克谢·卡普 勒——斯大林女儿的情人也被释放了。许多年以后,他告诉我:

“那时,我走进了一个小小的街心公园,坐在长椅上,漫无目的地看着 孩子们在玩耍。一个小男孩,笑着从我面前跑过去了 我看见孩子那瘦弱 的、没有自卫能力的小腿。忽然间,我痛哭了起来。我哭啊,哭着。一点也 不害羞地、甜蜜地哭着,就像在童年时代 我哭着,哭着 我宽恕了, 宽恕了一切。”

而“当家的”本人,尽管赫鲁晓夫对他进行了那么多的揭露,依然躺在 列宁墓中。我记得我见到他时的情况:与列宁的头并排躺着的,是他那完全 像活人一般的面孔,脸上还长着短硬的胡须。只是在 8 年之后,才决定将他从列宁墓中搬走。 克里姆林宫卫戍团长科涅夫回忆说:“1961 年 10 月 31 日,民警值勤队清理了红场,封闭了所有的入口。当天色完全黑下来以后,开始在克里姆林 宫墙下挖一个坟坑,接着把斯大林的遗体从棺椁中抬出,放入一个用红布包 着的棺材里。斯大林就像活着的一样。工作人员在关闭仪器时,禁不住哭了 起来。军服上的金质钮扣,用黄铜的替换下来,金质肩章也取了下来。然后, 用深色的纱把遗体盖好,只把那活人一样的面孔露在外面。22 点钟,移葬委 员会来到了,然而没有任何斯大林的亲属在场 默哀一分钟以后,我们把 他放入坟坑。上面命令用两块钢筋水泥板将他盖住(似乎是怕他从棺材里跳 出来)。后来我们就把泥土填入了坑中。”

一个世纪的结束

“改革”开始了。戈尔巴乔夫掌了权。人们开始对过去进行总 “给您写信的是尤里·尼古拉耶维奇·佩佩利亚耶夫。很久以来,我就想弄清自己的身世。不知您那里是否有关于我们家族成员的材料?其中包括:

佩佩利亚耶夫,H·M·——沙皇军队少将,1916 年于第一次世界大战中 牺牲;佩佩利亚耶夫,B·H·——高尔察克政府的首相,1920 年在伊尔库茨克被枪决; 佩佩里亚耶夫,A·——中将,高尔察克的第一西伯利亚军军长,后曾在远东作战,被迫投降,1938 年受审并被枪决;佩佩里亚耶夫,N·H·——白军军官,在国内战争中牺牲; 佩佩里亚耶夫,M·H·——沙皇军队的骑兵大尉,1933 年被判刑,后死于劳改营;

佩佩里亚耶夫,A·H·——高尔察克部队中的外科医生,1942 年被判刑,1946 年死于西伯利亚劳改营; 佩佩里亚耶夫,A·N·——社会革命党成员,1918 年被彼尔姆肃反委员会枪决;佩佩里亚耶夫,M·E·——我的祖父,曾在比斯克居住,30 年代被判刑; 佩佩里亚耶夫,M·N·——曾在比斯克居住,在卫国战争中牺牲。” 这就是 20 世纪俄罗斯的简明历史。 然而,那时“当家的”尚有两位忠实战友活在人间,他们就是莫洛托夫和卡冈诺维奇。 他们像幽灵一般,徘徊在街头。不过,莫洛托夫在晚年神志不清了。有时他觉得自己仍是政府首脑:他要人给他准备西装、领带,一连好几个小时等着戈尔巴乔夫的部长们前来向 他汇报。

一直到 1986 年,这个诞生于亚历山大三世时代、生活于尼古拉二世时 代、工作于列宁和斯大林时代的人物,终于在布尔什维克的传统红色棺木中 安息了。 卡冈诺维奇活到了 90 年代。他的一位亲戚向我叙述:“他死于 1991 年的 7 月。那天,电视正在播放有关‘改革’的新闻,屏幕上出现了戈尔巴乔 夫和叶利钦。此时,女仆突然听见卡冈诺维奇说:‘这真是灾难!’她转过 身来看时,他已坐在电视机旁断了气。”三个星期之后,到了 1991 年的 8 月。 人群捣毁了列宁的纪念碑,砸碎了他的党中央那座神圣大楼的玻璃  于是苏联——“当家的”建立起来的永世不朽的伟大帝国,就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灰飞烟灭了。 巴比伦塔与伟大的梦想不复存在。 “哀哉,哀哉,巴比伦大城,坚固的城啊!一时间你的刑罚就来到了。”(《圣经·新约·启示录》第 18 章,第10 节)做为教会学校的学生,小索索·朱加什维利(他以“斯大林”的名字 进入了世界史)应该很明白《圣经》中这些话的含义。

  后 记

我本想就此结束这本书。然而我不得不再补充写上一些。

1995 年,新的俄罗斯庆祝战胜法西斯德国 50 周年。 又举行了胜利阅兵式。 在红场的列宁墓上(这儿曾经站着“当家的”)现在站着叶利钦总统。但是陵墓上的“列宁”二字,被一幅绿色的幕布羞涩地遮住列宁墓下聚集着 来到莫斯科的西方民主国家首脑——克林顿总统、梅杰首相等。

他们站立的地方距圣体不远。他们看着行进中的老兵们——曾经战胜法 西斯的伟大军队(斯大林曾想用这支军队征服全世界)的残兵残将。

与此同时,另一支大军也在行进:5000 余人组成的游行队伍,高唱着斯 大林时代的歌曲,从白俄罗斯车站出发,沿着莫斯科的主要街道向马雅科夫 斯基广场挺进。

自斯大林死后,这是游行队伍首次高举斯大林画像。几十幅“当家的” 画像,在游行队伍的上方浮动着。

在这大喊大叫的、高呼口号的队伍中,共产党人、保皇党、还有俄国的 法西斯主义者们走到一起来了。把他们捏合在一起的是——“当家的”。理应如此。难道他不是比希特勒本人更大的国家社会主义者么?难道不是他创造了最大的君主崇拜并扩大了罗曼诺夫帝国的版图么?难道不是他曾 为伟大的梦想——布尔什维主义统治全世界而奋斗么?斯大林在地下等待了 40 多年,这期间,曾体验过他恐怖政策的牺牲品都已死光,连他们的儿子们如今都已老迈年高 现在,终于等到了。当全国 都已丧失理智的时候,“当家的”又从棺材里站了起来。人流向前涌动,斯大林的画像也向前浮动。不时可见令人触目惊心的标语牌:“犹太鬼们,小心点,斯大林就要回来了!” 俄罗斯宗教哲学家格奥尔吉·费多托夫 20 年代未(在《论民族忏悔》一文中)曾惊恐地预言:“今天用于建立 无神的列宁主义国际的那种疯狂的仇恨,将要用于建立一个民族的、东正教的俄罗斯 而今天杀害富农和 资产阶级分子的那只手,将要杀害犹太人和非俄罗斯人。而恶毒的人心仍将 同过去一样,不,会更加恶毒。”在游行队伍中,也有身披袈裟的神父。他们也在斯大林的画像下行进。神圣的古罗斯,是否要在魔鬼的画像下复活呢? 顺便提一句,费多托夫的文章有如下卷首格言:“撒旦狞笑,在你面前欢腾跳跃:你居然还有基督国家的称号!” 是的,他们准备恢复斯大林的帝国——昨日的血腥巴比伦。 难道又将有苦难和流血么?难道我们不幸的国家又要去体验以下的话语么?“哀哉,哀哉,巴比伦大城,坚固的城啊!” “我是首先的,我是末后的,除我以外没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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