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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科巴之谜

作者:俄-爱德华·拉津斯基/译者李惠生等 当前章节:15282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40

“列宁的左腿”

到了第比利斯,科巴就消失在地下革命者中。 开始了职业革命家的生活,这叫“地下状态”。“地下工作者”就是革命术语对他们的叫法。假证件,不断变换接头地点,藏着秘密印刷所的地下 室 

这是青年人的秘密团体,名叫“俄国社会民主工党第比利斯委员会”  “那是 18—30 岁的人的时代。超过这个年龄的革命者屈指可数 ‘委 员会’、‘党’这类字眼还是新名词,透着新鲜劲儿,青年人听起来,犹如 迷人的旋律。加入组织的人明知道,几个月后他就可能进监狱,去流放。尽可能不被抓住,在宪兵面前挺得住,这是很光荣的。”(托洛茨基) 好几个月过去了,科巴依然没有被抓住。 伊列马什维利:“我到科巴那寒酸的小房间探望过他几次。科巴穿一件俄式黑上衣,戴一条当时社会民主党人常戴的红领带。他只穿那种肮脏的上 衣和从不擦的皮鞋。一切会令人想起资产阶级的东西,他都讨厌。”

托洛茨基挖苦地写道:“肮脏的上衣和不擦的皮鞋是革命者的共同特征, 特别是在外省。”对,年轻而天真的科巴竭力做得像真正的革命者。一切都按规矩行事:穿肮桩的上衣,到工人小组向工人讲解马克思的学说。因为这样容易被半文 盲的听众理解。正是这种风格,使他战胜了口才超人的演说家托洛茨基。东方需要崇拜。“亚洲人”——布尔什维克克拉辛这样称呼他——找到了自己的上帝——列宁。 革命家阿尔谢尼泽回忆道:“他崇拜列宁,把列宁神化。他以列宁的思想为生,处处模仿列宁,以至我们戏称他为‘列宁的左腿’。”

科巴的上帝没有欺骗他。1902 年问世的列宁著作《怎么办》成了爆炸的 炸弹。在这之前,马克思主义者毫无指望地重复:只要资本主义在俄国没有 得到真正的发展,专制政权连一根毫毛也不会动。革命被推迟到遥遥无期, 革命者应当为未来几代人做工作。列宁的书使人重新产生了希望。他说,职 业革命家强大的秘密组织借助于暴力政变,可以实现革命。俄国是一个世世 代代俯首贴耳的国家,在这个国家只要夺取了政权,社会就会服从。英雄们 的秘密组织可以推翻专制政权!这一切多么合科巴的心意啊!

又一次流血

继续呆在第比利斯,就意味着增加被捕的危险 不过,根据托洛茨基 的说法,被捕是革命者的必修课,因为这“会提供在法庭上讲演这一最激动 人心的机会”。

真正的革命家都渴望被捕,以便把法庭变成讲坛 但是,对科巴来说, 这条路堵死了,因为他嗓门小,语速慢,格鲁吉亚口音重。

只有处在保密的阴影中,他才感到自在。科巴被第比利斯委员会派往巴 统。

巴统是个南方港口城市,街道狭窄,海风吹拂,家家户户的小院都很凉 快,晾晒的内衣和被单被风吹得啪啪响,就像船上的帆。这是适于谈情说爱、 寻欢作乐的城市。科巴在这儿继续搞地下工作。同龄人恋爱,结婚,做官,

科巴却忘我地在各个秘密接头点之间奔走,筹备工人大游行,要搞得像起义 一样。会流很多血。他知道一句名言:大流血会诞生大革命。 现在,这个默默无闻的年轻人开始有了详尽的编年史,是警察局写的。他在新世纪的头 17 年生活,将由警察局记录。警察会留下他的标准像:正面 照和侧面照。警察局将以这种奇特的方式与我一同创作本书 

我翻阅第比利斯宪兵局的档案:宪兵关于俄国社会民主工党第比利斯组 织的活动,关于朱加什维利领导的工人集会的密报。

伊列马什维利写道:“他日益成为列宁在格鲁吉亚的一小撮追随者的领 袖。”对,他一下子就成了领袖。

而且,一下子成了专制主义者。警察的密报中写道:“巴统组织的头儿 是朱加什维利。他的专制作风使很多人愤怒,组织内部就发生了分裂。”可是,他的专制作风却成果卓著。 宁静的巴统被规模空前的工人大游行闹得天翻地覆。同警察发生了冲突,死 15 人,伤许多人。流血和激情 又成功了! 城里到处抓人。他又溜了,逃进山里。 革命家卡托·巴奇泽回忆道:“大游行后,科巴不得不躲起来。他穿过一个叫克罗姆的山村。一个农妇收留了他,让他洗澡、休息。”

高山、太阳、白色的小房子,老人们在树荫下懒洋洋地喝葡萄酒,时光 在这儿仿佛停住了 他的祖先自古以来就住在这里。不,这不是他过的生 活。可是,回到第比利斯很危险,那儿早就在到处抓他了,呆在哥里也不行, 那儿也会搜查。他走了出奇制胜的一步——返回犯罪地点——巴统。警察没 有想到他会如此大胆。

他整整躲了一个月。这时,他在密谋者的阶梯中又上了一个台阶,被选为俄国社会 民主工党全高加索委员会委员。

第一次被捕

那是南方的一个春夜,革命家在举行秘密集会。出了告密者,屋子被警 察围住了。于是,警察局继续写他的传记:

“巴统市第四派出所所长报告:1902 年 4 月 5 日夜 12 时,约·朱加什 维利在达里韦利泽家举行的工人集会上被捕。”

正当科巴无忧无虑的同龄人走出小酒馆时,他被关在车里,穿过这座幸 福的城市,送进监狱,而且一下子送进了可怕的巴统市监狱。他开始在监狱 间漫游:巴统监狱,库塔伊西监狱 

“学,一点一点地学”

亚洲的监狱就是这样:肉体上的折磨——看守人的毒打,肮脏,犯人绝 对的无权,刑事犯欺侮政治犯。起先,他张皇失措:通过牢房的小窗户扔出 一个绝望的纸条,没有具名。他求人转告母亲:“要是有人问起:你儿子是 什么时候离开哥里的?你就说:‘他一直呆在哥里。’”当然啰纸条被狱长截获。在这个天真的举动之后,他绝望,走投无路。 可是,很快他就适应了监狱的环境。

彼得·帕夫连科写道:“学,一点一点地学,约瑟夫·维萨里昂诺维奇 喜欢重复这句话,略带口音和嘲讽。”

学,一点一点地学。他发现,在监狱里除了看守人的政权外,还存在着 刑事犯的政权。他这么个酒鬼的穷儿子,很容易同他们找到共同语言。他是 “自己人”。他执行了《革命者教义问答》中的诫训:同匪盗世界联合起来。 他明白了他们的潜力,犯罪分子搞革命的潜力。

列宁向来器重他同刑事犯找到共同语言的本领。在国内战争期间,每当 由前犯人或酒鬼组成的部队暴动时,列宁就立即建议:“咱们是不是派斯大 林同志上那儿去?他善于同这类人对话。”

权 力

他的这些新相识尊重蛮力。可是这正是他所缺乏的。但是,他从小就惯 于忍受毒打,向他们证明了另一点:藐视蛮力。这时,狱方决定给政治犯一 点教训,亚洲式的教训。

“复活节后的第二天,第一连站成两排。让政治犯从两排士兵中穿过, 挨枪托揍。科巴手里拿了一本书,昂着头走过去,挨了揍也不低头。”(摘 自革命家韦列夏克回忆录)就同在小学、中学和第比利斯委员会里那样,科巴很快夺取了权力,这次是在监狱里。刑事犯们慑服于这个长着一对狂暴黄眼珠的黑黑小个子所发 出的奇异力量。他在监狱里给自己订了一条铁的规矩:早上做操,然后学德语(真正的革命者读马克思的作品应当读原版)。 他毕竟未能学会德语,他在狱中的成功表现在另外的方面。 凡是不承认他权力的人,都会遭到毒打。动手的是他那些刑事犯新朋友。 这时,科巴这个“黑头发、麻脸的小个子格鲁吉亚人”要准备去第一次流放了。

韦列夏克:“科巴被人用手铐同他的一个同志铐在一起。他看见我以后, 笑了笑。”他的笑容很古怪,有时会使人起鸡皮疙瘩。

幸福的一天

他被一站站递解到天涯海角——伊尔库茨克省的下乌达镇。这个南方人 穿着唯一的黑夹大衣,到了寒冷的西伯利亚。在他的故乡,雪只留在高高的 山上,在这儿,周围全是雪。

在流放中,他收到了上帝列宁的信! 托洛茨基后来以嘲讽的口气解释道:“这是一封很平常的传阅信,是由克鲁普斯卡娅复写,列宁签名分发给一切崇拜列宁的外地人的。但是,这个 天真的亚洲人不知道这一点,感到很幸福,上帝发现了他!”他记住了这个日子,把它写入了自己的简历。

诞生在畜棚里

在流放中,他获悉了一件大事的细节,这件事任何一家报纸都没有报道 过:1903 年 7 月 30 日,列宁的梦想在布鲁塞尔实现了。40 名革命者聚集在 一间不大的谷仓里,里面挂了一张纸,写着“俄国社会民主工党代表大会”。

他们要在这间谷仓里生下无神论者的救世主——一个将造福于全人类的 党。

在谷仓里主持代表大会的是普列汉诺夫。从头几次会议起,列宁就开始 分裂这个尚未来得及问世的党,他领了一群年青的追随者,反对普列汉诺夫 和当时俄国社会主义的一切权威。他要求建立一个类似教会的严格的集中制 组织,对中央要绝对服从。普列汉诺夫和马尔托夫想保持某种自由辩论的表 象,使之像欧洲社会民主主义。但是,列宁不容商量。

列宁使代表大会发生了分裂,把自己的追随者团结成一个派别。就某一 事项进行表决时,反对他的人成了少数。列宁顺手就给他们贴上了“孟什维 克”(少数派)的标签。他们就以这个名称进入了历史。他给自己捞了个自 豪的名称——“布尔什维克”。当科巴得知那群笨蛋居然会同意给自己起一 个低三下四的名称——孟什维克后,想必会哈哈大笑:这帮人难道能领导一 个党?

代表大会后,布尔什维克同孟什维克之间在所有的省委会展开了不可调 和的斗争,争夺对党的领导权。此后,他们在每次代表大会上都将扯着大嗓 门无情地斗,几乎要斗 20 年。

直到 30 年代,科巴才会彻底结束这场斗争,把最后一批孟什维克革命者 消灭在集中营里。

如此成功又如此古怪的逃跑

那是在 11 月份,西伯利亚已经是严冬了,忽而暴风雪,忽而酷寒,在这 冷冰冰的无情的大地上,他怀念温暖,怀念高山,想逃跑。谢尔盖·阿利卢耶夫回忆道:“他头一次想逃跑是在 1903 年 11 月,但冻坏了耳朵和鼻子,只好回到乌达。”

可是,1904 年 1 月 5 日,警察局的记事本上又记上了一笔:“流放者朱 加什维利逃跑。”

他拿着一个假身份证,上面写的是俄罗斯农民的名字,穿过俄罗斯全境,逃往第比利斯。俄罗斯农民的证件,长着格鲁吉亚人的脸,有格鲁吉亚口音, 穿过全国!没有被任何人扣住!

他住在第比利斯,这也很古怪。托洛茨基写道:“知名革命家很少回故乡,因为在那儿太显眼了。”地下工作者一回故乡就会被警察盯上。根据统 计,至多半年后就会被抓。但是,科巴从 1904 年 1 月到 1908 年 3 月,处于 地下状态长达 4 年多!没有被捕!控制着整个高加索的第比利斯密探局,整整 4 年居然无法抓到他!在他的官方履历中是这样写的。不过,也有别的说 法。“1905 年,他被捕并越狱”!(摘自第比利斯密探分局局长帕斯特留林1911 年写的约·朱加什维利材料)“1906 年 1 月 28 日,朱加什维利在米哈·博恰里泽寓所被拘留。” 这就是说,被捕过,又逃跑成功?而且不怕重回危险的高加索?为什么? 科巴在第比利斯认识了谢尔盖·阿利卢耶夫。

“我是 1904 年同他相识的,当时,他刚从流放地逃出,”阿利卢耶夫回 忆道。他从党成立时就入党了,在铁路工厂工作,科巴就在那儿的工人小组 宣传马克思主义。阿利卢耶夫的妻子是个风骚的美人儿。不到 14 岁,她就同 他私奔。现在虽说已年近 30,依然善于勾引男人。但是,她的每一部新罗曼史,都是以回到善良的谢尔盖身边而告终 有一个挺怕人的传闻:科巴的 出现使这个风情女子怦然心动。阿利卢耶娃的小女儿——后来成为科巴第二 个妻子的娜佳——的出生,可能同这场婚外恋有关。幸好这只是个传闻!科 巴认识阿利卢耶夫的时候,小娜佳早已出生。

又是谜和问题

1905 年来临,迄今为止仍稳固的帝国动摇了。不论对布尔什维克,还是 对孟什维克,第一次俄国革命都是突然的。正当他们就革命问题争吵时,革 命已爆发了 到处闹事,进攻警察局、军队哗变、修筑街垒 革命永远 像演大戏。出场的主角是口惹悬河的演说家。在这种演说家出风头的时刻, 科巴不出头露面,而是躲在阴影中。托洛茨基就是这样描写他的。

但这种阴影是古怪的、神秘的。大家知道,他在第比利斯编过小报——《高加索工人传单》。还写过理论文章,转述列宁的思想 就这些?活动 能力极强的科巴在革命的日日夜夜才干了这么点事?

当然不!还有别的事!而这些事,伟大的保密家瞒着我们。还瞒成了! 在这几年里难怪会发生他在履历中隐瞒不提的神秘的逮捕。难怪在这时列宁 发现了科巴,科巴到芬兰的塔墨尔福斯参加了布尔什维克第一次代表会议。 而且又是拿别人的证件,用俄罗斯姓氏!这个格鲁吉亚人穿越国境线很容易。况且是在革命的日子里,开往芬兰(许多革命者躲在芬兰)的火车里特工多得不可胜数!可是,科巴没有被抓住。科巴又 走运了。走运得离奇。

同他的上帝见面

在塔墨尔福斯,他第一次见到了列宁。当时科巴的天真、无知和愚昧, 全反映在他关于会见偶像的记述中:“列宁在我的想像中是一个巨人。当我 看到他是一个极其普通的人时,是多么的失望 开大会时,伟人一般都要 迟到,为的是让与会者屏息静候他的光临 ”但令人惊奇的是,列宁准时到会,“同普通代表随意交谈”。

他确实感到惊奇。因为他自己 “开大会时,科巴总是迟到,稍迟一 点,但必迟无疑 ”女革命者克努尼扬茨写道。他在会上没有发言。正如托洛茨基后来所写,当时他在会外也毫不表现自己。

但是,列宁又召唤他到斯德哥尔摩出席第囚次代表大会,随后,“毫不 表现自己的”科巴应邀参加又一次代表大会——在伦敦召开。

我们要注上一笔:对欧洲国家首都的这几次出访,没有给这位前诗人留 下什么印象。他从不回忆这几次远行。倒是托洛茨基在谈到自己的初次巴黎 之行时,替科巴作了解释:“要了解巴黎,就要花很多时间和精力。我有一 个不容分心的领域:革命。”

但这方面,他们都彼此相似。女革命家玛丽亚·埃森这样描写她同列宁 有一次在瑞士群山中的游览:列宁和这位年轻妇女站在山顶上,“周围的美 景一览无遗,积雪亮得耀眼 我感到心旷神怡 真想朗诵莎士比亚、拜 伦的诗歌。我看了看列宁,他坐在那里沉思。突然,他喊了起来:‘这帮孟 什维克真能给我们使坏呀!’”科巴也是这样的人,既不参观博物馆,也不逛马路 

对他们来说,这些资产阶级城市街道,只不过是前往革命目标途中的宿 营地罢了。

就这样,列宁不断召唤他去开代表大会,而他则依然不怎么表现自己。 说得确切点,偶然也表现出列宁所仇视的特点。

当时,革命者的圈子很窄,因此,科巴的某些能让人休克的高论不可能 不传到列宁的耳朵里,例如:“列宁很生气,上帝竟然给他派来了孟什维克 这样的同志。事实上,马尔托夫、达恩和阿克雪里罗德这帮人,全是行过割 礼的犹太佬!还有扎苏利奇这老太婆 跟这帮人没法干革命,连喝酒也不 痛快。”还有:“这帮背信弃义的小店主,不想斗争 犹太人全都背信弃 义,对革命毫无用处 ”(摘自戴维写的《高加索犹太人史》年轻的、桀骜不驯的科巴的语言很生动。 还可以举科巴自己的文章为例。文章发表在 1907 年的《巴库工人报》上,科巴在文内谈他参加俄国社会民主工党伦敦代表大会的感想。科已又用那种 调侃的口吻发表高论:“孟什维克是清一色的犹太帮”,“布尔什维克是俄 国派”,因此,“对我们布尔什维克来说,在党内搞一次大扫荡倒也不坏”。 列宁周围有许多犹太革命家,他本人也有犹太血统,究竟为什么他能原 谅那种为一切真正的知识分子所深恶痛绝的反犹太主义呢?而且尽管这样还 请科巴去参加各次代表大会?只能用《革命者教义问答》去解释:“对同志 的评价只能看他对事业的利弊。”对,因为事业需要科巴,列宁才不去注意他的怪论。在这方面,科巴是很突出的。

科巴的秘密

科巴和托洛茨基是在伦敦代表大会上见面的。托洛茨基去参加大会时, 头上已有一圈荣耀的光环,使列宁这个上帝黯然失色。理论家托洛茨基同那 群争议革命的流亡者不一样,是从俄国,从革命的中心来的。在传奇式的彼得堡苏维埃的危急关头,托洛茨基是其领袖,他一演说,听众便如痴如醉。他被捕过,在法庭上表现出大无畏精神,被判终身流放, 从西伯利亚逃出,乘鹿橇越过 700 公里荒原。托洛茨基压根儿就没有发现那 个口齿不灵的外省人:看长相明明是格鲁吉亚人,却使用一个荒唐的俄罗斯 化名:伊万诺维奇。引起托洛茨基注意的是另一个人,而且在文章中提到了那人。有个迄今为止不为人知的年轻演说家在代表大会上发了言,举座震动。这位年轻人立 即就被选入俄国社会民主工党中央委员会。这个人叫季诺维也夫,是年轻的 布尔什维克格里戈里·拉多梅斯利斯基的党内化名,此人在党内一举成名。 看到这个夸夸其谈的犹太人一步登天,自命不凡的科巴不知作何感想? 看到另一个自视甚高的犹太人托落茨基出人头地,他明白,党永远不会知道他的功劳。说得确切点,只有一个人知道他的功劳,列宁。 伦敦代表大会后,列宁马上就前往柏林,上那儿去同他见面的是 科

巴。多年后,他在同德国作家埃米尔·路德维希的谈话中,自己说出了这一 切。不过,列宁同科巴在柏林说了些什么,他是不会讲的 

随后,又是乘火车,又是顺利返回第比利斯。不知多少次,走运得近乎 奇迹!

在科巴返回第比利斯不久之后便清楚了,他同列宁在柏林商量了些什 么。

金 钱

事情发生在 1907 年 6 月 27 日,一个炎热的夏日。上午 11 时,第比利斯 的埃里万广场像平时一样,人很多,熙熙攘攘,五光十色。

两辆轻便马车由一队哥萨克兵护送,驶入广场。车上装了国家银行的大 批现钞。几乎在同时,两辆四轮马车也驶入了广场,一辆坐着一个穿军官制 服的男子,另一辆坐着两位太太。军官一声令下,不知从哪儿突然冲出 50 来人,挡住了解款车的去路。炸弹雨点般地扔到哥萨克和行人群中。劫匪在 爆炸声和硝烟中,扑向马车 

据一位警察说,“歹徒”在呛人的烟雾中抓起装钱的口袋,用左轮手枪 向广场四处射击,走了。

广场上尸体横陈,哥萨克、警察和士兵被炸弹炸得血肉横飞。在炸成一 堆木片的轻便马车中,血肉模糊的行人发出呻吟。

后来,托洛茨基写道:“当时,党内认为,科巴肯定亲自参加了这场行 动。”血,这个黑黑的小个子出现在哪儿,哪儿就会流血。

党内犯罪集团

斯大林死后,赫鲁晓夫在关于斯大林个人迷信的著名报告中,愤怒地指 出,斯大林贬低政治局的作用,在中央内建立某种有特殊权力的“六人集团”、 “五人集团” 赫鲁晓夫大发雷霆:“这种黑社会的黑话,算什么玩意儿?” 但是,赫鲁晓夫属于列宁后的一代党员,不知道(或许是装作不知道)他正 好触动了那个叫共产党的秘密组织的一个最古老的传统。领袖在领导内部建 立的、除了参加者本人和领袖以外谁都不知道的“三人集团”、“五人集团” 和其他种种小集团,是在列宁时代出现的。列宁搞的“三人集团”中的一员, 同埃里万广场的袭击直接相关。

毒药、刀子和绳套——革命的圣物

19 世纪末,革命恐怖主义的思想曾占据过许多年轻人的心灵。为革命而 杀人,被称为“革命复仇行动”。抢银行,劫富豪,为革命筹款,这叫“充 公”。武装分子和战斗队搞暗杀和充公,被看成是革命的罗宾汉。“我们普 遍受到爱戴和同情 社会各阶层都有人帮助我们,”女恐怖分子薇拉·菲 格奈尔写道。陀思妥耶夫斯基在构思长篇小说《卡拉玛佐夫兄弟》时,曾想 让不声不响的教士阿廖沙·卡拉玛佐夫成为恐怖分子。列宁的哥哥亚历山大就是恐怖分子。 斯大林在世时,官方意识形态顽固地坚持一种说法:布尔什维克一开始就不搞恐怖行动。所有的教科书都引用了似乎是列宁在哥哥被处决后说的一 句神秘的话:“我们要走另一条路。”这是官方的杜撰。列宁年轻时非常尊 重的革命家涅恰耶夫(后成了陀思妥耶夫斯基小说《群魔》的主人公)就说 过:“毒药、刀子和绳套是革命的圣物。” 雅各宾主义的信徒、年轻的列宁从未想到过要放弃恐怖活动。

在 1905 年革命的日子里,列宁呼吁“教青年战斗队员暗杀警察和放火”, 发起了一系列恐怖活动。但是,列宁知道:革命党一开始战斗,警察就会加紧活动,党内就会混入奸细。

奸细世界

著名的恐怖组织“人民意志”的领导人之一就是奸细杰加耶夫。社会革 命党人战斗组织的头儿就是奸细阿泽夫。所以,列宁从一开始就对自己的战 斗组织严加保密。

这帮了列宁的大忙,因为他不仅要对警察局,还要对本党隐瞒自己的战 斗小组。

1905 年革命失败后,战斗小组日益变成普普通通的强盗帮。许多事例说 明,充公的钱被用来喝酒,玩女人,吸毒。孟什维克要求解散战斗队。

列宁和流亡革命者处于为难境地。托洛茨基写道:“在 1905 年革命前, 革命活动的经费不是来自资产阶级,就是来自激进知识分子。”

但是,在血腥的 1905 年,俄国知识分子第一次看到,真正的革命是什么 模样。他们看到了俄国暴动的无情面目,吓坏了。 经费来源断绝。

可是,流亡国外的舒适生活——在巴黎的咖啡馆争论革命、地下革命者 在俄国的活动,这一切都要很多很多的钱。“用暴力抢夺金钱,成了这种情 况下唯一的办法。”(托洛茨基语)在斯德哥尔摩党代会上,列宁想替战斗 队说话。但是,战斗队员抢劫的例子不胜枚举,孟什维克怕败坏社会主义运 动的声誉。伦敦代表大会绝对禁止搞这种充公活动,决定解散战斗队。

可是,列宁在那时已经建立了党内的秘密组织,而党对此一无所知。

不过,警察局倒是知道的。宪兵将军斯皮里多维奇写道:“战斗活动的 主要鼓动者和总领导人就是列宁本人。”前布尔什维克、当时很接近列宁的 阿列克辛斯基说:“在党中央内部,成立了一个‘三人集团’,这件事不仅 不让警察知道,而且不让党员知道。”托洛茨基指出了“三人集团”成员的 名字:“波格丹诺夫”、列宁和克拉辛。

党的秘密:伟大的恐怖分子

在列宁著作的注释中,关于克拉辛说得很简单:“领导过党中央所属的 技术局。”即使在革命之后,克鲁普斯卡娅也写得含糊其辞:“现在,党员 们都了解了克拉辛在武装战斗队方面所做的工作 这一切曾是保密的。列 宁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克拉辛的这项工作。”

伟大的恐怖分子列昂尼德·克拉辛是俄国社会民主工党中央委员,曾在 彼得堡工学院求学,是个出色的工程师,美男子,很讨女人的欢心。但是, 这位登徒子的主要爱好是炸弹,为革命造炸弹。

“他的理想是制造出仅有核桃大的炸弹。”(托洛茨基语)造炸弹很费 钱,克拉辛就想方设法搞钱。

1905 年 5 月,有名的富翁、慈善家萨瓦·莫罗佐夫住进了尼斯的一座别 墅,他曾给过革命者很大帮助。

萨瓦当时情绪很消沉。克拉辛登门拜访。这次拜访后,莫罗佐夫就立下 遗嘱,死后把保险赔偿金付给演员玛丽亚·尤尔科夫斯卡娅—安德烈耶娃。 这个女人不仅是演员,而且还是布尔什维克中央的特工。不久以后,人们发 现,莫罗佐夫心口中弹,死于非命。是自杀,还是他杀?这只有克拉辛知道了。 但是,莫罗佐夫的钱可不止这些。尼古拉·施米特——莫罗佐夫的外甥拥有一家很大的家具厂。

他是俄国社会民主工党的秘密成员,在 1905 年革命的日子里,他在自己 的工厂里组织了工人起义,因此被关进监狱。他曾不止一次地当众宣布,他 把一份偌大的家业送给亲爱的党。1907 年,他在狱中自尽,情形颇为古怪。 没有任何遗嘱。遗产继承人是他的两个妹妹。克拉辛自有办法。他先派 布尔什维克尼古拉·安德里卡尼斯去接近姐姐叶卡捷琳娜。安德里卡尼斯不 费周折就娶了她。老婆是娶了,可惜,不把钱给党。于是,又派年轻的布尔 什维克瓦西里·洛津斯基(党内的化名为塔拉图塔)到小妹伊丽莎白身边。他同她发生了关系,并让她在法庭上提供了有利于布尔什维克的证言。 列宁对中央委员尼古拉·罗日科夫说:“您干得了这一手吗?我可不行 塔拉图塔好就好在不顾一切。这真是个金不换的人材 ” 金不换的人材就是不顾一切的人——科巴在列宁大学里又学了一课。“学,一点一点地学”  布尔什维克打赢了施米特遗产官司,得了一笔巨款,供克拉辛造炸弹。莫罗佐夫和施米特的钱被用于准备袭击和抢劫。而且,还 有利息。现在,各省都开了克拉辛炸弹工场。 “炼金术士克拉辛与人分享专利,大大地民主化了,”托洛茨基挖苦道。 正因为这样,在那几年,虽然革命半死不活,血却流得很多。1905 年,恐怖分子杀了 223 人,1907 年,杀了 1231 人。革命党需要的钱越多,暗杀和充公就越凶。 这时,不声不响的科巴也带着克拉辛的炸弹在行动。列宁究竟是何时想到利用忠诚的格鲁吉亚人做“炸弹工作”的,我们只能猜测了。列宁正确地评价了他在格鲁吉亚的流血游行中闪现出来的组织才 干和保密能力,还有同危险的犯罪分子打交道的本领。于是,列宁把狡猾的 科巴同传奇式的卡莫联合起来了。

“他好像中了他的魔法”

卡莫是亚美尼亚人西蒙·捷尔一彼得罗相在党内的化名。他的勇敢无畏 和体力过人,在党内传为美谈。他干过的工作有在巴统、在第比利斯劫持交 通工具 但是,很少有人知道,从某个时候起,卡莫已经不是单干了。同 他一起的是他的老朋友和主宰科巴。因为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共同历史。 同科巴一样,西蒙生于哥里。他父亲的豪宅离科巴的破房不远。从童年

时代起,西蒙就成了科巴温顺的影子。 卡莫的妹妹贾瓦伊拉回忆道:“父亲气得发疯:这个小叫化子身上有什么值得你们羡慕的?哥里就没有好人家啦?你们跟着他,决不会有好结果。 可是,白费劲,科巴像磁石一样吸住了我们。至于我哥哥,他好像中了他的 魔法似的。”

西蒙是个典型的哥里人:像鬼一样机灵,有力,残酷,有头脑。他大胆 无畏,傲气逼人,但只要科巴在场,他就一声不吭,惟命是从。卡莫的化名 也是科巴挖苦的结果。有一次,斯大林派他去送一包文件。西蒙的俄语很蹩 脚,口齿不清地问:“给嘛个(卡莫)人送?” “嗐,卡莫,卡莫,你这个卡莫!”斯大林笑了。 别人要是胆敢嘲笑卡莫,早没命了。但是,科巴的嘲笑他不仅忍受。科巴还进一步发挥,把嘲笑变成了他的化名。奴隶是不能生主人气的。西蒙心 甘情愿地成了卡莫。就这样,科巴“给他起了一个载入史册的名字”。(托洛茨基语) 但是,埃里万广场的袭击盖过了卡莫的全部功劳。这场好戏从头至尾全是科巴导演的。卡莫则遵照剧本表演。这是科巴导演的轰动全欧的第一场戏。 克鲁普斯卡娅从瑞士兴高采烈地写道:“瑞士老百姓吓得要死 成天 就是一个话题:俄国极端分子。”第比利斯的《新时代》写道:“这次胆大 包天的抢劫到底是怎么干的,只有鬼知道。看来,这次科巴没有忍住。如果 说,其余的恐怖主义功劳他是以自己喜爱的悄无声息的风格完成的话,那么,他参与埃里万广场劫款案,很快就全党皆知了。” 犯下这个大案后,许多布尔什维克都进了监狱。 连老练的卡莫,一到柏林也立即被捕。可是,科巴又是奇怪地毫发无损!广场劫款仅是科巴的恐怖主义功绩的一个插曲。 伊列马什维利写道:“此前他曾参与 1906 年暗杀格鲁吉亚军事独裁者格里亚兹诺夫将军。将军本应被孟什维克恐怖分子杀死,可是他们动手慢了。于是科巴就策划了这起谋杀,当孟什维克宣布这是他们干的时,科巴乐坏 了 ”帕夫连科对我父亲说过:“斯大林是在一次充公行动中伤了左手的。他灵巧勇敢,在第比利斯的劫款行动中,他是扑向马车的人 但是,科巴从来不会忘记党关于禁止恐怖活动的决议。党和国家的领袖是不应成为剽悍的劫匪的,哪怕是为了革命事业 

正是由于这个缘故,当他成了斯大林后,要精心隐瞒科巴的恐怖活动。 但是,人们对他的这项活动了解得太清楚了。1918 年,孟什维克马尔托夫说, 斯大林无权担任党内领导职务,因为“当初他曾因参与充公活动而被开除出 党”。科巴要求由法庭判定。他说:“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在党组织被批判过, 从未被开除过。这是卑劣的诽谤。”但是,尽管他义愤填膺,却提不出一个 证据,说明他没有参与恐怖活动。马尔托夫要求召来证人,引述了新的事实, 说明科巴参与洗劫“尼古拉一世”号客轮等行动。但是,无法从战火纷飞的 高加索召来证人。此事就不了了之。

“同志们说服了他写回忆录”

不过,科巴的过去还是使斯大林提心吊胆。科巴在搞强盗袭击时的许多 同志,后来都在斯大林的集中营里饮弹毙命。

当然,科巴在好汉生涯中的主要战友卡莫要比别人更早地离开人世。这 是紧接着斯大林高升后发生的,当时他成了党的总书记。1922 年 7 月 15 日, 卡莫在第比利斯市内骑自行车。

当时在第比利斯还很少见到汽车,但偏偏一辆汽车在空旷的大道上把卡 莫撞倒。撞得很厉害。第比利斯的一家报纸写道:“撞击的力量极大,把卡 莫同志抛了起来,头撞到人行道的条石上,他立即失去了知觉 在医院里 没有恢复知觉,去世了。”外高加索党的领导人之一马米娅·奥尔赫拉什维利在他的葬礼上悲痛地说:“恰恰是在同志们说服了他写回忆录,并派去了速记员的时候,卡莫同 志不幸死了 命运怎么就爱嘲弄人呢!”命运的嘲弄?也许是他过去的朋友的作弄呢?

科巴并不走运

正如巴勒斯坦革命家阿萨德别伊所写的,在遥远的 1907 年,“科巴是一 个倔强而正直的青年,生活上并不苛求。余下的钱他全寄给了列宁。”在那些黑暗的年代,他一直在巴库的采油区生活,确切点说,是隐蔽着。 科巴写道:“按照党的旨意,我被调到巴库。在石油工人中做的两年革命工作,锻炼了我。” 的确,他在石油工业企业做过“革命工作”。他同战斗队员们一起向石油大亨们敲诈勒索,威胁要放火烧油田。有时确实也放火 桔红色的火光 和团团浓烟在油田上空数周不散。他们还搞罢工,不过这种罢工有利于油田 的老板,这样,他们就可以抬高油价了。

他们为此也要付钱 不过,科巴本人过的却是近于贫民的生活。所有 的钱都原封不动地寄给列宁。现在,他这样做是很不容易的,因为他已结婚, 妻子又生了孩子。

爱 情

他在第比利斯的秘密接头点遇见了亚历山大·斯瓦尼泽(党内化名为“阿 廖沙”),后者介绍他同自己的妹妹相识。她叫叶卡捷琳娜,与科巴母亲同 名。她的祖先也来自季季—利洛村 她是多么漂亮,又是多么温柔文雅啊! 而且,她还是一位革命者的妹妹!对了,当时还有一个教会中学学生,戴维·苏 利阿什维利自以为是她的未婚夫,他也是革命者。苏利阿什维利是个美男子, 而科巴的长相,据克努尼扬茨当年毫不客气的描述,“是又小又瘦,像个受 气包,穿一件别人穿过的斜领衬衣,头上扣着一顶古怪的土耳其圆帽”。可是,叶卡捷琳娜看人的观点不同 格鲁吉亚人爱戴的这位劫富济贫的侠盗,很有魅力,况且他自有一种威严,使人慑服。莫洛托夫晚年回忆道: “他向来为女人所钟情。”这当然是爱情!她同他母亲一样笃信宗教。他俩的结合是秘密的,在教堂举行婚礼也是秘密的。不仅对警察保密,对一个革命者来说,在教堂举行 婚礼是耻辱。托洛茨基鄙夷地写道:“一个革命的知识分子娶一个教徒,这 种情况几乎是闻所未闻。”可是,科巴虽说杀人越货,生活贫困,却很想建 立一个真正的家庭,聊补童年时代家庭生活之不足。只有同一个虔信宗教的 贞洁姑娘,才能建立这样的家庭。那些满脑子自由思想的女革命者,那些在 男革命者的秘密接头地点和床铺之间来回奔走的“女同志”,不对他的胃口。 他终于找到了她 伊列马什维利写道:“他被沙皇的密探追得走投无路, 只有在自己的家庭才能找到爱。”

他们在油田一个土耳其房东那儿租了一间低矮的小土房。叶卡捷琳娜(卡 托)当裁缝。他们的居室虽说贫穷,倒也窗明几净,到处都铺着她的刺绣和 勾花。

他的家,他的窝,是个典型的家庭 尽管这样,当时他仍然是个狂热 的革命者。

“他在政治辩论中是很可怕的。在这种情况下,如有机会,他肯定会用 剑与火去歼灭对手。”(伊列马什维利语)

在这期间,她一直想建立一个真正的家。可是他为了避免被捕,很少回 家,即使回家,也是深夜,而且天亮前就离开。

她为他生了儿子雅科夫。她带着个婴儿,勉强度日。钱依然没有。他弄 到的大笔金钱,立即送给列宁。尽管这样,这个身无分文的人都仍然鄙视金 钱。对他来说,金钱只不过是他要打碎的旧世界的一部分。他只要一有钱, 就慷慨地分送给朋友们。

谢尔盖·阿利卢耶夫写道:“1907 年 7 月底,我要坐车上彼得堡去,没 有钱,我听了同志们的建议,就去找科巴。”

科巴马上就给了钱。可是,阿利卢耶夫一看他一贫如洗,当然就谢绝拿 钱。科巴听也不听,硬把钱塞给他,“拿吧,拿吧,会有用的。”他只好收 下了。

阿利卢耶夫一家欠了科巴很多情。科巴曾把谢尔盖的女儿从水中救上 来,就是那个叫娜佳的女儿 科巴的妻子仍旧抱着饥啼的婴儿守在家里,身无分文。 科巴仍旧彻夜不归。后来,她病倒了  科巴没钱给她治病,而且也不可能经常回家,太危险了。 她奄奄一息 那年秋天,科巴不得不把她送到第比利斯,她的家在那儿,可以照料她。可是已经晚了。伊列马什维利写道:“卡托是在他怀抱中咽气的。”斯瓦尼 泽家里保留着一张照片:茫然若失、头发蓬乱的科巴站在棺材旁,悲伤痛苦, 六神无主。就这样,他断送了第一个妻子的性命。

马上就冒出个谜

雅科夫是在母亲去世前不久出生的,生于 1908 年,他所有的表格都是这 么填的。可是,我在党务档案馆里找到了一条剪报的照片复印件:《叶卡捷 琳娜·斯瓦尼泽死于 1907 年 11 月 25 日》。那就是说,雅科夫是在母亲死后出生的?有一种说法:雅科夫当然生于1907 年,说他生于 1908 年,是同当地神父串通的结果,目的是想雅科夫晚 一年被征召到沙俄军队中。看来,这是真的。问题依然存在:那为什么后来, 十月革命后,雅科夫领身份证时,无所不能的斯大林不把日期改正过来呢? 没有改。因为凡是同神秘的科巴生平有关的一切,后来都被约瑟夫·斯大林精心地搅乱。

新生儿由死者的姐妹抚养,雅科夫在姨母的家里迎来了革命,并一直生 活到 1921 年。只是在科巴变成了斯大林之后,他才把儿子接到莫斯科。

“妻子死后,科巴热心地策划暗杀公爵、神父和资产阶级。”(伊列马 什维利语)

但这时,也出现了谣言,对革命者来说可怕的谣言:每次都顺利地逃脱 追捕的、无畏的科巴,其实是警察局派到革命运动内部的奸细。科巴的被捕攻破了这些谣言。

又有惊人情况

科巴进了监狱。被捕时从他身上搜出了文件,证明他是属于被禁的俄国 社会民主工党巴库委员会的。这样,警察局就可以对他提出新的指控,他就有可能被判服苦役。但是,巴库宪兵局不知为什么,不去理睬这些文件,建 议只判科巴回原先的流放地点——索利维切戈茨克。流放期为 3 年。此后, 又出奇闻:内务部长主持的特别会议决定,科巴流放两年!

流放犯在去被上帝遗忘的索利维切戈茨克小城的路上,要经过维亚特卡 城。他在维亚特卡的监狱里,得了伤寒,被送到省医院 他曾濒于死亡的边缘,但还是活下来了。 在索利维切戈茨克,他在格里戈罗夫家租了一个房间。当时,这座小城是革命生活的一个中心:2000 名居民倒摊上 450 名流放的政治犯。这些社会 主义者吃着皇粮,成天争论未来的革命。流放犯的日子过得很舒服。 他在索利维切戈茨克康复,体重增加。刚到夏初,他就逃走了。根据警察局的报告,他是 1909 年 7 月 29 日逃走的。他又是义无反顾地逃回高加索。 他在高加索自由活动了 9 个月。

1910 年 3 月 23 日,他再次被捕。侦查工作持续了 3 个月。又出了怪事。 巴库宪兵局局长助理格利姆巴托夫斯基写的判决是:“鉴于他顽固参加革命 党活动,且在党内任要职,鉴于他两次逃跑 兹判以重刑——流放西伯利 亚最远地点 5 年。”难以置信的事实是:判决未被执行,代之以宽宏大量的 判决——科巴大病未愈,仍流放到索利维切戈茨克!就这样,第三次流放开 始了。

谜,这次是罗曼史之谜

1910 年 10 月 29 日,他又住到那个叫格里戈罗夫的人家里。但这次住的 时间不长。倒不是因为他在那儿住得不舒服,否则他也不会两次住在他家。 其中另有原因。1911 年 1 月 10 日,科巴搬到一个叫玛丽亚·普罗科皮耶夫娜·库扎科娃的小寡妇家住。她是这样描写他们的初会的:1910 年冬,有个中年男子到 我家问:“我的朋友阿萨季阿尼是不是在您家里住过?”这人自称约瑟夫·维 萨利昂诺维奇·朱加什维利。他的衣着同冬季不相称,穿黑色的夹大衣,戴 呢帽。这个男人要租房间住。我好奇地问:“您多大岁数?”“您看呢?” “40 岁吧?”他笑了:“我才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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