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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科巴之谜.2

作者:俄-爱德华·拉津斯基/译者李惠生等 当前章节:14524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40

神秘的库扎科夫

库扎科娃是这样描述自己的房子的:“住得很挤,孩子们就睡在地板 上 我的孩子很多,有时候闹起来,根本没法看书!”这么说,吸引科巴的显然不是这里的居住条件。别人劝他搬家。1978 年,电视台庆祝该台领导人之一康斯坦丁·斯捷潘诺维奇·库扎科夫 70 寿辰。他就是那个玛丽亚·库扎科娃的儿子。 电视台的人全知道,他是斯大林的儿子!而且像斯大林,非常像!康斯坦丁·斯捷潘诺维奇的生平充满了谜。 电视台的一位负责人告诉我:“约瑟夫·维萨里昂诺维奇高升后,那位寡妇就被请到莫斯科来,在新 盖的政府楼房里给了她一套住宅,年轻的库扎科夫受了高等教育,一辈子当 官,相当于副部长级。40 年代末,库扎科夫就在党中央工作了。这时,斯大 林搞的又一场迫害运动开始,又要消灭一批领导人,这次就轮到库扎科夫了。

他被赶出中央,开除党籍。看来,他的日子已屈指可数。但是,他给斯大林 写了一份申诉书,这份申诉书保存在他的个人档案里,上面有斯大林的批示:‘不得触动此人。’库扎科夫立即就平安无事了。还有,库扎科夫履历表的 “出生日期”栏内填的是 1908 年。但这份表格上写着,他的父亲死于 1905 年!”

原来如此!当然啰,写 1908 年只不过是出于谨慎。同样,《真理报》上 刊登的这位寡妇的叙述,说她是 1910 年才认识斯大林的。当然,科巴不可能不认识她,而且是早在头一次流放索利维切戈茨克时,即 1909 年初就认识的。因为当时他的朋友——格鲁吉亚革命者阿萨季阿尼就 住在这个寡妇家。科巴妻子新丧,很痛苦。看来,这位好心肠的寡妇帮助他 消愁忘忧。因此,科巴才来到索利维切戈茨克,搬到寡妇那孩子喧闹的家里, 这么看来,康斯坦丁·斯捷潘诺维奇的出生多半是在一年后。我见过康斯坦 丁·斯捷潘诺维奇不止一次。他年岁越大,就越像斯大林。他知道这一点, 还故意蓄起了斯大林式的小胡子,也像斯大林那样沉默寡言。斯韦特兰娜·阿 利卢那娃写道,据姨妈说,科巴曾在西伯利亚某个流放地与一名农妇同居过, “他俩生的儿子不知在什么地方”。不过,同科巴履历中的一切事实一样, 这件事也将被斯大林精心地搅浑:将传出谣言,说这个儿子是在图鲁汉斯克 生的,等等。

一段小小的后记

1995 年 9 月底,当本书已在排印时,我高兴地告诉出版者一桩莫斯科的 最新轰动新闻:《论据与事实》周报(1995 年第 39 期)以《库扎科夫—— 斯大林之子》为题,刊登了库扎科夫本人的谈话。我的推论是正确的。库扎 科夫已年近 90,终于下了决心抖出他这辈子一直掩盖的一桩内幕,他对该周 报的记者说:“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我是斯大林的儿子。”

又一件怪事

随着科巴流放期结束,他在库扎科娃家的生活也就结束了。据那些爱嚼 舌头的人说,她家有许多孩子,一个个都酷似原先在她家落过脚的流放犯。 科巴无权到首都去,选择了沃洛格达为居住点。在这段时间里,列宁从 未忘记那个忠诚剽悍的格鲁吉亚人,迫不及待地叫他去。科巴自己在信中就 谈到了这一点(信已被警察局悄悄地检查过):“伊里奇等人叫我别等流放 期满就到两个中心(即莫斯科和彼得堡)中的一个去。我却想服满刑后,能合法地大于一番事业。不过,如果非常需要我的话,我就动身。” 这又怪了,这个保密大师为什么这么轻信?他怎么会忘掉警察局要检查信件的呢? 很快,警察署就收到了一个报告:

“可以推测,‘高加索人’(这是警察局对科巴的称呼)很快就会到彼 得堡或莫斯科去会见当地组织的人士,将有人盯梢 最好现在就在沃洛格 达搜查并逮捕他。”  但是,根本就没有逮捕!警察署的头儿们似乎充耳不闻,毫无反应!很 快,列宁一声令下,科巴就“动身前往彼得堡”。

接着是新的密报:“13 时 45 分,高加索人拿着东西来到车站 进了 开往圣彼得堡的列车的三等车厢 乘车到彼得堡去了。”

压根儿就不去拘留他!这一切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 革命者逃跑时一般用两种证件。一种是假证件,是从乡政府偷来的过期的旧身份证,用褪色灵消字,写上新的。另一种是真证件,是当地居民卖出 来的。他们在卖掉身份证后,过一段时间就到警察局挂失。

科巴逃走后,宪兵局档案里就出现了一个新卷宗:沃洛格达居民切日科 夫遗失身份证案。不过,当时身份证已经找到:在彼得堡的一个旅馆房间里 拘留了一个叫奇日科夫的人,原来他正是逃出居住点的约·朱加什维利。

这又令人费解了。一开始就很清楚:逃到彼得堡是徒劳的。当时,政府 首脑斯托雷平在基辅被人用左轮枪打死。彼得堡特工云集。长着格鲁吉亚的 脸,拿着俄罗斯人奇日科夫的身份证,怎么能逃得过去?何况,科巴在彼得堡的举动很怪。 他先是小心谨慎。

谢·阿利卢耶夫回忆道:“他出了尼古拉耶夫车站,决定在城里逛逛, 指望会在街上遇见要我的人。这要比按地址逐个找安全。他冒雨走了一天。 涅瓦大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广告灯熄灭了,这时他遇见了托德里亚。斯托 雷平被暗杀后,整个警察局都动员起来了。他们决定租一间带家具出租的公 寓房。看门人拿着他的身份证半信半疑地看了半天,身份证上的姓名是彼 得·奇日科夫。第二天早上,托德里亚就把他领到我们这儿。”接着就又莫名其妙了。阿利卢耶夫从窗户里看到外面有警察,显然房子已被监视。但是,生性多疑的科巴却在开玩笑,无忧无虑得令人奇怪。接着, 他同陪他来的工人扎别林轻而易举地逃过了暗哨,在扎别林家住了一夜,然 后 又回到带家具出租的公寓房!而且是在明知被盯梢的情况下!!安娜·阿利卢耶娃回忆道:“据斯大林本人说,他是深夜回公寓房后被捕的,当时他已经入睡。” 不,他被捕,一点不奇怪。奇怪的是,他的举动为什么如此轻率? 他在彼得堡一共住了 3 天,这 3 天就如此奇怪地结束了。侦查到 12 月中旬才结束。科巴判得又很轻:流放 3 年,而且有权选择流放地点。他又选了沃洛格达。

历史性人物聚头

在朱加什维利的侦查材料中,闪现了一个此后也将成名的姓氏:维亚切 斯拉夫·斯克里亚宾。“莫洛托夫”便是革命家斯克里亚宾在党内的化名。我在党务档案馆查阅他的档案。

他在 19 岁被捕时写的自传 原来,这位未来的部长也没有毕业:他在 喀山实科中学创建了秘密革命组织。因此而被开除出校,在警察押解下流放索利维切戈茨克。 这样一来,他们就完全并肩而立了,当然,是在不同的时间。幸亏命运推迟了他们的初会,因为正当朱加什维利离开索利维切戈茨克逃往彼得堡 时,他的未来战友刚刚在那儿出现。而且,起初也是在那位好客的库扎科娃家! 啊,年轻流放犯的罗曼史 当初他们是多么年轻,多么满怀希望啊!

当时是 20 世纪一十年代之初,那是他们的世纪,给这些毫无名气的年轻人带 来权力和荣耀的世纪,那个随后又将给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带来死亡的世纪。

列宁点名要科巴进中央

1911 年 12 月末,科巴到了沃洛格达。正逢圣诞节,全城兴高采烈地过 节。新年伊始,科巴就交了好运。 科巴的老朋友、党内的知名专职干部谢尔戈·奥尔忠尼启则上沃洛格达来找他了。 格里戈里·奥尔忠尼启则(党内化名为“谢尔戈”)比科巴年轻,1886年生于格鲁吉亚的一个贵族家庭。从 17 岁起,就投身革命运动,被捕过,坐 过牢,后来流亡国外,在法国生活过。

他火气大,手势激烈,嗓门响,争辩时爱对论敌吼叫,在党内有名。这 甚至成了有些人在一次党代会上不想选他为中央委员的原因。但是,列宁很 器重他的忠诚,耍了个花招,说是谢尔戈一个耳失聪,所以才对论敌大声吼 叫。此时此刻,1912 年,奥尔忠尼启则被列宁秘密派到俄国搞地下活动。 他把党内发生的一些惊人事件告诉了科巴:精力充沛的列宁搞了一次政变!革命失败后,不论是孟什维克,还是布尔什维克,普通党员都想消除分 裂。更何况孟什维克资金不足,想讨论施米特遗言留给俄国社会民主工党全 党而被布尔什维克独占的遗产问题。于是,决定召开俄国社会民主工党全国 代表会议,以便使敌对双方彻底联合起来。但是,很少有人相信他们会联合。 罗莎·卢森堡挖苦说:“当然,在这个代表会议上,生活在国外的一小 撮好斗分子将相互比赛谁叫得凶 期待这群公鸡会办成什么正经事,纯粹是自欺欺人。”

(罗莎·卢森堡是德国社会民主主义者左翼激进派最有盛望的领袖之 一。后来,她成了极端激进的“斯巴达克联盟”和德国共产党的创始人之一。) 但是,她不了解列宁。列宁所需要的无非是向全党表明:我们为联合已 尽了一切努力。列宁在指责孟什维克不想合作之后,于 1912 年 1 月公开搞了 政变。他在布拉格召开了布尔什维克代表会议。会议宣布自己是俄国社会民 主工党的唯一代表,并选出了布尔什维克的中央。当选的中央委员有列宁、 季诺维也夫和积极参与了布拉格政变的奥尔忠尼启则等人 不过,中央委员里没有科巴。科巴是后来由列宁点名列入中央的。 普列汉诺夫、托洛茨基、孟什维克首领们、德国的社会主义者都写信,愤怒责问为什么开这样的代表会议,列宁干脆不予置理。 科巴领悟了新世纪领袖的斗争艺术:对舆论嗤之以鼻。 奥尔忠尼启则向他通报了列宁的旨意:领袖要他逃走。在会见奥尔忠尼启则数日后,1912 年 2 月 29 日,科巴又逃了。 这位新任中央委员从流放地逃出后,疯狂地开展活动。他先到故乡第比利斯,在那走投无路的西伯利亚,他太想念家乡的红日了。随后又前往彼得 堡,沿途视察了几个省委会。

警察局无微不至地画出了他的肖像:满脸麻点,褐色的眼睛,黑黑的小 胡子,鼻子普普通通。特征:右眉上方有胎记,左手肘部无法弯曲。女革命者薇拉·施魏策尔为这幅肖像作了补笔: “在回彼得堡的途中,他顺遭到了罗斯托夫。他把对顿河委员会工作的指令留给了我。当时,几乎全体中央委员都在狱中 我们步行到车站,在 火车开行前,一人喝了一杯咖啡,共同度过了两小时。他穿了件黑色的夹大 衣,戴一顶近乎黑色的深灰色礼帽。他是瘦个儿,脸色黑黑的 ”还是那 件黑大衣、黑礼帽。一个黑人。

列宁很关心议会——国家杜马的选举。为此,列宁已经牺牲了几位最亲 密的人。他派了伊涅萨·阿尔曼德和格奥尔基·萨法罗夫去参加竞选运动。 阿尔曼德是列宁的情人,克鲁普斯卡娅对她的存在只好听之任之。萨法罗夫 当时履行领袖的秘书职责。

克鲁普斯卡娅写道:“伊里奇给了伊涅萨和萨法罗夫大量指示,可是他 俩一到彼得堡就立即被捕了。”这样,列宁只好叫科巴逃出来。 科巴顺利到达彼得堡。

革命胜利后,萨法罗夫成了乌拉尔红色政权的领导人之一,并签署了枪 杀沙皇全家的决议。结果,20 年后,他本人也被斯大林枪毙了。

又一次梦幻式的旅行

科巴在彼得堡领导了竞选运动。他在那儿遇见了斯克里亚宾——莫洛托 夫,后者也是秘密居住在首都的。同他们汇合的还有另一位地下革命家—— 斯维尔德洛夫。这次,科巴变得非常多疑。抓人一般都在夜里,现在,科巴 夜里就不回家。他召集工人讨论竞选策略,随后就彻夜在下等小饭铺、小酒 馆转悠。科巴在马合烟的迷雾中,跟无家可归的酒鬼和马车夫一起在餐桌旁 打盹等天亮。由于疲乏和睡眠不足,他走路摇摇晃晃。不过,彼得堡之春还是以被捕而告终。如果说,1911 年 9 月他只过 3 天就被抓住的话,那么,这次过了好几个月才被捕。那是 4 月 22 日。这次,他 未能到早已熟悉的沃格格达,而是被送到寒冷的纳雷姆边疆区,是逐站解送 去的。他没有坐等天寒地冻的纳雷姆之冬来临,9 月 1 日就放心大胆地溜了! 这是第五次!在警察署档案中有一份电报:

“朱加什维利逃出纳雷姆 打算到列宁那儿去开会。一旦发现,请勿 立即拘留,最好在他离开国境之前 ”可是,尽管有命令,有盯梢,他不知道用什么神秘的方式,又跑到国外!

又跑了!他先到克拉科夫,上列宁那儿,随后,11 月份,又太太平平地 回到彼得堡,然后,12 月底,又平平安安地重返列宁身边,到克拉科夫出席中央 2 月会议。而且,他根本就没有出国护照!!!他是怎么去的?“他笑着对我们讲” 以下就是阿利卢耶夫的长女安娜转述的他本人的解释: 原应把科巴秘密护送出国的人没找到。他“在集市上遇到了一个波兰鞋匠”。得知科巴的父亲也是鞋匠,是格鲁吉亚的贫苦人,而格鲁吉亚同波兰 一样也是受压迫的,那波兰人就对科巴说:“我们都是被压迫民族的孩子, 应该相互帮助。”阿利卢那娃写道:“我是在革命胜利好多年后听说这个故 事的 是他笑着对我们讲的。”

的确,这种故事只能讲给天真的姑娘们听,而且只能笑着讲。所以,这 个问题依然没有解决:警察眼睛瞪得老大,而他又没有出国护照,到底是怎 么两次出境的?留下了一长串没有答案的烦人的问题。 他在国外看到,流亡的布尔什维克们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在咖啡馆一边品咖啡一边争论。有些人还妻儿绕膝,过着正常人的生活,用的钱正是他 和他这类“地下工作者”在俄国的非人条件下搞来的。在这里,他终于有机 会同列宁说说话了。他们说了些什么?也许,内容同列宁跟瓦连京诺夫等他 所喜欢的其他革命者的谈话一样。瓦连京诺夫转述了这些谈话。 头号话题便是“血腥的马克思主义”。

列宁对瓦连京诺夫说过:“当一个马克思主义者并不等于是会背马克思 主义的公式 鹦鹉也会背 要当一个马克思主义者,应当有相应的心理 素质,就是雅各宾主义。”

瓦连京诺夫写道:“所谓雅各宾主义,就是不惜采取任何果断行动为达 到目标而斗争,不是戴着白手套从事斗争,而是不怕上断头台 恰恰是对 雅各宾主义的态度,把世界社会主义运动分成革命和改良两个阵营 列宁 激动得双颧发红,眼睛眯成了两个小黑点。”关于雅各宾主义和断头台,科巴是记牢了。“学,一点一点地学!”紧跟在列宁之后,他来到了奥地利。 穿着永不换的黑大衣,戴着永不变的黑礼帽,他到了维也纳。

1913 年,托洛茨基曾经在维也纳。他坐在巴库富翁斯科别列夫的儿子的住宅里。当时斯科别列夫还是托洛茨基的忠实信徒,后来成了他的敌人,当 了临时政府的部长。托洛茨基后来写道:“门没人敲就打开了 门坎上出 现了一个奇怪的身影:此人个子不高,很瘦,脸色灰黑,麻点斑斑。目光一 点不友善。这个陌生人咕噜了几声,算是问好,不声不响地倒了杯茶,又不 声不响地走了出去。“斯科别列夫说,这就是高加索人朱加什维利,现在已经是布尔什维克的中央委员,看来在中央起一定的作用了。” “印象很模糊,但非同寻常 一种先验的故意和阴沉沉的专注 ” 就这样,托洛茨基终于注意到他了。

钢做的出色的格鲁吉亚人

科巴拿着一杯茶回去继续工作。这是一项理论工作。列宁请少数民族代 表科巴发表文章,反对犹太社会主义者“这帮混蛋”。他们怎么也忘不掉自 己的犹太民族属性,要求民族文化自治。“为了事业”,列宁难道就连他所 仇视的科巴反犹太主义也想利用?

科巴干得很起劲。他写到了未来世界,那儿将由伟大的国际主义占上风, 不会有可怜的民族,而将是胜利了的无产阶级的统一世界。列宁关怀备至地 为他的文章做校订工作。

他写信给高尔基:“我们这儿有个出色的格鲁吉亚人坐在那儿写大文 章。”科巴在这篇文章上署了自己在党内的新化名:斯大林,意思是钢做的人。 这也成了时尚,斯克里亚宾改名为莫洛托夫(铁锤),意思是要像铁锤一样砸死敌人。有个布尔什维克的化名是博罗涅沃伊(铁甲),意思是坚如 铁甲,等等。不过,这时的科巴还不是斯大林,名气还无法跟列宁相提并论。 他这个亚洲人,对自己的主人唯命是从。

上述这些化名使聪明过人的托洛茨基感到可笑。科巴从维也纳给列宁喜 欢的人——国家杜马中的布尔什维克议会党团领袖马利诺夫斯基”写信。马 利诺夫斯基是个口才杰出的演说家,五金工人工会的组织者。同科巴进中央 一样,他也是由列宁提议选入中央的。马利诺夫斯基除了在党内担任崇高职 务外,同时也履行警察局编内密探的职责!

这就是科巴在彼得堡的接头人。从信件看,他们关系很密切。两人都是 地下工作者,都是在俄国工作的党的领导人,而不是泡在国外过流亡生活。 科巴在这封坦率的信中向马利诺夫斯基抱怨:忙于一些毫无意义的鸡毛蒜皮 的小事。这就是他对搞理论工作的评价 他感到枯燥。他在这儿不可能当 头,只能重复列宁的思想。列宁又把他派回俄国。

“这样我就认识了斯大林”

科巴回到彼得堡,领导国家杜马议会党团的工作。他又表现得极其谨慎。 作家尤里·特里丰诺夫写道:“我外婆斯托瓦京斯卡娅是布尔什维克,让女儿(即我的母亲)一起住在作秘密接头点的房子里。索利茨就躲在我外婆家原本给女仆住的一个小房间里。他是布尔什维克,流放过,坐过牢。有 一天他说,要带一个‘高加索人’同志来跟我相识。很快我就明白了,那个 高加索人已经在索利茨那儿住了好几天,只不过没出过房门罢了。我不知道, 他们在那张小铁床上是如何睡下的。看来,还是由于那些不成文的保密规定, 他们连对我也不能公开 这样,我就认识了斯大林。起先,我觉得他过于 严肃、沉闷、拘谨。原来,他最怕给别人造成麻烦和不方便。我费了大劲儿 才说服他睡到大床上,住得舒服些。每次我上班前都要请他同孩子们一起吃 午饭 可是,他整天都关在房间里,只吃面包,喝啤酒 他是 1913 年春 天在一场慈善晚会上被捕的。我们经常同某个学生会一起组织演出,对外说 是出于慈善目的,事实上是为了给党募集资金 我记得很清楚,就像是刚 发生的事那样 他坐在桌旁同马利诺夫斯基议员聊天,这时发现,有人在 盯梢 他到化妆室,让人叫我去 他说,有警察,走不了啦,马上会被 捕。让我去报告,演出前他到过马利诺夫斯基那儿。的确,斯大林一回座, 就有两个便衣走到他跟前,让他出去。当时,谁都不知道马利诺夫斯基是奸 细。”

发配天涯海角

这次判得很重。警察署的档案中写着:“第比利斯省季季一利洛村农民 约瑟夫·朱加什维利被查实参加革命组织,判处流刑。”他被流放到图鲁汉边疆区,刑期 4 年。 他被送上押解犯人的火车车厢,踏上漫漫长途,经过乌拉尔和西伯利亚,到克拉斯诺亚尔斯克。从那儿再到天涯海角——图鲁汉边疆区。他被用船顺 着浩浩荡荡的叶尼塞河送往修道院村,接着就到天涯之外的科斯季诺镇,然 后又转到极圈内——库列伊库镇。映入眼帘的是使他这个南国居民绝望的冰 天雪地,夏季潮湿而短暂,还有遮天蔽日的蚊群,令人睡不踏实的白夜。在这里,时光犹如停住了。一望无垠的冰原和小得微不足道的一个人。列宁的 战友——布尔什维克约瑟夫·杜布罗文斯基在这儿含恨自尽,另一位著名的 布尔什维克斯潘达良在这里死于肺结核。

当时是 1913 年,正在庆祝罗曼诺夫王朝奠基 300 周年。全国欢庆沙皇的 节日。政权显得坚不可摧。列宁悲哀地承认:他们在有生之年看不到革命成 功 科巴四处写信,可怜巴巴地诉苦。 他在写给布尔什维克议会党团的信中说:“似乎我从未经受过这么可怕的遭遇。钱都花光了,天越来越冷,已经零下 37 度,我开始莫名其妙地咳嗽。 没有存粮,面包和糖都没有,这里什么都贵。我需要牛奶、柴禾 可是没 钱。我没有阔亲戚和朋友,无处求告。我的请求是:如果议会党团还留下点 难友救济金,那么,即使给我寄 60 卢布来也好。”

他在寄给教育出版社的信中说:“我身无分文,存粮已尽?本来有点钱, 可是用来买寒衣了 能否求求熟人,弄个二三十卢布,这简直是救命 钱 ”

他还给阿利卢耶夫家写信。他们一得知他的苦难处境,立即就给他寄了 钱。后来他讨厌写长信,但当时在那个可怕的不毛之地,写信是同朋友交流 的唯一机会,而除了这个不很熟悉的家庭外,孤苦伶仃的科巴没有更亲密的 人了。他写道:“我只有一个请求:不必为我花钱,您自己也需要钱,您家 人多 要是您能不时寄一些风景明信片来,写上几句话,我就心满意足 了 在这个该死的边疆,大自然单调得不像话,我真想看看好风光,哪怕 是纸上风光。”在党务档案馆里保存着阿利卢耶夫的儿子费奥多尔根据他的口述写的一个故事《暴风雪》。看来,当时科巴正好在追求娜佳·阿利卢耶娃。科巴像 莎士比亚笔下的奥赛罗一样,常常讲述“苦难的过去” 讲他如何在北极 夜去弄鱼,因为那是他“唯一的口粮”。讲他有一天差点送命:

“天越来越冷,月光照映下的雪和浮冰是蓝森森的。莽莽冰原。偏偏又刮起北风,白雪飞卷,群星无光。他遇到暴风雪了。路标消失在茫茫白雪中。 阵风刮起冰雪,打到脸上,面孔麻木了,就像罩上了一张冰做的面具。嘴里 呼出的气马上就冻住。头上和胸前盖上了一层冰甲,没法喘气,眼皮睁不开。 体温下降。可是,他还是不停地走,总算走到了 ”在这期间,列宁不止一次地提出,如何帮助科巴逃出来。但是,“靴子”(供逃跑用的证件)不知为什么没有送来 然而,科巴自己为什么不逃走 呢?他从流放地逃了多少次呀!当然,这次也一定能逃出这片可怕的地方! 没那事!他痛苦不堪,但却老老实实地呆在这个地狱里。为什么?也许,这个问题的答案正好同科巴最大的一个疑点有关。

第 13 名奸细

记得年轻时在历史档案学院读书时,我在莫斯科中央历史档案馆实习 过,见到过莫斯科密探局的革命者卡片档案:蓝卡是布尔什维克,白卡是立 宪民主党人,粉卡是社会革命党人。卡片共三万多张,所有知名的革命者全 有。卡片反面是提供这些情报的奸细的化名。这里还有警察的绝密卡片档案——冒充革命者的奸细的档案。被招募的奸细中,最可贵的是那些能为警察 署的官员晋升开路的人。所以警官都很爱护归自己管的奸细。密探局局长祖巴托夫常说:“你们要把跟你们合作的人,看成是同你发生暧昧关系的有夫 之妇:稍有不慎,你们就会使她暴露,毁了她。”

二月革命后,临时政府成立了若干个专门委员会,揭发出许多大内奸。 但是,布尔什维克当权后,局面就发生了奇怪的变化。彼得堡历史革命档案 馆下属的一个专门揭内奸的特别委员会只工作了一年多一点。1919 年,该委 员会就被撤销了。不过,还是揭发出在布尔什维克中间活动的 12 名内奸。化 名“瓦西里”的第 13 名内好就始终没有揭发出来。

科巴的一个主要疑点

关于科巴是奸细的谣传,早在他刚搞革命活动时就出现了。当我开始写 本书的时候,库图佐夫大街上住着一位 1916 年入党的党员——沙图诺夫斯卡 娅,她曾是巴库公社主席斯捷潘·邵武勉的私人秘书。

30 年代,她当然受到了斯大林的迫害,后在赫鲁晓夫时代被平反,任党 的监察委员会委员。沙图诺夫斯卡娅多次公开声称:“邵武勉绝对有把握: 斯大林是内奸。”邵武勉说起过 1905 年他在一个秘密住所被捕的经过,而那 个秘密住所只有科巴一个人知道。有个地下印刷所在第比利斯近郊活动了 3 年,1906 年春被警察捣毁,据传,又是科巴。邵武勉的怀疑不仅见之于沙图诺夫斯卡娅的讲述,还见之于不久前发现的材料: “巴库密探局收。俄国社会民主工党巴库委员会昨日开会。出席会议的有从中央来的朱加什雅利(斯大林)、巴库委员‘库兹马’(邵武勉的党内化名)等人。委员们指控朱加什维利(斯大林)是奸细,是密探。指控他盗 窃了党的经费。朱加什维利(斯大林)反咬一口。(菲库斯)”这份材料保存在十月革命档案馆秘密档案电。在警察局被称为“菲库斯”的是尼古拉·叶里科夫。这个处于地下状态的革命者 1909 至 1917 年实为密 探局情报员。从党一成立起,此人就是党员。“菲库斯”这名间谍又报告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情况:“中央委员会拨去的 150 卢布买大设备(印刷机)的钱 在库兹马手里,他拒不把钱给科 巴 科巴要了好几次,但他顽固地拒绝,显然是对科巴表示不信任。”恰恰在这个紧要关头,科巴被警察局逮捕了。逮捕和流放使可怕的谣言平息了一段时间。邵武勉同情地写道:“最近得到消息,科巴被流放到北方, 身无分文,没有大衣,连单衣也很少。”

奇怪的修改

《斯大林小传》第一版写道:“曾 8 次被捕,7 次逃出流放地。” 党务档案馆里保存着斯大林对小传的修改。1947 年,斯大林在校阅《小传》的二版大样时,对原文作了非常有意思的修改:原文中写:“1902 至 1913 年,斯大林 8 次被捕。”斯大林改为“7 次”。 原文中写:“6 次逃出流放地。”他改为“5 次”。 显然其中的某次被捕使他心惊肉跳,以至他下决心一笔勾销。 沙图诺夫斯卡娅认为,就是他当了奸细的那次。 我是在赫鲁晓夫解冻末期听到沙图诺夫斯卡娅的讲述的。她激动地列举了一大串知道科巴当内奸情况的老布尔什维克姓名:罗斯托夫州委书记舍博 尔达耶夫、政治局委员科肖尔、亚基尔元帅科林来信摘录:“共产国际知道斯大林是内奸的传闻。我的后父,一位 老布尔什维克说过,有一次在共产国际,拉杰克大声朗读过《警察署招募奸 细秘密指令》。他这样出声地读,是为了教共产党学会如何同内奸作斗争和 自己去施反间计。而且读的时候故意带着斯大林的特殊口音 ”请看其中 的几段:

“如果秘密情报员是党的头目,那么这种情报员对密探局最有用 如 果密探局招募不到这样的情报员,那就应设法使情报员从党的基层爬到最高 层。”

“最适于诱降的是私自从流放地回来的人、偷越国境被拘留的人、被捕 时证据确凿并将被判处流放的人。”

“一旦秘密情报员有被识破的危险,应将他连同其他党员,包括掌握其 内奸底细的人一并逮捕。”科林写道,可以设想,“拉杰克的讲座很受了解内情的听众的欢迎”。 沙图诺夫斯卡娅说,有人把斯大林当内奸的材料交给了赫鲁晓夫。但当他们问起调查情况时,赫鲁晓夫只是挥了挥手说:“这不可能。” 这么说,领导我国 30 年的人竟是沙俄密探局的情报员。

领导我国 30 年的人竟是沙俄密探局情报员?

的确,他多次奇异的逃脱、出国、警察局出奇地宽宏大量,是什么原因? 无数密电要求拘留、逮捕科巴,不知为什么总是枉费心机,毫无结果?我在档案馆翻阅莫斯科密探局局长马尔蒂诺夫给彼得堡密探局的一份密电:“1912 年 11 月 1 日。科巴·朱加什维利前往彼得堡,应在他离国境前 予以拘留。”但是,科巴太太平平地经彼得堡出了国。不知多少次了。他将同列宁一起在克拉科夫参加布尔什维克会议。顺便提一句,奸细马利诺夫斯基也将出 席!难道他果真是密探局情报员?

镜 子

为了理解这一点,应当回忆他的亲密朋友和接头人罗曼·马利诺夫斯基 一段奇怪的历史。用列宁的说法,马利诺夫斯基是“俄国的培培尔”,是五 金工人工会领导人。早在 1911 年,某些党员就认为,马利诺夫斯基有很大疑 点。这时,他已被选为莫斯科在国家杜马的代表,成了布尔什维克议会党团 的头儿。当杜马主席得知他为警察局工作,建议他悄悄地离开。马利诺夫斯 基从首都消失了。

他消失后,布尔什维克很震惊,想起了关于他当奸细的传闻,决定调查, 成立了专门的委员会。马利诺夫斯基同意到场接受审查。委员会听完了所有 的控告。但列宁顽固地为马利诺夫斯基辩护。结果,委员会宣布:“关于奸 细的指控查无实据。”

而且,委员会决定不宣布马利诺夫斯基用来解释他离开杜马的原因的一 段私事。此后,列宁一直坚决庇护自己的宠儿。这时,年轻的布哈林已经是 俄国社会民主工党很有影响的一位党员了。他激烈反对马利诺夫斯基,列宁 用党中央公文纸给他写了封信,要是他继续诽谤马利诺夫斯基,就要被开除 出党 马利诺夫斯基恢复了名誉后,继续为党服务。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

他志愿参军,身负向德国人投降的秘密任务,要在俄国战俘中宣传布尔什维 克的主张。党务档案馆里保存着列宁给马利诺夫斯基的信,信中关切地告诉 他,已于 1915 年给他往战俘营寄去衣被。但是,二月革命后,马利诺夫斯基 的内奸勾当被揭发。列宁 竟然继续为他辩护到底!他坚定地对临时政府 的特别委员会声明:“我不相信马利诺夫斯基是内奸。”可是,证据越来越 多,布尔什维克只好让步。马利诺夫斯基的名字同阿泽夫、杰加耶夫一样, 成了内奸的代名词。但是,十月革命胜利后不久,1918 年 10 月,马利诺夫 斯基 竟然从德国回到彼得格勒!他立即被捕,并被押送到莫斯科。11 月5 日,克里姆林宫举行审判。马利诺夫斯基在法庭上发表了一项奇怪的声明, 路易斯·菲舍尔在一本关于列宁的书中提到了这项声明:“列宁应当了解我 同警察局的联系。”

他请求当堂对证。但是,最高法庭侦查委员会匆匆忙忙地把他枪毙了。 事实就是如此。这样,问题油然而生:马利诺夫斯基为什么要回来?

列宁在向临时政府特别委员会作证时说:“我不相信马利诺夫斯基会当 奸细 因为,就算他是奸细,密探局得到的好处也远不如我党得到的 多 ”

也许,列宁的这段证词包含了这件怪事的谜底。的确,马利诺夫斯基给 党带来的好处要比害处大得多。他在杜马发表的富于感染力的演说、刊登谋 反言论的布尔什维克《真理报》的生存 对这一切,密探局为了掩护马利 诺夫斯基,不得不迫使当局容忍。密探局的一名领导也说起过这一点:“看了他在杜马的演说,我得出的结论是,同他已不能继续工作。” 这是一个受骗的人的心声。 在思考马利诺夫斯基的故事时,我回忆起年轻时遇到的一件事。那件事发生在我在历史档案学院求学时。

那年,我们在历史档案馆上实习课,上面说过的奸细和革命者的档案卡 当时就保存在那儿。在那些年,老布尔什维克经常到历史档案馆来找资料, 以便证明对革命有功,可以申请特种养老金。功劳是根据革命者档案卡查核的,同时,还要根据奸细档案卡查核!有时,某人的姓名在两套档案卡都查到了。功劳卓著的革命者原来是奸细! 就在那时,我成了这件事的目击者。又一名老布尔什维克请求出具有关自己革命活动的证明。女档案员在两套卡片里都找到了他的姓名!

此人毫不怀疑地到档案馆来取证明。实习的导师对我很照顾,谈话时让 我在场 我记得那是个高个子的老人,一头蓬蓬松松的白发。我永远忘不 了他在听到实情后的冷笑。这段奇怪的谈话令人难忘。我凭记忆转述。 他:“对,我是曾被列为情报员,可是我不是情报员。” 档案员:“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 “我是经党的同意这样干的。我们就这样搞情报。可惜,派我到警察局去的那些人,早就被斯大林枪毙了。您只好相信我的话。” “可是,您出卖了 ”她说了几个革命者的姓名。 “这是征得同意的。”“什么?!” “是征得派我去的人同意的。为了让警察局相信我,只好这么干。不过,我可以向您担保,要是被我出卖的人知道了这个情况,他们会赞成我这么干 的。我们的生命属于党。为了党的利益,我们献出了自由和生命。”“可是,您没问问您的受害者?” “这是小市民的议论。不过,现在这很难理解,因为革命者都牺牲了,

活下来的是资产阶级分子。热月政变胜利了。” 我记得很清楚,他没跟我们告别,站起来就走了。 让我们回忆一下巴枯宁的《教义问答》:“打入社会各界,包括警察。”著名的社会党人安热莉卡·巴拉班诺娃记下了列宁关于应利用奸细为革命谋 利的一段话,这段话使她大吃一惊:

“你们什么时候才会懂得人生?奸细?要是可以的话,我会把他们关在 集中营里,关在科尔尼洛夫身旁套情报。”

不同的说法

先讲我关于马利诺夫斯基的说法。警察得知马利诺夫斯基历史不干净(强 奸、偷窃等等),就讹诈他,要他当情报员。看来,他就打定主意把这一情 况报告列宁。不出对列宁了如指掌的马利诺夫斯基所料,领袖对他过去的劣 迹无动于衷,因为这些劣迹对党无碍。《教义问答》呼吁同匪盗合作,从这 个角度讲,马利诺夫斯基是无罪的。但是,警察局把他逼上了绝路。不能让 他们给“俄国的培培尔”抹黑,因为这样就会给党抹黑。理所当然的是,列 宁想出了一个绝对符合《教义问答》精神的主意:马利诺夫斯基应当同意当 奸细,以便让警察反过来为我所用。当然,后来随着马利诺夫斯基同警察局 相互关系的发展,不得不牺牲“某些同志”。不过,被出卖的是那些最没用 的人。但是,马利诺夫斯基现在给党的事业带来的好处却大得多了。多亏了 警察局,马利诺夫斯基进了杜马,可以毫无障碍地批判专制政权。他还给布 尔什维克报纸《真理报》帮了大忙。这种“奸细”行为通常都是在绝对保密 的情况下发生的,很可能除了领袖本人,谁也不知道这一点。正因为这样, 革命成功后,马利诺夫斯基才回到俄国。但他忘掉了《教义问答》:主要的 是有利于革命事业!列宁不能说出本党有刑事犯罪支队。于是,健忘的马利 诺夫斯基就被法庭判了极刑。但是,这未必是绝无仅有的例外。这个党向来信奉“为了革命事业可以无所不为”,很可能,在这个党内,双重问谍是惯例。 那个狡诈的东方人比任何人都更适于充当这个角色。也许,为了使“炸弹生意”更顺当,科巴获准同警察局接触。不然的话,他那顺利得出奇的逃跑和轻而易举的出国早就引起列宁的警惕了。这里当然得牺牲某些人。但是, 科巴不见得只出卖“没用的同志”。他可以借警察局之手,顺便报私仇。至 于警察付给他的酬劳,科巴当然给了党。

“同秘密情报员分手时,不应该激化同他的私人关系,但与此同时,又 不应该使他今后仍有机会利用搞侦缉的人。”(摘自警察署秘密指令)

看来,如同在马利诺夫斯基问题上一样,警察已渐渐识破了科巴的双重 把戏。他失去了警察局的庇护,不得不处处小心。

他只好放弃“充公”活动,集中力量做议会党团的工作。列宁器重他的 组织才干,他善于搞竞选活动。但在杜马选举结束后,他就不再如此受党重 视了。领导议会党团的日常工作,也就是执行列宁从国外发来的指示,别人 也干得了。

也许,正因为这样,马利诺夫斯基获准出卖科巴。 得知马利诺夫斯基逃跑,科巴就可以推测出来:他被出卖了,成了牺牲品。

但他并不是马上就明白过来的。他从图鲁汉流放地不断给列宁写信,相 信会把他救出去,帮他逃走。因为现在警察局是不会帮他忙了,他独自一人 逃不成。

“科巴来信问候,说他身体健康,”1915 年 8 月份列宁在给卡尔平斯基 的信中这样写道,但他没有给科巴回信。

他顾不上科巴。正当科巴在图鲁汉流放地受罪时,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 了。随之也爆发了社会主义者之间的大争吵。大多数人支持本国政府。但列 宁说:“两害相权取其轻,现在宁可让沙皇政权失败。”

在战争中失败,让士兵流血,这就是革命之路。不过,几个月后,列宁 决定加强党中央俄罗斯局的工作时,重又对科巴产生了兴趣。列宁写信给卡 尔平斯基:“劳驾,请打听科巴的姓名(约瑟夫·朱?),我们忘了。很重 要!!!”对,列宁已经记不得忠诚的科巴姓什么了  后来,列宁改变了主意,又把忠诚的科巴忘掉了。 科巴老是想让别人想起他。他继续写民族问题的文章,因为当初在少数民族代表科巴复述列宁的思想时,列宁很喜欢。科巴把稿子寄出。列宁没有复信。

很快,西伯利亚的流放犯增多。杜马里的布尔什维克议员听从列宁的旨 意,拒绝表决军事贷款法案。议员们奔走于俄国各地,宣传反战思想。于是, 布尔什维克议会党团全体被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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