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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形式大过实质

作者:美- 乔丹·贝尔福特/译者:苏鸿雁 当前章节:8844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40

1994年1月

停车场事件后接下来几周内,很显然,购物中心的监控录像没能清楚地录下丹尼的车牌号。不过,据托德说,警方为他提供了一项交易,想让他说出开劳斯莱斯的那个人到底是谁。托德当然拒不交代,不过我有点怀疑他多多少少有些夸张了——他这是在为经济勒索铺路吧。不管怎样,我还是向他担保,我会摆平这件事,而他则答应饶丹尼一命。

之后,1993年接下来的日子平静无事,也就是说,“有钱人和生活紊乱者的生活方式”又重新大行其道,并以史蒂夫·马登鞋业的公开发行而画上了一个漂亮的句号。这只股票以8美元的价格上市,通过我的代理人、过桥贷款组合、公司专属交易委员会,我已净赚了2 000多万美元。

圣诞节和新年期间,我们乘“娜丁”号游艇在加勒比海度了两周的假期。女公爵和我像摇滚明星般狂欢,几乎入住了圣巴特岛和圣马丁之间所有的五星级酒店;此外,吃完安眠酮后潜水,我还成功地存活了下来,除了一道伤口外,整个旅行我几乎毫发未伤。

但假期结束了,又要工作了。1月份第一周,周二,我正坐在Stratton Oakmont外部法律总顾问艾拉·李·索金的办公室中,艾拉头发花白,顶着个“拖把头”。和所有杰出的白领律师一样,艾拉也曾为坏人效过劳——或者也可以说是好人,这取决于你问的对象——他曾经是一位证券市场监管者。艾拉曾担任证券交易委员会纽约地区办公室主任。

此刻,他正坐在他豪华的黑色皮制王座上,向后倚靠着,挥舞着双手,说:“乔丹,你现在应该欢欣地跳起来!两年前,证券交易委员会提起了2 200万美元的诉讼,并努力想关掉这家公司;现在,他们愿意以300万美元了结,只对公司进行象征性的惩罚。这是个彻底的胜利。绝对是!”

我朝这位自吹自擂的律师笑了笑,不过内心深处,我却极为挣扎。从圣诞假期回来的第一天,这么多事情一时可真难消化。我是说,证券交易委员会并未找到任何不利于我的证据,我为什么这么快就要了结此案呢?他们在3年多之前——1991年冬——就提起了诉讼,控告我操纵证券市场和采用高压销售战术,但他们却几乎没有证据支持这些控告,尤其是两项控告中相对严重的一项——操纵证券市场。

证券交易委员会传讯了14名Stratton员工,其中12人将右手放在圣经上起誓,却道貌岸然地做了伪证。只有两名Stratton员工惊慌失措,讲了实情——承认采用了高压销售战术等等。证券交易委员会表达“感谢你的忠诚”的方式就是,将他们赶出了证券业。(毕竟,他们承认做伪证了。)而这12位说谎的Stratton员工遭遇了怎样可怕的命运呢?啊,这充满诗意的司法!他们均毫发无伤,直到现在,仍在Stratton工作——微笑着拨打电话,挖着客户的眼珠子。

尽管我在对抗这群笨蛋方面取得了一系列成功,艾拉·李·索金——此前亦是笨蛋之一——却仍建议我了结此案,彻底把这个案子放下。但我发现自己很难理解他的逻辑,“彻底把这个案子放下”不仅仅意味着支付300万美元的罚金并同意未来不再违犯证券法;这还意味着,我必须接受终身远离证券行业,永远地离开Stratton,换句话说,即便我死了,然后想办法让自己复活了,我还是会被关在证券业的大门外。

我正要说话,这时“伟人”索金却耐不住性子跟我讲起来了。“乔丹,总而言之,我们俩组成了一个很优秀的团队,我们在证券交易委员会发起的这场游戏中击败了他们。”他冲着自己这番睿智的话语点了点头,“我们将这些浑蛋赶出局了。这300万美元你一个月就赚回来了,而且收益甚至还可以扣税呢。所以,现在你应该了结此案,继续向前进;你应该与你的太太、女儿享受阳光生活。”说完,“伟人”索金给了我一个超级灿烂的笑容,并又点了点头。

我不置可否地笑笑,“丹尼或肯尼的律师知道这些吗?”

他向我诡异地笑笑。“乔丹,我完全保密,其他律师均不知情。当然,从法律意义上,我代表Stratton,所以我需对这家公司尽忠。但现在,你就是公司,所以,我对你尽忠。我认为,对于证券交易委员会开出的要求,你可能需要一些时间仔细考虑一下。但我的朋友,我们需要的只是一段时间,或许最多一周时间。”

当首次被起诉时,我们几个人各自保留了自己单独的律师顾问,以避免潜在的冲突。当时我认为这是严重地浪费钱财,现在,我很高兴我这么做了。我耸耸肩说:“艾拉,我确定他们的提议不会很快失效。正如你所说,我们击败了他们。事实上,我认为证券交易委员会没人真正能弄清楚我的案子。”我禁不住想向他解释为什么我会如此确定(我在会议室中安装了窃听器),但我还是决定不讲为好。

艾拉在空中挥舞着双手,眼珠快瞪到脑袋上了,“为什么你要这么吹毛求疵,啊?证券交易委员会纽约办公室过去半年来白忙活一通,士气很低落,但这不过是巧合罢了,不会永远如此。乔丹,我现在是以朋友的身份,而不是律师的身份和你讲话。你最好在下一组调查人员前来继续调查之前,彻底了结眼前这个案子。这样查下去的话,最终总会有人查出问题的,那时一切就完蛋了。”

我缓慢地点点头说:“你很聪明,为我保守了这个秘密。如果没等我跟公司团队谈话你就先泄了密,他们肯定会慌作一团。但艾拉,我得跟你说,终身不得从事证券经纪这个想法我可一点不兴奋。我的意思是——永远不能踏足交易室!我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讲。那个交易室就是我的生命线。对我来说,它既是我正常的部分,也是我疯狂的部分。它就像是将好、坏、丑陋的东西融为了一体。

“真正的问题不在于我,而在于肯尼。我如何说服他终身不得从事证券经纪业却让丹尼留在公司?肯尼听我的话,但我不确定,如果我告诉他离开,而丹尼却能留下的话,他还会不会听。肯尼一年能赚1 000万美元,他或许不是公司里最聪明的人,但他至少会知道,一旦离开,他永远都赚不到这么多钱了。”

艾拉耸耸肩说:“那么就让肯尼留下,让丹尼彻底离开。证券交易委员会根本不在乎他们谁去谁留。只要你能离开,他们就高兴了。他们想要的只是一篇很棒的新闻稿,上面称‘华尔街之狼’已出局,接着他们就不会找碴儿了。说服丹尼离开会不会更容易些?”

“艾拉,这可不行。肯尼就是个低能儿。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爱这个家伙,不过这并不能改变这个事实——他根本不能运营公司。跟我说说,如果我们同意了结,会是怎样的结果。”

艾拉停顿了一下,仿佛要理清一下思路。几秒钟后,他说:“假设你能够说服肯尼,那么你们两个就要将你们的股票卖给丹尼,然后签署终身不得重操证券经纪业务的法庭庭谕。你的罚金可以直接由公司出,所以你不用掏一分钱。他们会请一名独立的审计师来公司做一份审查,然后提些建议。但这不要紧,我可以和公司监察部一起处理这事。我的朋友,就这些了。这一目了然。”

艾拉又补充道:“但我认为你太信任丹尼了。他绝对比肯尼聪明,但他有一半的时间吸毒吸得神志不清的。我知道你也喜欢狂欢,但在工作时间你向来都非常清醒。此外,不管怎么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乔丹·贝尔福特。证券市场监管者也知道这一点,尤其是纽约办公室现任主任马蒂·库特伯格。正因为如此,他想让你出局。他或许鄙视你所代表的一切,但他仍然很尊重你所取得的成就。事实上,我要给你讲个有趣的故事:几个月前,我去佛罗里达州参加了一场证券交易委员会的会议,证券交易委员会华盛顿二号人物理查德·沃克称,他们需要制定一套全新的证券法来对付像乔丹·贝尔福特这样的人。这番话招来了听众一阵大笑,而且他可一点没用贬损的语调来讲这番话,你懂我的意思吧?”

我转转眼珠子说:“噢,是的,艾拉,这真让我感到自豪,真的很自豪!事实上,你为什么不给我母亲打个电话,把理查德·沃克说的这番话告诉她?她肯定会因为她的儿子在国家顶级证券警察那儿获得如此的尊重而高兴得发疯。艾拉,不管你信不信,我来自一个良好的犹太家庭,曾经也是一个懂事的犹太男孩,真的。我曾经为了赚零用钱,暴风雪后在高速路上铲雪。很难想象,不到5年前,我就能够走进一家餐厅而没有人会用奇怪的目光打量我。”

我开始惊叹地摇着头。“我是说,天哪,我怎么会让整件事弄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这并不是我最初创建Stratton的本意啊!艾拉,我可以对上帝起誓!”说完,我从椅子上站起身来,透过平板玻璃窗看着帝国大厦。首次来到华尔街做股票经纪实习生还是不久之前的事,不是吗?我当时乘坐特快公车——特快公车!——口袋里只剩下7美元。只有他妈的7美元!我仍记得当时看着车上其他人时的感觉,当时心里在想,他们是不是和我一样,对于坐公车前往曼哈顿谋生感到痛苦不堪呢?我记得当时看到车上的老人时挺心酸的——他们不得不坐在硬硬的塑料座位上,闻着内燃机油烟的恶臭。我记得当时曾发誓,我永远都不会让自己落到这步田地,我会成为有钱人,我会凭借自己的力量过上好生活的。

我记得当时下了车,抬头看着四周的摩天大楼,对这座城市的力量心生敬畏——即便我就在曼哈顿外几英里处长大。

我转过头看着艾拉,声音中充满了乡愁,“艾拉,你知道,我从来都不想落到这步田地。跟你说实话吧,当时创办Stratton时我的本意是好的。我知道,这些对现在而言并不重要,不过,5年前真的是这么回事。”我又摇了摇头,说,“我想,正如他们所说,通往地狱的道路的确是用好意铺砌而成的。我给你讲个有趣的故事,你还记得我的第一任太太丹妮斯吗?”

艾拉点点头,“她和娜丁一样,是一位善良、美丽的女士。”

“是的,她心地善良,长得也漂亮,过去如此,现在依然如此。最初我创办Stratton时,她曾说过这样一句经典的话。她说,‘乔丹,为什么你就不能找一份年薪百万的正常工作?’当时我认为这话很可笑,但现在,我懂她这话的意思了。艾拉,你知道,Stratton就像是搞个人崇拜的教派一样,这就是它真正力量的所在。那些孩子们指望着我帮他们获得每一件想要的东西。这正是让丹妮斯发疯的地方。在某种程度上,他们将我神化了,试图让我变成一个完全不同的人,一个高高在上的人。我现在懂了,但当时,我根本就看不透。我被权力毒化了,我根本无法拒绝它。

“我总是暗自发誓,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我会拿起剑,为了整个Stratton团队而牺牲我自己。当然,我一直都知道,这种想法有点浪漫化了,但我一直就是这么设想的。

“所以,我感觉如果我现在认输,拿着钱跑了,我就背叛了所有人,我让这些经纪人身处于困境之中。我是说,按照你说的办,这对我来言是最容易做的:永远不踏足证券经纪业,带着太太和女儿享受生活。我口袋里的钱十辈子都花不完,但这样一来我就背叛了这些孩子。我曾对他们全体发过誓,我会死战到底。所以现在,就因为证券交易委员会给我提供了条出路,我就同意了结案子,拿着钱跑吗?艾拉,我是Stratton军舰的舰长,舰长理应最后一个离开军舰的,不是吗?”

艾拉摇摇头,“当然不是,”他同情地回答说,“你不应将证券交易委员会的案子比喻成海上冒险。事情很简单,签署了庭谕,你就能确保Stratton存活下来。不管在阻碍证券交易委员会调查方面我们干得多棒,我们也不能一直这么拖下去。不到6个月就到审判日了,到时陪审团里没人会站到你这一边的。几千份工作处于危险边缘,无数指望着Stratton维持生计的家庭亦是如此。签署庭谕后,你可以确保每一个人的未来,包括你自己在内。”

我静下来考虑了一下艾拉的想法,他只说对了一部分。事实上,证券交易委员会开出的条件并没那么让我吃惊。毕竟,阿尔·艾布拉姆斯早预测到了这一点。我们曾无数次在Seville Diner见面吃早餐,其中一次早餐会面时,阿尔说:“如果你处理得当的话,你就能一直拖住证券交易委员会,直到证券交易委员会办公室里没人查得了你的案子。他们转换人手也挺伤脑筋的,尤其是当他们的案件调查进展不顺卡住了。”

“但永远牢记,”他补充道,“案子结了并不代表这事就这么结束了。很可能前一个案子刚了结他们就针对新案子来找你了。所以你需要把它写进书面文件,写明证券交易委员会不会提出新的案件。即便如此,还有全美证券交易商协会要对付……还有各个州……之后(但愿不会发生),还有美国总检察官办公室和联邦调查局……当然,这存在一种可能:如果他们有这个计划,他们肯定早就介入进来了。”

思索着阿尔·艾布拉姆这番睿智的话语,我问艾拉:“你怎么知道证券交易委员会不会又针对我们提起新的诉讼?”

“我会写进协议的,”艾拉回答道,“协议将涵盖截至目前公司的所有行为。但记住,如果丹尼再次干出违法的事,那是无论如何都阻挡不了他们提起新诉讼的。”

我慢慢地点点头,仍然心存疑虑。“那么全美证券交易商协会,或者各个州……或者联邦调查局呢?”

“伟人”索金又向后倚着他的宝座,双臂交叉着,说:“这我可不能保证,我不想误导你。要是能把这样的话写进书面文件就好了,但是我们不能。这样做行不通。但如果你想听听我的看法,那我就跟你这样讲,其他监管者提起诉讼的概率极低。记住,任何一位监管者最不想的就是介入一宗打不赢的官司,这会毁了他们的职业生涯。你看看证券交易委员会为Stratton案件指派的律师是什么下场:他们每个人都带着耻辱离开了办公室,我敢保证,他们绝不会在私营部门拿到慷慨的酬劳。大部分证券交易委员会的律师都只是在那里积累经验,建立跟踪记录。等出名后,他们就会转战私营部门,从而真正赚到大钱。”

“现在,唯一有问题的就是美国总检察官办公室了。他们在Stratton调查方面的运气可比证券交易委员会好多了。当他们发出刑事传票时好戏可就连番上台了。被证券交易委员会传讯后如此支持你的那些经纪人们……如果传票是大陪审团发出的,他们很可能就成了叛徒。

“但说归说,我认为美国总检察官办公室不会对你的案子感兴趣的。Stratton远在位于东区管辖的长岛,和曼哈顿所在的南区截然相反的是,东区对于证券类案件并没那么上心。所以,我的朋友,这就是我做的最乐观的猜测。我认为,如果你马上了结此案,离开证券经纪行业,你从此便可以过上幸福的生活。”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就这样吧,”我说,“我现在要戴着光环隐居了。如果我走进交易室的话会有什么后果呢?联邦调查局会因为我违反法庭庭谕而去我家逮捕我吗?”

“不不,”艾拉挥着手回答道,“我认为你把这件事想得太过复杂了。事实上,从理论上讲,你可以在Stratton所在写字楼的相同楼层保留一间办公室。所以,你全天都可以和丹尼在走廊上碰见,向他表达你对接下来每一步该怎么走有什么看法。我并不是在鼓励你这样去做,但这样的做法不算违法。你只是不能强迫丹尼听你的话,你不能在交易室内待上半天时间。但是,如果你想偶尔去拜访一下,这倒是没什么问题。”

突然间,我发现自己被镇住了。真的会有这么简单?如果证券交易委员会想赶我出局,我真的能如此介入公司事务?如果真能这样,并能让所有Stratton员工都清楚这一点的话,那么他们就不会感到我抛弃了他们!我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并接着问道:“那么我得向丹尼出售多少股票呢?”

“想卖多少随你便,”艾拉回答道,他似乎并不知道我脑海中正在酝酿的邪恶想法,“这是你和丹尼之间的事,证券交易委员会才不会关心这个呢。”

呃……我心想,这太有趣了,我脑海中涌现了一个很说得过去的数字——2亿美元。“噢,我想我得和丹尼讨论一下。谈到钱时他一向很理智。我觉得还是不要在Stratton那层楼上保留办公室了。或许在附近某幢写字楼里设间办公室,艾拉,你觉得怎么样呢?”

“我认为这主意不错。”艾拉回答道。

我向这位优秀的律师笑了笑,然后鼓足勇气单刀直入:“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不过我想我已经知道答案了。如果我终身不得从事证券业,那么,从理论上讲,我仍然可以做投资人。我是说,证券交易委员会并未禁止我向我自己的账户投资,也没禁止我持有上市公司的股份,对吗?”

艾拉灿烂地笑着,“当然没有!你可以购买股票,你可以出售股票,你可以持有上市公司的股份,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你只是不能运营证券经纪公司。”

“我现在甚至还能够购买Stratton新发行的股票,对吗?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不再是注册经纪人了,那么这项限制也不再适用于我,对吧?”我内心默默地向上帝祈祷了一番。

“信不信由你,”艾拉说,“答案是,可以。不管丹尼给你多少,你都能买下。就这么简单。”

或许这能够运作得很好。我可以成为我自己的代理人,不仅在Stratton,在比尔特莫尔和门罗·帕克也是如此!“好吧,艾拉,我认为我可以说服肯尼终身不得从事证券经纪业。他一直想说服我让他的朋友维克多进入证券业,如果我同意了,或许我们就能成交。但我需要你在这段时间内守口如瓶。如果泄露了口风,一切就完蛋了。”

“伟人”索金再一次耸了耸他强壮的肩膀,然后挥舞着双手朝我眨眨眼。一切尽在不言中,不需要再讲什么了。

由于在昆士区长大,我特别喜欢沿长岛高速公路旅行。

现在距离长岛已不足3英里,但我根本不知道何时能够到达。所以我干脆放松下来,向后倚靠着,和往常一样,盯着乔治的光头,让它使我放松。我心想,如果乔治失去了这份工作他会做什么。事实上,如果我把事情搞砸的话,受影响的可不止乔治一人,而是整个军团。如果丹尼运营不善,我被迫要缩减开支的话,这会影响很多人。

对Stratton的员工们会有怎样的影响呢?他们每个人都得大幅缩减生活开支,或者立即面临经济难题。他们不得不改变生活方式,改为和其他人一样,将钱看得很重,不能随心所欲,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了。这多么残忍!

从我的立场来看,最明智的选择莫过于离开这里——一刀两断。是的,谨慎的男人不会以高得离谱的价格将公司卖给丹尼……不会在街对面设一个办公室……不会做幕后操控者。这样的话,等于是“华尔街之狼”又一次重操旧业了。看看丹妮斯和娜丁的遭遇吧:我不止一次地背叛了丹妮斯,直到……靠!我为什么一直要如此折磨自己呢?

话说回来,毫无疑问,如果我离开了,我就不用拿我已拥有的一切做赌注了;不用提供所谓的建议、指导,不用走进交易室,为军团打气,也不用和丹尼或比尔特莫尔和门罗·帕克的所有人秘密会面了,而是根据艾拉的建议,全身而退,与娜丁和钱德勒惬意地享受阳光。

可是,我明知道这样做等于是抛弃了军团,置他们于困境而不顾,这样我又怎么能够离开长岛呢?另外,我和肯尼的计划重点便是资助维克多·王,帮助他创办杜克证券。如果维克多发现我不再掌管Stratton,他会迅速背叛丹尼的。

事实上,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每个人都知道,我仍然没有离开Stratton,任何针对丹尼的攻击也是针对我来的。这样的话,大家都会忠心耿耿,当然,维克多除外,我会以我的方式,在我选定的时间处置他——在他羽翼丰满前就动手。只要比尔特莫尔和门罗·帕克继续忠诚于我,只要丹尼不会过快扩张羽翼,那么我就能够控制住这个中国人。

目前,丹尼扩展羽翼的速度过快:是的,这可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毫无疑问,最终他想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如果我掌权时间过长,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种侮辱。或许我们应该口头约定一个过渡期——6~9个月,在此期间,他应绝对服从我的命令。接着,我会慢慢放手,最终让他全权掌控公司。

比尔特莫尔和门罗·帕克亦是如此。他们亦将根据我的命令行事,不过只持续很短一段时间;接着,他们将独立行事。事实上,他们极为忠诚,或许,即便我一点力都不出,他们上交的酬金也仍会分文不少。艾伦绝对会这么做的,基于我们长久的交情,他的忠诚毋庸置疑。他的合伙人布莱恩仅持有门罗·帕克49%的股份——他已同意将上交酬金作为我提供初始资金的前提条件。所以在门罗·帕克,艾伦是真正的发号施令者。而在比尔特莫尔,则由艾略特持有51%的股份。尽管忠诚度不及艾伦,不过他仍然算是挺忠心的。

我的利益范围极广,Stratton仅是我金融交易的一个方面,此外还有史蒂夫·马登鞋业,罗兰德·弗朗克斯和索雷尔,其他数十个正在筹备上市的公司中我亦持有股份。当然,Dollar Time仍一团混乱,但它最糟糕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理清头绪后,我对乔治说:“现在就下高速,走别的路吧。我需要回办公室。”

“哑巴司机”点了两下头,显然很痛恨我的命令。

我不理会他的傲慢,对他说:“另外,今天中午我要在Tenjin用餐,我下车后你在原地等我,好吗?”

“哑巴司机”又是点了下头,一个字都不说。

就知道会这样!这个可恶的家伙就是不肯跟我说话,我还在担心没了Stratton这家伙怎么生活。或许是我想太多了;或许我根本就不亏欠这几千个依靠Stratton Oakmont维生的人;或许他们马上就会全体背叛我——一旦认定我再也没有利用价值时,会叫我去死;或许……或许……或许……

我心里想了这么多,最终却遗漏了非常重要的一点:如果我不必再担心在交易室里吸毒吸得神志不清,那我就可以整天吃安眠酮了,想想,这可真够讽刺的。由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我把未来想得惨淡了些。现在,唯一能够阻止我这样设想的事物便是我自身良好的判断力了——一碰到金发女郎和毒品,我就招架不住,完全丧失判断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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