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华尔街之狼(出书版)》作者:[美] 乔丹·贝尔福特/译者:苏鸿雁【完结】 > ☆书香门第☆华尔街之狼.txt

第24章 薪火相传

作者:美- 乔丹·贝尔福特/译者:苏鸿雁 当前章节:1242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40

乔治·坎贝尔,我的“哑巴”司机,将车平滑、舒缓地停靠在了Stratton Oakmont的侧边入口,这时,他打破了沉默誓言,张口问道:“贝尔福特先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这句话惊得我差点儿跳离座位,太意外了!

噢,噢,噢!我心想,恶魔终于低头,终于肯跟我讲话了!尽管他的问题问得似乎有点模糊,但却问到了点子上。毕竟,仅仅再过7个多小时,即下午4点,我就要站在交易室前方,向忧心忡忡的Stratton军团发表离别演讲了,这些人,和乔治一样,都在担心未来会是什么样子,无论是金钱还是其他方面。

毫无疑问,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的Stratton员工们脑中会涌现出很多问题。比如:现在由丹尼运营公司,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呢?半年后他们仍然有饭碗吗?如果是,他们仍然会被公平对待吗?或者,他是否会偏爱他的老友,几个和他一起享用安眠酮的重要经纪人?对于那些跟肯尼的关系好过丹尼的经纪人而言,他们又会有着怎样的命运?他们是否会因这段友情而受到惩罚?或者,如果不被惩罚,他们是否会被看成是二等公民?这个证券经纪人的迪斯尼乐园是否能继续撑下去?或者,Stratton会不会逐渐演变成一个平凡的经纪公司?

我不想与乔治分享这些想法,只是说了句:“乔治,你不要担心。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事,我始终都会关照你的。我和珍妮特会在附近开设一个办公室,而且我和娜丁会有好多事情需要你去做。”我给了他一个灿烂的微笑,并以欢快的语调继续说:“想想看,将来某一天,你会开车载着我和娜丁去参加钱德勒的婚礼。你能想象吗?”

乔治点点头,灿烂地笑着,露出了他那口世界一流的假牙,接着卑微地回答道:“贝尔福特先生,我非常喜欢我的工作。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老板,贝尔福特太太也是。大家都很爱你们两个。你要离开这里了,这真是令人伤心。一切都不会像从前那样了。丹尼和你不同,他待人不好,人们会离开的。”

乔治那番话的前半部分让我困惑得不得了,以至于都没太听他后半部分的话。他真的说了他喜欢他的工作?他爱我?我不得不承认,这番“爱这个爱那个”的话不过是客套,但不可否认的是,乔治刚刚的确说了他爱他的工作,并尊重我这个老板。我让他遭遇过那么多事情之后——妓女……毒品……和脱衣舞娘大半夜坐车穿过中央公园……我让他去艾略特·拉维尼那里儿帮我取一个装满现金的运动包——他还能这样讲,这可真够讽刺的。

然而,另一方面,我从来没有不尊重他,难道不是吗?即便是在最黑暗、最堕落的时候,我也总会尽量尊重乔治。尽管我的确对他有过一些古怪的想法,但我从未和其他人分享过——当然,女公爵除外,毕竟她是我的太太,所以她可以例外。即便如此,我也只是开些善意的玩笑。我不喜欢歧视别人。事实上,犹太人怎么歧视别人?我们是地球上受迫害最深的民族。

突然,我发现自己很内疚,竟然曾经质疑过乔治的忠诚。他是一个好人,一个正派的人,我凭什么对他说出的或没说出的话有那么多的怀疑?

我温和地笑了笑,说:“乔治,事实是,没人能够预测未来,我当然也不例外。谁也不知道Stratton Oakmont以后会是什么样子。我想只有时间能够说明一切吧。”

“不过,我还记得,你刚来为我工作总是想为我开车门。你会跑到一边,试着想抢到我前面。”想到这儿我大笑起来,“这常常让你抓狂。不过,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都不让你帮我打开车门吗,因为我非常尊重你,所以我不想就这么坐在汽车后座上,跟胳膊断了似的等着你开车门。我总是觉得这种做法对你来说是一种侮辱。”

“但既然今天是最后一天了,何不帮我开一次车门呢,仅此一次,假装你是一位真正的豪华轿车司机!假装你在为一位上流贵族工作。你可以将我引至交易室。你可以欣赏一下丹尼的早会,这会儿应该已经开始了。”

“该研究以一万多位男性为样本,”丹尼拿着扩音器说,“5年多时间里,一直跟踪记录他们的性生活习惯。我想,当我说出部分研究结果时,你们绝对会吃惊的。”说完,他抿着嘴唇,点点头,开始来回踱着步子,仿佛在说:“做好准备,聆听雄性动物的堕落本质吧。”

我心想,天哪!我人还没走他就已经开始发狂了!我转向乔治,揣测着他的反应,但他似乎并不吃惊。他将脑袋稍稍歪向一边,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我真想知道,这件事跟股票到底有什么关系!”

丹尼今天穿着一套灰色细条纹西装,戴着一副冒充上游贵族的眼镜。“你们看,”丹尼继续说,“该研究发现,全体男性人口中,10%为冷酷无情的柴束。”他停顿了一下,想让他这番话的含义得到充分领会。

又来了!我环顾着交易室……我看到了很多困惑的表情,仿佛每个人都在努力弄清楚他到底在说什么。人群中偶尔传出了几声窃笑,但却没有大笑声。

很显然,丹尼对大家的反应并不满意,所以他有滋有味地接着讲下去,“我再说一遍,”这位被证券交易委员会看作是两位恶魔中邪恶程度较低的人继续说,“该研究发现,全体男性人口中,10%的人会撅起屁股肛交!是的,10%是同性恋!这可绝对是个很大的数目!很大的数目!而且——”

丹尼被迫放弃他的疯狂演讲,此时,交易室里乱成了一团。Stratton员工开始大声叫嚣、大笑、鼓掌、喝彩。现在,交易室里一半的人都在站着。我只能看到几位年轻的女性靠着椅子相互“咬耳朵”,惊叹地摇着头。

这时,乔治困惑不解地说:“我不理解。这跟股市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他要谈论同性恋呢?”

我耸耸肩说:“乔治,这很复杂,不过他之所以这么做,其实就是想创造出一个共同的敌人,这有点像30年代时希特勒的做法。”我心想,这真是够巧的,他现在没在痛斥黑人。不过这个想法倒是提醒了我,于是我补充道:“不过,你没有必要听这堆废话。你今天下班时,大概4点半左右过来接我,怎么样?”

乔治点点头走了,毫无疑问,他从未像今天这么紧张不安过。

我站在那里,看着早会上的暴动,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为什么丹尼总是喜欢将他的会议主题放到性上面。很明显,他无非是想得到一些笑声,但采用其他的、不影响大家理解潜在信息的方法也可以做到啊。这条潜在的信息便是,尽管存在种种问题,但Stratton Oakmont仍是一家合法的证券经纪公司,并以为客户赚钱为宗旨,而如果未能使客户赚到钱,那么唯一的理由就是,一群如蝗虫般横扫股市的空头交易商实施了邪恶阴谋,大肆传播Stratton Oakmont和其他妨碍他们的诚实运作的经纪公司的负面谣言。当然,这条潜在信息还蕴含着这一事实:在不远的将来,这些公司的基本价值观将熠熠生辉,它们的股票将如浴火凤凰般腾空而起,直冲云霄,届时,所有的Stratton客户都将大赚一笔。

我曾无数次向丹尼解释过这一点,那就是,所有人(少数反社会人士除外)在内心深处潜意识中都有一种“做对的事”的渴望。所以,这一信息应渗透到每一次会议中——当他们微笑着拨打电话、将客户的眼珠挖出来时,他们不仅在实现自身对财富、同辈认可的渴望,亦是在实现潜意识中“做对的事”的渴望。这时,仅当这时,你才可以激励他们去实现他们从来想都不敢想的目标。

这时,丹尼张开双臂示意大家,慢慢地,交易室里开始安静了下来。他说: “好吧,现在到了真正有趣的环节,或者说,是令人烦扰的环节。你们看,如果10%的男人为同性恋的话,交易室中目前有1 000个男人,这就意味着坐在我们中间的就有100个同性恋!”

瞬时,大家开始充满怀疑地四处转着脑袋,即便是金发助理们也四处张望——化着浓妆的眼睛扫射出怀疑的目光。大家窃窃私语着,声音太小,我听不清楚在说什么,但所表达的信息却很明显——“揪出他们,灭了他们!”

我充满期待地观察着一切,交易室中这1 000个人歪着脖子到处看……数百人正充满怀疑地瞟着四周……年轻、强壮的臂膀朝四面八方伸去,每个人都用手指着他心中怀疑的目标。这时,先后传来了几声尖叫(下面提到的四个人均为化名):“特斯科维茨是同性恋!”

“欧瑞力是他妈的同性恋!欧瑞力,站起来!”

“拉瑟和艾乌呢?”两个Stratton员工异口同声道。

“是的,拉瑟和艾乌也是!拉瑟给艾乌口交过!”

但一分钟的指指点点和针对拉瑟和艾乌并非空穴来风的指责后,没人肯站出来承认自己是同性恋。所以丹尼又一起举起双臂要求安静。“听着,”他指责道,“我知道你们哪些人是,我们有两种方法来处理此事:要么吃敬酒,要么吃罚酒。现在看看,每个人都知道拉瑟给艾乌口交过,但你们却想不到拉瑟会因此丢了工作吧?”

交易室内不知何处传来了拉瑟的辩护声:“我没有给艾乌口交过!那只是——”

丹尼通过扩音器以大嗓门打断了他:“够了,拉瑟,够了!你越是否认,说明你心里越是有鬼。所以别说了!我只是为你的太太和孩子们感到难过,你的行为让他们感到羞耻。”丹尼厌恶地摇摇头,接着从拉瑟的方向转过身来。“话说回来,”Stratton新任首席执行官继续说道,“这种十恶不赦的行为更多是与权力有关,而不是性本身。而艾乌现在已经向我们证明了,他是一个真正的男人——能让一位初级经纪人为他口交!所以,这一行为可以赦免,拉瑟可以被宽恕。”

“既然我已经向你们表明了我对这种行为的容忍度,那么,你们中间有哪位真正的男人有胆量——或者说,有他妈的最起码的礼貌——站出来承认?”

突然,一位脸庞秀气、判断力不足的年轻Stratton员工站起身来,以洪亮、坦率的声音说:“我是同性恋,并且我为此感到自豪!”接着,整个交易室里乱成了一锅粥。很快,大家纷纷向他扔东西,接着,嘘声、口哨声不断,再接下来则传来了尖叫声:“你这个恶心的同性恋!你他妈的赶紧滚出去!”

“严惩这个同性恋!”

“一起出去喝酒时可得小心!他说不定想在约会时强奸你呢!”

我心想,今天的早会就这样正式地画下了句号,由于疯狂而早早结束。这场会议到底达到了什么目标?我不是很确定,但可得出一点结论:它描绘了一幅残忍的画面,勾勒出自明日起Stratton Oakmont的命运。

一小时后,我坐在办公桌旁,一边听着父亲对我和丹尼确立的承买协议大发雷霆,一边用这句话安慰着自己。这份承买协议是我的会计师丹尼斯·盖托的主意,由于他喜欢伪造财务报表,人送外号“大厨”。简言之,这份协议要求Stratton每月支付我100万美元,共支付15年,大部分支付款项基于竞业禁止协议,即我同意不与Stratton在证券经纪业中进行竞争。

尽管这份协议存在些许问题,但它并不违法(至少从表面看是如此),而且我已经成功地强迫公司律师批准了这一协议,尽管他们一致认为,虽然这份协议是合法的,但称不上完全真实与合理。

此时,办公室里除了我、父亲、丹尼外,还坐着一个人,那就是“假发佬”,到目前为止他基本没说过多少话。但这并不值得大惊小怪,毕竟,“假发佬”把青年时期最好的时光都用在在我家吃晚餐上了,所以,他对父亲的能力绝对是了如指掌。

父亲仍在滔滔不绝,“……你们两个低能儿绝对会因此而捅娄子。价值1.8亿美元的承买协议?这不是跟证券交易委员会在对着干吗?我是说,天哪!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时候能吸取一下教训?”

我耸耸肩,“爸爸,镇静些。事情没那么糟。这就好比是,我被迫吞下一片很苦的药片,这1.8亿美元就当是润滑剂了。”

丹尼欣喜过头地补充道:“麦克斯,我们两人将合作共事很长时间,所以我们就把这事当成一个经验好吗?毕竟,拿到这笔钱的可是你的亲生儿子啊!事情没那么糟糕。”

父亲马上转过身,瞪着丹尼。他来了一个世界一流的抽烟动作,将嘴巴缩成了一个小小的“O”,然后用力地呼气,将吞出的烟雾浓缩成了直径为0.5英寸、紧致的“激光束”,他冲着丹尼的笑脸以雷霆万钧之势射出“激光束”,丹尼弥漫在他的烟云之中,这时,他接着说:“波洛西,你听我说。虽然我儿子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但这并不代表我会给予你任何前所未有的尊重。他人的尊重是要靠自己的努力来赢得的,如果说今天的早会就是你未来的处事风格的话,或许我应该现在就他妈的辞职不干。你知道你今天的早会违犯了多少法律吗?”

接着,他转向我说道:“为什么你要把这份承买协议做成竞业禁止方式?如果你已经接受证券交易委员会的‘终身不从事证券经纪行业’的和解条件,那么又何来的竞争呢?”他又吸了口烟,“我知道这是你和那个浑蛋盖托一起设计的邪恶计划。这简直是他妈的胡闹,我绝对不想参与这场闹剧。”说完,父亲向门口走去。

“爸爸,在你走之前,我想说两件事。”我举起手说。

“什么事?”

“首先,公司的律师们全部通过了这份协议。至于为什么是1.8亿美元,这是因为,竞业禁止条款必须满15年,这样我们才不会失去全额税收优惠。Stratton每月支付我100万美元,所以,15年,每月100万美元,乘起来就是1.8亿美元了。”

“少给我算,”他快速说道,“我不感兴趣。对于税法,以及你和盖托对税法的公然藐视,我都清楚得很,所以你别想骗我。还有别的事吗?”

我随意地补充道:“今晚的晚餐时间改为6点钟。娜丁想把钱德勒带来,这样你和妈妈就可以看到她了。”我十指交叉,等待钱德勒这个名字在父亲身上施展快乐的魔法,果不其然,一听到他独生孙女的名字,他的表情立即开始缓和下来。

麦德·麦克斯又变成了麦克斯先生,他脸上笑开了花,以稍稍带有英国口音的声音说道:“噢,这真是个美妙的惊喜!你妈妈知道要见钱德勒肯定会欣喜若狂的。噢,那么到时见!我这就给你妈妈打电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麦克斯先生满面春风,以矫健的步伐走出了办公室。

我看着丹尼和安迪,耸耸肩说:“有一些关键词能让他镇静下来,而钱德勒无疑是最管用的一个。如果你们不希望他在办公室里心脏病发作的话,那最好学学这些词。”

“你的父亲是个好人,”丹尼说,“他在这里的一切都会像以前一样。我会像对待自己的父亲一样对他,他可以说他想说的话,做他想做的事,直至他想退休为止。”

我笑了笑,对丹尼的忠诚表示赞赏。

“但现在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他继续讲道,“我和杜克证券之间已经出现了问题。尽管维克多开业才3天时间,他已经在四处散播流言,称Stratton即将出局,杜克是下一个王者。他还没有开始挖Stratton的墙脚,但我肯定,他接下来就会这么干的。这个死胖子是个懒鬼,根本不会培训他自己的经纪人的。”

我看着安迪,“你对这件事有何看法?”

“我并不认为维克多是一个很大的威胁,”安迪回答道,“杜克是个小公司,他们给不了别人任何东西。他们没有自己的交易或资金,也没有业绩档案。我认为维克多无非是在说大话罢了。”

我朝安迪笑了笑,他的这番话印证了我的看法——他并不是一个战时军师,在这类问题上他几乎帮不上丹尼什么忙。

我以温和的语气说:“老兄,你错了。你把这件事看反了。你看,如果维克多是个聪明人的话,他会意识到他能给予新员工们一切想要的东西。他最大的优势其实就是公司的规模——或者说是公司不具备规模。事实上,在Stratton,想要升至顶层不是件易事。所以,除非你认识管理层的某个人,否则,即便你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你在升迁,或至少是快速升迁上,仍会受到阻碍。”

“但在杜克证券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任何一个聪明的家伙都能走进管理层,获得决策权。这就是现实。这是小公司与大公司相比存在的优势之一,不仅在证券业,在任何一个行业均是如此。另一方面,我们的运作比较稳定,而且我们有业绩档案。大家并不担心会领不到薪水,而且他们知道,公司会一直发行新股票。维克多就是想掩盖这些事实,所以才会四处散播这类流言。”我耸耸肩,“不过,我在下午的会上会讲到这个,这是你,丹尼,在你自己的会上需要开始强调的事情——如果你能把痛斥同性恋的废话抛在脑后的话。这件事情将演变成一场口水战,不过从现在起3个月后,这将成为争论未决的问题,而届时维克多注定会伤痕累累。”我自信地笑了笑,“那么,还有别的事吗?”

“一些小公司正在向我们开刀,”“假发佬”以他一向充满沮丧的语调说,“他们试图挖走几笔交易,或者经纪人之类的,但我确定这件事会过去的。”

“仅当你采取行动让它过去,这件事才会过去,”我快速说道,“放出话去,就说我们将起诉任何一位试图挖走经纪人的挖墙脚者。我们的新政策将会起到震慑作用。”我看着丹尼说,“还有谁收到大陪审团的传票了?”

丹尼摇摇头,“据我所知没有,至少在交易室中没有。到目前为止,只有我,你和肯尼。我认为交易室中没人知道存在调查这件事。”

“哦,”我说,“我们仍有机会,这件事现在还属于审前调查。我很快就能知道些情况了,现在就在等波的消息了。”

沉默了片刻后,安迪说:“顺便说一句,马登签署了有条件转让契约,把股票返回到我这儿了,所以这事你不用操心了。”

丹尼说:“我就说过,史蒂夫是不会不守规矩的。”

我差点儿要告诉丹尼,最近史蒂夫一直在说他坏话,说丹尼没有能力运作Stratton,我应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他——史蒂夫身上,帮助他打造正在展现巨大发展潜力的史蒂夫·马登鞋业。史蒂夫·马登鞋业的销售额正以每月50%的速度增长——每月50%——而且这一增长率仍在上升。但是,从运营的角度看,史蒂夫已经忙不过来了,公司的生产和分销已远远跟不上销售。由此,它因供货不及时而在百货公司的名声很差。在史蒂夫的不断请求下,我正在认真考虑是否要将我的办公室移至史蒂夫·马登鞋业总部所在地,昆士区的伍德赛德。搬到那儿后,我就可以和史蒂夫共用一间办公室,由他负责创意工作,而我来负责业务部分。

但我还是忍住了,只是说了句,“我并没有说史蒂夫会不规矩。不过,现在我们拿到了股票,这样一来,让他规矩做事可就更加容易了。丹尼,金钱会驱使人们做出奇怪的事情来。只需耐心一些,很快你就会发现这一点了。”

下午一点,我把珍妮特叫进来,跟她聊聊天,给她打打气。过去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焦虑不安。今天,她看起来快要掉眼泪了。

“听着,”我以一种父亲对女儿讲话的口吻说,“亲爱的,我非常感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并不是说,你没有道理要这么焦虑不安,但是,你要把这件事看作是一个新的开始,而不是结束。我们都还年轻。或许我们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才能恢复,但之后,我们应铆足劲儿继续前进才是。”我温和地笑了笑,“不过现在,我们就在我家工作,这很完美,因为我一直把你看作是我家的一分子。”

珍妮特吸着鼻子,忍住泪水。“我知道。这……这只是因为,我从公司创立起就一直在这儿工作,我看着你白手起家,把这家公司创建起来。这就好比是看着一个奇迹的诞生。我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感觉……”——被人爱?我心想——“我不知道怎么说。当你像父亲那样……在教堂中携我走过通往圣坛的走道……我……”这时,珍妮特再也忍不住了,歇斯底里地哭了起来。

哦,天哪!我心想,我哪儿做错了吗?我本想安慰她,而现在她却在大哭。我需要给女公爵打个电话!她在安慰人方面可是专家。或许她能迅速来这儿,把珍妮特带回家,不过这样一来时间也太久了。

我毫无选择,只好走到珍妮特身边,温柔地拥抱着她。我非常温柔地说:“哭没有错,但不要忘了,未来有很多东西值得期待。珍妮特,Stratton总有一天要关门的,这只是个时间问题,虽然我们现在离开,但我们将一直作为成功者被人牢记。”我笑了笑,并使我的语气更加乐观,“话说回来,我和娜丁今晚要和我父亲共进晚餐,我们会带钱德勒一起去。我希望你也能来,好吗?”

珍妮特笑了——一想到能看到钱德勒她破涕为笑,我不禁思考起我们自身的生活状态——只有婴儿的纯洁与天真能够为我们带来平和。

此时,我的离职演讲已进行了15分钟,这时,我突然感到,我像是在给自己的葬礼发表悼词。但往好的方面想呢,我获得了这个独特的机会,能够亲眼见证所有参加我葬礼的人的反应。

看看他们,坐在那里,一字不落地听我讲话!那么多痴迷的表情……那么多充满渴望的双眼……那么多健全、健壮的躯体在座位上向前靠去。看看那些留有性感金发、穿着低领衬衫、性欲极其旺盛的销售助理们充满野性、崇拜的目光!

天哪,我可真他妈的变态!即便此刻,正在进行离职演讲,我的思绪还能如此疯狂地开小差。我的嘴唇上下动着,此刻正在感谢Stratton员工过去5年来对我不贰的忠诚与崇拜,然而,我仍在琢磨着是否应该和更多的销售助理发生关系。这种想法怎么样?会不会显得我很弱?或者,想和她们全体发生关系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毕竟,拥有权力却不能利用它发生关系,那又有何意义?事实上,我并没有尽最大可能来充分利用这方面的权力,或者至少远没有达到丹尼的程度!未来某一天我会因此而感到遗憾吗?或者,或许我这样做是对的?这才是成熟男人的行为,负责任的行为!

这些古怪的想法正以F5级龙卷风的强度在脑海中咆哮着,而与此同时,嘴中的话语却如流水般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这时我才意识到,我的思绪不只是双轨运行(我向来如此),而是三轨运行,这可真够古怪的。

3号轨道上正在进行内在独白,对2号轨道——此时正专注于分析与销售助理们发生关系的利与弊——的堕落本质提出了质疑。与此同时,1号轨道仍一路畅行,我对Stratton员工的讲话如充满智慧的小珍珠般从嘴中滚滚而出,而这些话语源自……哪里呢?或许是源于大脑中独立于意识方向的部分,又或许这些话语只是出于惯性地喷涌而出。毕竟,过去5年来我可给他们开过不少次会。5年时间里一天两次……那么,每年工作日按300天计算,5年就是1 500个工作日,再乘以一天两次会议,那就是3 000次会议,再减去丹尼开的会,约占总数的10%,从3 000次会议中减去丹尼的部分,那就是2 700次了。在计算的同时,充满智慧的小珍珠继续从嘴中滚出……

……思绪回到1号轨道上,此时我正在解释Stratton Oakmont投资公司为何一定会幸存下来——原因是,它所代表的意义高于任何一个人,也高于任何一件事。接着,我突然有一种想照搬罗斯福台词的冲动,我开始向Stratton员工解释,为什么最大的恐惧就是恐惧本身。

这时我认为有必要再强调一下丹尼绝对有能力运营公司,尤其是有“假发佬”这样聪明的人辅助他。但是,唉,我仍然看到Stratton员工均不相信地转着眼珠子,凝重地摇着头。

所以现在,我认为有必要说些“出格”的话。“大家听着:我被禁止从事证券行业这一事实并不能阻止我向丹尼提供建议。我是说,真的!不仅向丹尼,而且向安迪·格林、史蒂夫·桑德斯、比尔特莫尔和门罗·帕克的老板,乃至向这个交易室中任何有兴趣聆听的人提供建议都是合法的。而且你们知道,我和丹尼有个共进早餐、午餐的传统,我们并无意于因为我被迫接受证券交易委员会荒谬的和解而打破这一传统,我之所以接受这一和解,仅仅是因为,我知道这将确保Stratton未来100年的生存!”

说完,交易室内掌声雷动。我环视着这间屋子。啊!充满了崇拜之情!充满了对“华尔街之狼”的热爱!直至我与父亲的目光交汇,他似乎对这一切充耳不闻。他到底在担心什么?其他人对这番话都很受用,他怎么就不能加入到欢呼的队伍中来呢?我抑制住继续想下去的冲动,但心里却很清楚:我的父亲之所以表现反常,是因为他是这个交易室中唯一在乎我的人,他在充满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在和证券监管者玩火。

为此,我特意补充道:“当然,这仅仅是建议,根据这个词语本身的定义,这表明,我的建议不必一定要遵从!”这时,丹尼用扩音器接过这句话说: “是的,的确如此,不过一个心智正常的人怎么会不遵从JB的建议呢?”

雷鸣般的掌声再一次响起,像埃博拉病毒般扩散至交易室的每个角落,很快,整个交易室的人都站了起来,为这只受了伤的“狼”在这个下午第三次起立鼓掌。我举起手示意安静,并高兴地瞥见了凯莉·乔多士,她是Stratton几位女性经纪人之一,恰巧也是我最喜欢的几位经纪人之一。

凯莉35岁左右,这让她成了Stratton的古董级人物,不过她现在看起来依然很漂亮。她曾是Stratton开山元老之一——到我这儿时她身无分文,但人很聪明能干。当时她已拖欠了3个月的房租,她的奔驰车也整天被再回购卡车追来追去。你看,凯莉又是一个犯下令人伤心的错误、嫁错了男人的漂亮女人。10年的婚姻画上了句号后,她的前夫拒绝提供任何支持。

我心想,这为开启“杜克证券以及联邦调查局有可能展开调查”这两个话题提供了完美契机。是的,最好现在就暗示一下有关联邦调查局调查的事,就当是“预言”联邦调查局有可能介入调查,让他们以为“华尔街之狼”已经预见了这一切,并已做好了防御进攻的准备。

我再一次举起手示意安静。“大家听着,我不想在这里对大家撒谎。与证券交易委员会进行和解是我迄今为止做过的最艰难的决定之一。但我知道,无论如何,Stratton都会挺过来。看,Stratton之所以这般特别,这般势不可当,是因为,它不仅仅是一个工作的地方、一个追逐利润的企业,它还是一种理念!正是基于这种本质,它不会被打倒,也不会被一群弱智监管者为期两年的调查所击毁,这群弱智监管者在我们的会议室中差点冻死,为了开启自塞勒姆审巫案以来最大规模的政治迫害之一,他们不惜糟蹋纳税人数百万美元的税收!

“Stratton的理念是:你出生于什么样的家庭,或者你进了什么样的学校,或者你是否最有可能入选高中年刊,这些通通都不重要。Stratton的理念是:当你来到这儿,当你首次步入这个交易室,你就开始了全新的生活。你走过这扇门,保证忠诚于公司,这一刻,你就成为了这个大家庭的一员,你就成为了Stratton员工。”

我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指向凯莉的方向,“现在,在座的每个人都认识凯莉·乔多士,对吧?”

交易室以大叫、大笑和口哨声做出回答。

我挥起手,笑了笑,“好,这很好。你们可能不知道的是,凯莉是Stratton第一批经纪人中的一员,最早的8个人之一。当我们想起凯莉时,我们总会想到她现在的一切——一个开着全新奔驰的美丽女人;住在长岛上最高档的多户复式公寓;穿着3 000美元的香奈儿套装和6 000美元的杜嘉班纳女装;冬天在巴哈马群岛,夏天则在汉普顿度假;银行账户里面的存款只有上帝知道。”——如果让我猜的话,很可能分文没有,因为这就是Stratton的风格——“当然,每个人都知道凯莉是长岛上薪金最高的女性执行官之一,今年即将超过150万美元!”

接着,我给他们讲了凯莉刚来Stratton时的状况,这时,可爱的凯莉以洪亮、坦率的声音回答道:“乔丹,我会永远爱你!”说完,整个交易室再一次沸腾了起来,我令大家第四次起立鼓掌。

我点着头表示感谢,足足有30秒后,我示意安静。等到最后一位Stratton员工重新坐了下来,我说:“要知道,凯莉正处于困境,她有一个小孩子要带,还有一大堆账单待处理。她不能允许自己失败!她的儿子斯科特是个很棒的孩子,很快就要入读全美最棒的大学之一。因为他有这么棒的母亲,等他毕业时,他不用欠下十几万的学生贷款,也不用被迫——”噢,天哪!凯莉哭了!我又弄哭了一个!一天连续两次把女人弄哭!要是女公爵在这儿就好了。

凯莉哭的声音太大,有三位销售助理围着她。我需要快速说完最后的要点,然后在其他人开始哭之前结束这场离职演讲。“好吧,”我说,“我们都爱凯莉,我们也都不想她哭。”

凯莉举起手,带着傻乎乎的鼻音说:“我——我很好。很抱歉。”

“好的。”我回答道,心里在想,在离职演讲中对一个哭泣的Stratton女性员工做出怎样的回复才算恰当呢。是否有这样的协定呢?“我想说的是,如果你认为这里不再存在任何快速升迁的机会——因为Stratton规模太大,管理得太好,所以你通向顶层的道路似乎存在障碍——这个嘛,我要说,在Stratton的历史上,想要升职,想要成为顶层指挥官,这样的机会永远存在。我的朋友们,这是事实!

“这很简单,我要离开了,丹尼肯定有很大的空缺需要补。他会从哪里寻找合适的人选呢?从公司外部?从华尔街?不,当然不会!Stratton会进行内部提升。这是它的一向做法!所以,不管你是不是刚进公司,还是来了几个月了,刚通过实习期,或者你已经在这儿工作了一年,刚赚到了你的第一个百万,那么,今天就是你的幸运日。随着Stratton的持续增长,势必会出现其他的监管障碍。和证券交易委员会一样……其他的机构肯定也会来找麻烦。谁知道呢?或许下一次全美证券交易商协会会来调查……又或者是各个州……甚至是美国总检察官办公室。谁能保证呢?毕竟,每个大的华尔街公司都曾经历过这样的事。但你们需要知道的是,Stratton最终会挺过来,逆境过后必有良机。或许,下一次就会是丹尼站在这里,他会将火炬传递给你们当中的某一人。”

我停顿了一下,想让大家更好地理解我这番话的深意,接着,我开始了结束语。“在此,祝各位好运,并继续取得成功。我只有一个请求,那就是,你们要像跟随我那样跟随丹尼,像效忠于我那样效忠丹尼。自此刻起,丹尼是你们的掌舵人。祝你好运,丹尼,祝你成功!我相信你一定会将公司引领至一个新的高度!”说完,我举起话筒向丹尼致敬,并获得了一生难忘的全体起立鼓掌。

等到这群“暴徒”最终安定下来,我被赠予了一张离职纪念卡。卡片大小为3英尺×6英尺,卡片的一边以红色大写字母写道:“献给世界上最伟大的老板!”卡片两面均为Stratton员工手写的简短赞语——感谢我让他们的生活产生了如此大的变化。

稍后,当我最后一次走进办公室、关上门时,我不禁在问自己这样一个问题:从现在起5年后,他们是否仍会感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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