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著名神经外科医生巴斯·格林医生的夫人,也是职业房地产经纪人的凯西·格林打来电话,把我吵醒了。因为我要在杰克逊纪念医院接受一个为期4周的门诊项目,所以我曾经托凯西在此期间帮我和女公爵在当地找个住的地方。
“你和娜丁肯定会喜欢印第安克里克岛的,”热心的凯西说道,“这是全迈阿密最幽静的居所之一,远离喧嚣。他们甚至还有自己的保安队伍——鉴于你跟娜丁都很注重安全,这一点绝对可以加分。”
安静优雅,远离喧嚣?但这不是我最排斥的吗?在这短短的4周里我能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尤其是在印第安克里克岛这样一个既枯燥又平静的地方?在那里,我将远离那个冷酷残忍的世界所带来的各种压力:安眠酮、可卡因、大麻、赞安诺、安定、安必恩、安非他命、吗啡,当然还有那个特工乔治·科尔曼。
我说:“噢,凯西,这地方听起来简直就跟医生要求的一模一样啊,尤其是安静这方面。这房子大概是什么样子?”
“这房子简直太棒了。地中海风格,白色的楼,红瓦铺的屋顶,而且还有一个码头,足够停一艘80英尺长的游艇……”凯西顿了顿,接着说道,“这个嘛,我猜可能不是太适合‘娜丁’号,但如果来这里的话或许你可以买艘船,是吧?巴斯在这方面肯定能提供些帮助。”透过电话线,凯西说的每一个字眼都传达着她这种古怪建议的逻辑性,“而且后院也很漂亮,游泳池都够得上奥林匹克运动会的标准了,池边有个小屋,还有小酒吧、烧烤架,以及一个可以容纳6个人的俯瞰港湾的小浴池。这绝对是平时休闲娱乐的完美选择。最关键的是业主愿意仅以950万美元的价格出售,家具家电全送,再也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了。”
等一等!谁说我要买房子了?我在佛罗里达只待4个星期!而且我既然这么鄙视现有的这艘“娜丁”号游艇,怎么还会再买一艘?我回答说,“不瞒你说,凯西,我现在并不想买房子,至少不会在佛罗里达买。你觉得业主会考虑租给我一个月吗?”
“不会的”,凯西·格林显然很失落,此时此刻,想通过出售一套950万美元的房子而坐拥6%佣金的美好希望和梦想就在她那双蓝色的大眼睛前眼睁睁破灭。“这栋房子只卖不租。”
“呃,”我并不太相信她说的话,“你可以试着跟业主谈谈我出一个月10万美元看他意向如何?”
愚人节那天,我搬进了印第安克里克岛的房子,同时业主搬出——看着他哼着小曲,一蹦一跳的样子,毫无疑问,肯定是迫不及待地跑去南海岸的五星级酒店过上一个月的舒适日子。另一方面,愚人节也确实是个入住的好日子,我一住进克里克岛就发现这里原来是一种名不见经传、正濒临灭绝的物种——年老的蓝发贵族——的避难所,正如凯西之前说的那样,这一物种生命力超级旺盛。
有条好消息是,在我出车祸和前往诊所就诊中间这段时间里,我千方百计去了趟瑞士,见到了索雷尔和“造假大师”。我此行的目的就是想查出为什么联邦调查局会知道我在瑞士的那些账户。但出乎我意料的是,似乎并不存在任何问题。美国政府没有提出疑问——索雷尔和“造假大师”都向我保证,要是真有什么事情的话他们肯定应该是第一个知晓的人。
印第安克里克岛离诊所只有15分钟的车程,而且我们有的是车;女公爵运来了一辆崭新的奔驰给我,给自己则运来了一辆路虎。格温也到迈阿密来照顾我,她也需要一辆车。因此我从迈阿密当地的一个汽车经销商那里给她买了一辆新的雷克萨斯。
当然,洛科也来了。他就像是这个家里的一分子,难道不是吗?因此洛科也得要辆车。正好比尔特莫尔的一个合伙人理查德·布朗森新买了一辆车,就把他原先那辆红色的敞篷法拉利借给我开一个月,省去了我不少麻烦。现在所有的人都有车开了。
鉴于有那么多车可以用,所以去租一艘60英尺的游艇用于往返诊所和住处的想法就显得有点不太合理了。一艘游艇一星期的租金就要2万美元,游艇有4个臭烘烘的柴油发动机,一个设备齐全但我肯定一步都不会踏进去的驾驶舱,还有一个不带敞篷的驾驶桥楼,以至于我的肩膀和脖子都出现了3级灼伤。随船还有一名头发斑白的老船长,每次都以平均5海里/小时的速度载着我往返于住所和诊所之间。
此时,我们正在海岸水路上,从诊所回来朝北向我的住所驶去。今天是星期六,快到中午了,我们已经在水上“爬”了快一个小时了。我正和Dollar Time的首席运营官加里·德卢卡坐在驾驶桥楼的最上面。加里和格罗弗·克利夫兰总统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秃顶、大块头、颧骨突出、一脸严肃,而且毛发特别浓密,尤其是身体上。此时,我们正脱掉了T恤在那里晒太阳。我这一个月来一直都很清醒,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清晨的时候,德卢卡陪着我坐船去了诊所。一路上他跟我有面对面的机会,不受任何干扰,我们之间的对话很快就转而变成了对Dollar Time的牢骚,而我俩都认为其未来将没有任何希望。
但Dollar Time的不幸并不是德卢卡的问题。德卢卡作为业务团队的一员加入时,它已经存在问题,而在过去的半年中德卢卡已经充分显示出他卓越的管理能力。我早就已经劝说他到纽约担任史蒂夫·马登鞋业的首席运营官,公司非常需要他这样具备丰富管理经验的人才。
清早我们去诊所的途中一直谈论的就是这个话题。现在,我们正在回克里克岛的路上,我发现我们此刻在聊的话题显然要棘手得多,那就是德卢卡对Dollar Time首席财务官加里·卡明斯基的看法。一年前我正是通过这位首席财务官的介绍认识了吉恩·杰奎斯·索雷尔和“造假大师”。
“不管怎样,”德卢卡戴着一副黑超眼镜说道,“我总觉得他有点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到底怪在哪儿。他好像在做跟Dollar Time毫不相干的事情,看起来似乎那才是他的重心所在。我的意思是,像他这个年纪的人看到公司走下坡路着急还来不及,但他看上去跟没事人儿似的。他把时间都用在跟我解释我们应该如何如何把我们的利润转移到瑞士去——我们连利润都没有了,还转个屁,一想到这个我真想一把把他那假发给扯下来。”加里耸了耸肩,“无论如何,我迟早都会找出这浑蛋到底在搞什么玩意儿。”
我慢慢地点了点头,意识到我们对卡明斯基的第一印象都差不多。“华尔街之狼”很精明,没有让这个戴着假发的浑蛋吞噬我在海外的交易。即使是这样,我还是不敢百分百地确定卡明斯基没有对此起任何疑心,因此我觉得还是应该再试探试探德卢卡。“你说得太对了。他满脑子想的就是瑞士银行那点破事儿。其实他跟我也提过这个事情。”我顿了顿,装出一副正在努力回忆的样子,“我想大概是在一年前吧。无论如何,我还跟着他去瑞士确认了一下,结果特别麻烦,亏我还大老远跑一趟,最后我就说算了。他没有跟你提起过这事吗?”
“没有啊,但我知道他在那里还有不少客户。他整天都在跟瑞士那边通电话,但什么都不愿透露。我一直留意着去查查他的电话账单,我告诉你,他一天肯定要往海外打五六个电话。”德卢卡狠狠地点了点头,“不管他在干什么,最好老实点——要是不老实,到时候电话一被监听,那他就惨了。”
我撇了撇嘴,耸了耸肩,仿佛在说:“这问题在于他不在于我啊!”但事实是,如果他真的跟索雷尔和“造假大师”有什么勾当的话,对我来说可就麻烦了。我漫不经心地说道:“出于好奇我问一句,你为什么不把他的电话单打出来看是不是有些电话号码经常出现?如果有,你就随便打过去看看是谁接的电话。我想看看都是什么人,这主意怎么样?”“没问题。回到你那边后我立马就开车去办公室。”
“别犯傻了。电话单又不会长腿跑了,星期一去也来得及。”我笑了笑,让自己更能显出对此并无多大兴趣的样子。“话说回来,现在艾略特·拉维尼应该在我那里了,我很希望你能见见他。在你整顿史蒂夫·马登鞋业的经营管理时,他应该能帮上大忙。”
德卢卡问:“但他是不是有一点儿不太好管啊?”
“不是一点儿,他是个十足的坏小子,加里!但他也是服装界最聪明的人之一,或许可以称得上是最聪明的人。不管怎么说,你这次刚好是撞上好时候了——因为他现在很正常,要是放在以前,不是喝得酩酊大醉,就是吸毒吸得欲仙欲死。”
我第一次看到艾略特·拉维尼是在4年前,那时候我跟肯尼·格林尼正在巴哈马度假。我正在水晶宫饭店和赌场边上的游泳池边躺着,这时候肯尼跑了过来。我记得他大声嚷着跟我说:“快点啊!你现在就应该去赌场见识一下那个人!他现在已经赢了100万美元了,年纪比你还小呢。”
我对肯尼描绘的事物向来是将信将疑。我从躺椅上一跃而起,朝赌场走去。在去的路上,我问肯尼:“这人是干什么的?”
“我问了一个赌场的人,他们说这人好像是什么大服装中心公司的总裁。”
两分钟后我盯着这个年轻的服装大亨,简直不敢相信。现在回想起来,很难说到底是什么把我给镇住了:也许是因为看到了如此潇洒又年轻的艾略特——他下的赌注并不是一万美元一手,而是将整个赌桌都包了下来同时赌7手,也就是说他每次下的赌注高达7万美元——又或是因为看到了他的妻子爱伦,看起来还不到25岁,我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人,一副超级有钱的样子,身材则明显地节食过度。
我被彻底镇住了,所以我盯着这两个怪人足足看了有15分钟。他们看起来像是很怪异的一对。男的个头不高,长得非常帅气,一头浓密的棕色齐肩长发,很有时尚感,即便是穿着纸尿裤、打着领结到处走,你也会确信无疑:这是最新一波的时尚。
而那女的,身材娇小,脸很瘦,鼻子也很小,两颊下陷,头发染成了金黄色,棕色的皮肤紧致有弹性,两眼靠得有点近,身材近乎完美。我猜她肯定拥有世界上最好的性格特征之一——即她应该是一个深爱并不断支持着丈夫的妻子。要不然的话,眼前这个赌博时举手投足就跟007邦德似的帅气小伙怎么会迷恋于她呢?
我似乎有点跑题了。
第二天,我碰巧在游泳池边上碰到了艾略特。我们没有寒暄,直接就开始聊我们各自以什么为生、赚多少钱,还有我们是如何取得现在的成就的。
正如传说中那样,艾略特是服装界高级男装公司之一——派瑞·艾力斯的总裁。他并不是真正拥有这个公司,该公司是在纽约证券交易所上市的Salant公司的一部分。因此,其实艾略特也只能算是一名领薪水的职员。当他告诉我他的薪水时,我差点儿从躺椅上掉下来:年薪只有100万美元,要是业绩好的话还能再有几万美元的奖金。这个数目在我看来实在是少得可怜——尤其是跟他赌博时下的赌注金额来比的话。事实上,他在21点牌的赌桌上下的每次赌注都相当于他两年的工资!我不知道是应该羡慕他还是鄙视他,我选择了前者。
但据艾略特自己透露,他在派瑞·艾力斯还有另外一个收入来源——这个额外补贴就是在亚洲国家生产男士衬衣。虽然他没有细说,但我很快就明白了:他私底下从工厂拿回扣。但即使他一年从中拿上300万或400万美元,跟我赚的相比,那也是小巫见大巫啊。
离开时,我们互相交换了电话号码,说好等回到美国后再见面。当时还没有提到毒品这个事情。
一周后,我们在服装区(Garment District)一家很有名的餐厅一起吃了午饭。我们刚坐下5分钟,艾略特就从他外套的内兜里掏出一个装满可卡因的小塑料袋。他用派瑞·艾力斯衣领一遮,很娴熟地把可卡因放到自己的鼻子前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接着他不停地一次又一次重复着这个动作。他的动作是如此熟练——而且一个人完全沉浸在其中——以至于餐厅里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在干什么。
接着,他把小袋子递到我面前。我没接,而是说:“你是不是疯了?这可是大白天啊!”艾略特回答道:“闭上你的嘴,快来点吧。”“那好吧,我也试试。”
一分钟后我就感觉摇摇欲坠,而4分钟后则欲仙欲死,开始不自觉地磨牙,我急需一点安定片。艾略特看我可怜,就从他的裤兜里掏出两颗带棕色花点的安眠酮,说:“拿着吧,这是走私货,里面含有安定。”
“现在吗?这还大白天呢?”
艾略特回答道:“对啊,干吗不吃啊?你是老板,谁会说你啊?”说着他又拿出两颗安眠酮,笑着吞了下去。接着他站起身来,开始在餐馆中间吵了起来,以此来加快药力的发挥。他看上去似乎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于是我也把安眠酮吞了下去。
几分钟后,一个大块头走进餐馆,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这人看上去大概60多岁,挺有钱的样子。艾略特跟我说:“那家伙身价有5个亿呢!但你瞧瞧,看他那领带太没有水准了。”说着,艾略特拿起一把餐刀,走到那人面前,拥抱了一下,接着就在这个满是人的餐馆中央用餐刀把那人的领带给拉开了。然后他把自己的领带解下来戴到那人的领子上。不到5秒钟,就打了一个漂亮的双活结。这时,那个大个子拥抱了一下艾略特以示谢意。
一小时后,我们就已经跟妓女混在一起了,艾略特给我介绍了我生平第一个高级妓女。尽管已经被可卡因弄得没有了性致,但一个叫威尼斯的妓女还是帮我解决了问题,于是我像小混混那样甩给她5 000美元。她夸我长得帅气,并说,她即便是个妓女,如果我感兴趣的话,她仍然是结婚的优质人选。
没一会,艾略特走进我的房间,“快起来!穿上衣服——我们要去大西洋城了!赌场那边派了一架直升机过来,还给我们一人买了一块金表呢!”我答道,“我身上就带了5万。”“我跟赌场说了,他们会给你设一个50万的额度。”
我很奇怪为什么他们愿意预支给我这么多钱,因为我长那么大还从来没有下过超过1万美元的赌注。一小时后,我已经坐在了特朗普城堡的21点牌桌前并玩到了每手1万美元,好像是小菜一碟似的。那天晚上我赢了有两三百万。我简直都着迷了。
我和艾略特开始一起到世界各地旅游,有时候会带上各自的太太,有时候则就我们两个人。我把他作为我的首席代理人,而他则给了我几百万美元现金作为回报——用的是他从派瑞·艾力斯拿的回扣和从赌场里赢的钱。他确实是一个赌术高明的人,每年至少能从赌博上赚回200万。
接着,我和丹妮斯离婚了——在和娜丁结婚前又举办了一场我的单身聚会。这在艾略特·拉维尼的生活中也算是一个转折点。聚会是在拉斯韦加斯的美丽华酒店举办的,这家酒店刚刚开张,是个聚会的好地方。100位Stratton员工飞了过来,并带来了50个妓女和大量的毒品。我们又从拉斯韦加斯大街上找来了30多个妓女,另外加利福尼亚州也来了一些。我们还带来了6名纽约的警察,就是我青睐的解决Stratton新出现那些问题的几个警察。到了那里后,这些纽约的警察很快就跟拉斯韦加斯当地的警察打成了一片,所以我们就把其中几个也请来了。
单身聚会是在周六的晚上。艾略特和我在楼下包了一张桌子玩21点牌,边上满是保镖和旁观的陌生人。艾略特同时玩5手,我玩剩下的两手。每手的赌注是1万美元,我们俩是热血沸腾,摇摇欲坠。我吃了5片安眠酮还有至少8粒可卡因,艾略特也吃了5片安眠酮,而他吃的可卡因都足以让他来几个滑雪跳了。我赢了大概70万,他都超过200万了。我不停地咬着牙,吱吱作响,说道:“我们就此打住,上楼去凑凑热闹。”
当然,艾略特听得懂我吃完安眠酮后含糊不清的话,于是他点头朝我示意了一下,我俩就朝楼上走去。那一刻的我已经神情恍惚、摇摇欲坠,我只知道那一整晚我都在赌博;我在出纳柜台停留了一下,用筹码兑现了100万美元塞进了一个蓝色的Mirage背包里,一把拎起来扛在了肩膀上。艾略特还不想就此收手,于是他把筹码留在了桌子上,起身在保镖的护送下离开了。
到了楼上,我们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在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双开门。大门的两侧把守着全副武装的警察。门一开,就是单身聚会的现场。我和艾略特步入会场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这简直就是索多玛和蛾摩拉城“转世”。会场后面的墙壁全是平板玻璃,可以看到对面的脱衣舞会所。屋子里到处都是人,跳舞的跳舞,打闹的打闹。感觉屋顶快要塌下来而地板却在不断地往上升;屋里弥漫着两性的味道,并且夹杂着汗水和刺激性的纯大麻的气味。音乐声震耳欲聋,似乎跟我的胃起了共鸣。六七个纽约的警察监视着屋子里的人,确保不出什么意外。
那一刻,我突然对我生活中所充斥的这些事物感到非常恶心。Stratton又往下堕落了一层。于是我只能回到楼下自己的房间,拿出赞安诺、安必恩和吗啡卷在一起抽,美美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大早,艾略特·拉维尼摇晃着我的肩膀把我给弄醒了,他平静地跟我解释拉斯韦加斯这里实在是太颓废了,因此我们必须马上离开。我正巴不得呢,于是马上开始整理行装。但那时,我忽然发现保险箱里的钱不翼而飞了。
这时,只听到客厅里传出艾略特的声音:“昨天晚上我手气不太好,没办法就从你那里借了点钱。”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艾略特输了200万美元。一周后,艾略特、丹尼还有我一起去了大西洋城,让艾略特有机会翻回点本来,但结果是他又砸进去100多万。在接下来的几年时间里,艾略特就没有赢的时候,最终他把全部家当都输光了。虽然我不知道他到底输了多少,但应该是在2 000万~4 000万美元左右。不管怎样,艾略特已经彻底没戏了。他欠下了大笔税款和应交纳给我的回扣,只剩下了一个躯壳而已。他的体重都不到130磅,皮肤也变成了棕色,就跟他吃的走私安眠酮的颜色一样,为此我还暗自庆幸,因为我吃的只是医学用的安眠酮。
于是就有了现在,我坐在了印第安克里克岛的后花园里,眺望着比斯坎湾和迈阿密的地平线。坐在边上的是艾略特·拉维尼、加里·德卢卡还有艾略特的好朋友阿瑟·维纳,这人大约五十来岁,秃顶,腰缠万贯,毒瘾也很大。
泳池边上坐着美丽的女公爵,消瘦的爱伦和阿瑟的太太索尼·维纳。下午1点的时候,温度高达32摄氏度,艾略特正在回答我之前提出的一个问题,即史蒂夫·马登鞋业与梅西百货合作要达成什么样的目标?梅西百货似乎很愿意在商场内推广史蒂夫·马登鞋业的连锁店。
“快速拓展马登鞋业的关键是对梅西表现得强硬一些。”艾略特·拉维尼笑着说,他刚吃了5片安眠酮,正在喝冰镇的喜力。
我对加里说:“我想他是想说我们要对梅西百货表现得强硬一些,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不能一家一家地来推广我们在商场里的连锁店,而是要一个区域一个区域地推广,要让我们的连锁店遍布整个美国的商场。”
阿瑟点了点头,“说得好,乔丹。这么说简直太妙了。”他用小勺子蘸了一点手上拿的可卡因,拿到左边鼻孔前猛吸了一口。
艾略特看着德卢卡,点了点头,又扬了扬眉毛,似乎是在说:“你看,我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的。”
我看着艾略特,他的脑袋在不停地来回摇摆,显然他已经快从昏昏沉沉的状态进入到语无伦次的境地。我说道:“嘿,艾尔,你先坐下我给你弄点吃的吧,怎么样?”
艾略特大笑着朝我说:“给我弄个世界一流的三明治。”
“没问题!”我回答道,于是我起身去厨房给他弄世界一流的三明治。
走到客厅的时候,女公爵把我拦了下来,她穿着细带的天蓝色比基尼。
娜丁咬牙切齿地跟我说:“我没办法忍受爱伦了!她简直就是脑子有问题,我再也不想在这个家里看到她了。她在吸毒,太恶心了!你已经清醒了一个多月了,我不想他们在你身边转悠再影响你。”
“别着急,亲爱的,爱伦也没那么坏。再说了,艾略特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这事就先这样吧!”当我说出最后几个字时,我就已经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果然,话音刚落,女公爵就开始捶我,只是用的手掌而不是拳头。
虽然我已经清醒了有一个月了,但还是会有一些像猫一样的反射行为,我很容易地就制止了女公爵的捶打。“冷静点,娜丁。你也知道,我清醒的时候想要打我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啊,是吧?”我对着她坏笑,于是她大笑起来,用手臂搂着我的脖子,说:“我真以你为傲。你现在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甚至你的背现在也比以前好多了,是吧?”
“是好点了,”我回答道,“比之前强点了,不过还没有完全好。不管怎么样,我想我确实已经摆脱了安眠酮。而且我比以前更爱你了!”
“我也爱你。我之所以会有这么过激的反应,就是因为艾略特和爱伦真不是什么好人。他们总是带坏你,而且他们在这里待的时间越长……你知道我的意思吧?”她给了我一个热烈的湿吻,同时把她的身体往我身上贴。
忽然间,我的体内热血沸腾,我发现女公爵的想法其实听上去也很有道理。“那我把艾略特和爱伦弄到酒店去住,怎么样?”
女公爵开怀大笑,挠得我正中下怀。“就这么定了,亲爱的。你只要把他们弄出这个家,我就什么都听你的。”
15分钟后,艾略特已经在吃三明治了,而我正在跟珍妮特通电话,告诉她在距离这边30分钟车程的一家豪华酒店给艾略特和爱伦预订一个房间。
不知何故,三明治还没咽下肚,艾略特就从椅子上一跃而起,一头扎进了游泳池。几秒钟后,他浮上水面透气,招手示意我下水来场水下比赛。我们总会这么玩——赌谁在水下游得远。艾略特在海边长大,比我有优势,所以游得很好。但鉴于他现在的状态,我想我还是能赢他的。再说了,我十几岁的时候还做过救生员,所以我的泳技也是相当不错的。
我们一人游了四圈——平局。女公爵走了过来,说道:“你们两个就不能成熟点吗?我就不喜欢你们玩这种游戏,简直是傻到家了。你们中会有人受伤的。”接着她又补充了一句,“艾略特在哪儿呢?”
我眯着眼睛看了看游泳池的池底。这家伙干吗呢?是不是偷偷摸摸躺着呢?噢,不好!这时候艾略特就跟个大锤子似的撞到了我身上,我不假思索就潜到池底去拽他。艾略特一动不动。我用右手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奋力一拽,把他从池底拽到了水面上。在浮力的帮助下,他的身体就跟没了重量似的。就在我们浮出水面时,我的手臂往右面一拽,艾略特就被拉出水面到了游泳池边上。艾略特已经死了。死人一个了!
“哦,天啊!”娜丁喊道,眼泪开始不停地往下掉,“艾略特死了!你们倒是快救救他啊!”
“快叫救护车!”我喊道,“快啊!”
我用两个手指摸了摸他的颈动脉,没有脉搏。我又摸了摸他的手腕,还是没有脉搏。一点脉搏都没有。我想,我的朋友已经死了。
这时,我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是爱伦·拉维尼。“哦,天啊,不!请救救我的丈夫吧!请救救他!乔丹,救救他吧!救救他!你不能就这么让他死了!我不能失去我的丈夫!我还有两个孩子!哦,不!你现在不能死啊!不要死啊!”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抽噎。
这时,我意识到身边围着一群人——加里·德卢卡、阿瑟和索尼、格温和洛科,甚至还有保姆,当看到这一幕时她立马把钱德勒从儿童水池里抱起来冲过来看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看到娜丁朝我跑过来,她刚去叫了救护车,我的耳边充斥着同一句话——救救他!救救他!我想用几年前学到的心肺复苏术来救艾略特。
我真的想这么做,但我又一想,我为什么要救他呢?艾略特死了不是会更好吗?他知道我的内幕,而且这两天科尔曼探员就会去查他的银行记录,是吧?就在那个时刻,艾略特就这么死在我的面前,我不禁惊讶于原来艾略特死了会有那么多好处。死无对证……这四个字开始占据我的脑海,恳求我不要把他救活,就让秘密随着他的去世一同灰飞烟灭吧。
这个人就是我生命的罪魁祸首——在我戒毒数年后又把我拉入了安眠酮的深渊,让我沉迷于可卡因,接着,在代理人游戏中也表现欠佳,欠我不少钱,其实就相当于在偷我的钱。这都是为了拿去赌博……还有吸毒……还有应付他的税务问题。科尔曼探员不是白痴,他当然能发现这些问题,尤其是艾略特的税务问题,在这一点上他肯定会以坐牢相威胁。到时,艾略特可能会告密出卖我。我应该就让他这么死了算了,看在上帝的分上,至少死无对证嘛……
但在我的周围,每个人都在叫喊着:“别停下来!别停下来!别停下来!”我忽然之间意识到,我其实一直在试图救他!当我的意识还在挣扎的时候——我内心中有些更强烈的事物却早就已经战胜了这种挣扎。
于是,我开始对艾略特实施人工呼吸,把我肺部的空气吹到艾略特的肺里,然后我抬起头开始有节奏地按压艾略特的胸部。过了一会儿,我停下来观察。
什么也没发生!妈的!他还是没有活过来!怎么可能呢?我都是按正确的方法来做的啊!为什么他还是没有活过来呢?
忽然间,我记起曾经读到过一篇关于哈姆立克急救法的文章,文中讲到如何使用这种急救法挽救了一名溺水儿童,于是我把他翻过去用手臂环抱住艾略特的腹部,然后使劲挤压。一下、两下、三下……突然我意识到自己把艾略特的大部分肋骨都已经压断了。于是我又把他翻过来看他是不是开始有气了,但还是没有呼吸。
事已至此,艾略特就这样死了。我抬起头来看着娜丁,含着泪说道:“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他不会再活过来了!”
这时,我听到爱伦又一次撕心裂肺地哭叫声:“我的天哪!我的孩子啊!哦,天啊!乔丹,请不要停下来!不要停下来!你一定要想办法救救我丈夫!”
艾略特整个人都已经发紫了,眼睛中最后一丝亮光也已经逝去。我默默祈祷了一下,然后竭尽全力猛吸了一口气。接着,我把所有的气都吹到了艾略特嘴里,于是他的腹部像气球般肿了起来。就在那时,艾略特体内的三明治一下子就出来了,而它们正好冲进了我的嘴里,我差点窒息。
我看到艾略特微微地吸了一口气,于是我把脸浸在泳池中把嘴巴中的呕吐物都清洗出来。我再看了看艾略特,发现他的脸色比之前要好点了。接着,他的呼吸又停止了。我看着加里说:“你接着来。”结果,加里朝我摆摆手,又摇了摇头,似乎在说“我才不干呢”,接着还往后退了两步。于是我转向艾略特最好的朋友阿瑟,让他来接着弄,而他的反应和加里如出一辙。我没有办法,只好接着给艾略特做恶心的人工呼吸。女公爵跳过来把艾略特嘴边的呕吐物清理干净。于是我把手伸进他的嘴里,从里面掏出了部分还没咀嚼完的三明治夹肉,同时把他的舌头往下压来畅通他的呼吸道。我再次把嘴巴对着艾略特的嘴开始给他做人工呼吸,而其他人都惊恐地站在我的周围。
终于我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我身边就已经站满了医护人员。不到3秒钟的时间,他们就已经把管子插进了艾略特的喉咙,开始往他的肺部输送氧气。他们轻轻地把艾略特抬到了担架上,然后抬到房子边上的树荫底下,接着给他进行了静脉注射。
我一头扎进泳池,开始清洗我嘴里的那些呕吐物,还是觉得很恶心。女公爵朝我跑过来,手里拿着牙膏和牙刷,于是我就在泳池里开始刷牙。接着我跳出泳池朝艾略特躺着的担架走去。这时候,除了医护人员还来了六七个警察。他们正在竭尽全力试图让艾略特的心跳恢复到正常状态,但却还是没有任何效果。其中一个医护人员伸出手来拍拍我,说道:“先生,你真是个英雄啊!你救了你朋友的命啊!”
这句话一下子让我傻了:你是英雄!我!“华尔街之狼”!是英雄!这几个词的震撼力太强了!我急需再听一遍,于是我说道:“对不起,我刚才没听清楚你说的。你能再说一遍吗?”
这名医护人员笑着对我说:“你是真正的英雄。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像你这样。你没有接受过任何培训,但你却很准确地采取了急救措施。好样的,先生。你是绝对的英雄。”
哦,天哪!我不禁想道。这感觉简直太妙了。我还想听到从女公爵口中说出这句话。
我看到女公爵一个人独自坐在休息椅的边上,还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我琢磨着说点什么能引导她说出我是英雄这句话。最后我决定最好的办法就是对她采用间接的办法——夸奖她在这次事件中所表现出来的沉着冷静,然后再表扬她及时地叫了救护车,这样一来,她就会感觉到也应该对我回以表扬。
我坐到她的身边,用手臂揽着她,“感谢上帝,幸亏你叫了救护车。娜丁,我是说,除了你,其他人都愣在那里一动不动。你真是太厉害了。”接着,我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反应。
她贴到我身边,苦笑着对我说:“我不知道,我想这应该是一种本能吧。你知道,你只是在电影上看到过这些事情,但你从来不会去想它们会在自己身边发生。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简直难以想象,她怎么还是没有说我是英雄呢?我想我应该暗示得更明显一点。“我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从来都没有想过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你身边,但一旦发生了,本能就引导你这么做了。我想这就是我今天为什么能这么做的原因吧。”嘿,女公爵!看在上帝的分儿上,你怎么还没明白我的意思啊!
这次她显然已经领悟到我的意思了,因为紧接着她就一把抱住我,说:“哦,天哪!你简直帅呆了!我从来都没见过你这样。我是说……我根本都没办法用语言来形容你有多聪明!其他人都愣在那里,只有你……”
上帝啊,我寻思着。她不停地称赞我,但就是没有说出那个极具魔力的词!
“……你就是……我是说……你是英雄,亲爱的!”就是这句话!“我太为你自豪了。我的丈夫,英雄啊!”她给了我一个最热烈的吻。
就在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小孩子都梦想成为消防员。这时,我看到他们正在用担架把艾略特抬走。“走,我们去医院吧,我费了那么大劲儿把艾略特救过来别又出什么事。”
20分钟后,我们赶到了西奈山医院的急诊室,初步诊断十分令人担忧:艾略特的脑部受到一些损伤,他是否会成为植物人则还没法确定。
在去医院的路上,女公爵给巴斯打了个电话。此刻,我正跟着巴斯来到了重症病房,病房中弥漫着一股死亡的气息。这里有四位医生和两名护士,而艾略特就直挺挺地躺在检查台上。
巴斯并不是在西奈山医院工作,但很显然,由于他的名气,病房里的每个医生都知道他是谁。一位一身白衣的高个医生说道:“格林医生,病人现在处于昏迷状态,无法自主呼吸。脑部受到损伤,另外还有7根肋骨断裂。我们已经给病人注射了肾上腺素,但没见任何反应。”这位医生直视着巴斯的眼睛,慢慢地摇了摇头,像是在说:“应该是没救了。”
这时,巴斯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他很自信地直接走到艾略特前面,抓住他的肩膀,把嘴凑到了艾略特的耳边,接着近乎声嘶力竭地喊道:“艾略特!你马上给我醒过来!”他开始使劲摇晃艾略特的肩膀。“我是巴斯·格林医生,艾略特。别乱搞了,赶紧给我睁开眼睛!你的太太就在外面,她急着见你呢!”
其实说到最后一句话,可能大部分男人都会宁可选择去死。在巴斯说完后,艾略特居然照着巴斯说的那样睁开了眼睛。又过了一会儿,艾略特的脑部功能也恢复了正常。我环视四周,病房里的所有医生和护士都惊讶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