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娜丁”号游艇!尽管很鄙视这艘破船,并一直希望它能沉入海底,不过,在蔚蓝的地中海上驾驶着一艘长达170英尺的游艇还是挺酷的。事实上,我们8人——女公爵和我,以及我们的6位密友——全体赞成乘坐我的这座海上宫殿外出狂欢。
当然,踏上如此令人兴奋的旅程之前必须得准备充分,所以,在出发前夜,我叫来其中一位密友罗布·洛鲁索,和我一起展开最后一刻的毒品收集工作;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会一起参加这次旅行,而且还因为他过去曾和我一起做过这类事情——我们曾经在一场来势凶猛的暴风雨中追踪一辆联邦快递的送货卡车长达3个小时,疯狂地寻找一份遗失的安眠酮快递。
我和罗布认识快15年了,我超级喜欢他。他和我同岁,开着一家小型抵押放款公司,为Stratton员工提供抵押贷款服务。和我一样,他也很爱毒品,此外,他还有着世界一流的幽默感。他长得不算很英俊——身高约5英尺9英寸,稍稍偏胖,长着一个肥肥的大鼻子、很瘦削的下巴——不过,尽管如此,他的女人缘却超好。他新交的女孩雪莉将和我们一起旅行。
我和罗布忙着收集毒品的同时,女公爵则趴在我们的车道上收集鹅卵石。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孩子们,不知何故,这让她突发奇想,想做手工艺品。她想为我们的孩子做一个许愿盒——一个装满小小鹅卵石然后盖上一层锡箔的昂贵女鞋的鞋盒(她选了一个曾经盛放着一双价值1 000美元的马诺洛·布拉尼克女鞋鞋盒)。在锡箔上方,充满艺术气息的女公爵粘贴了两张地图,一张是意大利海边度假胜地里维埃拉,一张是法国南部的蔚蓝海岸,以及十几张从旅游杂志上剪下的漂亮图片。
动身前往机场前,我们去了钱德勒和卡特的游戏室对孩子们说“再见”。卡特现在快一岁了,他很崇拜他的姐姐,此刻,他的精神头不错,应该说是很足。他正在盯着钱德勒看,钱德勒正忙着为在她周围很规则地摆成一圈的100个芭比娃娃开庭。
充满艺术气息的女公爵和我一起坐在地毯上,向我们两个完美的孩子展示着他们完美的许愿盒。“不管何时,只要一想妈妈和爸爸,”女公爵解释道,“你们只需摇摇这个许愿盒,我们就知道你们在想着我们。”接着,让我吃惊的是,充满艺术气息的女公爵又掏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许愿盒,并补充道,“妈妈和爸爸也有我们自己的许愿盒!所以,每次我们一想你们了,我们也会摇摇我们自己的许愿盒,接着,你们就会知道我们也在想你们,好吗?”
钱德勒眯着眼睛,仔细地想了想。“但我怎么知道到底灵不灵呢?”她充满怀疑地问道,根本不如女公爵设想得那般,那么容易就买账。
我朝女儿温和地笑了笑。“小家伙,这很简单。我们会日夜思念你们,所以,任何时候,只要你们想我们在想着你们,我们就是在想着你们!这样想就行了!”
接着,一片安静。我看了看女公爵,她正歪着脑袋盯着我看,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你刚刚在说什么?”接着,我看了看钱德勒,她和她妈妈一个姿势。这两个女孩子在联合起来对付我!不过卡特似乎压根儿就不在意许愿盒这回事。他脸上挂着一丝苦笑,并咕咕地叫着。似乎在这件事上他站在了我这边。
我们与孩子们吻别,告诉他们,他们是我们的最爱,然后前往机场。10天后,我们将再次看到他们的笑脸。
在罗马机场一降落,问题就开始出现了。
我们一行8人——我和女公爵,罗布和雪莉一对,邦妮和罗斯·波特诺伊(我儿时的朋友)一对,奥菲莉娅和戴夫·凯拉迪尼(女公爵儿时的朋友)一对——正站在罗马机场的行李认领处,这时,女公爵说:“我简直不敢相信!乔治忘了在肯尼迪机场托运我的行李了。我现在没有衣服穿了!”她生气了。
我笑着说:“亲爱的,放松些。我们就像那对在美国运通丢了行李的夫妇一样,不过我们将花出高于他们10倍的钱,而且在花这些钱的时候我们会比他们高兴10倍!”
这时奥菲莉娅和戴夫走过来安慰伤心的女公爵。奥菲莉娅是一个黑眼睛的西班牙美女,从一只丑小鸭变成了美丽的白天鹅。由于她在成长过程中一直很丑,所以她被迫形成了很好的性格。
戴夫长相平平,他是个老烟枪,一天能喝掉上千杯咖啡。他是个安静的人,不过我和罗布在讲黄色笑话时他总会笑出声来。戴夫和奥菲莉娅都是比较沉闷的人,不像我和罗布这样好动。
现在,邦妮和罗斯也走了过来。一看邦妮的脸色就知道她吃过安定和丁螺环酮——她怕晕机,就在起飞前吃了这两种药。在成长的过程中,邦妮一直是我们街区每个孩子(包括我在内)梦寐以求的金发女郎。但邦妮对我不感兴趣,她喜欢坏坏的(并且年长的)男生。16岁时,她和一个32岁、曾蹲过监狱的大麻走私贩同居。10年后,26岁时,她嫁给了罗斯,当时他刚刚因交易可卡因而蹲完监狱。事实上,罗斯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毒品交易商——只不过是一个试图帮助朋友的可怜鬼。不过现在,他有资格和性感的邦妮在一起了,小小的遗憾是,她现在已大不如以前性感了。
话说回来,罗斯是一个很棒的游艇来宾。他偶尔会吸吸毒,是水平一般的潜水者,但却是很棒的渔夫,而且一有需要很快就去跑腿办差。他个头矮小,黑皮肤,有着一头黑色卷发,留着浓密的黑色小胡子。罗斯说话很尖酸刻薄,不过这只是针对邦妮,他不断称邦妮为白痴。不过,别的事情抛开不讲,罗斯对于自己成为一个男人中的男人——或者至少是勇敢无畏的户外生活者——充满自豪。
女公爵仍然郁郁寡欢。“打起精神来,娜丁!我们吃了安眠酮就去逛街!这就像回到了过去的美好时光一样。嗑药+逛街!嗑药+逛街!”我不断重复着这几个字眼,仿佛在唱一首歌曲的副歌似的。
“我想单独和你谈一下。”女公爵将我拉到一边,一脸严肃地说。
“什么事?”我无辜地问道,虽然感觉自己并不是那么无辜。罗布和我在飞机上稍稍有些失控,女公爵的耐心正在逐渐消失。
“我对你继续用药不太高兴。你的背部现在好多了,所以我想不通。”她难过地摇摇头,仿佛对我失望至极,“以前看在你背伤的分儿上我一直放你一马,但现在……我搞不懂。亲爱的,这样做似乎不对。”
她对这件事的处理态度很不错——很镇静,讲得也很合情合理,所以我琢磨着,得对她撒一个弥天大谎才对得起她。“娜丁,这场旅行一结束,我保证就戒掉。我对上帝发誓,绝不骗你。”我以童子军的敬礼方式举手宣誓。
接下来便是几秒钟令人不自在的沉默。“好吧,”她充满怀疑地说,“我就等着看你的实际行动了。”
“好,现在我们去逛街吧!”
我将手伸进口袋,掏出3粒安眠酮。我将一粒安眠酮掰成两半,给了女公爵一半。“给,”我说,“半粒给你,两粒半归我。”
女公爵拿着微不足道的半粒朝饮水机走去,我恭恭敬敬地跟在后面。边走边将手伸进了口袋,又掏出了两粒安眠酮。毕竟,要做就要做得到位。
3小时后,我们坐在汽车后座上,车子沿着一个通往罗马奇维塔韦基亚观光港的陡峭山坡往下驶去。女公爵买了一大堆新衣服,而我正处在安眠酮药效发作期,此刻我根本睁不开眼。
戴夫·凯拉迪尼最先发现情况。“为什么港口里有白泡沫?”他指着窗外,我们8人扭头看过去。
的确,浅灰色的水面看上去波涛汹涌,不时有小漩涡在打转。
奥菲莉娅对我说:“戴夫和我不喜欢汹涌的海面,我们都会晕船的。”
“我也是,”邦妮说,“我们能不能等到水面平静了再出发呢?”
罗斯替我答话了,“邦妮,这艘船足足170英尺长,有点儿风浪还是应付得来的。此外,晕不晕船不过是看你的心情罢了。”
我需要消除大家的恐惧。“我们在船上有晕船贴片,”我自信地说道,“所以,如果晕船的话,我们一上船你就赶紧贴一片。”
到达山脚时,我这才发现我们都错了。根本就没有白泡沫,而是海浪……天哪!我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景观!海港里卷起了巨浪,似乎没有方向地相互交错拍打着,就好像是风正在从四面八方同时在吹一样。
车子右拐了一下,“娜丁”号游艇就在眼前,宏伟地矗立着,高过了其他所有游艇。我转过头对客人们说:“这船漂亮吧?”
大家都点点头,接着,奥菲莉娅说:“海港里怎么会有浪呢?”
女公爵说:“别担心,如果浪太大了,我们就等平静些再走。”
我心想,真是跟我对着干!运动……运动……我需要运动!
车子在船坞终端停了下来,马克船长在等着迎接我们。大副约翰站在他旁边。他们都穿着娜丁号制服——白色有领的Polo衫、蓝色航海短裤、灰色帆布航海鞋。衣服和鞋子上均印有“娜丁”号的标志——两根金色雄鹰的羽毛环绕着一个品蓝色大写字母N,这是戴夫·凯拉迪尼以8 000美元的优惠价设计的。
女公爵给了马克船长一个大大的拥抱。“为什么海港里浪这么大?”她问道。
“不知哪儿来的风暴,”船长说,“浪高8到10英尺。我们应该等浪小一点再去撒丁岛。”
“管他的!”我快速说道,“我现在就要动身,马克。”
女公爵很快就向我泼冷水,“不行,除非马克船长说情况安全,否则我们哪儿都不去。”
我对安全意识极高的女公爵笑了笑说:“为什么不现在就上船开始剪你新衣服上的标签呢?我们现在就在海上了,我是海洋之神!”
女公爵转了转眼珠。“算了吧,你对海上的事一窍不通。”她转过身对这群客人说,“女孩儿们,看,海洋之神发话了!”说完,所有的女人都在朝我大笑。接着,几个人排成一列纵队,在她们珍爱的领袖——来自布瑞吉的女公爵带领下,向跳板走去,先后爬上了游艇。
“马克,我不能坐在这个港口里。我现在正处于安眠酮的药效发作期。撒丁岛有多远?”
“大约100英里,但如果现在动身,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我们不得不开得很慢。现在海上正起着8英尺高的巨浪,在地中海的这个地带,随时都会出现暴风雨。我们必须做好暴风雨前的准备,将主客厅的所有东西拴紧。”他耸了耸他方方正正的肩膀,“即便如此,游艇内部仍有可能遭受某些损伤——比如,摔破一些盘子、花瓶、杯子之类的。我们能够成功到达,但我强烈建议现在不要出发。”
我看着罗布,他正抿着嘴唇,对我点了一下头,仿佛在说:“我们现在动身吧!”接着我说:“马克,我们出发吧!”我向空中挥舞着拳头,“这将是一次华丽的冒险,一次创纪录的征程!”
马克船长笑了笑,然后开始摇着他那长方形的脑袋。就这样,我们爬上游艇,准备出发。
我躺在游艇驾驶桥楼顶部舒服的垫子上,一位名叫米歇尔的黑发服务员给我端来了一杯“血腥玛丽”鸡尾酒。和其他船员一样,她也穿着娜丁号制服。
“贝尔福特先生,请慢用!”米歇尔微笑着说,“您还需要别的什么吗?”
“是的,米歇尔,我现在正处在一种罕见的状况中,这要求我每隔15分钟就要喝一杯。米歇尔,这些都是医生的命令,所以,请按时送来,否则我可能得进医院。”
她咯咯地笑了。“贝尔福特先生,一切听您的吩咐。”说完,她就准备退下。
“米歇尔!”我大叫着,声音洪亮得足以穿透飓风和一对卡特彼勒发动机的隆隆声。
米歇尔转过头看着我,我说:“如果我睡着了,不要叫醒我。只需每隔15分钟送来一杯‘血腥玛丽’,在我旁边依次摆好。等我醒来我就会喝,好吗?”
她对我竖了竖大拇指,然后沿着一段陡峭的楼梯往下走,楼梯通向下方的甲板,直升机就停在那儿。
我看看表:罗马时间下午一点。此刻,4粒安眠酮正在我的胃中溶解。15分钟后,我将飘飘欲仙;再过15分钟,我将熟睡过去。在喝下“血腥玛丽”时,我心想,这多么令人放松啊。接着,我做了几个深呼吸,闭上了眼睛。多么松弛与享受啊!
我感觉有雨滴落在身上,于是醒了,但天空仍是一片蔚蓝。这让我困惑不已。我朝右边看看,8杯“血腥玛丽”依次排开,全都满到杯沿。我闭上双眼,做了个深呼吸。耳边,凶猛的风正在狂吼。接着,我感觉又有雨滴打在身上了。这是怎么回事?我睁开眼睛。不会是女公爵又在往我身上泼水吧?但我没看见她。驾驶桥楼上就我一人。
突然,我感觉游艇以完全失控的方式向下倾斜,直至倾斜至45度角,接着,不知何处传来了一声猛烈的碰撞声。过了一会儿,灰色的海水如一堵厚实的墙壁矗立在游艇一边,在驾驶桥楼上打了个转,然后倾盆而下——将我从头到脚被浇了个通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驾驶桥楼足足高出海面30英尺——噢,不好!—— 游艇又一次向下倾斜。这一次,我被抛到了一边,那8杯“血腥玛丽”也朝我身上飞来。
我径直坐了起来,往一边看去——我的妈呀!海浪足足有20英尺高,绝对比建筑物还严实。接着,我失去了平衡。现在,我从垫子上飞到了柚木甲板上,“血腥玛丽”也随我而来,摔了个粉碎。
我向船边爬去,牢牢地抓着铬制栏杆,努力站起身来。我扭过头看着船,坏了!钱德勒!我们将钱德勒——一艘42英尺长的潜水船——用两根粗的绳索拖到了这儿,但此时,它却消失了,隐约显现于重重巨浪之中。
我四肢并用向楼梯爬去。整个游艇仿佛快要散架了。我沿着楼梯爬到主甲板时已浑身浇透,并被巨浪无情地抛来抛去。我跌跌撞撞地走进了沙龙。一行人都坐在豹纹地毯上,紧紧地挤成一圈。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身上都穿着救生衣。女公爵看到我时,她脱离“组织”,向我爬了过来。但突然间,船开始大幅度倾斜下来。
“小心!”我大叫道,这时女公爵在地毯上滚动着,“砰”的一声撞在了墙上。过了一会儿,一件中国古董花瓶在沙龙里飞舞着,然后撞到了她头顶上的玻璃窗,摔了个粉碎。
接着,船重新恢复了平衡。我又四肢并用,迅速向她爬去。“宝贝,你没事吧?”
她咬着牙对我说:“你……你这个可恶的海洋之神!如果我们能够逃离这艘船我一定会宰了你!我们都要葬身海底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海浪会这么大?”她那双蓝色的大眼睛紧紧地盯着我。
“我不知道,”我辩解道,“我刚刚一直在睡觉。”
女公爵半信半疑。“你刚刚一直在睡觉?浪这么大你怎么可能睡得着?船都快沉了!奥菲莉娅和戴夫晕船晕得快没命了,罗斯和邦妮也是……雪莉也是!”
这时,罗布爬了过来,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这浪真够大的,哈?我一直都想死在海上。”
悲伤的女公爵说:“罗布,你给我闭嘴!你和我丈夫对此要负全责!你们两个真是彻头彻尾的白痴!”
我抬头看了看,罗斯——勇敢无畏的户外生活者——正在往这边爬。他的表情充满了恐惧。“噢,我的上帝,”他咕哝着,“我一定要离开这艘船。我有一个女儿。我……我……我老是吐个不止!求你了,让我离开这艘船吧。”
罗布对我说:“我们上驾驶桥楼去看看现在的情况吧。”
我看着女公爵,“亲爱的,你在这儿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去你的!我和你们一起去!”
我点点头,“好吧,走。”
“我就待在那儿了。”勇敢无畏的户外生活者说着,开始夹着尾巴向那群人爬去。我看着罗布,两个人开始放声大笑。接着,我们三人开始朝驾驶桥楼爬去。半路上,我们经过了一个储备丰富的酒吧。罗布停止爬行,说:“我想我们应该喝几口龙舌兰酒。”
我看了看女公爵,她点头同意。我对罗布说:“去拿瓶过来。”30秒后罗布手里拿了一瓶龙舌兰酒爬了回来。他拧开瓶盖,将瓶子递给了女公爵,女公爵抓起酒瓶痛饮了一大口。我心想,这女人够强悍的!接着,我和罗布也痛饮了几大口。
罗布把瓶盖拧好,将酒瓶对着墙扔了过去,瓶子瞬间摔得粉碎。他笑着说:“我一直就想做这样的事。”
我和女公爵交换了个眼神。
爬过一段短短的楼梯后,我们从主甲板上了驾驶桥楼。往上爬的过程中,两个名叫比尔的甲板水手从我们身上跳了下去。“现在情况怎么样?”我大叫道。
“跳台刚刚被冲走了,”其中一个比尔大声喊道,“如果我们不堵好后门,主沙龙就要被淹了。”他们边说边继续跑着。
驾驶桥楼上忙乱不已。这里空间很小,或许仅有8英尺×12英尺,而且屋顶很低。马克船长双手握着游艇古董级木制方向盘。每隔几秒钟他就会将右手放下,调整船的油门,使船头对准下一波巨浪的方向。大副约翰站在他的旁边。此时,他左手抓着一根金属杆以保持平衡,右手拿着双目望远镜,观察着前方。三位服务员正坐在一条木制长椅上,她们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眼里含着泪水。我听到一则广播打破了沉静:“大风警报!现在是大风警报!”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问马克船长。
他凝重地摇摇头。“我们现在情况很不妙!这场暴风雨来势只会越来越猛。海浪已经达到20英尺,而且还在增高。”
“但天空还是蓝的啊,”我无辜地说道,“我想不通。”
愤怒的女公爵说:“谁他妈的在乎天空的颜色?马克,现在不能返航吗?”
“绝对不可能,”他回答道,“如果我们试着转向,船会向侧面倒,整个船会翻掉。”
“你能让船一直这么开着吗?”我问道,“或许应该发送无线电求救信号?”
“我们会让船一直漂在海面上,”他回答道,“不过现在天气越来越糟。蓝天马上就要消失了。我们正在前往8级飓风的腹部地带。”
20分钟后,我突然很想吃安眠酮。我悄悄对罗布说:“给我点安眠酮。”我朝女公爵看去,看看她有没有发现。
很显然,她发现了。她摇着头说:“我敢确定,你们两个绝对是疯子!”
两个小时后——海浪至少已达到30英尺高——真的是大事不妙了。马克船长以一种厄运即将来袭的语调说:“噢,妈的,不要告诉我……”接着他马上大叫道,“流氓浪!抓紧了!”
流氓浪?这又是什么?1秒钟后当我朝窗外看去时,我知道答案了,这时,驾驶桥楼上的每个人都突然大喊道:“天哪!流氓浪!”
巨浪绝对有60英尺高,而且来势迅猛。
“抓紧了!”马克船长大喊道。我右手紧紧地揽着女公爵的纤腰,让她紧贴着我。
突然间,船开始朝着一个极其陡峭的角度倾斜了下去,倾斜度几乎达到了90度。马克船长将油门加至最大,船迅速向前驶去,我们开始迎着巨浪前进。突然,船似乎立刻停了下来。接着,巨浪开始在驾驶桥楼上方打转,然后以似乎1 000吨炸药的爆发力砸向我们——咔嘣!
眼前漆黑一片。
感觉这艘船仿佛要永远停在水面以下似的,但船慢慢地,充满痛楚地,又重新浮了起来——现在以60度角向左弦倾倒过去。
“一切还好吧?”马克船长问。
我看了看女公爵。她点点头。“我们很好,”我说,“罗布,你怎么样?”
“从没有这么好过,”他咕哝着,“不过我现在尿急。我准备下楼去看看大家怎么样了。
罗布下楼梯时,其中一个水手比尔跳了上来,大喊道:“前面的舱口盖刚刚吹开了。船头要开始沉下去了!”
“真倒胃口,”女公爵摇着头说,“瞧瞧你安排的这场倒胃口的旅行。”
马克船长抓起无线电广播发射机,推开按钮。“无线电求救,”他急切地说道,“我是娜丁号游艇马克·艾略特船长。现在紧急求救:我们距离罗马海岸50英里,船头即将下沉。我们需要紧急援救。我们船上现有19人。”接着,他弯下身来,开始从一台电脑显示器上读取一些橙色数据,向意大利海岸警卫队提供我们的准确方位。
“去把许愿盒拿过来!”女公爵命令道,“就放在楼下,在我们的特等舱里。”
我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你怎么——”
女公爵打断了我。“去拿许愿盒,”她大叫道,“现在就去拿!”
我做了个深呼吸。“好吧,我这就去,我这就去。不过我快饿死了。”我看着马克船长,“你能让厨师给我做一份三明治吗?”
马克船长开始大笑,“你知道吗,你真的是个恶心的浑蛋!”他摇了摇他那方方正正的脑袋,“我这就让厨师给我们做些三明治。这将是一个漫长的夜晚。”
“你是最棒的!”我边说边往楼梯走去,“此外还可以准备点新鲜水果吗?”接着我跑下了楼梯。
我在主沙龙里找到了我的客人们,一行人充满了恐惧,用一根甲板绳索将彼此绑在了一起。不过我可是一点都不担心。我知道,很快,意大利海岸警卫队就会过来救我们了;从现在起几小时后我们就能安然无恙,这艘游艇也将被我抛弃。我向客人们问道:“你们觉得这场旅行有趣吗?”
没有人笑。“他们会来救我们吗?”奥菲莉娅问道。
我点点头。“马克船长刚刚发出无线电求救信号了。伙计们,很快就会没事了。我要到楼下去一下。我很快就回来。”我向楼梯走去——但我马上遭遇了另一波巨波,并被无情地摔到了墙上。我四肢着地,开始向楼梯爬去。
这时,其中一个比尔从我身边经过,大叫道:“‘钱德勒’不见了!它被冲走了!”接着他跑走了。
到达楼梯最后一阶时,我抓着扶手站了起来。我在漫到脚踝处的水中跌跌撞撞地走进了特等舱,看到了许愿盒,可恶的许愿盒就放在床上。我抓起许愿盒,上了驾驶桥楼,把它交给了女公爵。她闭上眼睛,开始摇里面的鹅卵石。
我对马克船长说:“或许我可以驾驶直升机离开。我一次可以带走4个人。”
“想都别想,”他说,“现在海面都成这个样子了,你能把飞机开起来又不撞毁,那绝对是个奇迹。即便你能让飞机飞起来,那也绝对无法再度着陆。”
3小时后,发动机仍然运作,但我们却丝毫无法前行。我们周围环绕着4艘庞大的集装箱船。他们听到了无线电求救信号,正试图保护我们远离即将到来的巨浪。现在天几乎黑了下来,我们仍在等待救援。船头已严重下斜。暴雨无情地拍打着玻璃窗,海浪至少有30英尺高,风力至少有50海里/小时。但我们不再跌跌撞撞了。我们已习惯了船上的颠簸。
马克船长似乎一直通过无线电与海岸警卫队通话。终于,他对我说:“有了,有一架直升机正在我们上方盘旋;等会儿直升机会放下一个篮筐,所以现在,让大家都到驾驶桥楼上。我们会先让女乘客离开,接着是女船员,接着是男乘客。男船员最后离开,我最后一个走。告诉大家,不允许带包。只可以带衣服口袋能够装下的东西。”
我看着女公爵,笑了笑。“你那些新衣服可都得留下了。”她耸耸肩,快乐地说道:“新衣服以后可以再买啊。”接着,她搂着我的手臂,我们一起向楼下走去。
向大家解释完营救方案后,我把罗布拉到一边说:“你有安眠酮吗?”
“没有,”他狡黠地说,“都在你的特等舱里。都被冲到那里了,或许那里的水深现在已有3英尺了,很可能已经不止这个深度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跟你说,罗布,我在那里放了25万美元现金,但我根本就不在乎这个。不过,我们得把那些安眠酮找回来。我们有200粒,我们不能把它们留在这儿。这样做太不应该了。”
“的确如此,”罗布说,“我去拿。”20秒后他回来了。“我被惊呆了,”他咕哝着,“下面肯定发生了电力短路,我该怎么办?”
我没说话,只是径直看着他,然后将拳头在空中挥舞了一下,仿佛在说:“士兵,你可以做到!”
罗布点点头说:“如果我被电死了,我希望你能给雪莉7万美元做隆胸手术。从我遇到她第一天起她就一直想去做,这事都快把我给逼疯了!”
“没问题。”我颇有义气地说道。
3分钟后,罗布拿着安眠酮回来了。“天哪,真疼!我估计我脚上有几处3度烫伤!”接着他笑着说,“不过我就是这么能干,对吧?”
我心领神会地笑笑:“当然,你是最棒的。”
5分钟后,我们都到了直升机甲板上,我充满敬畏地看着篮筐前后100英尺地来回晃动着。我们足足等了30分钟——士气低迷地观看着,等待着,接着,太阳落山了。
这时,约翰到了甲板上,看起来一脸的惊慌。“大家必须回到下面,”他命令道,“直升机没油了,不得不返回。但我们必须放弃这艘船,我们快要沉下去了。”
我看着他,简直难以置信。
“这些是船长的命令,”他补充道,“救生艇正在船尾充气,就在跳台原来的位置。快走!”他挥手示意道。
我心想,橡胶筏?在50英尺高的巨浪里乘坐橡胶筏?看来为了离开这里已经不择手段了!这个决定看起来真是疯了。但这是船长的命令,所以我照做了,其他人也是。我们向船尾走去,两个比尔正各自抓着橘黄色橡胶筏的一边。他们把橡胶筏一放到海上,马上就被冲走了。
“看到了吧,”我讽刺地笑道,“我认为橡胶筏这个主意绝对不行。”我转向女公爵,向她伸出手,“来,我们一起去和马克船长谈一谈。”
我向马克船长解释了一下橡胶筏刚刚发生的情况。“他妈的!”他迅速说道,“我告诉这些孩子在没有绑牢前先不要把橡胶筏放到水里……妈的!”他做了个深呼吸,然后重新恢复了镇定。“好吧,”他说,“你们两个听我说,我们现在只剩一个发动机在运行了。如果这个发动机也不动了,那么我们的船就再也无法前行,我们就会翻船。我希望你们就待在这儿。如果船翻了,你们就从这边跳出去,能游多远就游多远。在船下沉的过程中,会有一波强大的向下的水流,这股水流会把你们也吸进去的。所以,一定记住,要不停地往水面游去。现在的水温很适中,你们的存活没有问题。距此处约50英里远有一艘意大利海军驱逐舰,目前正在向这边驶来。他们会与特种部队再进行一次直升机救援。目前的状况海岸警卫队无法完成救援。”
我点点头,对马克船长说:“那就让我到楼下,跟大家都说一说。”
“不,”他命令道,“你们两个就待在这儿。我们随时都会下沉,我希望你们两个待在一起。”他转向约翰,“到楼下去,把这些都解释给客人们听。”
两小时后,船基本要完全沉下去了,这时无线电设备传来了声音。我们上方又飞来了一架直升机,这架是意大利特种部队驾驶来的。
“好,”马克船长脸上挂着一个古怪的笑容,“听好了,他们将会用绞盘放下一名特种兵,但我们先得把直升机推到海里给他腾地方。”
“你在骂我吧?”我笑着说。
“噢,我的上帝!”女公爵将手放在嘴里欢呼道。
“不,”马克船长回答道,“我没骂你。我先去拿部摄像机,这一幕值得保存下来给后代看。”
约翰待在控制台前,我和马克船长以及两个比尔还有罗布向直升机甲板走去。到了甲板上,马克船长将摄像机递给其中一个比尔,然后迅速解开直升机的固定物。接着,他把我拉到直升机前面,将手臂搭在我的肩膀上。“好了,”他笑着说,“我希望你对着看录像的观众说几句话。”
我看着摄像机说:“嗨!我们马上要把直升机推进地中海里。这够棒吧?”
马克船长补充道:“是的!这在游艇历史上尚属首次!将镜头再次交给娜丁号游艇的主人!”
“是的,”我补充道,“如果我们不幸都遇难的话,我希望大家知道,这次糟糕的出行是我的主意。我强迫马克船长这么做的,所以,他仍应该获得一个体面的葬礼!”
就这样,我们的录影结束。马克船长说:“好吧,等到另一波海浪袭来,游艇开始向右边倾斜时,我们全体马上用力推。”之后,游艇一开始往右边倾斜,我们就向上推,使直升机翻过了甲板边界。我们跑过去看,不到10秒钟它就沉到了海面之下。
两分钟后,我们17个人都站在了直升机甲板上,等待被救援。马克船长和约翰仍留在驾驶桥楼上,努力让游艇不往下沉。在我们上方100英尺处,一架双叶桨运输直升机正在静止悬停。飞机被刷成了军营绿,而且机身超大。即便距离100英尺,两个主螺旋桨的重击声仍震耳欲聋。
突然,一名特种兵跳出了直升机,开始沿一根粗的金属索下降。他身着全套的特种部队制服,外套一件黑色橡胶潜水衣,头戴一顶紧致的兜帽。他背着一个背包,一条腿上悬挂着一个貌似捕鱼枪的东西。他以100英尺的摆幅前后晃悠着。到了游艇上方30英尺时,他抓住捕鱼枪,瞄准,然后叉住船。10秒钟后,这名特种兵上了甲板——一脸灿烂的笑容对我们竖着大拇指。很明显,他正玩得尽兴。
我们18个人都被带至安全地带。然而,在安排妇女和儿童先走时,出现了小小的混乱——惊慌失措的罗斯(勇敢无畏的户外生活者)推倒奥菲莉娅和两个比尔,疯了一般冲向特种兵,跑到他跟前,抓着他的手臂和腿不肯松手,直至他离开了游艇。我和罗布没什么意见,因为我们现在有了新鲜的“佐料”,可以在罗斯的余生里尽情拿他开涮。
然而,马克船长愿与船同沉。事实上,直升机飞走前,我看到的最后一幕是,游艇的船尾最后一次沉到水下,马克船长方方正正的脑袋顶部在巨浪中上下起浮。
被意大利人救援的优点就是,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你喂吃的,让你喝红酒;接着,他们会让你跳舞。是的,我们在意大利海军驱逐舰上和意大利海军像摇滚明星般狂欢。他们是一群喜欢热闹的人,我和罗布将此作为可以尽情享用安眠酮的最佳时机。谢天谢地,马克船长安然无恙,他已经被海岸警卫队救了上来。
最后我只记得驱逐舰舰长和女公爵将我搀扶至医务室。在帮我盖好被子之前,舰长向我解释着意大利政府正在拿本次救援行动大做文章——可以说是公关阴谋——所以政府授权他可以带我们前往地中海的任何地方,选择权在我们。他推荐了撒丁岛的卡拉迪沃尔佩酒店,据他所说这是全球最好的酒店之一。我急切地点点头,对他竖起了大拇指,含糊不清地说:“那就带我去撒丁岛!”
我在撒丁岛上醒来时驱逐舰已在切尔沃港停靠。我们18人站在主甲板上,充满敬畏地看着数百名撒丁居民朝我们挥手。几十名媒体记者人手一部摄像机,焦急地等待着拍摄这群竟然蠢到在8级大风中驶船的白痴美国人。
离开驱逐舰前,我和女公爵对意大利救援者表达了谢意,并和他们交换了电话号码。我们告诉他们,如果他们哪一天到了美国,一定记得看我们。因为他们的勇敢与英雄行为,我给了他们一些钱,但他们拒绝接受。他们可真是一群了不起的人——世界一流的英雄——这句话绝对是真心话。
穿过撒丁岛欢呼的人群时,我突然想到,我们所有的衣服都丢了。但没有问题,我即将从伦敦的劳埃德保险公司收到一笔大额支票——该公司对我的游艇和直升机承保。在酒店登记入住后,我带每个人去购物——包括客人和船员。找了半天,我们只找到度假装——各种款式的粉红、紫色、黄色、红色、金色和银色度假装。接下来,我们都得穿得像孔雀一样在撒丁岛上待上10天。
10天后,安眠酮吃完了,回家的时间也到了。这时,我突然有了一个很棒的想法:将我们的衣服全部打包,用船运回美国,避免报关。女公爵同意了。
第二天一早,不到6点,我到酒店大厅支付了费用。共计70万美元。不过这似乎没有看上去那么奢侈——账单包含一只30万美元镶嵌有红宝石和绿宝石的金手镯,这是我对我的太太做出的弥补,这份礼物算是很轻的了。
在机场,我们等我的直升机等了两个小时。接着,一个在私人飞机候机室工作的小个子男人走到我跟前,用口音极重的英语说:“贝尔福特先生,您的飞机发生了撞机事件。一只海鸥飞进了发动机,飞机在法国坠落,无法前来接您。”
我无语了。其他人是否发生过这样的事?我估计不会。当我把事件告诉女公爵时,她一言不发,只是摇了摇头走开了。
我试着给珍妮特打电话,让她预订新的航班,但电话通通都用不了。我决定,我们胜算最大的做法就是飞到英国,这样我们才能听懂别人到底在说些什么。一到了英国,我就知道一切会没事的——直至我们坐在一辆伦敦出租车的后排,我注意到一件很古怪的事,这里的街道拥挤得出奇。事实上,我们距离海德公园越近,道路就越拥挤。
我对长着一张面团脸的英国出租车司机说:“为什么现在会这么堵?我以前来过英国很多次了,从没见过街道会这么堵。”
“噢,阁下,”出租司机说,“我们本周末要举办伍德斯托克音乐节。海德公园里有50多万人。艾瑞克·克莱普顿正在演出,艾拉妮丝·莫莉塞特以及其他人也会演出。阁下,这将是一场很棒的演出。我希望您已经提前预订好了酒店,因为这会儿伦敦几乎已经没有空房间了。”
呃……现在有三件事让我吃惊了:第一件就是,这个出租司机竟然一直称呼我为“阁下”;第二件,我竟然碰上了自“二战”以来整个城市没有空房间的首个周末;第三,我们都需要再次去商场买衣服——这将是女公爵不到两周时间内的第三次商场购物。
罗布对我说:“我简直不敢相信我们又要去买衣服了。你要接着付钱?”
我笑着说:“去你的,罗布。”
在伦敦多尔切斯特酒店大堂,门房说:“贝尔福特先生,非常抱歉,整个周末我们的房间已预订完毕。事实上,我不敢相信此时伦敦还会有空房间。不过,您可以尽情地在吧区狂欢。您知道,此时是下午茶时间,我很愿意为您所有的客人提供免费的茶和三明治。”
我转转脖子,试图保持镇静。“你能否给其他酒店打打电话,看看他们那儿还有没有空的房间?”
“当然可以,”他回答道,“很愿意为您效劳。”
3小时后,我们仍然在酒吧区,喝着茶,津津有味地嚼着脆饼,这时,门房满脸微笑地走了进来说,“四季酒店刚刚有人取消订房,恰巧还是极其符合您品位的总统套房。费用为8——”
我打断他,“我要了!”
“很好,”他说,“我们在门口安排了一辆劳斯莱斯。就我所知,这家酒店的SPA很棒,或许在做SPA时可以做一下按摩。”
我赞同地点点头,两小时后,我脸朝上,躺在四季酒店总统套房的按摩台上。阳台可以俯瞰海德公园,现在,音乐会正在进行之中。
我的客人们都在伦敦大街上闲逛着,四处购买衣服;珍妮特正在忙碌工作,帮我们安排协和飞机的航班;性感的女公爵正在沐浴,欢快地唱着歌,似乎在与艾瑞克·克莱普顿比赛。
我深爱着我性感的女公爵。她再次向我证明了自己,而且这一次是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她就像一名武士一样,和我肩并肩站在一起,共同面对死亡,漂亮的脸庞始终挂着笑容。
第二天,我回到了老布鲁克维尔,准备继续着“有钱人和生活紊乱者的生活方式”。